◎容我介绍一下——◎
陆何言被贺照野按在蒲团上时, 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直到唇上传来刺痛,血腥味在齿间蔓延,对方的呼吸灼热而急促,像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他本能地想要推开, 可贺照野的力道大得惊人, 五指紧扣着他的手腕, 几乎要烙进他的骨血里。
"贺照野……贺照野!"他勉强偏头避开,声音低哑,"你冷静点。"
贺照野的动作终于止住,却仍保持着将他禁锢在蒲团上的姿势。两人呼吸交错, 陆何言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愤怒、不甘,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烫得人心惊。
"冷静?"贺照野声音哑得厉害,指腹重重擦过他染血的唇角, 居高临下盯着他,“我现在很冷静。先是应喻尘, 再是萧家那个废物,你是不是觉得我——”
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情绪, 脸色难看。
陆何言面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整个人又惊又怒。
祠堂的烛火在贺照野身后摇曳, 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锋利的金边,那张俊美的面容此刻冷冽如霜, 眉眼间暗色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陆何言嘴唇还隐隐作痛, 却仍直视着他:"放手。"
他的语气是与贺照野截然不同的冷静, 哪怕此刻受制于人,哪怕方才还被那样粗暴地对待,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贺照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笑一声:"陆何言,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平息,却在对上陆何言那双清冷的眸子时骤然凝固。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衣冠不整,气息紊乱,活像个为情所困的疯子。
他猛地起身,后退一步,指节攥得发白,供桌上的香炉被撞得倾斜,香灰簌簌落在他们之间,像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贺照野嗓音低沉得近乎嘶哑:"……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陆何言缓缓站起身,指腹擦过唇角的血痕,眉头微蹙。
他并未发怒,只是沉默地整理了下衣襟,目光复杂地看了贺照野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祠堂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贺照野站在原地,祠堂木门紧逼,耳边又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烛火摇曳,在他脚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铜炉里积着的香灰洒落,在朱漆案面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灰白。
窗外弦月高挂,月光冷清清地照进来。这祠堂他来过无数次,幼时被罚跪,少时祭先祖,从未像今夜这般觉得寒意刺骨。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至极。
贺照野依旧冷着脸处理庄中事务,陆何言也如常协助,可两人之间的交谈却少得可怜。议事时,陆何言站在一侧,神色平静,仿佛那日的荒唐从未发生;而贺照野则始终绷紧下颌,眸色深沉,偶尔瞥向陆何言的目光里带着难以言明的情绪。
侍女阿梧端着茶进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公子,这是今日新到的雪芽,陆公子特意让人送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在案上,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陆公子说……这茶清火。"
贺照野指尖一顿,眸色微冷:"他让你带话?"
阿梧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是奴婢多嘴了。"
贺照野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半晌,抬手一饮而尽,茶水温热,是他喝惯的口味。
阿梧偷偷抬眼,见他神色阴沉,心里更加忐忑。
这几日论道会需要贺照野露面,少庄主看上去和往日没什么两样,高深莫测,寡言少语,但她毕竟在贺照野手底下端茶倒水多年,还是能隐隐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比如自从陆何言来后就包揽的糕点膳食,先前陆何言一定要亲自送到少庄主手边,现在却已经足足有两日拜托她来转交了!
关系古怪到如今却连对视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陆何言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飘落的桃瓣,眉头微蹙。
他并不是木头人,偶然有些的反常,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从未想过,贺照野会对他存着这样的心思。
剧情中,贺照野和应喻尘自幼相识,贺照野性情冷傲,喜怒不形于色,唯独对应喻尘尚有几分耐心。他原以为,这么多年相伴的情谊,完成任务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闭了闭眼,惆怅地叹气。
按照原本的剧情,贺照野该与应喻尘渐生情愫,而非对他......陆何言眉头皱得更紧。若因他的出现导致剧情偏离,依照他之前几个世界的经验,后续的种种情节恐怕都会失去掌控。
【没想到应对这种事也会变得轻车熟路……】
8096安慰他:【不用太担心,根据系统计算,当前世界线偏离度仍在可控范围内。你之前成功修复过好几个个类似的小世界,这次也一定能......】
陆何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系统的安慰:【还差多少积分?】
8096报了个数,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用太担心。】
【看来不差多少了。】
沉吟片刻,他决定从应喻尘身上着手。如果应喻尘对贺照野有意,那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还没等他寻机会找应喻尘试探,一个消息便先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应少侠也退出比试了!"
"什么?他不是一直势在必得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突然决定的......"
陆何言脚步一顿,手中的酒坛险些滑落。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毕竟在场的只有贺照野能胜过他,可偏偏贺照野选择了退出,这种情况下再得个魁首也没什么意思。
饶是这样,巴结追随应喻尘的人还是数不胜数,想要见应喻尘的人不少,陆何言本以为还得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帖子递进去不过半日,就收到了回音。
暮色四合,陆何言在后山竹林备好了酒。
此处僻静清幽,竹影婆娑,山风掠过时带起沙沙轻响,宛如天然的音律。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梨花白,酒香混着竹叶的清气,沁人心脾。
最适合酒后吐真言的好地方。
陆何言刚斟满一杯,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倒是会挑地方。"
嗓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说不出的熟稔。
陆何言回头,便见应喻尘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块羊脂玉佩,正倚在竹边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夜风拂过,竹叶簌簌而落,有几片沾在他肩头,衬得那身姿愈发清逸出尘。
陆何言在心里啧了一声。
应喻尘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墨画点漆,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令人恼火的高高在上,看什么都像是随时准备挑刺。
此刻暮色透过竹隙洒落,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辉光,更显得肤白如玉,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有几坛梨花白?鸣玉山庄没钱给你开月俸?”
嗯,也不似正常人。
"应公子。"陆何言起身相迎,"请。"
“上次的剑法,多谢应公子指点。”陆何言执壶斟酒,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寻常叙旧。
“现在才想起来答谢?”应喻尘没什么表情,指尖轻点杯沿,意味深长:“……突然这么客气,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陆何言哽了一下,只觉得应喻尘不呛他两句大概都没办法好好说话。他呼出一口气,面不改色:“只是觉得应公子见多识广,有些事想讨教一二。”
“哦?”应喻尘慢条斯理地撑起下巴,目光湛然,“照野帮不了你么,居然想着求到我这里。说吧,你想讨教什么?”
陆何言不动声色地推过酒杯:“先喝酒。”
他记得原文里提到过,应喻尘的酒量也只比贺照野好那么一点,如果说贺照野是一杯倒,那应喻尘倒是可以坚持三杯。
竹影摇曳,月光如水。
不出陆何言所料,在他一杯连着一杯的攻势下,应喻尘的眼神渐渐涣散,原本带着讥诮的唇角也软了下来,整个人懒懒地趴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酒杯打转。
"应公子?"陆何言轻声唤道,指尖不着痕迹地又给他斟满一杯。
应喻尘慢吞吞地抬眼看他,眼尾泛着薄红,平日里锐利的眸子此刻湿漉漉的,像只收起利爪的猫。
看来差不多了。
陆何言试探性地问:“应公子觉得……贺少庄主这人如何?”
比如说,和旁人不一样之类的。
应喻尘慢吞吞地抬起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重重一点头:“嗯。”
陆何言:“……”
这是什么回答?
他转变话术,耐着性子又问:“你觉得他性情如何?”
应喻尘继续点头:“嗯。”
“他是不是待你很好?”
“嗯。”
“……”陆何言揉了揉眉心,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眼前这人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分明是喝懵了,问什么都说好。
他眸光微动,忽然起了作弄的心思,慢悠悠问道:“应喻尘,你是不是嘴毒的天理难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