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数时间中,再也不会分离。◎
中央研究院地下三层, 陆何言踏出禁闭室的瞬间,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惨白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双不久前还噙着泪水的眼睛此刻冷静得可怕。
他低头摆弄着从研究员身上顺来的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一份研究院布局简图很快被调出, 重修后的研究院多了几栋实验楼, 和陆何言记忆中的布局有几分出入。
“找到了。”陆何言很快锁定位置, 算算时间,谢书瑾应该早就到了。
那场所谓的"意外"根本就是黎微自导自演的戏码,目的是销毁天门计划的核心证据,同时将罪名全部推到他头上。等风波过去, 按黎微那个疯子的计划, 一定还会重新进行实验。
通讯器震动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人现在在哪里?】
陆何言眼神微变, 这是黎微发来的信息,出乎意料地, 黎微似乎已经知道他潜逃的事了。
没有收到回复,隔了几秒钟, 对面直接道:【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陆何言扫了一眼,视若无睹。
现在这个情况,常规的道路肯定是走不通了。
研究院的通风管道系统错综复杂, 但对曾经参与设计的陆何言来说,每一条岔路都了然于心。他掀开天花板上的检修口, 轻盈地翻入管道,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次。
管道内的空间逼仄潮湿, 陆何言却毫不在意。他的思绪回到六年前, 那个他初次踏进研究院的下午, 黎微在实验室向他展示计划的构想。
"想想看,阿言,"黎微当时的声音轻柔而温和,现在回想起来如同恶魔的蛊惑,"我们可以让过往英灵重生,让伟人再现。人类文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飞跃。"
那时的他太过年轻,被黎微描绘的宏伟蓝图冲昏了头脑。直到第一批实验体出现不可逆的脑损伤,直到他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手术台上尖叫着失去自我……
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震动,陆何言立刻屏住呼吸。下方传来两名警卫的交谈声:
“听说谢上将亲自带人来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院长吩咐过,如果是宪兵要求检查的地方让他们检查就是了。”
陆何言眼神一暗。
下一秒,从口袋摸出一枚微型装置。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灯光瞬间熄灭,应急照明亮起的刹那,陆何言已经踹开通风口跳了下来。两名警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精准击中颈部要害,软倒在地。
生物舱的维持系统瞬间而停止工作,舱内液体开始缓慢排出。陆何言迅速输入密码解除安全锁,舱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防腐剂气味扑面而来。
"醒醒..."他轻轻拍打实验体的脸颊,"我知道你能听见。"
实验体的眼皮突然颤动起来,接着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痛苦。
实验体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杀...了我..."
陆何言的手微微发抖。
实验体的手指痉挛地抓住陆何言的袖口,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让我离开这里……”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承诺,"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实验体没有回答,陆何言低头迅速解开束缚带,将对方瘫软的身体扶起。对方皮肤冰冷黏腻,像是浸泡太久的尸体,整个人都显得灰白憔悴。
“能走吗?”他低声问。
他摇了摇头,瞳孔没有聚焦。
陆何言抿紧嘴唇,将人扶到最近的休息室:“别怕,会有人来接应你。”
同一时间,联邦议院,主会议厅。
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军政部长冗长的汇报,突然,画面扭曲一瞬,接着“啪”地熄灭。
“怎么回事?”议长皱眉敲下强制重启键,正要呼叫人员调试,下一秒,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突兀地占据了整个联邦直播频道。
“各位晚上好。”
“那是……陆何言?!”有议员脸色微变,神情各异。
陆何言对着镜头歪头微笑,背景是无数幽蓝的、漂浮着人脑的管道,“我是中央研究院前首席研究员陆何言,现在带各位参观一下……人类科学最前沿的‘成果’。”
会议厅瞬间炸开,媒体席的摄像机全部自动转向屏幕,闪光灯疯狂闪烁。
摇晃的镜头随着陆何言的移动扫过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头颅,探针插入他们的眼窝和颅骨,电子屏显示着实时脑波数据——他们全都活着,意识被强制连接在虚拟网络中。
“如诸位所见,‘天门计划’从未终止。”
陆何言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院死寂一片,“这些是过去三年‘失踪’的底层公民,包括抗议者、流浪汉、无亲属登记的病患……博学的黎微院长称他们为‘自愿奉献的耗材’。”
——
中央研究院大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谢书瑾挺拔的身姿钉在原地,眼中没什么情绪,扫过黎微消失的电梯口,又缓缓移向四周那些全副武装、却显得茫然而紧绷的宪兵。
“长官,”副官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C区、D区所有实验室和档案库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与‘天门计划’残留相关的物理证据。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不能再这里滞留,军部和议会那边都发来了通讯请求……”
谢书瑾的指尖在袖口那枚冰冷的金属袖扣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议会?那些被黎微学术光环和研究院庞大利益网喂饱的老狐狸,此刻想必正急不可耐地要掐断他的行动。证据……没有铁证,他谢书瑾今日的强硬姿态,在那些政客眼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足以将他彻底钉死在“破坏联邦科研基石”的耻辱柱上。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噬咬着他的冷静。
不管怎样,陆何言不能出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压垮所有人的神经时,副官突然失态地发出一声惊呼。
“长官,是议会方面的消息!”
“陆何言在研究院!”
——
实验室的门无声划开,黎微站在门口,身后是四名持枪警卫。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儒雅的微笑,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毒蛇。
"阿言,你总是让我失望。"黎微叹息着摇头,"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
镜头晃动一下,陆何言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包括让我当替罪羊的机会吗?"
黎微的笑容不变,慢慢摇了摇头,他优雅地摘下眼镜擦拭,而身后几个警员早已蓄势待发。
"你知道吗,"黎微轻声细语,"你一直以为是你不顾一切揭发了天门计划。多么天真啊...那场爆炸,那些证据,都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
陆何言瞳孔微缩。
是了,他早该想到,以黎微的谨慎,怎么可能让他轻易拿到核心数据?
只不过当时一切变故发生的匆忙,陆何言来不及过多思考就被埋在了废墟下,那些所谓的证据也就无从得知了。
"旧的模式已经过时了。"黎微缓步向前,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的方向,"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合作伙伴,而有些人太过保守...有时候,革命需要一点催化剂。"
所以一切都是算计。爆炸案、军部介入、舆论哗然……黎微在下一盘大棋,目的是彻底摆脱议会的监管,与军部强硬派结盟。
"他疯了。"有人声音发颤,"这种技术一旦失控..."
"毕竟,科学不需要道德枷锁。"黎微像是隔空回应那位老议员的话,又像是对着陆何言,“既然你选择背叛,那就和你的'证据'一起消失吧。”
下一秒,枪声猝然响起,陆何言扑向生物舱。
子弹擦过他的肩膀,鲜血立刻浸透了外套。
与此同时,实验室的防爆门被整个炸开,谢书瑾带着宪兵冲了进来。
"黎微!"谢书瑾厉声喝道,"放下武器!"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下意识扔掉携带的武器。
黎微啧了一声,他缓缓转身,面对无数黑洞洞的枪口,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太迟了,谢上将。"
他的手指移向腕表上的某个按钮。陆何言脸色剧变:"你要启动自毁程序?!"
谢书瑾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精准命中黎微的手腕,腕表应声碎裂,又一枪,黎微狼狈地跪倒在地。
他痛呼一声,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后小腿汩汩流出,在洁白的地面上蜿蜒成刺目的红痕。可他的笑容却愈发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怜惜。
"阿言,"他轻声道,声音如同情人耳语,"被埋在废墟下的那些天,是什么感受?"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陆何言的脸,像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老师每次想起,都很心疼呢。"
陆何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这种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会突然做出什么。
"看来我没必要反抗了,"黎微环顾四周,叹了口气,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撑着地面,拖着受伤的腿,竟是要站起来。
"那么,我最亲爱的学生......"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能在最后送老师一程吗?"
空气凝固了。
陆何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黎微的每一个动作,后背已经抵上营养舱的玻璃,退无可退。
黎微低笑一声,拖着那条鲜血淋漓的腿,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血脚印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是一条蜿蜒的血蛇。
"别动!"谢书瑾厉喝,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黎微的头。
但黎微恍若未闻。他的眼里只剩下陆何言。
"你知道吗,阿言,"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老师其实......"
"砰!"
谢书瑾的子弹精准命中黎微另一条腿。他重重跪倒在地,却依然仰着头,痴迷地望着陆何言。
"......很不想你去死啊。"
谢书瑾面色突变,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开数枪,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灼热的气流如同赤红的闪电,猛地从黎微身上爆炸开来,离他最近的陆何言首当其冲!
“轰!!!”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冲击波在平台上炸开!陆何言被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炽热的能量流和刺鼻的烟雾源源不断,天花板开始有细微的金属碎屑崩落。
顷刻间,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