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气氛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得奇怪。
那些被温念下意识忽略的细节,全部涌现到眼前。
两人已经分别了三年,零早已不是当初身材瘦弱的少年……他觉醒了异能,变得强大……他已经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人……
若在以前,温念还真意识不到那不小心坐到的炙热是什么东西,可经历了封烈的摧残,她被迫成长起来,懵懂的少女认识了男人,也明白那样的形状与硬度意味着什么。
温念心里‘砰砰’直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零也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垂着眼,始终没有说话。
“啊,哈哈……”温念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身体僵硬,手脚也不协调,干笑几声,生硬的转移话题:“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看我,都困迷糊了,腿都软了。”
“嗯。”零‘嗯’了一声,继续沉默。
“……”
无比安静的夜色里,温念的笑声也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干瘪又萧瑟。
她抿了抿唇,心里又有点委屈。
那感觉可太复杂了,任性的,毫无道理的,就是觉得零怎么能这样啊,他怎么能长大呢,怎么能这么对自己,怎么能变呢。
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在不停的变化,人群来了又走,没什么能长久。
要是零也变了,要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变味儿了,那她真的要伤心死了。
温念扭过头,话也说不出来了,突然就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就连眼眶都忍不住开始泛红。
她本来就没有安全感,现在为了逃命,不得不藏在这破旧又偏僻的仓库里,心思更是无比脆弱。
说白了,就是恐慌。
这样的零让她感觉陌生。在她的想象中,零应该还是以前孤儿院里那个和她相依为命,无话不谈的小伙伴啊,他怎么能长那个东西呢?那个东西怎么能变硬呢?
温念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别哭,你别哭啊。”
她这么一哭,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尴尬。
零有些无措,也就只有面对温念时,情绪波动才会如此强烈。
但是没办法啊,一颗心早早的交出去了,被她捏在手里呢,甭管是揉捏搓扁,还是丢在脚边踩上几脚,一点办法都没有。
其实真没想让她发现的,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喜欢与否,都没关系,只要她开心,一辈子不说出来都没事的。
“对不起。”零老老实实的道歉,却没想到,温念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不想要他道歉,他也不该道歉。
他们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道歉的,一句‘对不起’说出来,好像变得更生疏几分。
“我,我没事……我就是想温阿姨了……”
温念抽抽搭搭,不肯说出自己真正难过的理由,于是故意找借口。
“你还记得温阿姨吗?以前在孤儿院帮忙做饭的那个温阿姨,她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好。从孤儿院出来后,是她收养了我。”
“是不能说话的那位,温阿姨?以前,给过你苹果?”
“是啊,就是她。”
以前在孤儿院时就对她很好。
那时温念刚穿越过来,重新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表现很积极,经常主动帮忙干活。所以和温阿姨很熟悉。温阿姨私下里偷偷给她塞过好几次苹果。
孤儿院物资匮乏,苹果已经算是非常难得的好东西。
温念每次都偷偷藏在衣服里,小心翼翼的留到晚上,然后趁着夜深人静和墨墨一起分享。
那时候多好啊。
跟墨墨两个人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没有一点秘密。
所以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为什么要分男女,为什么要避嫌,为什么要渐行渐远?
温念越想越伤心,就见零从衣柜里沉默的抽了条被子,铺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
她掀起眼皮悄悄看了一眼,心里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我晚上,睡地上。”
零语气简短,声音沉闷。因为背对着温念,所以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女孩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就跟散落的小珍珠似的,她慌忙伸手去擦,可泪水却越来越多,擦都擦不干净。
很明显,零误会了温念哭泣的原因,以为她是因为发现了他不可见人的心思,觉得他恶心,嫌弃他了。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两个人一个别扭,一个自卑,心情都复杂得很,偏偏又都在极力隐藏。
就这样,一直到零合衣闭眼躺在床边的地铺上,温念都没能说出制止的话。
旧仓库地处偏僻,四周一片荒郊野岭,到了晚上,就显得格外安静。
这样躺在床上,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单人床上少了个人,明明该觉得宽敞舒坦,可温念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零,原本属于零躺着的地方显得冰冷冷的,就像她的心,被剜去一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念却始终没有睡意。
她的生命很短,拥有的东西很少,两辈子加一起,对她好的人也不多。
墨墨,温阿姨,再加个裴瑾,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所以,是真的不想和墨墨疏远……不想避嫌,想永远在一起,亲亲密密,黏黏糊糊,永远不分开。
她又翻过来,就着无比昏暗的光线,盯着零灰白色的头发发呆。
眼睛在黑暗里看得久了,慢慢也就适应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大体轮廓。
地上又冷又潮,墨墨就只有那薄薄的一层被褥,不会着凉吧?
因为没有枕头,所以他单手支在头顶,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泛着白色的头发就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影影绰绰的散着微光。
“墨墨……你睡了么?”
无尽夜色中,温念语气极轻,晃晃悠悠,就像一根飘在风中的线。
“没有。”
零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回答完后,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床上,床下,其实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可又很远,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银河。
温念盯着零的脸,想象着他此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手指默默揪紧被角。
“墨墨,你还记得吗?那次我们上次去捉萤火虫的事。”
是真的没法忍受这样的寂静,所以必须要说点什么。
“嗯。”看不见的夜色中,零的声音也变得温和。
陷入回忆,两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变得柔软。
那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一个夏天。温念不知从哪里听说后山有许多漂亮的萤火虫,就拉着零一起去捉。
小姑娘家家,笨手笨脚,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小洞,伸手就抓。
谁曾想捅了马蜂窝,当下就给温念的手指蜇成了胖萝卜。
马蜂蜇人可是疼呢,温念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手忙脚乱,连滚带爬,被零背着跑。
两人慌不择路,一路向山上跑,结果一脚踩空,抱成一团滚下山坡,这才侥幸脱险。
等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温念才发现零刚刚为了保护自己,脸上被马蜂蜇出好几个大包,都肿得不成人形了。
温念自责的嚎啕大哭。
“没事,不疼的。”从那个时候起,零就是个酷哥,话也少,表情也少,闷闷的,却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温念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反过来还得让零哄她。
他们俩就这样坐在静谧幽深的山坳里,看着四周树木郁郁葱葱。
这时,不知从哪里亮起一点微弱的亮光。起初只是一两处,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不小心坠落到了人间。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荧光从草丛里、树枝间、石头缝中飞了出来,如同灵动的小精灵,在夜空中翩翩起舞。
是萤火虫!
太美了……
不管是温念,还是零,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丽的场景。
星星点点的荧光包围在两人身边,就像是天上的银河坠入凡间。
温念忘记了哭泣,紧紧握着零的手,直到很久以后,她还清楚的记得,那时他手心的温度。
“那时我真的好蠢啊,怎么会把马蜂当成萤火虫呢?”
“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后面疼了好久。”
温念侧身躺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探出的一只胳膊软软的垂在床边。
“没关系,不疼的。”
零声音柔软,然后她就感觉自己垂在床边的手掌被轻轻握了一下。
“睡吧。”
黑暗中,皮肤相触的感觉是那样清晰,细微的电流顺着胳膊快速蔓延全身,心中的恐慌却是瞬间消失了,突然变得安定。
“墨墨,答应我,你永远不要变。”
“嗯。”
“永远不要离开我。”
“嗯。”
“我们永远都像小时候那样,永远不分开。”
“好。”
黑暗中,温念的声音逐渐变小,伴随着内心的宁静,困倦感如潮水般袭来。
过了许久,零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转头去看,才发现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光线中,男人默默起身,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闭上眼,是一片黑暗,睁开眼,又是她柔和而恬静的侧脸。
就像是天使一样。
胸腔的感情在寂静的夜里疯狂蔓延,仿佛要冲破束缚,又被他用力压制。
就这样就好。
如果是她的想法,他愿意一辈子只做她的‘哥哥’。
最忠诚的……守卫。
……
第102章
第二天早上,温念是在床下醒来的。
身子躺在零的身上,两只手脚就像是只八爪章鱼般,将人抱得死紧,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还流了不少口水,将他胸口的衣襟都弄得湿漉漉的。
半夜时,温念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时而是封烈双目赤红的脸,时而是白砚冰冷惨白的实验室,男人们抓着她的脚,困着她,狞笑着要她成为一个只会生孩子的机器……
温念满头大汗的醒来,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再也没有睡意。
“墨墨……”
“墨墨!”
绝望无助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名字,她踉踉跄跄的从床上滚了下去。
直到看到男人那头醒目的白发,感受他的气息,心头的恐惧才慢慢消散。
床下的零仍在静静睡着,眉目舒展,双眼紧闭。
作为一个天赋者,似乎警觉性真的有点差,大概是天赋等级太低的缘故。温念抱着枕头慢吞吞爬到他身边,盯着他熟睡着的,清秀的脸。
只看零的长相,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超S级别的天赋者。他个子不高,身材也不壮,眉眼细长,皮肤很白,是清秀到有点文静的长相。
可他又是那么可靠,从以前到现在,都拼劲全力将她照顾得很好。
只要有他在,温念就不需要感到害怕。
温念小心翼翼的将枕头拖到零的侧腰处,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蜷缩成一团,贴着他睡了。
零却是在女孩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后,才豁然睁开眼,深沉的目光望向小动物般缩成一团的女孩,只余一声叹息。
多可爱,多依赖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无关容貌,无关身份,只是因为是她。
他眼神温柔,轻巧的抱起女孩娇小的身体,没有放回床上,而是让她躺在自己的身体上,睡在自己胸前。
温热的体温隔绝了地上的冰寒与潮气,带着薄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就像是哄孩子般,直到女孩微微蹙起的眉毛重新变得舒展,才抬手将她紧紧搂着。
寂静的夜,只有两人清浅的喘息声,就像两条逐渐交织在一起的溪流,在小小的天地间,汇聚成属于他们的大海。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温念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看到零沾满口水,一塌糊涂的胸口。
温念像是犯错的孩子般嚅嚅涅涅,零却是毫不在意,神态自若的起身,将地上的被褥收起,然后去帮温念准备早餐。
与温念相比,零的厨艺是很烂的,他似乎天生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哪怕是食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
生的,熟的,咸的,淡的,都没关系,只要能入口就成。
哪怕有些毒性也不怕,像他们这样的怪物,都经过严格的耐毒训练,寻常毒素对他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
“煎蛋,可以吗?”
不知是不是最近说的话变多了,温念觉得墨墨的声音比之前似乎好上不少,虽然依旧沙哑,但至少不那么干涩,发声也顺畅许多。
“不然还是我来吧。”
温念刚刚在厨房的水池里洗了脸,像是小鸭子似的跟在他身后,看着零用不太熟练的姿势将煎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一点,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些许。
“我可以。”
在这方面,零倒是很坚持。
不会的话,他可以学的。
虽然总有人说能者多劳,但零觉得,那不过是不愿意干活找的借口罢了。有他在,念念就不需要做这些活计,只去做她喜欢的事就好。
这些琐事,他不会,也可以练习,做多了也就会了。
零回忆着温念之前的样子,在鸡蛋上一次撒上调料,又取了几个馒头,切成丁,裹上蛋液在锅中煎炒。
人聪明,学什么都快。
很快,小小的厨房便弥漫起油脂与麦香混合的气息,温念咽了咽口水:“墨墨,感觉味道很不错嘛。”
零将馒头丁盛到盘子里,两人一起坐到由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餐桌上吃早餐。
温念身上穿着的是零之前准备好的衬衫,有点大。零十分熟稔的帮她挽起袖子,见她腰上空荡荡的,又解了自己的皮带,帮她系上。
“一会,我去帮你准备,一件,新衣服。”
零一面将盘子里的煎蛋和馒头丁拨到温念面前,一面缓声说。
“你又要出去?”温念捏紧了手上的叉子,是真的不想让零走。
她现在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正最需要人陪。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零能带给她那样的安心感,那是裴瑾都无法替代的。
看着女孩水汪汪的眼神,零便觉得心脏像是泡进了一汪温水里。
他极力克制着想要摸摸她脸蛋的冲动,声音温和的保证:“我很快,回来。”
……
根据零的说法,他出门是为了打探消息,外加帮温念采买一套合身的新衣服。
可事实上,他是为了回即墨家复命。
七天之期已到,他必须马上服用抑制药剂,才能避免基因序列崩坏,避免在最爱的女孩面前,沦为一只可怖的、没有丝毫理智的变异体。
几天前,零最初接到的任务是带队捣毁白家在华宇城的据点。
虽然后面发生了一些意外,为了温念,他孤身一人袭击了白砚坐落在平安街的私人别墅。
但对于即墨宣而言,报复白家的目的达到了。不管过程如何,结果他很满意,所以也就没有怪罪零的自作主张。
但显然,即墨宣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随着远在索洛林岛的封烈回归,白砚愈发疯狂,白家的反扑也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出格,事情已经不可避免的越闹越大,甚至影响到即墨家在海外的军火生意,直至惊动即墨腾。
于是,零在回到即墨家的瞬间,便被早已等待多时的暗卫团团围住。
他神色平静,并不意外,也没有反抗,顺从的束手就擒,被暗卫押着,带到即墨腾面前。
……
另一边,仓库里,温念依依不舍的送零出门后,便继续去到工作区,专心致志的研究自己的铁甲号。
仓库里东西不少,但材料都算不上顶级,特别是能量源,明显不足。
但温念并不在意。能有这种将梦想变成现实的机会,已经很令人满足,看着这些零零散散的部件在她手中逐渐拼凑成想象中的模样,心中便不可自制的兴奋。
每一个新的进展总会让她快乐不已,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和成就感,是任何其他事情都无法比拟的。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时间就会变得特别快。
等到温念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墨墨还没有回来。
她心中有些失落,更有些不安。
看了看智脑上的时间,已经过了12点。墨墨从来没有回来这么晚过,更别说,他明明答应过自己要早点回来的。
偌大的仓库,只有她一个人。风顺着破旧的天窗吹过,胳膊上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恐慌的情绪也如潮水般不停涌上来,温念坐立不安。
于是,当仓库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她立马站起身,像一只急于寻求庇护的小鸟般奔向门外的男人。
……却在看清男人面容的刹那,脚步生生顿住,仿佛被钉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来人背着光,因此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的身形无比熟悉,高大的,挺拔的,宽阔的肩膀,细腰,胳膊上的肌肉微微隆起。
熟悉的轮廓,一头红发就像是燃烧的火焰,此刻看着她的表情,深情又狂热。
心脏猛烈的跳动,温念没有犹豫,转身就向后跑。
可她怎么跑得过封烈啊,在男人面前,就如同一只被猛兽扑倒的小白兔,孱弱的不堪一击,瞬间落入那熟悉的炙热怀抱,动弹不得。
“念念,我的念念!”
封烈声音颤抖,怀抱很热,就像是火烧一样,两只手臂紧紧的环着她的胸口,勒得她喘不过气。
他不停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中裹挟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发烫的唇瓣近乎失控地碾过她耳垂,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后颈凸起的骨头,呼吸里带着血腥气的灼热。
“放开!封烈,你放开我!”
温念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可那点力气在强壮的男人面前就如同蚍蜉撼树,没有半点用处。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
阴魂不散的,就是不肯放过她?
温念浑身颤抖,绝望的眼泪一滴滴涌出来,又被男人一寸寸吃到嘴里。
他俯下身,大手牢牢捏住她的下巴,就像是掌控全局的猎人锁定珍贵猎物,精准的攫住她的唇——
直到品尝到熟悉的甜美气息,心中的不安与恐惧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饮鸩止渴般的满足与宁静,极致的愉悦,每一根头发丝都感受到那种近乎癫狂的欢愉。
“念念,我的念念……你没事……没事就好。”
怀里抱着女孩,感受着她软绵的身体,甜蜜的气息,封烈声音沙哑,直到此时,才终于找回些理智。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是我错了!念念,我不是人,我该死!”
“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我不小心伤了你……”
“你要是怪我,你就打我!来打我,怎么打都可以,打死我也没关系!”
“打吧,打呀!”
封烈半跪在地上,大手揽着温念的腰。他抓起她的手腕,用力扇在自己脸上,力气大的,‘啪啪’作响,也让温念的手掌疼的一片麻木。
第103章
疯子,真是个疯子。
手也疼,心更疼。
温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愣,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手腕被他箍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心中的厌恶达到顶峰,温念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人了。曾经的悸动与光环完全散去,只有满心恐惧与憎恶。
“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剧烈的挣扎间,温念也被激出一丝火气。
这么久以来,在面对封烈的时候,她一直在忍耐,无休无止的忍耐,可换来的是什么呢?是走投无路,是无尽的伤害!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吗?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
胸口剧烈起伏,温念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突然高高扬起手腕,紧接着,‘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扇在封烈脸上。
反抗。
没错,反抗!
此时的温念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趁着男人没有回过神的当口,她拼劲全身的力气推开他的手臂,转身向后跑去,奔向她的机甲。
战斗。
如果真的无法逃避,那就勇敢的去战斗。
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伴随着机甲启动亮起的蓝光,是温念眼中腾然而起的坚定与勇气。
“念念,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新玩具吗?”
身后,封烈缓缓起身,抬手抚了抚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看着缓*缓在自己眼前站起的铁疙瘩,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你知道吗,你总能带给我惊喜……”
男人的语气是倨傲的,神情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俯视的姿态,就好像自己的所有挣扎,都只是小孩闹别扭般,上不得台面。
多么可恶!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弥漫在每一个细节中,没有尊重,强者对待弱者的态度,是宠爱,也是漫不经心的掌控。
温念咬紧牙,轻轻闭了闭眼。
机甲内部启动的嗡鸣声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紧握操纵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前光屏上数据疯狂跳动,显示着机甲正在快速进入战斗状态。
就在此时!
在操控摇杆被重重按下的瞬间,机甲周身散发出幽幽蓝光,然后猛地向上跃起。
沉重的钢铁手臂,带着凌厉的风声,向着封烈狠狠砸去。
“嗯?不错啊。”
“可惜,太慢了。”
封烈声音平稳的点评,仿佛闲庭信步般,向后一闪,便躲开机甲的攻击。
经过几天的研究,如今温念对机甲的操控已经很熟悉,铁甲号经过她的改装,也比之前给零展示时更加灵活。
一击不成,温念并不气馁,一个侧空翻平稳落地,转身飞起一脚,又向封烈发动了新一轮进攻。
就这样,一人一机甲,你来我往,竟也打得不亦乐乎。
只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硕大的机甲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动作越来越慢。
封烈虽然一直在躲闪,但姿态从容,表情轻松,根本就是在陪着她玩,没有感到一丝压力。
可恶,实在是可恶!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太糟糕。
温念坐在驾驶舱内,额头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眼神却越发坚定。
她咬紧牙关,手指在操控杆上飞速舞动,机甲也在她的操控下越来越迅猛,拳脚如暴风骤雨般向着封烈倾泻而去。
封烈依旧不慌不忙,身体轻巧的向后飘远——然后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身形顿住,机甲的拳头顿时重重砸到他胸口。
他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似乎也在诧异这巨大的力道,机甲却在这拼劲全力的一击后彻底耗尽最后一丝能源,完全陷入瘫痪。
“滴——”伴随着能源灯的熄灭,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机甲沉重的机身重重摔落在地,驾驶舱被自动弹出,温念浑身冷汗,脸色苍白。
封烈明明才刚刚才遭受机甲的全力一击,可此时脸上却依旧看不出丝毫异色,第一时间冲到驾驶舱旁,将仍处于失魂落魄中的温念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
他抬手将她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拢到脑后,上下检查一番,见温念没有受伤,才轻声开口:“念念,你没事吧?”
生平第一次经历的战斗,机甲坠落的巨大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温念眼珠缓缓转动,见到的就是面前男人英俊,写满疼惜的脸。
“是我的错,念念,我不该陪你玩这么危险的游戏。”
玩?
游戏?
温念心中愈发悲怆,或许在封烈的眼中,她的确只是在玩,一个幼稚可笑,上不得台面的游戏。
“那你现在肯原谅我了吗?”男人一向桀骜,可此时的语气却显得小心翼翼。
他半跪在地上,将女孩娇小的身躯紧紧揽在怀里,双手握着她的手,一寸寸摩挲:“如果你喜欢这些机器,我可以找人帮你再定做。”
“但你不要亲自冒险了,好吗?”
“看,多漂亮的一双手啊……这是一双本该用来端咖啡,弹钢琴的手,而不是去摆弄那些坚硬粗糙的废铜烂铁。”
“答应我,不要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好吗?和我在一起,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会替你达成。你只需要每天安心的待在家里,快乐的享受生活,什么都不用想,其他的一切,全部有我……”
封烈的脸上写满深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无比认真,发自肺腑的。
英俊的白马王子,身份高贵,能力出众,半跪在地上,一字一顿,许下承诺。
多么令人心动!是多少女孩求之不得的幸福时刻!
可温念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垂在身侧的双手更是不自觉用力攥起。
于是当仓库大门再一次被从外面用力推开,裴瑾和白砚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念念!”
几日不见,心中积攒的感情与焦灼似乎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裴瑾声音沙哑,只一个名字,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裴瑾……”
“裴瑾!!”
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温念浑身就是一震,原本空洞而麻木的双眼瞬间有了神采,再次剧烈的挣扎起来,甩开封烈的手,转身奔向裴瑾所在的方向。
“念念?你做什么?”
封烈的脸色顿时冰冷起来。是真的很生气啊,一瞬间的痛彻心扉。
怎么会这么痛呢?就像是被一把锋利无比,带着倒刺的利刃,狠狠插入他的心脏,用力的搅动。
他仿佛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声响,女孩面对他的冷漠,与面对裴瑾时的热忱,强烈的对比,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那颗原本便千疮百孔的心上。
那充满惊喜与希望的声音,充满依恋的眼神,原本是属于他的啊!
可现在,却奔向另一个男人。
封烈狠狠咬着牙,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腥甜,像是一口老血哽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憋闷得快要窒息。
他当然不忍心对温念发火,于是所有怒气便都朝着裴瑾汹涌而去:“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封烈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裴瑾,那架势,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相比于封烈的愤怒,裴瑾就显得镇定许多。
经过了昼夜难眠的几天,他脸上不可避免的显出几分憔悴,原本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裳也凌乱几分,但气质依旧是稳重的,目光温和,看着温念的眼神中全是温柔与克制。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阿烈,你冷静些。”
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句话,瞬间点燃封烈所有怒火。
“冷静?呵!”他冷笑一声斥道:“阿烈?这个名字是你该叫的?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是敌非友!”
男人的愤怒总是因为女人显得格外失控,雄性的本能在面对情敌时到达顶峰。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完美的三角关系,寸步不让的对峙,拉长的光影里,三人的影子在空旷的仓库中拧成死结。
一天前的那通电话,裴瑾告知了封烈温念失踪的消息。
远在索洛林岛的男人顾不上没有结束的拍卖会,连夜驱车赶回华宇城。
在路上,他主动联系了父亲封启宁,先是道歉,又是哀求,最后用自己的性命当威胁,求父亲帮自己调查温念的下落。
封启宁气的肝颤,可看着儿子难得露出的软弱姿态,却仍忍不住心软,最终答应帮忙。
封家出马,自然非同凡响。
大人的能量,与他们这些还没正式接手家业的孩子有着本质区别,由权利机构组成的关系网快速运转,就像是一匹开足马力的庞大机器,很快查出零的行踪,最终锁定仓库的位置。
于是,在封烈落地华宇城的第一时间,他没有先回封家,而是直接赶来仓库。
至于裴瑾和白砚——只能说,心黑的人想法总相通的。
从一开始,裴瑾打得便是利用封烈的主意,从他落地华宇城的那一刻,便驱车跟在他身后,最终也顺利找到仓库。
破旧的仓库坐落在城市最偏僻的边缘,已经废弃很多年,空间很大,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味道。
潮湿的墙壁上爬满青苔,几缕从残破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光影。
空旷的储藏间里堆满了蒙着白布的高大货物,足有几千平,二楼用木板搭成的小小房间,他们的女孩,这些天就生活在那里,简陋,破败。
多苦啊!
所以,为什么宁愿忍受这样的艰苦,也不愿意回到他们身边?
封烈大手紧紧抓着温念的双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将她挡在身后,那力气大的,将她纤弱的胳膊捏得生疼。
裴瑾的目光从堆积成山的废弃货物上转到封烈身上,最后定格在女孩微微蹙着眉,泫然欲泣的脸上。
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紧,裴瑾轻舒口气,脸上却慢慢露出一抹笑。
“阿烈,无论如何,你我兄弟多年。今天,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4章
裴瑾的话音落下,原本便紧张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滞。
封烈眉头紧缩,因为过于焦急,这一路上,他忽略了很多,事实上,他的心中同样有许多疑问,比如,按照白砚的说法,念念受伤颇重,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又怎么会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砚子,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封烈目光狐疑,只是还没等白砚开口,裴瑾便抢先一步冷嗤道:“在解释之前,不如问问,他这些天对念念都做了些什么!”
脑子聪明的人就是不一样,总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抓住重点,一招祸水东引,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愣。
封烈的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审视,温念却是在愣了几秒后,慢慢红了眼眶。
她现在脑子很乱,但勉强还能保持思考,女孩是单纯,但不傻,文化课成绩那么好,逻辑思维能力当然也不差。
隔着封烈宽阔的肩膀,她的目光期期艾艾望向裴瑾,两人在空中短暂的对视一眼,温念身体颤抖起来,像是陷入极为痛苦的回忆,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念念,你怎么了?”
封烈果然很心疼,顾不上另一侧的两个男人,转身将温念搂在怀里。
他动作轻柔,姿态亲密,却没有注意,在他搂住女孩的一瞬间,裴瑾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而白砚的嘴角则是溢出一丝冷笑。
男人的心思,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变得更加敏感。
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封烈也曾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刻意对温念做些亲密的举动,可那时裴瑾与白砚至少还能保持风淡云轻的调笑姿态。
可现在,两人都品尝过女孩的甜美滋味,那样的温软娇柔,令人着迷,再看这幅场景,就再难保持平静,眼中都是雄性特有的,遮掩不住的嫉妒。
封烈对此一无所察,温念却是有些羞耻的移开脸。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厌恶与抗拒,流着眼泪向封烈控诉,说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白砚是如何将她困在白家,不许她出门,是怎么吓唬她,要对她使用那些可怕的仪器,他还特意建了一个地下密室,准备将她藏在其中。
当着裴瑾的面,温念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但在场的都是男人,又怎么会想象不出,这些天白砚究竟对温念做了什么。
几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彼此也了解得很。白砚坏心眼最多,手段也足,以前是怎么对待那些女人的,都不是没见过。
只是想到那些手段会被用在温念身上,就觉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无尽的愤怒。
温念耻得双颊通红,哭得梨花带雨,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不用刻意卖惨,只真情流露,便已经可怜到极点。
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个的,
老谋深算如董卓,骁勇善战如卢布,不也因为一个女人自相残杀?
更别说,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是真心实意爱惨了她,将她捧在心尖里的。
封烈的眼睛登时就红了。
“白、砚!”
他一字一顿叫着白砚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冰碴。
“你敢耍老子?!”
封烈头脑是简单,但并不是蠢。
性格单纯,但到底是封家教导出的继承者,怎么会真的没脑子?
只是先前太信任白砚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么会怀疑?更没料想到,这兄弟不知何时竟也对温念起了这样的心思。
“好啊,你们真是可以!真对得起我!”
是真的很生气啊。这一个两个的,都来背叛自己,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鬣狗,眼睛冒着绿光,觊觎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M的,这一招调虎离山使的好,简直是在把他当猴耍。
这TM和直接给他带绿帽子有什么分别?
与裴瑾暗戳戳的眉目传情又不同,白砚直接有了行动,性质也就不一样了,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个。
封烈双目赤红,眼神狠戾,那模样,和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也没什么两样了。
温念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炎热了起来,就像是突然进了桑拿房般,一股又一股的热浪,烤得人脸颊发烫,喘不过气。
再看封烈,他的周身已经不可抑制的浮现起一簇簇火苗,那是狂暴的异能不受控制外泄的表现。
“白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封烈握紧拳,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浑身散发这令人胆寒的戾气。
白砚站在不远处,从进门开始,便一言不发。
与几天前相比,此时的他无端显出几分狼狈,修身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明显的锁骨,还有那头略显凌乱的微卷短发,垂在眼尾,更衬得细长眉眼阴郁如墨。
他的目光始终微微垂着,望向远处倒塌的机甲,脸上露出明显的恍然,片刻后,这种恍然又变成欣赏。
此刻,面对面对封烈的怒火,他阴柔俊美的脸上竟还能露出一抹笑意,他摇了摇头,声音低缓:“阿烈,我无话可说。”
再狡猾的人,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在面对心爱的女孩时,也会流露出本真的情绪。
是真的没想这样的,可当他第一次吻上她娇艳的双唇起,一切就开始失控。
作为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白砚一向擅长利用人心。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爱情,真是这个世界最神奇,也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在它面前,一切阴谋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白砚知道,此时他是该否认的。他脑子那么灵活,随便编点借口,也不是不能糊弄。
可是当着温念的面,他突然不想辩驳。阴冷狡猾的毒蛇,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有独属于男人的自尊,因为女人而无法保持冷静,失去理智。
原来他也是会有情绪的,那些积攒的愤怒,无法抑制的失控,求而不得,辗转反侧,怨毒,嫉恨,所有的负面情绪,突然在某一个瞬间爆发。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要被你占着?
凭什么事事都要以你为先?
他先前说裴瑾的那些话,何尝又不是说给他自己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裴瑾真是同类,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处境,都是那样相似。
脸上带着不同的面具,风淡云轻,玩世不恭,可活的都辛苦。
从小一个人被扔到华宇城,是委以重任,还是家族弃子?凭本事拼杀来的血路,可孤身一人,多么寂寞,多么乏累。
所以,不可能放手的。
在品尝过那样美妙的滋味后,绝对不可能放手。
白砚抬起头,面向封烈,目光却在看着温念。嘴角勾起:“我承认,我的确对念念动了心。”
“混蛋!!!”
与封烈愤怒低吼声一起袭来的是他的拳头,赤红烈焰化作一条火龙径直冲向空中,转眼,一黑一红两个人影便交织在一起,如闪电般在空中急速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带着难以承受的威势。
任何雄性在争夺雌性时的都是拼尽全力,你死我活的。
尽管他们是曾经的朋友。
封烈攻势迅猛,如狂风暴雨,拳风裹挟着炙热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白砚是精神系异能,原本就在拳脚功夫上就不占优势,此时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在周身构筑起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屏障,可面对封烈这般猛烈的攻击,屏障不断破碎又重组,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嘴角溢出鲜血。
S级天赋者的战斗所爆发出的能量,远远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巨大的能量波冲击得人站立不稳,直到此刻,温念才真切的意识到,方才封烈与她的战斗放了多少水,这样直观的对比,让她的心一寸寸凉寒如冰。
忽而一阵罡风迎面袭来,温念只觉得像是被一股大力向后掀起,天旋地转的瞬间,熟悉的雪松香袭来,她落入一个宽厚温和的怀抱。
“裴瑾……”
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名字,这个味道,都被她视为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是温和却不刺眼的阳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别怕。”
在一片嘈杂与异能碰撞的爆裂声中,男人的声音是那样沉稳而温柔,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几分。
温念深吸口气,脑子还有些嗡嗡作响,方才才哭过,眼眶有些红肿,这会又忍不住想要流泪。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女孩纤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裴瑾的袖扣,语气有些无助又急切。
正在战斗的两个男人虽然打着,但注意力始终没有从温念身上移开,分神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裴瑾上前,也顾不上其他,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裴瑾,你给我松手!”
多碍眼啊,那只搭在女孩肩上的手,恨不得一刀剁下来。
在场这么多人呢,你算什么,一副救世主的姿态,用得着你来当?
封烈动作不停,就像一只暴怒的雄狮,攻势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径直冲向裴瑾。
裴瑾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温念抱得更紧,转身将女孩挡在身前的同时,向后跃起,躲开封烈气势汹汹的一击。
“放手!我让你放手!”
但封烈的攻击又接憧而至,如暴风骤雨,招招带着凛冽的杀机。
裴瑾一面要避开封烈,一面还要护着怀里的温念,生生受了几下,口中呕出一口血。
“啊!裴瑾!你没事吧?你流血了……好多血!”
温念又慌又急,哭得泣不成声。她将头埋在他颈窝,双手紧紧揽着他脖颈,这幅心疼又依赖的模样,也让封烈愈发气急,胸口就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血淋淋的,寒风止不住的往里钻,是真的痛不欲生。
真的好痛啊,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在自己眼前,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
他浑身血气倒流,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咙腥甜,又将那口差点溢出鲜血生生咽了下去。
第105章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成冰,四处弥漫着飞扬的尘土与浓重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发晕。
角落的蛛网在微弱的光线中轻轻晃动,偌大的仓库里,只有三个受伤的男人和一个女人。
剧烈的攻击后,就只剩下无尽狼狈。
浑身的力气都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看着温念紧紧靠在裴瑾怀里哭泣的模样,封烈就觉得胸腔一阵剧痛,无法承受的酸楚。
抬起的手无力垂落,他身形晃了晃,脚步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失魂落魄的脸上甚至带着一抹乞求:
“念念,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到我身边来——”
男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愿,温念却只是向裴瑾怀中缩得更深些。
他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重要的从来不是原谅或不原谅,她已经不喜欢他了啊,在经过那些事以后。
不是所有事都能轻描淡写的越过去的,不是说了对不起就一定要有回应。
伤害后,也不是做了些弥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世上的事,从没有这样的道理。
死掉的心,不可能再次变得鲜活,枯萎的花浇了再多水都无法再次绽放。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求你,放过我吧……”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汇聚成这么一句话,却让封烈的眼眶瞬间通红。
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明明是那样柔弱的女孩,花朵一样的脸庞,绵软如云的身材,娇弱到不堪一击,可为什么,杀伤力却是这样大,令人如此刻骨铭心?
比最精良的武器,最强大的异能都更可怕。杀人不见血,都连灵魂都被撕成两半。
封烈只觉得口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就见温念在说完了这句话后,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再次缩回裴瑾怀里。
她的骨架比一般人更小,身子骨也弱,这样软绵绵的靠在男人胸前,就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裴瑾,你没事吧,裴瑾……”
她一遍遍叫着裴瑾的名字,多么关心,多么担忧。
这一刻,封烈是真的起了杀心,想要让裴瑾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想要让她这样关切的对象变成自己。
若是能让时光倒流,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你,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的温阿姨!”这句话,封烈说得尤为艰难,咬牙切齿。
他是真的不想这样的啊,不想威胁她,不想以这幅凶恶的面目去面对她,
可如今,他却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人,走投无路,所以只能以这种最不堪的手段试图挽回她。
果然,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温念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脸色愈发苍白,死死咬着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乞求。
“到我身边来!”
封烈咬着牙又说了一遍,双眸浓稠如墨,眼中的痛苦反而比温念更多。
温念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侧的裴瑾安抚般的抬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嘴边血迹,转头再望向封烈时,面色已经变得坚定。
“我不会让念念跟你走的。”
两个相识了十几年的至交好友静静对视着,片刻后,裴瑾像是认输般轻轻叹了口气。
“阿烈,你我之间一定要闹到这种地步吗?我之前的话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敌人。”
裴瑾微微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一丝无奈与释然:“我理解你的心情,就像你也应当理解我的心情一样。”
“为着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情谊,我可以放手,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念念受苦。”
“你知道这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她受到了多少折磨?”
“这样下去,她挺不住的!”
“所以,我现在必须带她走。”
裴瑾不愧不是个脑子聪明的,这段时间虽然始终查不到温念的下落,却将封烈和白砚之间的纠葛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清楚,以他如今的能量,想要对上封烈、对上封家,是没有一点胜算的。所以,就必须想些法子,让他主动放手。
因为是火系异能的缘故,封烈从小就是个暴脾气,急性子,心肠却不坏,吃软不吃硬。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封烈原本紧绷的神经便有了一丝松动。
再看温念那副泪盈于睫,脸色苍白的可怜模样,心中的愧疚也如潮水般翻涌,逐渐冲散愤怒。
他紧紧抿着嘴唇,垂在身侧双拳握紧又松开,过往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一幕幕闪现,最后定格成女孩那双沾满了泪水的眼睛。
她说,求你放过我。
可是,又有谁来放过他呢?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与温念,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封烈内心剧震,脑中激烈的天人交战,他目光凄楚,有如实质般落在温念那张清纯柔美的脸上,声音颤抖的向她伸出手:“念念——”
“答应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回应他的,是女孩逃避般转开的脸。
破旧的仓库里,三个男人,一个女人。
每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温念身上,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脸,等着她的决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撩动人的心弦,像是死刑犯等待着宣判。
温念真是觉得无法呼吸了,心脏像是溺在水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
裴瑾抬手安抚性的抚了抚她的后背,将她挡在身后,叹息着张口:“阿烈,别再逼她了,这段时间,念念已经承受了太多。”
他语气平稳,完全是一副为善解人意的模样,动之以情,循循善诱。
先是说温念受到的伤害,又是劝大家都冷静下来,至少给她一个思考的时间。
“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不会对念念做任何事,只是她真的需要一个缓和的空间。”
“你们也不想见到她真的精神崩溃,痛苦的模样吧?”
裴瑾的手臂缓缓垂下,温念立刻像是十分没有安全感般缩着身体躲到他身后。
看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好像他封烈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封烈的心顿时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跟无数根钢针一起扎着,就像是气球漏了气,就连浑身的力气都飘飘悠悠的飞远。
见他神情窒滞,陷入沉默,裴瑾也不多废话,抬手将温念打横抱起,转身大跨步就向外走。
感受着从身后传来死死盯着自己,如影随形的两道目光,温念紧张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直到走出仓库,憋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呼了出来。
“会长,封烈他,他会不会真的对温阿姨动手!”
温念语气急切,声音颤抖,就像是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裴瑾的衣袖,眼泪也跟着再次流了出来:“温阿姨对我极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了,我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放心,别怕。”裴瑾脚步不停,声音沉稳,柔声安慰着:“我和阿烈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性格冲动,脾气暴躁,但本性不坏,所以绝对不会对温阿姨下手。”
见温念仍蹙着眉惶恐不已,裴瑾将她轻轻放在飞车座椅上,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会在暗处安排人手,盯着封家的一举一动。虽然现在还没办法将你的温阿姨直接救出来,但至少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谢谢你。”
飞车缓缓升空,温念紧紧靠在裴瑾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雪松香气,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才慢慢消散些许。
她转头,望向窗外,从高处看,破旧的仓库隐映在茂密的树林中,就像一块被遗忘的巨大的拼图,斑驳陆离。
脑子里想到墨墨,想到这段时间这仿佛梦境一样的时光,不知为何,心中竟升腾起无尽不舍。
……
飞车行得飞快,转眼便消失在天边。仓库里,封烈仍旧愣愣的站在原处,许久回不过神,直到白砚哼笑着走近,抬手搭上他的肩膀。
“别碰我!你我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
封烈抬手狠狠抓住白砚衣领,昔日至交好友,哪里还有半点情谊,眼中戾气横生。
三个男人里,白砚是受伤最重的那个。
相比于封烈裴瑾,他身材原本就瘦削,此时口中呕出血,更是一副病弱模样,衬苍白的皮肤,漆黑的眼,更显得指尖那一抹血红瑰丽得近乎妖异。
此时面对封烈的愤怒,白砚却没有半点惊慌,甚至轻笑着咳了几声。
他抬手捂住仍在呕血的唇舌,胸腔震动,喘息着张口:“怎么,你这是准备放弃了?”
“阿烈,你决定放弃念念了吗?”
他不提起温念还好,一想到女孩,封烈心中就是止不住的苦楚,继而化作恨意:“你还有脸说!白砚,要不是你,我和念念怎么会落到这步地步!念念怎么会受到那么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