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正文完结】(2 / 2)

萧烨身体一僵,回想起他说那句狠话前,陆照霜期待又紧张的眼神。

她当时总不能,是准备告诉他曲子的名字,来向他表白。

不,绝对不能是这样,他绝对不能是在那种情况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摇着头,肯定着自己的猜测,“不对、不对,我听到的要比这个更……”欢快和欣喜。

“当然,”那位演奏家正了正衣襟,“音乐又不是机器,别说不同的人了,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演奏,情绪也不可能一样,所以啊,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的一次。”

萧烨的手垂落下去,然后慢慢地、不可遏制地笑起来。

每一次演奏都是唯一一次,他们之间的时机,也只有那唯一一次。

陆照霜回家的路上,总会反反复复想起萧烨最后说的话。

情感上她不愿意相信他,但理智上又知道,他这次没理由骗她。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咬了咬牙,倒车,驶向了湖对面。

她知道郁思弦家的密码,正式交往以后,也知道了郁思弦家里所有门的钥匙放在哪。

理论上陆照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趁郁思弦不在,找到那个房间。

但她停下车以后,就按了郁思弦家的门铃,等他一开门,直接问:“萧烨说你家有一个没告诉我的暗房,是这样吗?”

郁思弦眼睫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嗯?”

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上了二楼,将钥匙插进重新修好的门锁,然后松开她。

他的声音平静到堪称认命,“阿照,你可以亲眼去看。”

陆照霜沉默了一下。

竟然真的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拧开门锁,按亮灯,然后被满屋的照片死死钉在原地。

那些照片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内容,但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她,她记得的、不记得的,横贯了从童年、到少年、到成年十数年的时光。

置物架上摆着各种陈旧的物品——她隐约有印象,却根本记不清是什么年岁送给他的礼物。

所有的一切如同一场时间的巨浪,一下子就吞没了她。

她腿软得厉害,做梦般往前走,一样一样看过去。

那里甚至躺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她没有去成的茱莉亚音乐学院的offer。

她手指颤抖了好几下,才能把那张offer拿起,却发现下面还挨着一份东西。

她翻过去,那是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

申请人,郁思弦。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郁思弦别开了视线,没有再看。

他们这一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没有这件屋子的话。

即便里面没有偷拍照这种龌龊的东西,他也不会侥幸到,以为他这种行为是正常的。

但他不可能在她来坦诚问他的情况下,对她撒谎。

“阿照,觉得恶心吗?”他低垂着头,明明站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却像是被送上了绞刑架,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如果是别人这么做的话,可能会吧,但因为我爱你,所以还好。”

郁思弦起先已如被判死刑一样闭上了眼,但在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倏然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照霜手里还握着那两份offer,看着他的表情,几乎像要哭出来。

郁思弦立刻上前,有点不知所措地捧住她的脸,“阿照,哭什么?”

“你一直被困在这个房子里吗?”

“我没有……”

“我要你去想的那件事,你想到了吗?”

“前两年我不该疏远你。”

“不对,”陆照霜摇了摇头,直接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

“……我从小睡眠就不好。”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严重到要吃安眠药的?”

“……”

“什么时候?”

郁思弦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吐字都有些艰难,“两年前。”

啊……果然,他不肯告诉她的事情,总是与她有关。

陆照霜好像终于明白,那天她听到郁思弦说起公园的退休乐队时,那种堵到发紧的感觉是什么了。

原来是心痛啊。

她嘴唇颤动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哭出来,反而揪住他衣领,迫使他直视她的眼睛,“郁思弦,我应该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人。”

郁思弦立刻道:“当然不是。”

“所以喜欢我这件事,不应该让你的人生变成一片废墟。”

郁思弦瞳孔微微一震,“阿照……”

“我们一起慢慢调整,尽量控制,少吃点安眠药,好吗?”

他喉咙有些微的干涩,“好。”

“你可以继续留着这个屋子,但不用再藏起来。如果你喜欢记录,我们可以一起做手账,好吗?”

“好。”

陆照霜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他无数次欲言又止地吊她胃口,也同样无数次,把最脆弱的自己坦露在她面前。

他也许不够热烈不够坚强不够勇敢,但即便是这些不完美的地方,也一样让她觉得,深受吸引。

如果说十四岁时的心动,是热烈滚烫的夏天,满街风声蝉鸣都掩饰不住的剧烈心跳。

那二十七岁的心动,就是漫卷进无边的夜幕里,足以弥合所有伤痕的满天月色。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思弦,我很高兴,你能带我去搁浅,把我从之前那种状态里拉出来,我希望你也是。我会好好注视着你的,也请你好好注视你自己的人生,好吗?”

郁思弦的回答,是紧紧把她搂进怀里的拥抱。

她也同样,紧紧回抱住他。

盛夏再次降临申城,即便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温度依然十分可怖。

郁思弦下了车走到门口的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被热得出了一层汗。

他以前其实不怎么畏热,现在这样,大概是调作息确实对身体有影响。

打开家门,他扯掉领带,准备换身衣服就赶去阿照的livehouse,却发现玄关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阿照的笔迹。

【请上二楼(^v^)】

他揭下便利贴,看着后面的颜文字,眉眼不自觉微微弯起,如她所愿上了楼。

墙上又贴着一张便利贴,【请向前走到第五扇门→】

郁思弦停在了过去的那间暗房前,门口的便利贴写着——【请打开,按顺序有序观看(^v^)】

他不明所以地推开门,然后因视线所及,愣在了当场。

……

如今逃出人间的演出一票难求,不卡着放票的点去抢,根本不可能拿到,好在郁思弦作为发售渠道方,总不会被一张票难倒。

但,livehouse里人满为患,拥挤得人人平等。

郁思弦倚着二楼的栏杆,尽量不和旁边的人碰到,并第n次怀疑,他果然是在自作自受。

没一会儿,演出正式开始,陆照霜第二个出场,一只手握着小提琴和琴弓,另一只手将两指并在额边,向台下轻轻扬起。

欢呼她名字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郁思弦看着她的笑容,微微叹了口气,好吧,他果然还是最喜欢,她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台上除了唐湾动弹不得,其他四个人在livehouse这种场合,简直如鱼得水,舞台编排和观众互动把场子炒得热火朝天,甚至有不少粉丝,愿意为了这种现场体验,追巡演连跑好几个城市。

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已经抵达了演出的尾声。

林珩握着麦克风,“今天的最后一首歌,是我们还从没发行过的一首新歌。”

这话一出,台下全都是惊喜的尖叫。

“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嘛,全是我旁边这位小提琴手,等等!先别激动,你们是不知道,我去年就跟她提了这个建议,她拖了足足一年,才把这首歌写出来!”

听着林珩语气里的抱怨,陆照霜摊开手,朝他耸了耸肩。

“总之,这首《囚鸟》,希望大家喜欢!”

“小小的天地,梳无用的羽毛,

日复一日,不知在对谁单调歌唱。

清晨被分割竖条纹,

光还是那么亮,

仿佛记不清的梦里,

也曾在那片光下又笑又闹。

生锈的铁笼,这也正常,

孱弱的翅膀,钻出笼子,也没法飞翔。

直到春雨带风,摇摇晃晃,

跌在地面,竖栏敞开窄窄的通道。

泥泞浸透脚掌,雨水打湿绒毛。

笼子在后面引诱——

回那里,又可以再次安睡。

可连风雨,都是梦里熟悉的味道。

乌云散开,踉跄振翅,朝天空跌撞,

原来每片羽毛,都渴望风里翱翔。

每只囚鸟,都飞抵自由的港。”

小提琴清亮的音色,宛如刺破天光的一声振翅,在台下勾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看来大家反响不错,我们副队长首次单独作词作曲还算成功,就是不知道,其他事情是不是也这么顺利呢?”

林珩对陆照霜一阵坏笑,“听说我们副队长今天临走前,好像做了件大事啊,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这个嘛,”陆照霜笑了笑,视线准确上移,落在了二楼位置的那个人身上,“正好我也想知道。”

郁思弦迎着她的注视,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缓缓挪开自己一直盖在左手上面的右手,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哦,”陆照霜眨了下眼,唇角勾起,从衣兜里掏出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看来我今天的求婚是成功了!”

观众席里尖叫成一片,都四下张望,看那位被求婚的幸运男士是谁。

而当事人郁思弦本人,已经小心、低调又珍惜地,重新把戒指挡在了手掌下面。

……

在郁思弦推开那扇门后,迎接他的,是数不清的、贴在照片上的便利贴。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平安符,我就给你也买一个了。”

“我也很喜欢和你一起看灌篮高手!”

“繁星之后的最后一场演出,是和你一起去看的,我很开心,我永远不会忘掉那个下午!”

“没有和你去成纽约,但是一起待在申城的那四年,多谢你在我每一次崩溃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虽然一直说你不用来,但其实每次音乐会在观众里面找到你,我都很高兴。”

……

郁思弦站在繁星一样摇摇晃晃的贴纸下面,单手捂住双眼,几乎要被那阵突如其来的酸胀击倒。

那些他独自一人珍藏的漫长时光,被她用一段段文字,认真回应了。

他努力忍耐住心头翻涌的情绪,顺着便利贴走到最后。

那里摆着一只敞开的戒指盒,男戒后面插着一张硬壳卡纸——

【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请和我一起看到生命的终点吧。】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

正文就到这里啦,番外休息几天再写,下本预计《陷落他的网》和《蝴蝶叫她别出声》二选一,求个收藏呀[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在写最后一版大纲之前,我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那是爬满虱子的华袍,她总有一天会把它完全丢开。”

总之虽然作者沉迷于自己的叙事艺术(贬义版艺术)不知天地为何物,这篇文有诸多缺点,但阿照和思弦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继续走下去的。(作者也会好好复盘,争取下本进步的)

再次感谢所有看到这里、评论、投递营养液和地雷的读者们![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