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倒是奇了,可知道贾敏给荣府的节礼如何?”这倒是有些出乎襄宁长公主的意料之外了,接过礼单看了一遍,不由得发问。
嘉悦郡主自是提前打听了,此时了,敏妹妹给荣府的节礼同咱们府里一样,多些,也更贴心些,但都颇为贵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贾敏想来是怕是有事相求吧?”襄宁长公主自打贾敏嫁入林家,后来随着林如海外放之后,便再也没有关注过贾敏的状况了,一时间倒是弄不明白贾敏的目的所在,只是依着贾敏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平白无故的送上重礼。
知,贾敏不过是隔房的小姑子,同宁府一向不亲近。虽嫁给了新科探花,但是在嘉悦郡主眼里,并非什么重要人物,自然
素梅,对于贾敏的事情有所耳闻,此时见公主不解其意,忙解惑道:知,敏姑娘的事情奴婢倒是有所耳闻。”
襄宁长公主好奇的看向素梅,“哦,说来听听。”
“姑苏林家历来子嗣不丰,尤其是林姑爷家中更是几代单传,林老太太盼孙子盼的眼都红了。好不容易林姑爷成了家,这子嗣一事自然就被提上了日程。可咱们敏姑娘进门之后一直未曾有孕,如今荣府的老太太和国公爷又去世了,作为外嫁女也是要守孝的,这下林老太太抱孙子的想法不就泡汤了嘛。想来林老太太怕是忍不住了,这敏姑娘没有子嗣,在婆家过得艰难,自然就想要拉拢好娘家,才能有个靠山,坐稳林家主母的位置。”不得不说素梅心思敏锐,这一番话将贾敏的意图直接透露的明明白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襄宁不是傻子,亦是明白了贾敏的心思。虽有些借势的意思,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宁的,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只要放弃,那她就永远是贾家的姑奶奶,宁荣二府就是她的靠山。
襄宁虽对贾敏没有多少喜爱,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会绝了她的生路。
因此只是对着嘉悦郡主吩咐了一声,“贾敏到底是贾家的姑娘,这是改变不了的。今年中秋的回礼,本宫的库房里有一套花生图样的首饰,出自内务府,也算精致,还有一对石榴细颈花瓶,一尊观音送子的白玉佛像,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再加上一些上好的绸缎,都添进去,算是本宫的一份心意,其余的你看着安排吧。”
嘉悦郡主恭顺的回道:“是,儿媳明白了。”得了婆母准话的嘉悦郡主也算是放下了一桩事,之前是因为婆母对着荣国公府态度不明,虽与荣国公夫人不睦,但对荣国公府到底还是帮扶着的,一时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这下可好了,既不用担心惹了婆母不满,也能明白日后对待荣府的态度,算是一举多得吧。
有了主意的嘉悦郡主只略微陪着襄宁长公主唠叨了两句,就匆匆离去了,府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打理,待不了多久。
等到嘉悦郡主离开后,襄宁长公主看向伺候在一旁的素梅道:“贾敏那里日后也看顾着些吧,有什么事情及时汇报给本宫,到底要对得起驸马的临终嘱托。”
“是,奴婢知道了。”素梅应下了襄宁长公主的吩咐,准备安排好人手,去仔细打听好,免得有所遗漏。
襄宁长公主对于素梅办事还是很放心的,吩咐完就默默提起笔,继续抄写金刚经。
远在苏州的贾敏,也收到了来自京中的节礼,荣府那边不知史氏又有什么打算,这份节礼虽不如贾敏送去的贵重,但论起来也是不差的。尤其是宁国公府的节礼,让贾敏大大长了面子,甚至于借此稳固了自己的地位。
只是哪怕这样,也遮不住外面的风言风语,毕竟成亲多年没有孩子,总会有些闲言碎语,惹人生厌。林老太太眼瞅着这流言越传越离谱,到底是压住了贾敏,又朝着林如海哭诉,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磨的林如海没了法子,只能接受了老太太赐下来的通房丫鬟。
林老太太到底顾忌着贾家的,没有选择良家子,而是在府中择了两个好生养的丫鬟,送进了林如海的后院,打破了贾敏独宠的日子。
说来贾敏也是时运不济,自打她出嫁之后,多年未曾有身孕,只能忍着婆母抬了小妾进门。娘家虽然门第高,但自己独自霸占丈夫,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自然就没了底气,又怎好因此事让娘家为她出头,这终究是林家的家事。娘家能做的顶多只是请善于调理的大夫为她调养,再给林家一丝压力,好让他们不至于慢待了自己。
只是看了许多大夫,喝了许多补药,还是没有传来好消息,这让贾敏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好在身边有陪嫁丫鬟劝慰了一番,终究是重新燃起了斗志。
苏州林府的关雎院内,贾敏刚给林老太太请完安回来,受了一肚子委屈,偏偏林老太太句句不离子嗣,直戳着贾敏的痛处。想到这里贾敏不由得抚了抚肚子,同身边的陪嫁诉说着自己的不安,“你们说我怎么就一直怀不上呢?为了求子,我各种偏方都喝了个遍,就是没有一点动静,如今老太太催的这般紧,再这样下去,我就压不住了。”这般想着,贾敏心中开始泛起阵阵悲凉,再想到后院的那些妾氏通房,又不得不咬着牙恶狠狠的道:“既然我生不了,那些贱人也别想生,我是不会让她们有机会威胁到我和如海的感情的。”
伺候在一旁的大丫鬟纤云和巧月安抚着主子的情绪,“太太尽管放心,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给她们用的是效果最强的绝子药,绝对假不了,她们早就没了孕育子嗣的机会。”
听到纤云和巧月的一再保证,贾敏才放下心来,这二人都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忠心自是不必说的,想来也不会糊弄自己。
贾敏打小长在史氏膝下,又接受了宫中嬷精英嬷的调教,手段自是不俗的,总归林如海的后院没人怀孕。只是林老太太还在世,对着贾敏有着天然的压制,况且她也不是傻子,那些妾氏迟迟不曾有孕,心生疑虑的她请了大夫来诊脉,这一看顿时就炸了锅了,林如海后院的妾氏通房都被下了绝子药,哪里还能孕育子嗣。这下林老太太哪里还能不知道啊,这后院能够一次性绝了所有妾氏子嗣的,除了她贾敏还有谁
林老太太心里恨极了,贾敏这个毒妇,自己不能生,竟也不让别人生,这不是要断我林家的子嗣传承吗,简直是太放肆了。
只是林老太太心里再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贾敏身后的荣国公府和贾家,想到在朝堂上无甚助力的儿子,不得不忍了下去,只要贾家在,就不可能轻易将其休弃。
虽然不能休了这个毒妇,但让自己出口气还是可以的,之后林老太太凭着这件事,以及婆媳身份的天然压制,对着贾敏好生打压了一番。更是一举为林如海聘了两位良妾,一位是苏州布商的幼女,长相美艳,身材妖娆,一位则是老秀才的独女,自幼饱读诗书,温柔可人,都是难得的美人。哪怕只是纳妾,林老太太也不曾含糊,特地选了个好日子将人迎进了门,只盼着有人诞下子嗣。
纳妾一事,虽有生母逼迫,但林如海心中对于子嗣一事并非是毫无波澜,只是还年轻,盼望着能有嫡子,这嫡子和庶子自是不同的。
纳妾之前,林如海一如往昔的歇在了贾敏的院子里,为了嫡子而努力。这样甜蜜的日子让贾敏忘记了所有的风言风语,忘记了林老太太和后院的小妾,沉浸在这份虚无缥缈的幸福当中。
情爱到底是虚幻的东西,等到妾氏进门的日子,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让贾敏心中惶恐不安,更让她心碎的是林如海在劝过她之后,径直去了妾氏的院子,这成了压倒贾敏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如海纳妾之日,贾敏独自在关雎院内坐到天明,关雎院的烛火亦燃了一夜。
第57章 林家纳妾【VIP】
次日一早,一夜未眠的贾敏在丫鬟的伺候下梳洗完毕,看着梳妆镜中憔悴的自己,眼帘下那浓重的眼黛,无不昭示着她此时的心情和状态。
只能让丫鬟多用些脂粉压了下去,好让自己勉强撑起来。
贾敏来到正厅时,两位姨娘早已经在侯着了。
等贾敏坐到上首,看了眼态度恭顺的两位姨娘,朝着纤云使了个眼色。接到主子示意的纤云适时的出了声,“请两位姨娘上前,给太太敬茶。”
早就在等着的柳姨娘和许姨娘踱步上前,昨夜伺候过林如海的柳姨娘抢先了一步,在许姨娘之前给太太贾敏敬了茶。
贾敏打量着眼前的柳氏,商贾之家的姑娘,受尽宠爱的嫡幼女,看着性子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这满面含春的样子给谁看呢。
贾敏强忍着想要一把抓破眼前那张娇嫩脸蛋的怒火,手上不自觉的扯着帕子。
这时的贾敏还深爱着林如海,哪怕心痛的如同撕裂一般,为了维护自己在林如海面前一贯的贤惠模样,也不得不装作大方的样子,强笑着喝下了柳氏敬的茶,将提前备好的镯子赏给了柳氏。轮到许姨娘敬茶的时候,贾敏已经收敛了许多,这许氏还没伺候过林如海,性子也更安静些。虽在贾敏眼中都是一脸狐媚样,但对她的忌惮暂时还比不上柳氏,平平淡淡的喝了茶,赏了镯子也就结束了。
敬完茶后贾敏也不耐烦再看见她们两人,连忙将她们打发了出去。
之后的几天因着林老太太的劝阻,林如海歇在了两位姨娘的院子里,有了宠爱的柳氏开始嘚瑟起来。
贾敏冷眼看着柳姨娘在得了几分宠爱之后,越发轻狂的模样,却不曾出手打压。这并不代表贾敏已经不在意了,只是暗中在观察着,想要一击即中,绝不给自己留下后患。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父亲最喜欢她,有父亲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如今父亲已经不在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娘家两位兄长都不是能撑起荣国公府的人,至于母亲虽有心,但到底是妇道人家,能看住两位兄长,就已经很好了,只要保住荣国公府,培养后辈,总归有复起的一天。
宁国公府也还在呢,有着宁国公府和伯母襄宁长公主在,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荣国公府没落。
在她看来,宁荣二府哪怕不亲近,可血脉亲情是掩盖不了的,宁荣二府本是一家,为了不被牵连,宁国公府也不会放着不管的。
只是谁都想不到日后会怎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到了那一步,谁又还会顾忌这些。
眼下她的婆婆林老太太还在虎视眈眈呢,她贾敏也管不到娘家去,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可不能将把柄递到那老太婆手上。
她就喜欢看着老太婆一副厌恶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没有把柄落到她手里,贾敏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不愧是接受过顶级宫廷教育的贵女,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越发冷静,这份心态就令人敬佩不已,也难怪能够在林老太太的压制下,握住林如海的心,获得多年独宠。
不同于贾敏的冷眼旁观,伺机出手,这次林老太太提前有了预防,没给贾敏出手的机会,就直接开始提防起来。
先是林老太太找了个缘由夺走了贾敏手中的管家权,后来又借着林如海的手,让贾敏开始抄写经书,为林家祈福,好保佑林家子嗣昌盛。林如海哪怕有心偏袒贾敏,却也没有办法避过林老太太的眼线,时刻被盯着的他们,一个孝字大过天,只能默默承受。
或许一开始林如海是不愿意的,毕竟他的爱妻贾敏还在苦苦支撑,只是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整天撒娇讨好,再冰冷的心也慢慢融化了。
*
苏州林府,关雎院里。
纤云和巧月一脸担忧的看着太太,见着她一言不发的抄写着经书,两人在一旁暗自着急。老爷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过关雎院了,哪怕不去刻意打听都知道,老爷是歇在了柳姨娘和许姨娘院子里,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可是一个劲的在府里炫耀呢。
府里上有老太太压着,下面还有两位姨娘和后院的通房姑娘们争夺老爷的宠爱,偏偏太太又被夺了管家权,这不就显得正院失势了吗。往日里被压着的牛鬼蛇神一股脑都冒了出来,流言蜚语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可把纤云和巧月气的够呛,以往太太得势的时候,那些下人们一个个的争相讨好正院的人,她们自然也得了些方便。这一下子失了势,也让她们感受了一把墙推众人倒的感觉,心里气愤不已,暗自憋了一口气,只想着怎么帮太太夺回老爷的宠爱,好让关雎院恢复以往的繁华和热闹。
性子急切的纤云先忍不住败下阵来,“我的好太太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抄佛经,要是老爷真的被勾走了,可怎么办呐?”
巧月性子更稳重一些,虽然心里按兵不动,但出于对太太的信任,也只好压下心中所有的问号。并不阻止,她也想知道,太太的态度,加上这些日子受到的冷嘲热讽,
大丫鬟,过得不比小户人家的姑娘差,心气也高,自然受不住这样的落差。以她对纤云的了解,了,她只要等着便是了。
果不其然,这不就来了嘛。
冷眼瞧着纤云气呼呼的模样,了一丝笑容,虽然纤云性子急躁了些,但是。
无奈的贾敏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一旁盯着自己不放的纤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手,先给那些小贱人一点颜色瞧瞧,只等着看吧,明日是十五,老爷总归是要来一趟的。”
听到贾敏说出来的话,纤云和巧月都惊讶极了,她跟前,也没见着太太有吩咐呀!
心里跟猫挠了似的,想要知道原因*,巧月这个稳重型的大丫鬟也按捺不住了,朝着太太先问道:“太太您是怎么做到的,奴婢们也没见着您出手啊,这几日可让奴婢们担忧坏了。”
“我到底是他的原配嫡妻,老爷最重这些,他也不会看着我被人压的抬不起起头。”贾敏郑重的说道,林如海是传统的士大夫,为了自己的官途,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宠妾灭妻的名头他可担不起。
“更何况老爷一贯是有心的,最近老太太盯得那般紧,老爷也不好违逆,等老太太放松一些了,自然会好的。”贾敏嘴上满不在意的说道,只是心里有几分伤感就不好说了。
许是贾敏信心满满的样子,感染了她们,纤云和巧月心中信任自家主子,看着贾敏的一脸坚持的样子,也就相信了。
一贯直来直去的纤云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外面有人说闲话就直接开口怼回去,之前是怕影响到主子的处境,如今可好了,有了贾敏撑腰,纤云自然无所顾忌。
纤云的态度也让府里的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样头铁的方式,莫不是太太那边有了别的好消息,本就心虚的下人们更不敢反抗了。
一到十五,果不其然关雎院迎来了林如海的身影。
贾敏更是直接迎到了门口,看着眼前久违的丈夫,还是那般丰神俊郎,只是自己憔悴了许多。
“如海,你来了。”看着林如海,纵然贾敏有千言万语,也都一一咽了下去,最终只于一句问候,含着万般深情。
“敏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林如海上前牵着贾敏的手,默默走进了关雎院,相携的背影看着十分温馨。
“敏儿,是我对不住你,但母亲那边,我亦无法违逆,早些年母亲守寡,带着我一人辛苦经营,为了我,母亲受了太多的苦,我不能”
“我都知道,”贾敏伸手轻轻捂住林如海的嘴,这些她又哪里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直接和老太太对着干,生怕让林如海夹在中间为难。
贾敏面带委屈,又故作大方的道:“婆母是你的母亲,便是为了你,我也会忍下去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果然林如海很吃这一套,关切的看着贾敏,万分心疼的问道:“值得吗?”
贾敏看着林如海坚定的道:“值得,为了你,什么都是值得的。”就好像在见了他一面之后,不顾母亲的劝阻,在父亲的撮合下,嫁进了林家。
她也不是不知道母亲的心思,只是一眼万年,只见了一面后,心心念念都是他。对于母亲,只能说一声抱歉了,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因此贾敏对母亲荣国公夫人很是愧疚,自打出嫁之后,逢年过节,又或是荣国公夫人的寿辰,走礼必是厚上三分的,只是为了弥补对母亲的愧疚。
这一晚林如海只是在关雎院用了饭,碍于贾敏正在守孝,未曾留宿。
但这对于贾敏而言,已经够了。这一夜林如海也没进妾氏的院子里,而是留在了书房,也是给贾敏保留了足够的体面。
*
对于苏州发生的事,远在京城的贾家并未太过关注,只有襄宁长公主有心帮衬一把,让人多照看着些。
但很快襄宁长公主也没心思了,因为在金陵老家出事了。
当初宁府这边贾攸和贾啟是扶灵回乡后,便再次回到了京城,在京中守孝。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特地留了人在金陵祖宅,没成想他们传回来一个消息让众人大吃一惊。
第58章 荒唐事(微修)【VIP】
宁国公府,宁安堂。
府里的主子们都聚在宁安堂里,他们都是接到了消息,才赶过来的。
贾攸实在不敢相信,看着这封自金陵寄回来的信,恨不得立马飞到金陵去,他此时恨不得贾赦立马出现在他眼前,他想拽着他的衣领,再恶狠狠的骂上他一顿。
可这一切也只是枉然,“赦弟他糊涂啊!”
贾攸作为贾代化的嫡长子,在贾代化过世后便接手了族长一职,作为贾家的族长,如今族里发生这种事,自是要好生处理的。这一个不好,可是会影响到整个金陵贾家的名声,祖宗多年的积累也会毁于一旦。再加上贾赦的身份,到底是荣国公府的继承人,也不能随便处置,想想贾攸都觉得头疼。
宁安堂里此时只有贾家的主子,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了素梅姑姑伺候在襄宁长公主身边。看着大堂内不发一言的儿媳们,再看看满脸愤怒与羞恼的儿子,襄宁知道到了自己发声的时候了。
“此事金陵那边虽传了信来,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待查证。目前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此事,赦儿虽历来胡闹了些,可也不是这般不孝之人,这孝期蓄养妾氏一事,依本宫看,还是要好好查一查的。”襄宁长公主打量着不发一言的儿子和儿媳,率先开了口。
听到母亲的话,贾敬忍不住想为贾赦辩解几句,他一贯和贾赦的关系最要好,接到信首先他是不相信的。只是这件事可马虎不得,他只能先打听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才好帮他洗清身上的污点。
本就有心为贾赦辩解,这下又听到母亲的话,有了底气之后便开了口。
“母亲,我相信赦弟不是这样的人,他平日里虽胡闹了些,但他对堂祖母和堂叔的孝心,也是咱们往日里亲眼所见的,此事怕是另有隐情。”贾敬忍不住开口说道。
随着贾敬的话音落下,大堂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贾攸贾啟几兄弟此时尽皆面无表情,嘉悦郡主等人则是安静的坐着,各房的当家人都在,她们未曾发表意见,只是由着自家夫君去说。
贾啟现在并不想争论这件事情的真假,现在要做的是怎么将影响降到最低,看着不再说话的兄长和弟弟,再看向贾敬,“二哥,不论其中是否有隐情,依着金陵传过来的消息,赦堂兄将那女子留在身边是事实,欲要纳那女子为妾也是事实。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看此事该如何处置,才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贾敬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贾啟说的都是事实,只能闭嘴不言,无声的叹了口气。
荀氏见贾敬心情郁闷,怕他气大伤身,连忙拉着他坐下,递上了茶盏。
贾敬见着妻子荀氏担忧的眼神,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盏,喝了两口凉茶,冰凉的茶水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思绪渐渐缓和,放下茶盏后,安慰的看了一眼妻子,示意她莫要担心。随后等着母亲和长兄做出最后的决定。
襄宁长公主看着分座在左右两旁的儿子儿媳,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长子贾攸,“攸儿,现在你是贾家的族长,此事本宫便交由你来处理。”
贾攸起身回道:“是,母亲,儿子知晓了。只是赦弟一事,若是下人去,怕是不太妥当。并且赦弟那边,一般人也压不住他。”
襄宁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贾赦打小是被宠着长大的,一般人去也管不住他。这样想着,也顾不得自家尚在守孝之中了,看着下首的儿子,吩咐道:“那这样吧,敬儿你同赦儿平日里更亲近些,啟儿向来聪敏,便由你们兄弟跑一趟吧,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贾敬、贾啟站起身,拱手道:“是,母亲。”
“只是二弟三弟一动身,舅舅那里怕是就瞒不住了。”贾攸心有顾虑的道。
襄宁哪里能不知道长子的意思,却也不得不开口道:“你舅舅对于朝中之事一直把控的很紧,荣国公府那边虽然你们堂叔去世了,但荣国公府两代国公,掌着兵权几十年,在军中还是颇有影响力的。何况这件事金陵那边并没有藏的多严实,虽未曾传开,但怕是在金陵的信传进京中的时候,你舅舅就已经知晓了。”
襄宁长公主这一番直白的话,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贾攸贾敬等人顿时面色惨淡,他们心里都明白,经此一事,原就因太子谋逆一事,而被影响到的昔日太子伴读贾赦,更加没有仕途可言了。
襄宁长公主想起贾代化,想起,也是不由得的单手抚上额头,闭上了双眼,默默的沉思了片刻,,决定出面去求情。
再次睁开双眼的襄宁长公主,看着一脸愁苦的儿子,只得叹了口气,“唉!都是冤孽啊!罢了罢了,本宫会进宫一趟的。”
贾攸带头起身,站直了身子,礼,“孩儿不孝,让母亲操心了,此番又要劳烦母亲了。”
贾敬贾啟兄弟并着五个儿媳,一同起身行礼,此番虽是荣府之事,但带累的却是整个贾家的名声,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会影响到贾攸兄弟几人的仕途,要知道,贾家如今可只有他们兄弟几个在朝为官呢!
,对着此事也就未曾再多说什么,只是想到荣府就头疼。
再想子,贾政夫妻俩的野心,以及婶婶一贯偏爱幼子,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有他们在,但没有证据,也不好轻易下结论,一切都得等二,才能水落石出。
但是在这之前,荣府那边要看好了,可不能让他们将府上好不容易压住的消息给泄露出去,这要是传出去,别的不说,贾家的定然名声一落千丈,日后他们贾家的前途,子女的婚姻都将陷入两难之地。
只是荣府那边婶婶毕竟是长辈,要想压制住她,还得靠母亲出面。“母亲,荣府那边也得麻烦您了,可不能让他们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贾啟也赞同的道:“大哥说的不错,也不知道荣府那边可接到消息了,或者说这背后是否与荣府有什么关系。”
襄宁长公主自然明白儿子话语中隐藏着的意思,她其实也在怀疑,这件事背后与荣府有关系。不然为何在快要出孝期的时候,发生这种事情。
早在荣府那边将贾赦留在金陵的时候,襄宁长公主就有所怀疑,但他们却又什么都没做,襄宁长公主也就渐渐忘却了。直到此时,襄宁长公主才不得不思索起来,这两件事情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半天未曾思索出结果,襄宁长公主也就不再浪费时间,“荣府那边稍后我会去和她谈谈的,放心吧。”
眼见事情安排好了,贾攸兄弟几个也没有逗留太久,只陪着襄宁长公主说了一阵话,也就都散了。
襄宁长公主目送着儿子儿媳们离去,也开始忙碌起来,贾赦这件事可不是小事,若皇兄真的要追究,荣府那边怕是要毁了。
襄宁长公主心中开始想着措辞,她该如何去和皇兄求情才好。
一边想着,一边还不忘让人安排递了帖子进宫,再加上还要去荣府那边会一会史氏,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
有些事情是避不过去的,眼见着都已经用过了午餐,外面的阳光也没有那般强烈,偶尔还有丝丝凉风吹过,令人心神舒畅。
襄宁长公主不得不起身前往荣府。
长公主出行,自是有着大把的奴才们在一旁伺候着。宁国公府与荣国公府相连的巷道里,奴才们围在两边,以防有人冲撞了主子。
还没出宁国公府的侧门,便有轿子停在院内,等襄宁长公主上了轿,抬轿的奴才们立刻起身,抬着轿子慢悠悠的出了宁府的院门,顺着巷道直行,不远处便是敕造荣国公,一对斗大的石狮子立于荣国公府大门外,早已有管事的迎在侧门处,因着此行未曾张扬,便没有多大的仪仗,只一行人顺利进入了荣国公府。
走进侧门后,东拐西绕的,不多时便来到了荣僖堂外,望着两边的游廊,以及正走过的穿堂,不远处便是荣僖堂的正堂。
史氏在得知襄宁长公主到来后,虽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得不起身来迎接,论尊卑,她是公主,论情理,她是嫂子,史氏在私下里再怎么同襄宁长公主争斗,明面上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毕竟是力压后院甚至婆母的宅斗赢家,无儿无女却稳稳坐住了荣国公夫人的宝座,在这些容易被人抓错的明面上,她不会轻易落人话柄。以前年轻时或许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如今年纪大了,许是历练出来了,行事越发圆滑了。甚至在她的有意低头下,襄宁长公主也不好一直下她面子,顶多是不予理会。
这不,看着自穿堂外走来的襄宁长公主,史氏打起精神,面带笑意的朝着襄宁长公主走去,眼瞅着还有几步的距离,“哟,这不年不节的,嫂嫂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好事要与我说说。”
襄宁长公主平日里不爱理会她,此时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和史氏周旋,她此行可是有目的的。
“本宫来自是有事要与你说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吧。”襄宁长公主也不曾掩饰自己的态度,更不同史氏绕弯子,上来就直接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史氏心眼虽坏,但却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往日里一直往襄宁长公主身边凑,哪怕襄宁长公主不曾理会,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襄宁长公主不喜欢她,只不过是想要恶心一下襄宁长公主罢了。
有老太太和贾代善在的时候,她可以在嫉妒下朝着襄宁长公主下手,一则是因为年轻气盛,二则是史氏心里明白,只要荣府老太太和贾代善在,宁荣二府之间的关系就断不了。只要襄宁长公主没有实际性的证据,那自己就不会有事,为了宁荣二府之间的关系,襄宁长公主也不会轻易讲事情捅出来,毕竟没有证据,自己可不会轻易束手就擒。可现在老太太没了,就连贾代善也不在了,贾赦贾政又不是亲生的,这下子要是再动手,就贾赦和贾政那两个废物点心,可没能力在襄宁长公主手中保住自己。
这般情况下,对襄宁长公主此番不明所以的行为,史氏也没有多嘴去问,显然襄宁长公主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说起这件事。那顺着她就是了,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总不可能藏着掖着一辈子。
襄宁长公主一马当先走进荣僖堂,越过紫檀木雕花绣着五福临门的刺绣屏风,径直坐在上首,慢了一步的史氏不得不坐在了右手边的座位上。看着襄宁长公主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仁不让的占据了主座,史氏心里看不惯,却也无可奈何。
看着已经跟上来的史氏,襄宁开口道:“让她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些话要和你好好聊聊。”
能让平日里不愿见到自己的襄宁长公主,亲自来到荣国公府找自己,想来是与府里有关系吧?
史氏一边猜测,一边不动声色的让下人们都退了下去。史氏给大丫鬟鸳鸯使了眼色,鸳鸯会意的带着其余的丫鬟婆子们退到了荣僖堂外,挺直了腰杆在门外守着。
荣僖堂内只余了襄宁公主与素梅,史氏与赖家的,其余的下人都已经退了出去,留下的自是心腹之中的心腹。
这般想着史氏带着好奇开口问道:“不知公主是有何事要特地跑来同我说道”
“你可曾收到金陵那边的消息了这件事情你有没有插手,本宫不想听假话。”襄宁长公主此时双眼紧紧的盯着史氏,想从她的态度来侧面证实此事。
史氏却一头雾水的,“金陵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我并未接到任何消息呀。”
襄宁长公主目不转睛的盯着史氏,两人四目相对,看着史氏确实是一无所知的样子,襄宁长公主不由得松了口气,史氏未曾在中间掺和,事情就好办了。
“本宫今日接到金陵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赦儿孝期蓄养妾氏,这件事怕是难以善了了。不过本宫已经让敬儿和啟儿出发去金陵,务必要查清楚此事。”襄宁长公主静静的转达,这是难得她同史氏能够坐下来聊一聊的机会。
史氏一听到“金陵”“孝期”“贾赦”“蓄养妾氏”,不由得从淡定变为焦躁,忍不住开口问道:“赦儿这件事可是有了证据,能不能压下来,有荣国公府在呢。”
“要是能轻易压下来,本宫还至于走这一遭吗?”襄宁长公主没好气的道。
史氏受了气也不敢对着襄宁长公主发泄,只能压着怒火再次发问:“这件事可会对府里的爵位继承造成影响”
襄宁长公主反问道:“你以为呢?都这样了,你还指望着什么呢?想什么好事呢”
史氏同襄宁长公主不对付了这么些年,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会来府里,说明她怀疑荣府有人对着贾赦下手了。史氏自是没有出手的,她知道府里的爵位没有定下来,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动,孝期里一直安分守己,就是怕影响到袭爵。这下可好了,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些怕是没有指望了,心中暗恨不已。
史氏一时间脑海里四处翻腾,要说这府里除了自己,还有可能对着贾赦下手的,那就只有贾政夫妻俩了。想到目光短浅的贾政和王氏,想到他们平日里做的蠢事,史氏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她想着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怕真的跟这夫妻俩有关系,顿时就火冒三丈。她史氏,堂堂荣国公夫人,为了未来能够安生体面的养老,一直低调的守孝,只等着顺利袭爵,没成想都快出孝了,却功亏一篑。
史氏心中火冒三丈,理智却没有被燃烧殆尽,看着襄宁长公主,“公主,这件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
襄宁看着史氏险些急红眼的样子,心中对她之前的话也信了几分。“本宫会进宫一趟的,但最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史氏脸色惨白,迟疑的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下可怎么好……”
襄宁长公主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确定了史氏没有掺和,也就直接了当的说道:“既然与你无关,那你便守好府里,在金陵那边调查的结果出来之前,务必不要将消息泄露出去,否则便是本宫也没有好法子。”
说完了就不再停留,起身径直出了荣僖堂,乘着来时的轿子,一刻不停留的回了宁国公府。
第59章 幕后黑手(一)【VIP】
史氏此时有事相求,自然不会得罪襄宁长公主,只是目送着她出了荣僖堂。
等看不到襄宁长公主的身影,史氏怒而摔了一旁的茶盏和花瓶,抚住胸口,一脸痛恨的道:“若是让我查出来这件事是谁做的,我必然不会放过他的,我辛辛苦苦隐忍二年,没成想在这最后一刻,功败垂成,真真是气煞我也。”
赖嬷嬷在一旁见着主子发火,忙安抚住主子,她一直在主子身边,自然知晓主子这二年来有多低调。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主子是因为先国公的去世,这才萎靡不振,话里话外都称赞着主子的这份深情。可只有作为主子心腹的她知道,主子早就已经对先国公死心了,如今这般,不过是为了府里能够顺利袭爵罢了。主子虽有超品国公夫人的诰命,但荣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是侯爷,还是伯爷,可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如今可倒好了,出了金陵赦大爷这件事,府里别说伯爵了,能不能有爵位承继都不好说。
赖嬷嬷六神无主,只得焦急的看向自家主子,“太太,这下可如何是好”
“赖家的,这段时间管好府里,将府里那些喜欢四处说闲话的都发卖了出去,府里不需要话多的下人。务必要守好了,不准有一丝一毫消息泄露出去,否则我唯你是问。”史氏满脸狠辣的吩咐着赖嬷嬷,显然此时她已经不想再低调下去了,二年的隐忍功亏一篑,她杀人的心都有了。
赖嬷嬷听着主子的话,立刻知晓了主子的态度,丝毫不敢松懈,连忙应道:“是,主子,奴婢一定会守好府里的,绝不让消息泄露出去。”
此时的史氏如同苏醒的火山,蠢蠢欲动,要不是有着襄宁长公主的话,只怕史氏早就已经出手了。不过现在府里还得靠着宁府那边,等着襄宁长公主进宫后,探一探皇上的想法,史氏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她也不知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荣国公府的未来如今就在襄宁长公主这位宿敌身上,这让史氏心里十分不舒服,哪怕她平日里对着襄宁长公主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东西,也不代表她打心里认同了襄宁长公主,史氏终究还是那个骄傲的侯府千金。
可是那样骄傲的史氏,却不得不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一向看不起的襄宁长公主身上,也是十分可笑。
史氏心里明白,荣国公府没有了贾代善,未来的几十年里,怕是都难回巅峰了。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如今的荣国公府岌岌可危,荣府的荣华富贵只在皇上一念之间。也是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史氏下定决心一定要培养出一位皇妃,宫里有着自家人在,才能够在皇上耳边吹吹枕头风,日后哪怕府里犯了什么忌讳,也不至于落得个无人可求的尴尬境地,最后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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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公府,宁安堂。
回到院子的襄宁长公主正坐在贵妃榻上喝着茶水,往荣国公府走了一遭,得到了史氏与此时无关的结论,襄宁长公主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看着陪在自己身边的素梅,襄宁长公主开始自嘲道:“本宫此时竟然在庆幸,庆幸这件事跟史氏无关,亦庆幸荣国公府那边好歹有个能顶得住事的人。哪怕本宫不喜史氏,也不得不说现在只要史氏想,她能将整个荣国公府掌握在手中。”
素梅明白自家主子所庆幸的,亦是感同身受,打从接到消息起,自家公主就一直未曾放松过。打起精神劝慰道:“公主,这也是件难得的好事,起码荣国公夫人于此事无关,荣府那边暂时就乱不起来,您也不用担心消息会很快泄露出去。”
襄宁长公主赞同的看了看素梅,“不错,你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现在本宫要做的就是进宫去探探皇兄的口风,看看是否有机会在中间说说情,总不能放任不管。素梅,帖子已经朝宫里递过了了吧,一有消息立马回复本宫。”
素梅微微屈身行礼,“是,请公主放心,奴婢让人盯着呢,一有消息,立马来报。”
襄宁长公主看向手中的杯盏,喃喃自语道:“只希望时间还来得及,能让本宫在消息被传出去之前,向皇兄求个情。唉!造孽呀~”
就在襄宁长公主等着宫里传来消息的时候,如同她所料到的一般,隆兴帝已经接到了来自金陵的消息。
得到难辨喜怒,紫宸殿内连呼吸声都近乎听不见一点声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未见风雨,王,他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无人知晓此时隆骇浪。
隆兴帝手下能人无数,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他就已经是因为知晓了幕后的人,
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家的事,对着贾赦的行为怒其不争,就这样明晃晃的落进了别人的圈套里。这也就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不但不反省自己,想想怎么收尾,反而还大大咧咧的摆出来,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啊。
隆兴帝继续看着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贾赦对那妾氏如何珍爱,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守孝,也不知道贾代善泉下有知,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边,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桌案慢慢走动,不多时又绕了回来。“夏守忠,你呢?谁的话都信,就他这样的,中了招还四处晃悠,朕开始同情贾代善了。”
夏守忠看着面无表情的隆兴帝,试探的开口,“陛下,听闻人身前,极得老荣国公夫妇的喜爱,厌恶读书,故。”
“哈哈哈,你个老家伙,还在朕面前装模做样,不过这个贾赦确实是够‘蠢’的,这人算是废了。”隆兴帝带着一缕叹息,颇为感叹的道。
因着贾赦,隆兴帝想起了先太子和元后,贾赦曾任先太子的伴读。如今冷静下来的隆兴帝心中隐隐有些后悔了,若只是废了先太子的太子之位也就罢了,可偏偏先太子去了,这就让隆兴帝空余悔恨之情。只是徒之奈何,先太子已经去了,一切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只能将对先太子的悔恨之意与慈父之心,转移到先太子的子嗣身上。
前不久隆兴帝追封了先太子为义忠亲王,其之嫡长子继承亲王爵位,其余子嗣皆有封赏,先太子一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吧。
感叹了一番的隆兴帝,看着眼前紫宸殿内千篇一律的摆设,不免有些厌烦了。批了半天折子,也有些累了,稍稍走动了几步,还没活动开身子骨。有些意犹未尽的隆兴帝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朝着夏守忠吩咐道:“得了,朕批了许久的折子,也累了,去御花园走走吧。”
夏守忠瞧着大步向外面走去的隆兴帝,忙回道:“是。”抓紧迈着步子跟了上去,生怕隆兴帝遇见什么事,连个随身使唤的人都没有。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亮丽的景色令隆兴帝眼前一亮,看着也新鲜不是。走在御花园的小道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带着一股子混杂在一起的花香,隆兴帝的心情也舒缓了很多,此时甚至有兴趣和夏守忠说笑。
只见隆兴帝站在一丛盛开的粉红色月季前,欣赏着眼前舒展不同妖娆身姿的花朵,口中却在猜测道:“这贾赦闹出了这样一桩事,宁荣二府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夏守忠在一边侯着丝毫不敢懈怠,听着隆兴帝的话,立马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听说今日一早,宁国公府收到了一封自金陵来的信,十分焦急,想来此时应是已经接到消息了。”
“嗯,”隆兴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贾赦,他有心处置,但又念及贾代善的一片忠心,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功过相抵了。隆兴帝有意放过贾家,但也需要有人给他一条台阶下,而这个人非隆兴帝的胞妹,襄宁长公主莫属。
“想来皇妹会走上这一趟的,就算是不为了荣国公府,也要为了贾家,为了朕的几个外甥。贾赦这事要是闹出去,不只会带累了荣国公府,带累贾家,朕更担心会因此带累了先义忠亲王。所以这桩事必须给它压下去,明白了吗?”隆兴帝对着夏守忠意味深长的说道。
夏守忠伺候隆兴帝多年,作为御前的大太监,为人最是油滑不过,哪里能不明白隆兴帝的意思。当即是对着隆兴帝应承了一通,恨不得对天发誓,必然会做好这件事。
逛了没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往前一看,打头的是贵妃甄氏,刘淑容、赵修仪、魏良媛紧随其后,这一波人浩浩荡荡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看着不远处的一群后宫妃嫔,隆兴帝颇为不耐的皱了皱眉,他本就是想出来清静清静,没成想还没清静一会儿,就遇上了一群人,还没等她们过来,隆兴帝走一旁的小道转身离去了。他可没心情陪着一群妃嫔,吵吵闹闹的,一刻都不得停歇。
隆兴帝带着夏守忠从小道回到紫宸殿内,没等多久,隆兴帝果然得到了消息,说是襄宁长公主朝着宫里递了帖子,明日将会进宫给太后请安。
许是有了打算,隆兴帝倒是松快了不少,听着夏守忠回上来的消息,“这个襄宁啊,还跟朕来这套,她是无事不登二宝殿,明日啊,肯定还是为了贾赦的事来找朕求情的。你说,朕要不要为难为难她,还是轻轻松松就过去了呢?真是让人为难呐。”
宫外的襄宁长公主并不知道此时已经有人在挂念她了,对于隆兴帝的态度,襄宁长公主一无所知,不过她心里有数,不能退却,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翌日一早,襄宁长公主就起身进宫,等到襄宁长公主到达慈宁殿时,太后还未用过早膳。
太后看着进宫的女儿,关切的问候了一番,又瞟到一旁的餐桌,单手抚住有些饥饿的肚子,问道:“我儿可用过早膳了。”
一大早就进宫的襄宁长公主早膳自然只稍稍用了些,如今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故而陪笑道:“母后,儿臣早膳虽用了些,但折腾了一早上,可是又饿了。女儿早就想念慈宁宫小厨房的手艺了,这下也就厚着脸皮蹭一顿饭,母后可别嫌弃儿臣。”
太后听着襄宁的话十分高兴,“你这丫头,母后这还能缺了你的饭不成,放心,自是有你的份。好了,既然饿了,那就别说话了,陪母后用早膳吧。”说罢和襄宁长公主一同朝着餐桌走去,五花八门的早膳早已经摆好在桌上了。
知道襄宁长公主今日要进宫,太后特意叮嘱了御膳房准备些襄宁长公主爱吃的早膳,如今满满一桌摆着。
早已经饥饿难耐的襄宁长公主,得了太后的话,也不再忍着了,当即开始用膳。
襄宁长公主平日里不爱让人伺候着用膳,到了宫里也不例外,自顾自的吃着,不时停下来看着太后给添的膳食,享受着来自母亲的关爱。
等用过了早膳,襄宁先是陪着太后在慈宁宫里转了转,消了消食,又陪着太后聊了聊私事,太后心疼爱女,什么都想往爱女那边塞,襄宁长公主可谓是收获颇丰。
襄宁看着靠在墙角的落地钟,时间已经不早了,想来这个时间点皇兄也已经下朝了。这下好了,皇兄有空的话,想来很快就能办掉这件事,成与不成,总得有个准话吧。
果不奇然,襄宁长公主从太后*的慈宁宫出来,一路不曾停留的朝着紫宸殿而去。刚下朝的隆兴帝,得知襄宁长公主朝着紫宸殿来了,也不急着批阅奏折了,只等着襄宁长公主来,想听听襄宁长公主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襄宁长公主到达紫宸殿时,夏守忠正好因着隆兴帝的吩咐出来办事,看到襄宁长公主的身影,夏守忠立马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因为没能哄得皇上高兴,而被打发了出来等消息,原以为襄宁长公主的消息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到,没成想自己才一出来,襄宁长公主就到了,真是老天保佑。
因着隆兴帝已经提前吩咐过了,襄宁长公主一来,不必通传,直接让她进来。
夏守忠当即二步做两步,走近前去,领着襄宁长公主进入了紫宸殿。
第60章 幕后黑手(二)【VIP】
紫宸殿内,浓郁的龙涎香气息萦绕着整个大殿,襄宁长公主缓缓迈着步子走进紫宸殿。
不多时便瞧见了正坐在紫檀方木桌案后的隆兴帝,屈身微微行了一礼,“襄宁给皇兄请安。”
隆兴帝见着下首不远处的襄宁长公主,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对着这个同母胞妹,他一直是疼宠有加。因着当年皇妹被许给定安侯府,自己却无能为力,对着皇妹总是倍感怜惜,心疼她的遭遇。
对着后宫妃嫔,隆兴帝总是觉得隔了一层,能让他觉得有些特殊的,也就只有元后石氏和第二任继后杨氏了。元后石氏自是不用多说,继后杨氏是个热烈张扬的美人,爱的轰轰烈烈,死,更是在隆兴帝心中留下浓重的一笔。除此之外,其余妃嫔不过是弱水三千,于隆兴帝而言无甚特别的。
下面的子女之中,对着儿L子,早些年还有几分真心,随着年纪的增长,隆兴帝对着一众儿L子,尤其是年长能干的儿L子十分忌惮。公主们倒是好一些,但宠爱方面也多不到哪里去,自幼养在母亲身边,在父母之间自然更亲近她们母亲一些,面对着隆兴帝总是怯怯的,也让隆兴帝亲近不起来。等到公主长大了,嫁人后更是有丈夫和子女要操心,自然亲近不到哪里去了。
在隆兴帝看来,只有太后对他是不求回报的,母慈子孝,太后从不仗着身份在后宫折腾,外祖一家更是一贯低调,这让隆兴帝十分欣慰,也对太后更加孝顺了。对着襄宁长公主,他更多的是愧疚和怜惜,到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对比着别的异母兄妹,总是更亲近一些的。
再加上太后对着襄宁长公主的宠爱,隆兴帝也就顺着太后,对着襄宁这个胞妹更加亲近了。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相处的久了,襄宁长公主也不是一味索取,不予回报的性子,隆兴帝也习惯了对着襄宁长公主表现出自己的亲近和宠爱,时间长了,或许隆兴帝自己都已经弄不清,对襄宁长公主到底只是真心还是面子情了吧。
短短的时间里,隆兴帝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过往的记忆,最后看着面前的襄宁长公主,心中有高兴也有失落,最终归于平静。
“皇妹快快请起。”隆兴帝压下心中的思绪,带着一丝笑意的回道。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太监夏守忠,“还立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公主搬个椅子来,没见公主正站着吗?”
夏守忠在一旁陪笑,伸出手掌轻轻掌着自己的脸,“哎呦,都怪奴才没眼力,带累着公主站了这么久,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去。”说罢朝着一旁的侧室而去,那边摆放着上好的紫檀木桌椅,椅子上还特地铺着软垫,就是为了来紫宸殿的一些老臣和公主们备的。
“皇兄跟前的人一贯伶俐,夏公公到底是陪伴了您多年的,最是了解您的心思。”襄宁长公主见着隆兴帝并不像动怒的样子,也笑着打趣道。
等夏守忠指挥者小太监搬上椅子的时候,只听见隆兴帝开怀大笑,并用指尖不断点着襄宁长公主,“你呀,一贯会逗朕开心。”
“皇兄说的哪里话,襄宁还得多谢皇兄赐座呢,这站了没一会儿L,腿就有些发软了,到底是不比以前了。”襄宁长公主似是无意的感叹了一句,随后落了座,软垫十分舒适,也让襄宁长公主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夏守忠依旧守在隆兴帝身边,随时准备伺候着隆兴帝,不曾发出一丝声响,只在一旁静静的聆听者隆兴帝与襄宁长公主的对话。
“你近些日子可好多了,太医院里有着诸多太医在呢,要好生调理,平日里也可多进宫看看朕和母后。说来也有一段时日没见着你了,最近的贡品里面有一批燕窝和银耳,都还不错,朕让人给母后送去了一些,剩下的等会你出宫便一起带走吧,朕私库里还有些上好的滋补药材,也给你带回去。”隆兴帝开始表达着自己对襄宁长公主的关心,虽然隆兴帝关心人一贯的方式就是升级待遇和赏赐东西。
对着隆兴帝这样直接的表达,襄宁长公主还能怎么样呢,自然是接受呀。
“多谢皇兄,皇兄的心意皇妹就领了。”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子吗?襄宁长公主很是高兴的接受了赏赐。
聊了许久,过来,慢慢的也就提起了贾赦的事情,想要试探一番隆兴帝的口风,趟。
“皇兄,荣国公府的事情想来您也知道了,不知皇兄准备如性的开了口。
的的隆兴帝自然不意外,本想吓唬一下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就襄宁这个性子,回头怕是直接给朕穿小鞋,状可就划不来了。
心里这样想着,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也就没说出口,只能重新组织了语言,带着些羞恼和几分无奈,“荣国公府自第一代荣国公贾源始,先荣国公贾代善也是忠烈之辈,同为一家的宁国公府也是忠勇可嘉。便是宁国公府这边,下面几个外甥也都是可造之材,怎么到了他贾赦那里,竟出了这样一个傻小子,真真是丢了代善的脸。”
说到这里,隆兴帝又回忆起自家的伴读,先荣国公贾代善,为他感到十分惋惜,那样英勇的一个人,膝下子嗣竟这般不成器。
当然最可惜的是,荣国公府娶了那样的媳妇,都说妻贤夫祸少,荣国公府有史氏和王氏这样两个妇人,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对于史氏,早些年十分能闹腾,这几年却安分了许多,隆兴帝也只查到了她十分偏心养在跟前的幼子贾政,对着贾赦不屑一顾。但王氏可就不同了,王氏还年轻,手段自然没有史氏高明,何况王氏并不是个聪明人,那些私下里的小手段,隆兴帝一查自然就出来了。
心知肚明,只是这对于隆兴帝而言也是一个机会,如今荣国公府并没有出色的子弟,能够势力,自然不会放过。贾家一门双公,掌着军权,隆兴帝自然心生忌惮。宁国公府是自己妹妹一家,几的,做事也十分得力,不忍对着他们下手,那就只能挑荣国公府下手了,柿子要挑软的捏,是送到自己手上来了。
襄宁长公主瞧着隆兴帝提起贾赦一事,有对贾赦的看不上,也有对着贾代善的惋惜,但并没有太多愤怒的情绪,心中明白这次稳了。荣国公那边肯定会有惩罚,但不会涉及到性命,也让襄宁长公主能够安下心来,为着荣国公府继续打听消息。
“贾赦自幼被宠坏了,性子难免单纯了些,还请皇兄看在两位先荣国公的份上,多多宽恕。”襄宁长公主为着贾赦,也为着荣国公府,开口向隆兴帝讨饶。
“皇妹对着金陵那边可是已经了解过了,贾赦这事皇妹可有什么建议”隆兴帝也想知道襄宁长公主对贾赦是个什么看法,也不曾隐瞒着自己的想法,直接开口就问。
襄宁长公主很是无奈,“唉!我虽还不曾得知事情的原委,但贾赦绝不是不孝之人,否则我绝不会走这一遭。”
隆兴帝若有所思,襄宁的性子他自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想要知晓襄宁的看法。
襄宁长公主见隆兴帝只是静静听着,也不停顿,继续说道:“皇兄,事到如今,贾赦必然是有错的,不论是识人不清,还是管理不善,终归都是错。只是请皇兄念在荣国公府先人的份上,从轻发落。”
隆兴帝听着襄宁长公主求情的话,也不再拿乔了,原就有放贾赦一马的想法,如今不过是顺着梯子下罢了。索性右手一拂,明黄色的衣袖划过,带起一袭黄色的波浪。左手敲击着面前的桌案,不时带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紫宸殿里格外清晰。
忽然间紫宸殿里悄然无声,原是不知何时,隆兴帝已经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抬头看向襄宁长公主,“贾赦,犯大不孝之罪,虽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朕为其赐字‘恩侯’,只是没成想他到底是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看在荣国公府的面子上,朕不会要了贾赦的性命,至于如何处置嘛,便罢官贬爵吧,再打他二十大板,好让他长长记性。”
听到隆兴帝的处置,襄宁知道这已经是隆兴帝最大的让步了,觉得这样也够了,刚好也让贾赦长长记性,只希望他日后能成长起来,莫要让人再为他操心奔波。
遂起身朝着隆兴帝行了一礼,“襄宁谢皇兄恩典。”
“不必多礼,我之所以放过他,是因为贾赦是被陷害算计的,虽然也是因为他蠢了些,不过这幕后之人,在这种时候给贾赦下圈套,也是居心不良啊!”隆兴帝对着这种行为有些不耻,也不想隐瞒些什么,他也知道两个外甥去了金陵,想来不外乎是为了贾赦,亦或是调查真相。但真要等贾敬兄弟到了金陵,怕是黄花菜都凉了,证据也早就被抹平了,都不知从何查起。
襄宁长公主早已猜到这背后有人算计,见着隆兴帝的态度,顿时明白了。
对着隆兴帝,襄宁长公主也不曾掩饰自己的真性情,十分八卦的问道:“皇兄啊,这件事都有谁在其中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