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点微博体)
◎人诡计多端!◎
赵璜一抖手中的短刀,长出一口气。
血珠从刀锋与他的指尖滴落,前朝余孽派来的那些刺客已经被他尽数处理。
虽然他的近卫已经全部被杀,人也被迫逃到皇城边缘的凤栖台附近,但现在赶回去稳定军心还来得及。
失血导致的轻微晕眩让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扶了一下额头。
周围细微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此刻重新响起,赵璜立马道:“谁?”
身着月白色*旧衣的身影从楼阁后悄然出现,是束起长发的李丹。
他嘴唇泛白,死死盯着赵璜,上挑的眼中神色晦涩不明。
赵璜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半。这个废物太子想也做不了什么,不如现在杀了干净——他手腕稍微一转,又想到现在还是回宫要紧,便无视李丹,朝皇城中央走去。
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的神经反射性地紧绷起来,赵璜一开始也是靠打仗称王的角色,本能地回身掏刀格挡。
李丹已经在他身后不足半步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掏出了一把匕首!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应当已经被一刀捅进后心了。
但他的伤势也不容乐观,经不起消耗太久。
“怎么,等到手下人快死了才出来抢头功吗?”
口中溢出的血液已经滴透他的整个前襟,天边燃起火光,有人在皇城中点了一把火。
短短几息间的角力后胜负立分,匕首被挑飞,赵璜马上提剑刺去,却力不从心地失了准头。
刀锋从李丹肩上划过,李丹爆发出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力量,一手钳住他握刀的手,另一手去掐他的脖颈,两人一起滚在黑沉的石板路上。
如果不是已经被刺客重伤,他绝不会沦落到需要和这个走两步就要咳一咳的废物纠缠到这个地步。
李丹深知自己根本算不上什么战斗力,只是在附近守着以防刺杀过程中有意外发生,结果赵璜比他们预估得更难对付,现在也只有他能冒险一试,将赵璜摁死在这里。
两人像两头濒死的肉食动物,毫无技巧地互相撕咬。李丹的发冠被磕碎,染血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在苍白的脸颊上带出几道血痕。
他的嘴角也在搏斗中被打破,被重击的小腹里翻涌着滚烫的血腥气,从呼吸中溢出。赵璜手中的长刀在翻滚间被两人竭力朝对方颈间压去。
李丹再次拧身占上风时,几乎是拼尽全力地连人带刀朝下压去,终于如下坠一般,带着疯狂恨意的表情将刀锋压进赵璜的脖颈。
火焰静静地爬上他们身后那栋赵璜专门为取乐而建造的楼阁。新皇的鲜血如泉水一般喷涌而出,就像曾经赵璜拿李丹取乐时泼在他脸上的酒,温热地打湿他白皙的脸颊。
李丹用沾满黏腻鲜血的手,颤抖着摸赵璜颈侧。
——死了。
他扔掉刀,甩开赵璜的手臂,起身,表情一时仍是茫然的。
死了又怎样呢?
剩下的留给李冀他们就好了,他已经累了。
更何况这天下,原本就没有过李丹的容身之所。
完整的他没有,现在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他更不可能有。
他找不到手帕,大概是在刚刚与赵璜撕扯时遗失了,只好用袖口随意擦抹几下脸上的黏腻,转身走向燃烧近三分之一的凤栖台。
离火越近,李丹感觉自己的脚步越轻。
在最后几十丈的距离,他几乎像一只只是染上些许鲜红花汁的浅色蝴蝶,生长于春日,轻灵地朝真正的花丛中飞舞而去。
手臂展开,月白广袖被火焰燃烧的热风吹得微微鼓起。他回头,没有任何人替他送别,也由衷地露出了带着泪水与血痕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意外落入残忍新世界的爱丽丝即将回到他的仙境。
他推开滚烫的描金红木门,长发与火星扬起,隐没在楼阁之中。
——“好,过!不出意外我们等这边烧更深一点再灭火。”
楚竹君马上从门后钻了出来,拎着两侧衣摆往外跑,演赵璜的男演员从地面上弹起站好。
“还要补拍吗?这血浆好粘。”
楚竹君走到李其存身边,张助理跟在他身后,顺手扯了支笔把散乱的假发全部盘起。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用一根笔盘起所有头发是古代女人才会梳的样式,不过现在没这么多讲究,方便凉快就行。
这一整段长镜头他们在前面打斗时卡了很久,整整三天都在尝试磨各种方案,到今天才拍到最后烧楼的部分并且一次性全部成功。周围的杂草木块全都被提前清理过,还备过案,不然也不会直接真烧。
“可以,不用补。你剩下的就都是室内的场了。”李其存说,“你这发型不错。”
楚竹君一摸后脑,发现自己头发被盘起来了也没在意,这样反而透气点。
由于还要等李其存要的燃烧旺盛的空镜,几位消防指导现在仍在待命,反正里面没人,周围也排除了消防隐患。其中最年轻的那个旁边恰好是暂时坐折叠椅休息的楚竹君,他忍不住转头问:“你演的这个角色是女扮男装吗?”
刚刚那一段剧情楚竹君都没有台词,此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对方因为他盘起的发髻与脸产生了怎样的误解,困惑地抬头:“?”
张助理沉默地看了那人一眼,掏出湿巾仔细擦楚竹君的花脸。
“……不好意思,这个是不是不能问来着?”年轻人后知后觉地道,“我绝对会保密的。”
就这样,在楚竹君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个天大的误会悄然产生了。
*
再往后楚竹君要拍的都是一些穿插在电影里的蒙太奇片段,比如李冀的手下联络上李丹,以及赵璜往被俘的李丹脸上泼酒。
拍泼酒那段剧情前,李其存蹲在跪坐的楚竹君旁边示范,带着他一起瞪那个演赵璜的男演员。
“眼神一定要凶狠一点,反正你抬眼瞪的时候他已经一半转过去了。”李其存说,“来,看我,就像这样。不够凶的话看起来会像下一秒就要说‘啊好凉’了。”
最后搞得两个演员都在笑,李其存还有点恼羞成怒,数落他们笑点低。
“有什么好笑的。换个人我还需要这么强调要凶得明显吗?你反思一下自己为啥长这样。你也别笑了,你得轻蔑一点知不知道?”
楚竹君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场戏是李丹望向阴郁天色的长镜头,之前没等到李其存满意的阴天天空才拖了很久。
不用太激烈太复杂的情感爆发,这场戏很顺利地拍完,楚竹君出镜头后收到了剧组很大一束花。
“还要杀青宴?……晚上大家找个馆子聚一聚就行,就别喝酒了?明天不是还要工作。”
回酒店后那束花被楚竹君放在床头。洗澡时他隐约听到手机在响,出浴室后才看手机,是来自韩回舟的未接电话。
他不太想回,虽然现在时间还早。放下手机,张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说是要拍一张抱花的照片,和刚刚吃饭时的合照一起发微博。
楚竹君叹气,心想这几个月拍的照比他过去二十几年拍的加起来都多,人都要拍麻了。他把张助理放进房间,换了件白衬衫拍完照之后给韩回舟回电话,说自己刚刚在洗澡。
“嗯,也没什么事。听说你好像是今天杀青,所以打电话来恭喜你。”韩回舟说,“你现在在酒店吗?”
楚竹君迟疑地回答了是。
他记得签合同时有写艺人要向公司上报行程,虽然没有说去哪里都必须要公司允许,韩回舟知道他在哪个酒店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韩回舟应该不会过来,他想。
“不准备休息几天吗?”韩回舟说。
楚竹君含糊地回答道:“看情况吧。我可能在这边多留几天。”
*
【@楚竹君:暂时说再见[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我晕了,什么出水芙蓉……】
【鲜花小猫……】
【这是真人?不是他们搞的那什么虚拟偶像建模?】
【废话,你看周围那一圈,李其存范清王楼哪个不是活人】
【p2左三是狄柏吗?这角度看他和网上流出来的高中时期照片,鼻子差别还挺明显的】
【要死啊,谁家艺人出道前不做微调?】
【原博就没调吧?去年不是有个up主的视频里拍到他唱歌,现在也就比那时候看起来瘦点】
【狄针粉丝怎么到处破防,微调又怎样路过提一句都不准了?】
【能不能别在我姐微博底下吵?狄粉狄黑自己另寻战场好吗?】
【妈妈姐姐美女能不能别抱花抱我——!!】
【……话说回来,狄柏这里是不是在瞄楚竹君来着?】
【好多合照……萌的好稳定……范老师是不是挺少和男艺人合照来着?】
【是,前两年被另外一个针的粉丝骂过就不怎么单独和男的合拍了,姐何其无辜】
【趁泥塑粉还没大波入侵我先入一下】
【卢卢卢卢卢卢卢】
【你们在对家猫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楚竹君没有打开微博新消息推送,刷新后回复几条能看懂并且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热评,占据整个屏幕的微信电话弹窗蹦了出来。
是郑牧。
犹豫片刻后他接起电话,先听到的是一长串咳嗽声。
“你还好吗?”楚竹君担忧地道。
那边咳了一会后终于勉强停下,“……没事,喝水呛到了。我看到你微博,你今天杀青了?”
说是戏份不多,因为要配合其他人的排班和李其存对镜头效果的要求,所有场次拍下来也花了快一个月。
楚竹君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现在回休息的地方了吗?”郑牧问。
现在郑牧很少用以前开玩笑时那种很欠的语气跟他说话,这时候楚竹君才后知后觉,郑牧有时候对杨知远的语气和对他确实是完全不同的。
很奇怪,像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
——如果韩回舟在场,可能还要在心里骂这男的是死夹子,开屏的公孔雀。
“嗯……”
郑牧报了现在这家酒店的名字。“你现在是在这里吗?”
“你怎么知道?”楚竹君脱口而出。
“那个狄柏,不是跟你一个剧组吗?我想一般他们都会给演员包同一个酒店,所以找了卖狄柏行程的那种私生粉。”郑牧说,“不过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房间。我现在就在这家酒店大堂里。”
“……”
“之前我不知道你今天杀青。我明天要飞去欧洲,可能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所以想来看你。”
“你还生我的气吗?我只看一眼,马上就走。”
【作者有话说】
*月白色实际上是浅蓝色,配色接近爱丽丝梦游仙境经典配色所以(
32
第32章
◎不要奖励他啊!◎
郑牧抱着一束花,警惕地左看右看,确定这一层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在,做贼一般敲响其中某间房的房门。
楚竹君开门放人,心说你这也太歪门邪道了,哪有找别人的私生粉直接定位的?殊不知郑牧其实是深思熟虑过,如果直接查楚竹君的身份信息,肯定会让楚竹君不舒服,显得很冒犯。但通过买狄柏的行程只定位到酒店,把见不见他的选择权交给楚竹君,楚竹君最多觉得他用的方法太离谱。
况且他们现在在的那偏得要死的影视基地附近酒店不多,就算有咖位不同的艺人住不同酒店的情况,楚竹君现在是易关要力捧的新人,甚至跟狄柏这个虽然身份有点尴尬但也算皇族的在同一个经纪人手底下,那和狄柏住同档次酒店的概率很大。
楚竹君穿着他的新睡衣,也是很浅的蓝色,质感有点像撒在雪白奶油上的彩色糖霜。
时隔将近两个月,郑牧再一次见到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睡衣你自己挑的?这么公主的配色。”
这话属于明知故问,楚竹君选衣服就喜欢挑纯色没什么装饰的,还专门只挑自己喜欢的各种浅色,一般人穿上立马会被显黑程度教做人。
楚竹君先被这个人的贫嘴带跑了。“……你怎么总用这种奇怪的形容词。”
郑牧没有马上回答,将花束塞给楚竹君。
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三束花,床头除了剧组的花束还挤着一把张助理抱来的。
大朵粉花底下隐隐露出盒子的一角,现在可不是芍药盛开的时节,不知道郑牧哪里弄来开得这么好的粉芍药。
花束挡在两个人中间。
“别生我的气了好吗。这样我在飞机上都会睡不好的。”郑牧说,“你都剥夺我的抚养权了。”
楚竹君将花放到之前放平板看恐怖片的桌上,抬眼向他一瞥,“什么抚养权?”
“饼干啊。”郑牧理所当然地道:“之前都是我养的。”
这个人的语气又变得跟以前跟他犯贱的时候差不多了,楚竹君坐到沙发上,扬起下巴略带戒备地看他。“你什么时候有抚养权了?”
郑牧理直气壮地继续说:“不是你说的我以后就是孩子他爹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郑牧抱着胳膊,“你绝对说了,还不止一次。大明星怎么还耍赖。”
“……不可能。”
郑牧作势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杨知远也听到了,不然我现在打个电话喊他作证。”
楚竹君忍无可忍,顺手拿沙发上的靠垫砸他:“你够了没有。”
郑牧接住抱枕,放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他这种类型的人,说难听点就是又眼毒又鸡贼,察觉到换现在这种语气楚竹君不会怕他,蹭到楚竹君的沙发前面半蹲下。
这个姿态简直就像下一秒就要蹭楚竹君的手求摸的狗,楚竹君抬起一只手,警惕的道:“你想干嘛。”
郑牧忽然道:“你抬手干什么?”
楚竹君一时没组织好语言,郑牧继续道:“把我当小狗,想拿点狗粮训练我把脑袋给你摸吗?”
楚竹君震惊地道:“你说什么?我没有那种……”
郑牧主动拿脑袋碰了一下楚竹君抬起的手,很快被条件反射比意识快的楚竹君将脸拍得偏到一边去。
没什么痛感,有点软,有点凉。将脸重新转回来时,他的眼神看起来像马上要叼住楚竹君的指尖啃咬。
泛着粉白,又细,看起来口感大概会很好。
不过他没有动,楚竹君觉得他没有威胁性就最好了。
半晌后楚竹君才放松因为不小心顺手扇了郑牧而紧绷的身体,冷冷地道:“……我以前竟然没发现你有这种爱好。”
“嗯?什么爱好?”郑牧装傻。“我的爱好不是只有……”
他没说完*,到最后就盯着楚竹君看。
仰着头的视角看去,楚竹君转过脸时脖颈处的线条阴影感更加明显,或许是因为他最近又瘦了一点,不太突出的喉结无意识地轻微颤动。
氛围又变得奇怪起来了,他想。
楚竹君沉默地踹了他的小腿一下,也不重,扭过头不看他时显得像在生闷气。
这是奖励吗——郑牧还是把这句话咽下去了,他见好就收,起身说:“花里面有个盒子,是送你的礼物,记得拿出来。”
楚竹君没理他。
郑牧说:“之后我还是会很想你的,公主。”
楚竹君果然因为这个称呼朝他看过来,郑牧理直气壮地道:“我看迟早会有很多你的粉丝叫你公主的,早点习惯比较好。”
楚竹君还是没理他。郑牧放低语气,“我订的机票在四点,明天去法国的机票在下午五点多,等会我就去机场了,这次过来只是看你。”
他只是想消解楚竹君对他一个人的警惕心而已,知道即使他贴过来也不会发生什么控制不了的事,对他亮爪子也不会造成任何后果,至少现在楚竹君完全不怕他了,也没有真的很生气,否则狄柏和傅涵就是前车之鉴。
虽然楚竹君现在大概率觉得他是个变态。
楚竹君没说让他快去,也没开口留他,片刻后才说:“……时间这么紧,怎么还跑这边来。”
郑牧视线一直定在他脸上,听到这话后说:“——果然是直男。”
楚竹君不解地抬头,郑牧说:“不解风情。”
楚竹君有时真感觉心疼对于这个人来说太多余,又踢了一脚郑牧小腿,负气道:“走开,赶你的飞机去。”
*
第二天楚竹君也要赶回去,原本打算睡一天再录歌,李敏先让司机把他直接拉到了易关传媒大楼,往困得快打哈欠的楚竹君手里塞了一叠装订好的东西。
楚竹君无精打采地掀起一点眼皮,“剧本?不是说综艺……”
李敏说:“孙海桥的本。”
楚竹君沉默地开始翻。
李敏继续说:“男主。”
楚竹君双目无光,指着自己的下巴:“让我演?”
虽然他不是表演专业出身,但至少这段时间也是有点了解的。即使孙海桥离死还早,但基本上已经预定写进下一版编导专业教材,其中最经典的一部被国内的艺术院校专门用一个学期的课程给编导专业生拉片。
“不是演,是试镜。”李敏纠正道,“孙海桥要选一个年轻漂亮演技过硬的男演员,原话。基本上有点本钱和野心的都去了……你看,虽然现在不太常见,但我也就比你大个四五岁,我俩小时候电视里那些明星不都是能唱歌能演戏还能跳舞的,演个电影有什么,又不耽误你后面出歌。”
“而且试镜要到下个月月初,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楚竹君仿佛看见一个只用简单的线条构成的大饼在李敏与他中间的空气里跳舞,试图诱惑楚竹君来吃它。
这是像他以前见过那些大学同学的家长一样吗,要孩子考公考研考驾照考教资顺便结婚生小孩几手一起抓。
李敏完全不觉得自己在画大饼,继续道:“而且现在音乐综艺本来就糊,没知名歌手带节目都起不来。拍电影正好增加曝光,之后更好接别的工作。”
楚竹君有气无力地道:“为什么说得好像我已经试镜上了一样……”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演戏,不还挺有希望的吗,年轻漂亮就已经筛掉一大群男人了。而且新歌录音的事也不急在一时,是你的歌又不会长脚跑了。”李敏继续煽动道:“就我们公司那个男团都让经纪人打包去准备试镜了,他们长什么样你也见过,不过我估计他们的打算是考不上男主考个男配露脸也行。”
……听起来更像考公考研考驾照了怎么办。
不过要是当作上班的话,好像也没什么,赚钱嘛不寒碜。好的升职机会当然不能因为考虑自己的能力能否胜任犹豫,必须得先抢到手,升上去做一段时间估计自己就回来。
考公考研的也一大堆人二战,他科目二都考了两次才过。
“而且你和他们不一样啊,你可是易关的……公主。”
李敏看到楚竹君翻剧本的眼神认真,心知肯定是被说动了,顺口道。
楚竹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公主?”
李敏不像张助理那样,对韩回舟的心思有着比较近距离并且深刻的理解,只以为楚竹君是大老板偶然为公司上心捡来准备当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摇钱树的。
她耸肩:“那要不然二太子?毕竟狄柏在易关待得久一点,年龄也大点。现在公主也有继承权,就是得跟太子区分一下。”
“……算了,反正区别不大。”楚竹君眼神有点失去高光,倒不是什么性别什么继承权的问题,只是郑牧那句“会有很多人叫你公主”在他脑子里响起了回音。“那我这段时间先准备这个试镜吧。”
李敏:“好好好,你要是过了我去和他们谈一下试试,能不能把ost再给你唱。”
这就是真的纯画饼了,楚竹君嗯嗯两声,拿着剧本,缓缓飘出易关传媒的大楼。
他上车时听到司机小叶叫了一声淼哥,一愣才反应过来是张助理的名字。
张助理陪他坐在后座,一眼看到手里新的剧本,没多说什么,顺口道:“还去原来那里吗?”
楚竹君点头,张助理道:“上回过去的时候我感觉那边消防设施看起来有点问题,不知道现在整改没有。”
楚竹君叹气,说:“没办法,我也想换房,这不是片酬还没下来,没钱啊。”
张助理转移话题:“明天要是没安排的话,我们再拍点vlog素材吧,过几天让运营剪出来。就在家里拍。”
33
第33章
◎大咪星进度+1◎
“之前在拍归京的时候一直住酒店,就很想念我自己做的。”
厨房里很干净,楚竹君将开水和牛奶加进锅里,没过已经被黄油炒得软化后又裹上咖喱的的洋葱、番茄碎和土豆丁,散发出令人牙酸的混着番茄酸甜味的咖喱香气。
浅色高领打底衫的长袖被他卷起一半,手臂上肌肉的纤细线条很不明显,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更加吸引人的目光。他将锅盖上,没看镜头,“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如果要提高拍摄效率,这时候再点个外卖扔碗里拍现成的就行。拍完这一段确实也到了饭点,楚竹君说:“要不直接煮个饭,中午就这么吃算了。你们吃咖喱吗?”
虽然不知道实际上好不好吃,但至少现在闻起来,锅里的东西绝对是能吃的。张助理在翻看手持摄像机里刚刚拍的素材,小叶收好补光灯,顺便道:“那我顺便把饭煮了吧。”
楚竹君凑到张助理旁边,张助理一顿,有意挡住屏幕:“等一会剪完再看。”
“可是我现在想看。”
张助理把摄像机拿到和自己视线持平的位置,楚竹君仍然想看,踮起脚将脑袋贴到张助理旁边。
张助理马上投降了,将手放低:“给你看。我这不是怕你看到没修过的不满意……”
后半句纯属借口,不过楚竹君也没在意。他戴上眼镜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翻几下就没再注意看。饼干闻到厨房里有味道,窜过来扒着楚竹君的裤腿往上爬。
差不多也到了长毛动物的换毛季,楚竹君赶紧抱起它走出厨房,避免等一会所有人都吃到猫毛拌饭。
他拿到的剧本和其他人一样不是完整的,昨天晚上翻时还觉得有点惊讶,孙海桥以前几乎没有做过这样主要场景在学校的电影。
剧本昨晚被他放在客厅的沙发边缘,小叶按好电饭锅出来时不小心将它刮到地上。弯下腰去捡,手机又从口袋里摔出来,把旁边的饼干吓得往后一跳。
楚竹君顺手捡起她的手机,上面的挂坠有点眼熟,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两个人我记得是一对?”
小叶仿佛见了鬼一样看向楚竹君:“……?你是听谁说的吗?”
楚竹君思考片刻后,不确定地道:“好像记差了?其实我也没看到他们在一起。……以前我朋友跟我一起看了几话这个漫画之后就跟我说左边这个绝对暗恋右边这个。平时他看男同一看一个准的,不过我记得这漫画结局主角没谈恋爱。”
……不过实际上应该是因为郑牧自己就是男同所以看得那么准吧。
小叶沉默,看着楚竹君纯良得一看就像直男的表情,半晌后缓缓点头说:“……你朋友很厉害。”
*
就楚竹君拿到的部分,孙海桥这个剧本已经踩了好几个社会新闻。
故事背景在大概十年前,男主角林临性格孤僻成绩优异,又因为长相白净漂亮长期遭遇校园霸凌。班里同样被霸凌的还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经常被男生互相开“是你老婆”的玩笑。
林临母亲很早就已经失踪,经常家暴他的父亲告诉他母亲是出轨和别人私奔的,林临虽然没对父亲说,但觉得如果把他放在母亲的境地,他也会选择离开父亲这样的丈夫。
这一段是通过林临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对话交代的,说妈妈跑了就跑了,遇上这种丈夫傻子才不跑。
而剧本的开头,就是林临找父亲要生活费,被阴阳怪气地连着母亲骂了一顿。
楚竹君反复翻过这半截剧本,感觉往后的情节很可能会在林临的母亲上面下猛料。
孙海桥和李其存都是兼任制片人的类型,在片场里的权力非常大。虽然不清楚孙海桥强调漂亮这一点有什么必要性,但被孤立的孤僻学生的这种角色,楚竹君不仅见过,也当过。
张助理说是职责需要,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在楚竹君这边待很久。他从厨房里拿着一大杯东西走出来,听到楚竹君在一边自言自语:“……我感觉男主后面要做坏事啊。”
“什么?”张助理将杯子递给他。
“像这种大概率要往现实贴的制作,选角阶段就强调男主角一定要漂亮有什么必要吗?而且除了交代被霸凌的原因,没有和他长相关联的剧情了。如果按照悲剧角色来塑造,拍他被环境影响堕落,长得漂亮更容易引起观众共情吧。”
楚竹君拿着杯子,耸肩。
“我也是猜的。按孙导以前拍现实题材的风格,肯定会批判一下社会存在的问题。通过人物来表现的话,大概率就要引导观众出于同情他去思考造成他悲剧的原因。只看霸凌的话,那些人想霸凌一个人总能找到理由。这个是什么?好喝。”
张助理沉默片刻,说:“苹果和牛奶加冰打的。你别喝太快了。”
由于身边总围着一群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楚竹君实际上并不多逊色的身高总容易被忽视。天气稍微转暖一点他又开始穿宽松的短睡裤,崭新柔软的面料几下就被卷得露到接近大腿根的高度,双腿裸露大半时存在感更加强烈,冷白柔软到惊心动魄的皮肉隐约带着温热的气息。
张助理视线乱飞,勉强把楚竹君说的听进去一大半,莫名地在这时候想到了给自己发工资那位。
他之前是韩回舟助理团的成员之一,虽然前途一眼看得到头,但工资挺高。后来家人生病请了一段时间长假,复工没几天就被韩回舟塞给了楚竹君,工资也没变。
楚竹君不是能简单地用“不好糊弄”来形容的人,像这种角色如果自己没有想通,韩回舟是很难强行让人从身到心就范的。
他也是最近换了工作环境才知道,原来韩回舟的行为模式可以这么抽象。
“这次还是有个烂爹的角色?”张助理若有所思地道。
楚竹君说:“是啊。难道是同性相吸?”
*
“好多人啊。”
狄柏和楚竹君跟着李敏来得早,刚到这间大多数时候用于讲座的酒店报告厅里时还没什么人在,下意识要坐后排的楚竹君还被李敏扯了一下胳膊,领着他坐到第一排。
不到半小时,后面几排的人已经快满了,虽然有一部分是陪着艺人来的经纪人。李敏坐在楚竹君和狄柏中间,狄柏从进来就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楚竹君察觉到自己另一边坐下的是经常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某位演员,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虽然娱乐圈男艺人的外貌水准这些年一直在降级,但必须要挑的话,也有那么一些算得上清秀端正或者帅气的,业务水平怎么样另说。楚竹君夹在一排一线男演员之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跟着李敏混进了不太对的位置。
李敏手下的几个女演员和女歌手都红得烫手,论资排辈她坐这里没什么问题,但他跟狄柏一个是完全没有作品的新人,一个是高端点的资源都不好上的黑红咖,显得有点突兀。
时间差不多后孙海桥到报告厅里,在场参加试镜的人都从工作人员拿的取号箱里抽签,按照号码次序去隔壁会议室抽台本。五分钟准备时间,试镜时下一个人开始抽台本准备。
楚竹君抽到的号码还算靠前,略带焦虑地等待时没注意周围已经有人在似有似无地打量自己。右手边隔着一个座位的男演员排号比他靠前,出来时脸色非常不好看,跟经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离开时回头瞥了这边好几眼。
又陆续有几位男演员面上不带喜色地走出会议室离开,才轮到楚竹君进场准备。
所有来参加试镜的人拿到的都是同一份不完整的剧本,现在想来可能是起到一个让人了解角色人设的作用,楚竹君抽到的台本就是那份剧本里没有的,甚至没有台词。
他需要表演的是林临在家中乱七八糟堆着杂物的柜子里翻到母亲日记,进而开始怀疑母亲失踪的真相这个场景。
楚竹君走进会议室,自我介绍时大概打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人,监制和编剧对他来说都很陌生,唯一认识的就只有刚刚才露过面的孙海桥本人。
孙海桥扫了一眼简历,眉毛皱得死紧,抬头后视线慢慢聚焦在楚竹君的脸上,停顿几秒,眼神从烦躁变得仿佛陷入沉思。
这一段完全是情绪爆发的独角戏,某些层面上来说比需要搭戏的剧情更难表演。但孙海桥没说什么,让场记给楚竹君拿日记本和一个矮凳当道具。
林临想碰碰运气,看杂物柜里能不能翻出一点零钱,却无意间找到了一本尘封多年的日记。
从前面的内容与口吻,不难猜出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林临在日记里读到母亲买了新的彩线,又找到一些碎布,准备把林临和自己那些破掉的衣服都漂亮地补一补。他唇角颤抖,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姥姥去世后再也没人像母亲那样记得他的事情了。
泪水从他苍白的脸颊慢慢滑落,滴到日记本上,打湿蓝紫色圆珠笔书写的日期。林临慌乱地伸手去擦,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曾经在周围的邻居那里听说过,母亲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就是最后一篇说要补衣服的日记底下写的那个日期。
林临那时才八岁,从姥姥家过暑假回来就被父亲告知母亲失踪的消息。也就是那一天,林临发现父亲的手臂上有一个深到皮肉翻开的新鲜牙印。
父亲平时就会打他和母亲,因此林临并未多想,只是以为母亲又被打才受不了跑掉的,牙印也是母亲反抗时所留下。可他那次回来,母亲的物品几乎都消失了,像是预谋已久的逃跑。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打扫客厅时,曾经在电视柜下的缝隙里扫出过一颗牙齿。虽然古怪,但他当时并未在意,只是将它随手扔掉。
那是一颗磨损程度明显属于成年人的牙齿。而就林临所见,虽然父亲整天喝酒打牌抽烟把牙齿弄得焦黄,却没有缺过一颗牙。
牙齿的触感如附骨之疽一般再度悄然爬上他的手指,令人心寒的恐惧与怒意让林临急促地剧烈喘息。他抓着日记本哽咽,捂住嘴干呕,泪水将他珠玉一般的脸浸得湿透,直到他因为生理本能咳得几乎停不下来,痛苦地半跪在地上颤抖。
到这里差不多就把台本里的内容演完了,眼泪滴到日期上导致林临注意到日期问题这一段细节剧本里没写,是楚竹君为了显得不突兀自己加上去的。
孙海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在旁边用力拍了场记板,示意结束。有人给楚竹君递了纸巾,他几下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弯起微红的眼睛,朝其他人鞠躬。
孙海桥没有直接说好还是不好,反问了楚竹君一句:“你对林临这个角色的性格有什么看法?”
“他是个性格非常细腻敏感的人,而且本性不坏。”楚竹君思考片刻后说,“按照我拿到的剧本,林临现在不超过十七岁。人在这个年龄受激素和环境影响最容易产生偏激的想法,但是即使生活在周围的人不停对他说他母亲是抛弃他跑了这种环境,他对妈妈也一直持有非常正面的评价,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更成熟。”
他就见到过类似的情况,有的是父母离婚了,同学自愿跟着父亲因为父亲更有钱,反过来埋怨母亲抛弃他。
孙海桥还是没说好或者不好,从旁边又抽了一份台本,递给楚竹君。
“五分钟准备这一场,演一段有台词的给我看看。”
34
第34章
◎咪吵架◎
“你怎么这么久?”李敏小声问。
他们周围还有几个人,楚竹君左右环视,也低声对李敏说:“孙导让我试了两段,我抽到的第一段没台词。”
李敏低头给他发消息;
【那他最后怎么说的】
楚竹君回复。
【让我先在这边等等。他说我太高了,放十年前十六岁小孩长不到这么高】
李敏心说这估计就是稳了,和他们一起坐第一排的男演员不算,之前基本都被刷完了。再看后面那一排排的男人,实在看不出有哪个能把楚竹君挤掉的样子。
她有些恍惚,虽然只是例行push手底下艺人争取工作机会,但她其实也抱着不过的话就算了的想法。反正这几天孙海桥这个组还有别的几个角色也会公开试镜,实在不行让她这边俩男的混个小配角也不亏。
但这么顺利?这么顺利?
她的分红,教楚竹君那老师的年终奖,就这么准备翻倍了?
她朝后靠坐,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楚竹君发来的信息。
【他还说我简历太难看了,学校不好,工作成绩也没有】
虽然学校不好意思只是非科班出身,没有工作成绩是因为才入行。
李敏看向楚竹君,纵然知道他泛红的眼睑多半是因为刚演过哭戏,对着这张脸还是忍不住怜爱了一下。
狄柏似乎察觉到什么,有点没耐心地道:“那我可以不去了吗?”
“得罪孙导对你有什么好处?”李敏问。
狄柏也往后一靠,他真不爱和孙海桥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他又不靠这个吃饭,李其存虽然文绉绉的,但至少平时大多数时候说的人话。像孙海桥这种有点年龄的,那说起话来就太抽象了。
下午两点左右,最后一个被刷掉的演员离开大厅,只剩下陪着楚竹君一起等的狄柏和李敏,李敏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之前给楚竹君拿道具的场记跑过来领楚竹君再次进入那间会议室,这次里面多了一个女演员,楚竹君看她有点眼熟。
“这是女主角,小齐,齐雨,你应该认识的。”孙海桥递给楚竹君装订成很厚一叠的剧本,说,“你们两个站一起看看。”
楚竹君跟她打过招呼,她穿着一双底很厚的休闲鞋,头顶正好到楚竹君眼睛下面一点的位置。
孙海桥满意地道:“好了,这下解决了。小齐以后内增高垫到这个程度就行。都记得下个月1号准时来片场报到,小楚回去多磨磨台词,做好拍打戏的准备。”
*
加上微信后楚竹君才想起来更多以前对于齐雨的印象,她似乎是很早就出道的童星。
小叶在前排开车,见三个人都面色平静,以为都坠机了,跟狄柏的助理一路上都没说话。到楚竹君坐在后排开始打电话订餐厅,她才反应过来是成了。
相比之下狄柏思考人生的状态持续得更久,连带张淼和狄柏助理的六个人已经坐了一桌他还在恍惚。小叶坐在楚竹君和狄柏中间的位置,她之前犯懒没去买午餐,饿得一上齐菜就闷头猛吃,吃到一半他们碰杯时狄柏尝到嘴里一股酸味才反应过来,杯子里不是酒,是这家私房菜的柠檬茶。
也对,楚竹君毕竟还要唱歌,又是楚竹君订的餐,有酒才奇怪。
而且楚竹君不像他,发首歌能被骂上热搜,他自己听的时候也没觉得多难听。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将近下午四点。李敏还有安排,直接叫车回了易关传媒大楼。他们开过来的车后排座位都独立并且隔开一小段距离,狄柏在楚竹君上车后故意把张助理往后挤了点,自己和楚竹君坐了同一排。
车子发动后一小段时间内空气都和死了一般寂静,狄柏先开了话头:“孙海桥后来是怎么跟你说的?”
“就让我回去好好准备,没了。”楚竹君含糊地说。
羡慕吗?他在娱乐圈已经混了几年,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水平,但他确实没见过积累得这么迅速的人。
不可否认韩回舟要捧楚竹君有一部分是出于私心,但易关传媒一直给他的也是能力范围能做到的最好。他们演过同一部电影,参与的试镜也是同一场,甚至可能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楚竹君的水平。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楚竹君这样想做什么都能做好的能力背后是什么,都是难以想象的。
“我记得你读高中的时候,好像成绩挺好的。”狄柏说。
楚竹君随口嗯了一声,心想这人又要干什么,和他在这时候忆往昔?难道你摸我一下我揍你一拳这种高中时代是什么很值得回忆的东西吗。
狄柏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想学习就能考到年级前几,想演戏就能试镜进孙海桥的组,今天试镜的人里只有你是今年才出道的新人,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你做不好的事。”
他说话的语气很古怪,好像学生时代班上最吵闹爱打球经常被老师当典型批斗的男生,看到自己默默关注的女同学又拿到了什么奖项时跑去搭话。
楚竹君读书时没当过班上的刺头,也早就忘记了曾经围在他身边那些男高中生的语气,半晌后才冷冷地说:“不,我最讨厌的就是学习了。高中三年除了读书我什么都想试试,如果不是想跑远点工作我一页书都不想看。我就是那种火烧屁股才跑得快的人。……不过至少演戏需要学的这些东西比那些教科书好接受一点吧。”
狄柏这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让楚竹君有意想刺一下他,描述得他好像热爱学习热爱上班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自由小鸟。
身为家里没有穷过也没什么担子的富二代,狄柏也没有体会过这种厌学也不耽误努力学的心态。他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事很少,遇到了就要么放弃要么摆烂着做,反正有家里替他兜底,他不犯大事韩回舟也不会把他扫地出门。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狄柏问。
楚竹君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拿钱的。”做梦才可能有的工作。
狄柏一侧眉毛弹了起来。“这好办,我可以给你钱。”
楚竹君的语调终于明显地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讥诮。“——被你包养吗?那还是算了。”
好半天狄柏都一声不吭,几个助理恨不得自己直接聋了。
要知道狄柏挨的大多数骂都是因为和别的艺人闹矛盾,被别人的粉丝骂,以及我行我素给别人摆脸色,骂人更是极其难听。而在楚竹君这种明晃晃带刺的语气下,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反常理的事情。
许久后狄柏才说:“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自己完全不喜欢男人?对男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楚竹君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意味不明地对他笑了一下。
又是片刻后,狄柏才给自己找补:“我可没有说想包养你,你理解错了。”
“是吗?那真是对不起。”楚竹君漫不经心地道。
狄柏又说:“韩回舟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听他说的什么捧你只是觉得你有商业价值,他没安好心。”
楚竹君完全靠在椅子上,拆了一包张助理放在车上的袋装薯条,捏着袋子反问道:“哦,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即使是狄柏,现在也能听出来楚竹君没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
他彻底沉默了,直到小叶把车开到楚竹君家楼下,楚竹君走下车时问:“这个薯条是在哪里买的?”
“网上买的。”张助理说:“你喜欢的话我再买一点。”
楚竹君有点失落地“啊”了一声,“那不是还要等好几天。”
他朝楼下的大厅走去,张助理在车上问:“不用我做夜宵吗?”
楚竹君头也不回地朝后挥手:“今天不用!我都定好外卖了。”
*
第一遍剧本楚竹君几乎是当作小说读完的,越看越有些睡不着。
林临的母亲确实是在被父亲家暴时打死的,在因为被霸凌者污蔑和女主角谈恋爱,老师找到他父亲后,父亲回家就给了他一巴掌,放话说不让他再读书了。
学校有助学金,林临还给父亲画过饼,说读完大学会赚更多钱给父亲,他才同意继续让林临上学。林临平时不反抗也只是因为需要生活费,怕和别人打架被学校开除。但回忆起那篇日记和令他浑身发冷的牙齿,他这一次忽然不想忍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妈究竟去了哪里吗?”林临说,“你不知道吧,只要这间房子里流过血,警察都是可以检查出来的,你怎么清理也没用。”
他看的书多,林父则是文盲,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朝林临举起拳头。林临见他做贼心虚一般的反应,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直接抓住了林父的手臂。
林临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我这里还有别的可以证明你杀人的东西。故意杀人罪的追诉期是二十年,我妈‘失踪’不到十年。只要我一报警,你就得被枪毙。”
林父还想靠武力让儿子就范,但儿子这次不忍了,直接和他扭打起来,最后打得两败俱伤。
“你想怎么样?”
林父见无法完全压制林临,咬牙切齿地问。
林临轻轻抹掉嘴角的血迹,“让我读完大学,就这么简单。”
看到这里,楚竹君打开房间内的大灯,又去给自己煮了个肥牛番茄捞面,拍照,发给杨知远。
惯于利用暴力的人也容易屈服于暴力,楚竹君想。
如果是在现实中,或许林临真的会威慑住林父,然后或许不那么顺利地高中毕业。但这是剧本,剧本需要制造矛盾,若是仅仅将对杀人犯父亲挥拳一件事作为林临堕落的表现,那孙海桥大概要晚节不保。
楚竹君缓过那阵轻微的不适感,重新翻开剧本。
35
第35章
◎猫想跑但跑不掉◎
林临和女主角林琪同姓,在楚竹君已经阅读过的文本里,他没有感受到类似恋爱的氛围,他们更像是好朋友。
林琪是因为长相比较普通而被孤立的,成绩也相当不错。比起略显阴郁的林临,她本身的性格要活泼许多。
她和奶奶一起生活,叔叔总来找奶奶要钱去打牌,不给就大吵大闹,她们也过得很拮据。有一天林临被关在杂物间,好不容易出来又被人泼了一桶水,几乎浑身湿透,回到家后又被林父逼问把母亲那颗掉落的牙齿藏到哪里去了。
林父不太好使的脑子转来转去,终于回忆起当时似乎是把那女人几颗牙打掉了,后来清理时也没注意核对牙齿数量。
林临早就丢掉了那颗牙齿,因此林父没能在林临房间里找到它,林临一到家他就立马开始逼问。
逼问又不出意料地演变成争吵斗殴,才被学校里的人泼过水的林临下手格外重,很快就压制住了林父,反向逼问林父究竟把母亲的尸体藏到哪里了。
林父嘴上说带他去找,实则对这个无法控制的儿子动了杀心,将林临带到小镇后的荒山里,对他下了黑手。
楚竹君再次合上剧本。
剧本开头就有一个场景,一群打麻将的人在八卦,当地有个男的把自己老婆打跑之后,见老婆无论如何不愿意回来,将自己两个亲生的孩子扔到河里淹死,前几天被警察关了。
现在剧本只到大概三分之二的进度,林临不太可能死,那大概率是他的父亲要死在这里。
*
开机仪式还在布置,齐雨正在保姆车上和经纪人大倒苦水。
“公开试镜男主那天我搭戏搭得要被整成工伤了,一群人听到个‘要年轻漂亮的’就在试镜的时候演得像在展示自己的美貌,长得美吗你就展示上了。”
经纪人安抚道:“没事啦,你之前搭的不好看的男演员还少吗?而且这次的男主不是挺好看的,没吻戏,他也没几个粉丝,应该暂时没什么人骂你。”
从他们透过保姆车前挡风玻璃能看到的地方,一辆车慢悠悠地开来,停在旁边车位。
车门打开,质地相当有型的直筒裤下稍微露出一点细瘦的脚踝,被浅色薄袜完全包裹,随后才是柔顺黑亮的发顶,被白色口罩遮住的半边脸和单薄的上半身,给人一种猫科动物在伸展身体的错觉。*
大概因为公司没有公开行程,周围没有和他打招呼的粉丝,他就这么散步一般进了影视基地。
片刻后齐雨才反应过来,“他也到了,那我现在过去好了。”
开机仪式结束后又是剧本围读,楚竹君坐在一群有眼熟有陌生的人中间,后知后觉地担心自己到时候演个烂片出来遭网暴。
以前做的工作干不好挨老板骂可以直接摆烂跑路,就算他之前在李其存的剧组里待过,那也只是不知道最后出场能有几分钟的配角。这次演孙海桥的男主,想也知道最后成片出来不好肯定会被集中火力。
……不过算了,他赔不起违约金,跑是不可能跑的。
天色快完全暗下时他们这边才结束,孙海桥压榨演员比李其存更狠一点,晚饭后就让他们开始准备定妆照。
楚竹君的头发被稍微剪短,额发修到稍微露出来一点眉毛,保留年轻的弱气感又不显得不良,服装也是简单的蓝白短袖校服。
他转头跟张助理说:“和我以前高中的校服还挺像。”
化妆师开始给他的嘴角和脸颊一侧画淤伤。
孙海桥恰好走到这边,提醒道:“等一会拍的时候表现得阴郁一点。”
他应下,化妆师又往他胳膊上画几块淤青,拍照前又被摄影师在校服上拍了点灰。这下他捂住一边胳膊的伤口,就只能把另外一边的青痕露出来。
垂眼看向一侧,再看镜头,完成。
孙海楼拍过板,楚竹君马上溜出化妆间吃饭去了。
张助理递给他一大杯明显是外卖的酸奶,“不是blueglass。”
“你点的吗?”楚竹君顺口问。
“我点的。”韩回舟接道。
他垂下头,皱眉:“你脸上怎么回事?化的妆还是?”
“没事,都是妆。”
一看周围,韩回舟大概是来探班,所以给剧组都点了东西,看来这部电影易关也有投资。
他盘了一下午剧本,心情实在算不上好,脑子累得有点转不动,边吃边短暂地陷入沉默。
《逃离》剧组拍完这部分在春城本地的综合影视城可以用的场景部分,还要去已经在搭建场地的另外一个小县城取景。韩回舟现在想来就来,等他们换地方后估计就不这么容易了。
他垂着眼睑,不自觉地开始走神。虽然韩回舟更想看长发一点,但这样剪短又拨开一点额发露出额头,脸上带着淤伤的造型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遭人欺凌的高中生,被俯视时甚至有种稚弱可怜的感觉。
韩回舟拍了一下他肩膀,放柔语气。“我马上要去见导演,你先吃。”
看样子晚上是不会有新的安排了,楚竹君没再在这边多待,饭后直接上车回了住处。
说是要让他准备好拍打戏,实际也并不是什么专业格斗对决的剧情,而是林临在电影的后三分之一阴差阳错地杀了很多人,自己最后也没能活下去。
这也是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
不像一些阅读长文本都成困难的艺人,文字带给他的冲击力有时候比画面更强。虽然知道剧本都是虚构的,但很多细节和事件发展都太现实了,对于楚竹君有一点类似经历的人来说,阅读体验接近精神污染。
但箭在弦上,他还赔不起违约金,因为这种事罢演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第二天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拍摄基地,第一场戏就是林临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答案完美无缺,教室里却总有人在窃笑。
镜头一转,林临的校服背后被人划破很大一条口子,几乎能看到背部苍白光滑的皮肤。
林临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坐下时手指将校服裤子攥得死紧。
镜头逐渐推移,转向教室外刺眼的阳光。
——围读会时楚竹君就林临的仪态问题和编剧以及孙海桥扯了好一会,最终说服这两个人让他按自尊心非常强烈的性格来演绎。
理由很简单,他这样聪明的人,如果自尊心不那么强,早就应该想办法加入霸凌他的那一帮人混日子,拉别人下水代替自己了。
和之前的李丹不同,相比普通人的性命,李丹并没有将自己看得很重,甚至有轻微的自毁倾向。而前期的林临将自己的未来看得非常重要,他不还手的原因也只是怕闹大被学校劝退。
在剧本里,林临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被霸凌的。前一个被霸凌的人也是试图闹到学校这一层,林临还帮他拍下过学校里那个特级教师的孙子霸凌的证据,最后换来的结果是——开除。
被霸凌的人反而被开除了。
而这个特级教师仍然在他们学校教书,很大概率会平安待到几年后自动退休,特级教师的孙子才让人划破林临的校服,因为林临试图帮助过上一个牺牲品。
楚竹君翻剧本看到这里时就有些想吐,连带着对这天混进来探班的狄柏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狄柏和狄柏身边那群人在高中时没做到言语霸凌和肢体霸凌这一步,但那也只是因为狄柏可笑的感情观,他可是实实在在有一两个月都没和周围的人说上过几句话。
更何况就算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和电影里演绎的不完全一样,比文本更恶劣的事现在也在真实的学校里发生。
狄柏来的时候楚竹君正在拍第三场,林临下晚自习后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找现在已经在烧烤店打工的同学——就是那位被霸凌后劝退的同学。
“你当时拿我的手机拍下来那些,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摇头,“他们后来把我的手机彻底弄坏了,恢复不了。之前不敢告诉你,对你说不出口。”
林临仰起头,无言看向拿着抹布的朋友,眼眶逐渐泛红。
朋友放下抹布,将手在自己还干净的围裙上用力抹了几下,随后拍拍林临的发顶。
“别这么看我,你已经很努力了。或许……或许我就是没有读书的命,再说了,我成绩也不好,读下去也上不了什么好学校,提前出来挣钱也好。”
“再拍一遍,侧后面机位补一下。”孙海桥说。
等两个演员被放出来已经是又半个小时之后,楚竹君没去看拍出来的样片,坐回椅子上沉默地给自己擦眼泪。
像他这样只是有天赋和能力却缺乏经验的体验派,调节情绪的能力不够强,又是容易多思多虑的性格,实际上非常不适合高强度拍现实题材,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让他随时都能犯ptsd的角色。
狄柏见楚竹君终于下场,摇着尾巴就跑过去了,才在楚竹君旁边蹲下,得到一句比上次更加冷淡的“走开”。
他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内容,以他不算非常好使的脑子,自然也反应不过来楚竹君的火气就是对着他本人,甚至贫了一句:“要我滚给你看吗?我真的在地上滚了?”
“那你滚啊,没听见我说话?”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不对劲了,周围稍微安静下来一点。
狄柏不想让人发现他们的真实关系并不好,偏头跟一个正好和他对视的人说:“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楚竹君没搭话,镜头之外他带着眼泪的怒容不再带着自然的弱气,但仍然非常漂亮,湿润的嘴唇看上去非常好亲。
但如果谁敢现在亲上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少说两句吧,狄老师。”张助理将手臂横在他们两人之间,低声说,“这部电影本来就压抑,竹君情绪不好,如果你真的……多为他着想一点可以吗?”
*
这天晚上,一条来自狗仔语焉不详的爆料爆了。
【某资源咖新人来头不小,片场内对暴躁男顶流翻脸,全身而退对方还赔笑】
暴躁男顶流的指向性不是一般的强,几乎所有人包括狄柏的粉丝都认为是假料。
狄柏从《归京》剧组杀青已经好几个月,最近的工作安排只有综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现身什么片场?
而那个狗仔也回复了评论区的这条质疑:【是他去探班】
【探班?真的假的,你圈有人面子大到能让牢狄去热脸贴冷屁股去探班?】
【鉴定为演的,不带你狄没流量】
【我更好奇资源咖新人,最近有什么特别好的饼吗】
【之前不是说孙海桥新片开拍来着。】
【现在也只有风声而已,都没正式宣发,谁知道是真是假】
狗仔回复直接鉴定为假料的那条评论一张图片。
很模糊,照片上能看出来狄柏蹲在一个坐着椅子的人旁边,另外一个人的脸没有放出来。
【草,狄针这是蹲在别人旁边笑?】
【这能说明什么,蹲下的位置旁边正好有人而已。】
【我下午才刷到狄柏的站姐骂代拍,代拍拍到的狄柏好像是在春城那个影视城】
【该说不说,这个坐着的腿好长。穿的好像是校服?】
【。顺着狄柏站姐去翻了代拍的照片,那个人跑到影视基地后面的坡上拍的,你们自己去翻吧我怕被狄粉日就不放了,狄柏蹲着确实是在和他说话】
【这图好糊,椅子上那个谁?】
【这好像是易关新签的那个吧?之前和狄柏一起在李其存那个组,狄柏转过他好几条微博,脸还挺好看的。】
【虽然看上去是狄针蹲着但我决定站对面,第一对面美女而狄针骂过我墙头,第二知道在这狗仔微博吃瓜的就别装路人了好吗狄针那个死脾气哪次闹事不是他先挑的。】
【那我知道是谁了,资源咖就资源咖吧,只要不是太拉胯冲这张脸我还是愿意溺爱一下的】
狄柏的粉丝终于不乐意了,把矛头从狗仔集中转向嘲狄柏的人和疑似对自担发火——实际上确实发火了的同公司艺人。
【[图片]解释一下?】
【狄柏怎么也算是你的前辈吧,这是在干什么?】
【@易关传媒对你们的摇钱树能不能好一点?随便让新人欺负是什么意思?】
狄柏究竟算不算摇钱树暂且不表,易关传媒的公关部就在这么个接近睡觉时间的点被薅起来和狗仔交流谈价,李敏也被迫从浴缸里出来加班。
而在睡前因为下午被楚竹君赶了郁郁不乐,低气压地刷着微博,偶尔一点进推送的狄柏,看到营销号出的【狄柏被同公司新人甩脸色】的词条和配图,眼前一黑。
楚竹君本来就烦他,这下又被他连累挨骂,被知道了还得了?
36
第36章
◎猫猫拳*4◎
张助理并不完全清楚狄柏和楚竹君之间发生的具体事情,但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收到李敏的消息时刚送楚竹君到楼下,随后在楚竹君疑惑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跟着对方一直到房间门口。
张助理叹气,“也没什么大事,稍微出了点舆论上的问题,易关会处理好的,这几天你别上微博。”
楚竹君担忧地说:“怎么了?有人曝光我以前谈恋爱还是……当酒吧驻唱?骂人?”
张助理说:“都不是。小事,你好好睡吧,要不我再给你弄点奶昔睡前喝。”
张助理说:“等一下,骂人是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
楚竹君打开门,示意张助理跟自己进来。
“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亲戚说我不回家不跟他们来往太冷血,还老提我爸的事,我骂完他们就拉黑退群了。”楚竹君抱起冲上来的饼干,漫不经心地说。“可能确实说得有点难听,不过我记得没骂脏话,应该没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