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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走男主他哥后 阅疆 20916 字 6个月前

迟纵深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有自己的生活,也应该对得起那位为他付出所有心血的结发之妻,每次去见金珏之前,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是当自己再看到金珏那张双充满期待的双眼时,都会败下阵来。

和在多年前与自己通信时所表现的并不完全相同,金珏也并没有那么通透洒脱,她只是将有趣的优秀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又小心翼翼地藏拙。

作为乾元剑宗虞若飞长老的小弟子,金珏不算差,剑意猛烈剑术高超,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剑修大军中能力出挑的一位。

但是她仍旧很苦恼,在人才济济中的乾元剑宗,尤其是在光彩熠熠的大师姐面前,她所有的光彩都黯淡下去,不是最亮的那个人,就永远也不能被别人看到。

就像迟纵深,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早就相识,来乾元剑宗这么多次,迟纵深也会忽略她。

金珏偶尔会问迟纵深,背叛那么优秀那么漂亮的师姐,选择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不值得吗?

每每这时,迟纵深便会抱住她,让她不要多想,说世间的剑修有很多,锋芒毕露的优秀者也不在少数,但是于我而言,你只有一个。

少年时的爱意原来真的会延续很久,以至于在经历那么多变化和诱惑时,还能保持始终的初心。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很久,一直到他们俩之间的事被钟赦发现。

和温柔有礼且落落大方的妹妹一样,钟赦做事周全,在发现二人奸情后并没有闹大,一方面是为了维持妹夫应有的体面,另一方面是钟蕴身体并不好,现在又有了身孕,他不想刺激她。

钟赦原本打算在钟蕴生下迟星垂后再揭露一切,但迟纵深苦苦哀求,他说他和金珏在很早以前就认识,是他没有处理好这一段关系,钟蕴是个很好的人,他们之间本应该很和谐,他一定会处理好这段关系,请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再三保证,此类事情不会再发生。

迟纵深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坐在高位上,人就是会这样,没办法放弃钟蕴带来的利益,但是也舍不得金珏。

金珏泣不成声,她问就仅仅是因为钟家能给你带来利益吗,如果我不是一介孤女,背后也有像钟蕴一样强大的家族,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正大光明的活在太阳底下,在你在所有人面前也可以落落大方,而不是像一个蜱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别人的生活,羡慕别人的人生!

她说我真恨师姐啊,她那么优秀,那么漂亮,那么光彩夺目,她这样好这样完美,却又为什么要这样抢走这样卑微的我如此珍视的东西?

之后再一次练剑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金珏和钟蕴对上,二人都是使中剑的高手,这一次金珏更是下手凶狠,抱着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态出剑。

因为怀有身孕,钟蕴略显动作笨重,差一点被重剑的剑光砍成两半,钟赦在半空中接下这一致命一剑,并且隔空将金珏挑飞。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钟蕴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为金珏高兴,“阿珏,你以前一直不会破魔剑法,你这次使出来了哎!”

如果钟蕴是个很讨厌的人,又或者她是一个不那么完美甚至是满身缺点的人那也就罢了,偏偏她心地善良做事大方,还总是指点自己剑法,金珏没觉得她是真诚祝福,只感受到那笑虚伪而又刺眼。

面对钟蕴伸过来的手,金珏看也不看直接翻脸走人,钟蕴懵了一下,怪钟赦下手太凶,金珏下手有轻重还不至于伤到自己。钟赦骂她是蠢货,但是面对一心扑在剑术修行上对人心的黑暗程度了解基本为零的妹妹,再多指责的话,终是说不出口。

在那之后,察觉到金珏动了杀心,钟赦知道这个人是个大隐患,便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金珏丢去了凶险异常无边无际的大荒原,让她自生自灭。

后来金珏和迟纵深说过,回想起这一段经历,我倒是挺感谢钟赦的,因为在大荒原,我遇到过数个上古秘境,得到许多机缘。被猛兽重伤,在危机四伏的荒原里艰难度日,也造就了我越发坚毅的性格,精湛了原本漏洞百出的剑术。

在之后,因为百丈河再次异动,刚诞下麟儿的钟蕴不得不再次前往极昼和极夜之地驻守,然而还没有到达妖域边界之地,行踪就被泄露,两架银辉飞舟中,包括钟蕴、宣懿、姚玉飞等在内的乾元剑宗数十位剑修被妖族伏击,惨死大荒原,尸骨无存……

在那不久后的一天夜晚,风雨交加,云岭常年不散的厚厚云层好像也要被那紫红的虬结的雷电所冲破,一个身着血衣的女子奄奄一息倒在窗前,抓住迟纵深的脚,仍旧是那双闪烁无助的双眼,惨白的脸,憔悴的表情……

她什么也没说,迟纵深什么也没问,两人保持着微妙而又沉默的默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时光,相互扶持,抵死缠绵……

再之后,为了堵住云岭那群老古董要求他再续弦的嘴,迟纵深带回了无极剑宗的师妹后以兰,以及比迟星垂小两岁的迟来风。

后以兰漂亮,笨拙,无背景无依靠,但是在无极剑宗修学时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光中,这位小师妹也帮了他不少忙,迟纵深并不讨厌她……

当然带她回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因为她没有那么优秀,也非常低调,这么多年在无极剑宗几乎是查无此人,对于善度且敏感的金珏来说,这样一个普通且满身世俗味的人,不会让她生出任何攀比之心和自卑之意。

再之后,金珏也嫁给了梅远山。金珏其实是不太瞧得上梅远山的,但梅远山却自诩一直爱慕她。虽然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突出优点,但胜在家世清白,且世代都盘踞于乾元剑宗一带,与他结合,金珏至少能让自己的日子没那么难过。

和迟纵深仍旧保持着联系,期间金珏也一直以后以兰或者别的女人身份出现,也因此没有被任何人抓到把柄。

两个人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他们一直掩藏得很好,直到连乔发现了所有,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

“理由说完了,就是这样。”迟纵深的表情淡漠,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我知道这些年来我错了很多,我既对不起钟蕴,也对不起钟家,但是我已经伤害了一个女人,就不应该再辜负另一个人了。”

迟纵深叹了一口气,“连乔,我知道你很不理解我现在的所作所为,这一切的解释大概就是,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给曾经的自己一个为一切故事画上句号的机会。”

连乔站在迟星垂身边,握拳说狗屁。

在场有很多人,除了乾元剑宗的大长老以外,还有云岭那些迟纵深的至亲,此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精彩——云招摇惊愕,迟来风是三观被打碎后双瞳失焦非常茫然,后以兰好像好一点,也许是知道枕边人是个什么德性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并且好像还打了个哈欠,随后翻了个若有若无的白眼。

连乔不知道她这白眼是为什么翻的,但貌似看过后以兰在迟纵深背后翻过不少的白眼,看来这位恶毒后妈好像也没有明面上那么爱比后爹还毒的亲爹。

众人沉默了许久,直到一直坐在高位上的剑宗宗主路无尘开口打破平静。

他好像是有点迟疑,斟酌了许久才开口,没有对这件事进行批判和指责,而是对迟纵深的话抛出了一个自己的疑问。

“迟家主,你是说金珏找到你说她是一直驻守在百丈河和你通信的那位姑娘?”

回想起遥远的以前,路无尘对许多事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针对百丈河一带的守河人还是非常*笃信,“我记得你所说的那一段时间内,金珏刚拜入乾元剑宗不久,她心性不坚定而且心思沉重,在百丈河根本待不了那么长时间,只是偶尔在交接工作的时候会过去输送物资。”

在迟纵深茫然而又错愕的双表情中,路无尘字字落地有声,“那段时间,一直守在百丈河边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藏云峰峰主。”

藏云峰峰主,钟蕴。

【作者有话说】

渣爹苦爱的白月光是个假的,是他的亲老婆。他被骗了,从头骗到尾,并且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这个蠢货脑残大煞笔!!!!!

金珏真的恶心到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37

第137章

◎你口中的少年赤诚之心,不过一个笑话◎

周围的气氛像是流水上面结了一层冰,虽然底下翻滚汹涌,但是面上平静得可怕,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迟纵深抬起头,一直以来如同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路无尘道:“我记得金珏真正能长期驻守在大荒原,是在迟星垂出生之后。她之前只是露面,在那短暂待一段时间,也是钟蕴后来不在了,而虞若飞长老门下仅剩金珏一人……才让她去接任,并且我曾经并不是很信任她。”

“并不是过河拆桥,在人家惹出这么大事才说出这种话。”年轻有为的剑宗宗主补充道,“这是一个不可忽略的事实,哪怕是现在,金珏也不是一直久住在那的,隔几年,她便会回天门峰。与此同时,虞长老或是星垂,会代替她一段时间。”

可以说这是想念天门峰的丈夫与儿子,但身为宗主的路无尘却十分清楚,其中的原因十分复杂,包括但不仅限于此。

这次连连乔也震惊了。如果当年不是金珏一直待在百丈河,那和迟纵深网恋的……

迟纵深冷笑了一下,虽然看上去不相信,但是脸色苍白,情绪已经有了裂缝,“这不能说明什么,况且,钟蕴也从未同我说过她曾经在六界边域久留过。”

这次连向来温和的路无尘也因为他的自欺欺人而皱起了眉头,“是这样的,因为当年是在百丈河一带布阵,阵法复杂,牵涉和妖族对战之事,这是一项绝密工作,如果不是因为涉及到藏云峰峰主之死,我也不会提及此事。”

“钟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这件事涉及机密,她不和你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而且你说过,在你们通信时她不和你说她的身份,必然也是考虑到这点。”

“从始至终,将这个秘密泄露于你并且以此挟恩图报的人,仅有金珏一人而已。”在迟纵深瞪大了的双瞳中,路无尘补刀道,“因为你无法求证,所以你笃定了知道这件事的仅有金珏,但事实上并不是,那时的金珏甚至都入场资格。”

“和你通信的必然不会是她,那个百丈河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钟蕴。”

空气凝固得都快有实形,周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如果这事是别人说的也就罢了,大家或多或少和钟蕴有交情,可能只是打抱不平而编造的谎言,但此事是乾元剑宗宗主亲口所说,他公平且公正,不存在徇私,字字属实。

“不不不,这不可能。”先是自言自语,继而问自己,最后慌乱看着别人,“这不可能,钟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不可能的……不,不,这不可能……”

身着黛衣的高挑女子画像挂在正前方,下方燃着几根香,香火从来没有灭过,有时候来自师兄虞南子,有时候来自迟星垂,房间内庭院内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么多年来经常来往于此的,好像从来不是这位结发夫君。

其实不是曾经的爱人,单单作为夫妻,这个人也是不合格的。

画像下方有一张红木八仙桌,桌上放了新鲜的瓜果,正中间有一个剑匣,原本是空的,现在放上擦拭干净但锈迹斑驳的缺口重剑,右前角有一个檀木雕花四角盒,盒上有口令锁,看上去它的主人生前很珍视里面的东西。

伸手抚摸剑木盒,虞南子拨弄一番后,木盒“咔哒”一生打开。里面是一沓铺开的信件,信纸已经泛黄,应该是有很长的年岁了,有的信纸有缺角破损,还被它的主人细心地修补好,一张一张整齐地叠在一起,大概有几十张。

除了信纸,还有一张绢巾。看到白色的绢巾,一直以来挺直了脊梁的迟纵深往下一坐,面色也如同那丝制绢巾一般惨白无色。

哦,那是有一次,要写的东西太多,信纸不够,迟纵深却不想就此结束话题,可手边又没有可以用来传信的物件,于是从衣角割了一块衣袍,就着墨汁写下那数不完的思念。

墨汁也是普通的墨汁,并不能遇水不化,在长河到千湾河流或是到百丈河的途中沾了水吧,墨迹都晕染开,读不清上面的字,但还是被主人整理好,整齐地叠在一边……

痛苦、悲痛、悔恨、绝望……这些词都已经形容不出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受了,只觉得胸腔里面的血液像是被冻伤了一样,流不动,走不掉,只剩下千疮百孔还有一片狼藉……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守护的东西却被自己亲手摧毁,甚至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虞南子将信放回原处,目光穿越过这些老旧的物件,仿佛也能随着这些东西回到从前一般。

“金珏是被我父亲捡回来的,父亲一直忙于修行,对师门所有人都是放养,所以师门大多数时间是我和钟蕴所操持。金珏性格并不讨喜,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同她来往,是钟蕴教她剑术,教她读书写字,所以金珏的剑法以及字迹,和钟蕴都非常像。”

“可是……”虞南子闭上眼睛,他捏住眉头,大概这样才能让自己看上去哭得不那么明显。

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那只是未到伤心处,看到猛男落泪,连乔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他拉了拉虞南子的一脚,“师父……”

虞南子摇摇头,“迟纵深,我不管你是怎么样笃信金珏就是你那个姑娘,但凡你多关心钟蕴一点,但凡你发现她给你写信的字迹和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都不会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初次来乾元剑宗,在练武场看到钟蕴一见破十魔,隔着人群她远远的朝你笑,你真觉得是因为你意气风发俊朗无双不可一世吗?”

望向悲痛得不能出声的迟纵深,虞南子一字一顿,“钟蕴优秀而善良,围绕在她身边比你强的各大世家子弟要多少有多少,你真以为仅仅是你优秀她看上你的吗?”

“呵……”虞南子摇头,“她当真是瞎了眼,因为遇见你,赔上了一辈子,赔上了她最热爱的师门和师兄弟。”

“而你,你口中的那些所谓的少年般的赤诚之心,不过是一个笑话。”

“噗……”

身材颀长的男人捂着嘴吐出一口鲜血,他跪倒在地,匍匐在和真人等高的画像前,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衣角。

他想说,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父亲!父亲……”

因为血气上涌又吐出了几大口鲜血,迟纵深因为悲痛欲绝昏倒过去,迟来风顿了一下,还是冲上前去扶人,跟着他一起的还有刚刚嫁入迟家的新媳妇儿云招摇。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迟纵深抬出去,童元宝和邵吴兴也跟着帮忙,他们俩并不是同情这个愚蠢且自私的男人,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因为只有他知道金珏在什么地方。

而且说实在的,要是因此被气死,那可也太便宜他了!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动,个个面露唏嘘,一直靠在墙边的后以兰也是同样的表情,并且看着迟纵深被抬出去后又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以旁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自顾自的嘀咕了句“真特么活该”。

就站在她身侧的连乔:“……”

好像这才注意到连乔的目光,后以兰转过头来,对着连乔露齿一笑,又面露愧疚和无奈喊了声,“啊呀连谷主,见笑了。”

不知道这位后妈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的,被这一套操作搞得有点发懵,连乔摆摆手,“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在多次和后以兰接触后,连乔觉得她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可能偶尔会嘴迟星垂,但是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再理会乱成一锅粥的现场,连乔伸手捂住迟星垂的耳朵,“师兄我们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门前的桃花仍旧开得旺盛,毕竟离开云中峰也只有“几天”,坐在庭院中的石椅上,粉色的花瓣落了一身,又被月光撞了满怀。

连乔在椅子上蹲着,过会儿又跳下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迟星垂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连乔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动症似的,但是接下来的打算让她有点烦躁。

啊啊啊怎么样能像白花惊那样润物细无声的贴贴啊?连乔想了想,终于鼓足的勇气,然后走到实心锤身前,踮起脚尖,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其实安慰也没那么难嘛,此时此刻都不需要说话,就这样抱着他,就代表着我和你是一起的,我和你永远站在同一边。

迟星垂垂眼,看到胸口处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一下,许久后连乔问,迟师兄你有没有好一点?

这些天经历这么多大起大落,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连乔可心疼坏了,拉着迟星垂的手,说如果你不开心可以跟我说,哭一场也没有关系,我不告诉别人的……

迟星垂笑一笑,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嗯,好的呢。”

他抬手反抱住连乔,将头埋在她景颈窝,鼻尖充斥着属于她独有的淡淡花香。

“连乔。”

“嗯?”

“我很庆幸,经历了这么多,你还能陪在我身边。”迟星垂握住连乔的手,亲了亲她的掌心,就像这漫天落下的桃花一样轻柔,又低下头浅浅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也很开心,这一切水落石出,即使真相如此惨烈,但是至少让娘亲,还有乾元剑宗的大剑仙一个瞑目的机会。”

连乔沉默不语,半晌后又抱住他,捏捏他的脸,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的胸口。

迟星垂顿了一下。连乔问怎么了,他摇了摇头,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花香这么甜,人这么近,她的唇瓣好像就像这桃花一样热烈。迟星垂的额头贴着连乔的额头,离得这么近,仿佛能看到她双瞳中的浩瀚星空。

“师兄,你现在有没有好一点,我们来给你送酒来了,今晚我们……”话说到一半,看到抱在一起差一点对着啃的两人,邵吴兴手里的酒“砰”一声掉在地上。

眼看着两人手忙脚乱地分开,童元宝拉着眼圈突然红了的师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继续、你们继续……”

邵吴兴:“……”

走远了又跑回来,对师兄道,“虽然我觉得夺人所爱之仇不共戴天,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你身边还有连乔安慰你,我很开心。”

谁都知道师兄是个闷葫芦,什么情绪什么心事都自己扛,只有连乔这种癫婆才能够扛得住他这么沉闷的性格。

此时此刻的师弟,非常高兴在这种情况下有人陪着师兄,而不是他一个人扛着所有。

看到邵吴兴突然过来,又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连乔发懵望着迟星垂,问邵在说什么。

迟星垂摇摇头,说他最近练功练疯了,有点走火入魔,你不用理他。

走得不远,觉得自己十分伟大的师弟,在听到这样一句评价后,“哇”一声哭出来。

好吧所有委屈和误解都是我自己扛。

等师弟们走后,迟星垂又抱住连乔,还未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门又被推开。

“星垂,你……”

被打断的少年抬起头,望向一脸尴尬的虞南子,“师父,怎么了?”

清咳了几下,好缓解尴尬,虞南子开口道,“迟星垂,你父……迟家主已经醒了,他说想要见你一面,你现在要不要过去?”

迟星垂声音淡淡,“等会儿吧。”

“等会儿?”虞南子往周围望了望,“你还有什么事吗?”

庭院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半晌后迟星垂开口,“是的。”

他拉住连乔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他举起手来给虞南子看,“师父我在忙。”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虞南子咳嗽几声,又敲了敲门口屹立了千百年的石柱子看它有没有坏,继而转过头去说现在童元宝好像在叫为师我,我现在过去看一看。

走过拐角,望向远处藏云峰忽闪的灯火,虞南子笑了笑,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亲头了亲头了,四舍五入等于亲嘴了,再四舍五入等于结婚了[加油][加油][加油]

138

第138章

◎被骗财骗色的你的爱在哪呢?◎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但迟纵深只觉得昏暗,又昏暗又刺眼。抬眼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想要见的人。

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此时脸上满是颓败,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星垂呢?”

连乔说你还好意思问星垂,你差点害死星垂你知道吗?

仍旧是一脸茫然,看上去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可怕呀,这都不是有后妈才有了后爹,这人本来就是后爹吧……

连乔嘟嚷了句,“也对哦,亲爹是我师父嘛,我师父才配做迟星垂亲爹……”

“咳咳咳……”床上躺着的人差一点没一口气抽过去。

“哎,你到底知不知道在迟星垂很小的时候,金珏给他下了心魔引,致使他一直暗疾缠身啊?”

连乔探过身去,指着因为极度痛苦而双瞳涣散的男人,“要不是因为师父很早把他接到云中峰来,他死在云岭你可能都以为是意外吧?”

“这不是搞笑吗?”连乔双手叉腰义愤填膺,“金珏嫉妒钟蕴没错,连他儿子都要一并搞死吗?这女的也太恶毒了吧?”

“应该是因为自己比不上钟蕴,儿子比不上钟蕴儿子,然后丈夫……算了丈夫就不比了,人家梅远山虽然有点扶不起来,但至少干不出来他这种事儿。”白花惊声音软软糯糯,但说的话异常毒辣。

连乔对此深表赞同。

她又对着床上病重的人开口,“迟家主,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看清楚这个恶毒女人的真面目吗?”

伸出双手,左手手背往右手手心猛地一拍,拍得异常响,“你还被这样恶毒的女人骗财骗色,还骗了这么多年,不知道现在你作何感想?”

“是骗色了……”白花惊在旁边小声的打补丁,“应该没有骗财吧?”

“怎么的没有骗财啊?”连乔立刻反驳她,“你看金珏穿金戴银的,什么东西都要用好的,梅远山又没钱咯!”

白花惊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说完还斜着眼偷瞄一下生无可恋死气沉沉的迟纵深。

两人一唱一和,丝毫没把床上的病人放在眼里。

自己的私事被这样拿到众人面前嘲笑,曾经能把体面当饭吃的迟家主也不体面了,气得“咳咳咳”又咳出一大口鲜血。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作为最得父亲宠爱的亲亲儿子,迟来风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两人的正面刺激,又指着连乔骂,“别老是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别人,你一个姑娘家,不要老是说出这种不三不四的话来。”

连乔:“关你什么事吗?”

“他是我爹,我不希望他在受这么重的伤是还要被你们这样诋毁。”迟来风瞥连乔一眼,“而且我也不喜欢姑娘家这样粗鲁。”

连乔:“他首先得是个人,其次才是你爹,现在他连人都不做,还不允许我说?”

“再说了……”转过身来,将目光放到迟来风身上,“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谁关我什么事,爱看看不看滚。”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迟来风非常不解,“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连乔:“……”她想问装死的系统,以前到底装得多娴静大方,才让迟来风如此念念不忘。

白花惊看了看连乔,又看了看迟来风,“而且乔乔为什么要你喜欢哦,你是不是喜欢乔乔,你找连乔说话的时候,看你后面的正牌夫人呀,她的目光都要把你戳穿了。”

白花惊叹了一口气,“都是花心大萝卜,你和你爹都一样,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光连乔一个人就能以一敌十,更别提旁边还有其他人帮衬,唯一替迟纵深说话的迟来风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任由连乔在旁边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迟纵深也不反驳,许久后开口,“来风,算了。”

“是我错得太多,一条路走到了黑。”男人坐起来,双瞳血红,一直以来得体庄重的人此刻蓬头垢面,然而他此刻浑然不觉,“连乔,随你骂吧,这样能让你们舒服些,也能让我好受点。”

连乔:“我不骂了。”

白花惊:“为什么?”

“我骂他他还说心里好受,怎么能那么死变态呢?”连乔抱着胳膊,“我怕骂他太多把他给骂爽了。”

迟纵深:“……”

这些年来养尊处优,让他眉眼中依旧保持着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说实在的,迟纵深确实长得好,两个儿子也都继承了他一部分好皮囊,愁容满面发丝垂落时有几分憔悴的病弱感。

他垂下头,惨淡地笑了笑。

望向连乔,他又问,“你一个人过来,星垂呢?”

“在修剑呀。”连乔抱着胳膊歪着头,“小青龙带回了钟蕴的残剑,钟家最擅炼器,师父也在旁边指导,青光府中的一等铸剑师也在,现在都在剑炉那里呢。”

顿了一下,迟纵深失焦的双眼重新恢复正常,似乎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修剑?”

“对呀,剑灵散了,但剑体还在,浮世大陆所有厉害的铸剑师傅在一起,或许能拼一拼吧,不好说……”对着迟纵深望过来的目光,连乔咧嘴一笑,“不过你放心,你看不到的,也不给你看,嘿嘿。”

这一“嘿嘿”,似曾相识,估计又把这位迟家主激得不轻。

但迟纵深只是垂眼,没有接话。

坐到床边,连乔抱着胳膊,“所以呢,迟家主,现在能说了吗?”

“现在可以说你那位赤诚少年的爱在哪里吗?”

“噗……”

众人又是七手八脚凑过来,擦血的擦血,喂药的喂药,小小的房间一时间乱得不成样子。

从迟纵深那里找到了金珏的藏身之处后,连乔立刻联系上虞南子和迟星垂,但是等众人悄无声息摸到迟纵深给的地点后,里面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连乔一脚踹翻了桌子,这几日都没有清理,桌子上粘了一层细细的浮灰,踹翻桌子的时候灰尘也张牙舞爪起来。

“那老东西是在骗人吗?”

应该不是,闹了这么大的乌龙,又失身又赔钱还丢人,迟纵深应该恨不得把金珏扒了皮才对,肯定是不会窝藏嫌犯的。

看来是金珏早有预料纸包不住火,所以狡兔三窟早做了打算。

看着周围一团乱糟且挺长时间没有住人的样子,想必金珏早已经离开了,这次恐怕连迟纵深都不知道她到底去哪儿了。

重新回到云中峰,迟星垂已经等候多时,庭院中的桂花不知何时又开了满树,小小的花藏在肥厚硕大的叶片中,找不见,只留下满院的木樨香。

伸手擦去连乔脸上因为长途跋涉还没有来得及擦掉的黑灰,将她散落在额前凌乱的头发顺至耳后,迟星垂道,“辛苦你了。”

连乔摇头,问迟星垂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还有现在已经找到了你暗疾的来源,是不是就可以根治你的病,以后都不会再受折磨了?以及你现在出来了,师父在哪里,修剑这件事完成得怎么样了?

迟星垂笑了笑,“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回答哪一个呢?”

连乔想了想说那就一个一个的来吧。

“嗯。”迟星垂拉着着连乔坐下,抬手拂去落在她发上的碎叶,“第一个问题,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乔乔的关心。”

“额……”也没有觉得不妥,连乔眨眨眼,“第二个问题?”

“我也已经找到了造成暗疾的根源,慢慢将心魔引逼出来即可,虽然要花费一些时间,但是操作起来不难,以后不用害怕随时犯病。”迟星垂笑一笑,又捏一捏连乔的脸,“以后我们家连乔也不用担心会成为一个寡妇,因为我可以陪着你长命百岁。”

连乔转过脸,“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寡妇啊谁要当你媳妇儿你害不害臊?”

说话间迟星垂的脸色突然又白了一个度,手也瞬间冷下来,他艰难地看了一眼连乔,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声音颤抖说啊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连乔吓得跳起来,给他拍背又给他顺气,“我只是随口说一说,你别急啊,现在心魔还没有完全平复,气到自己会犯病的,我还没嫁给你你就没了我怎么办?”

有道是关心则乱,等着迟星垂体温瞬间恢复脸色也一如往常,连乔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你装的?”

左手还放在迟星垂手心,此时被迟星垂握紧了,漂亮的少年笑起来,“但话是你说的。”

连乔:“……”

“我们家连乔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既然说要同我一起,那必然不会食言,我当真了。”

连乔伸手要给他一掌,另一只手也又被他握在手里,轻轻一拉,跌落在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中。淡淡的木樨香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香味扑入鼻中。

月夜可以平静,却也不平静。

*

钟蕴的单人画像前,迟星垂上完一炷香后,连乔也跟着上了一炷,所有的往事都已浮出水面,虽然有无尽遗憾,但至少也水落石出。

迟星垂为连乔戴上一个护甲,扣在她左手手腕上。护甲是双犀角所制,天极宝物,能够接下化神期雷劫,原本是一对,另一只扣在迟星垂手腕上。

连乔也觉得新奇,原来穿情侣装带情侣护具这样幼稚的事也可以这么有趣,关键在于同你一起幼稚的另一个人。

说到这里连乔想起放在虞南子那里的另一个剑匣,和放在藏云峰八仙桌上的装钟蕴重剑的剑匣一模一样。

看上去也是一对。

想起师父落寞的目光和背影,连乔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间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连乔猫住身体,拉着迟星垂一起躲在柜子后方。

等再抬头,一个纤瘦快速的身影忽然闪进房间中。

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连乔:我以一敌十我所向披靡[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白花惊:带上我呀~~~

两个小可爱的毒舌日常[加油][加油][加油]

139

第139章

◎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那个身影很消瘦,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帷帽,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站在画像前,将帷帽帽取下,连乔这才发现是一个熟人。

头发用一根黑簪竖起,不施粉黛,双瞳微红,如果不说她是云岭的代夫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美丽二八少女。

之前见过金珏伪装成后以兰的模样,连乔的第一反应是这不会又是个假的吧。但很快意识到金珏还没有这么脑残,会这样自投罗网。况且金珏的易容术还没到这么精湛的地步,连皮肤纹理和面部小动作都能做到如此细致。

面前这个人修为低警惕性低,威压灵气也非常微弱,很明显就是后以兰本兰。

后以兰在这里做什么?连乔有些诧异地望了望迟星垂,迟星垂挑一挑眉,看上去并不惊讶,还似乎早有预料。

手里捧着一束白兰花,换掉插在瓶中的旧花,后以兰叹了口气,坐在桌前,托着腮望向远处。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你咎由自取。”后以兰伸出手,有意无意抚摸着桌上的兰花,“很早以前我就提醒过你,迟纵深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洁身自好,除了你之外他也有别的女人。哦当然,不是我。虽然那时候我也挺欣赏他的,但是我有点废物,他眼光那样高性格又傲,自然是看不上我的。”

“作为他的小师妹,我跟他交流也算多,日常除了除了日常的起居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一起,所以很容易察觉到除了你之外,他还跟别的女人来往。”

“我也是剑修,应该说所有的女剑修都佩服且崇拜你吧,我也不例外。相比较那位不远不近的师兄,我一直是更倾向于站在你这边的。”

对于往事女子娓娓道来,更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那时候你们已经成亲了,但我发现迟纵深和那个女人的联系越来越多,所以我就给你写信,给你的信应该不低于三次吧,让你注意点迟纵深。”

“可是从来都没有回应。”

“后来你死在了大荒原,我觉得很震惊也很奇怪。”后以兰停住摸花的手,“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很讨厌你了,在你来无极剑宗的时候,我和你打招呼你都没有看到,我说我是后以兰你也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再联想到写那么多封信你一封也没有回,我就知道那些信件你应该是看也不会看的。”

“大概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个烂事儿贼多废话也多而且很无聊的人,也从心底里瞧不起这样废物的我吧……”

“不过虽然我因为这件事很讨厌你,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那样惨死。”后以兰道,“我不是没有怀疑过你的死和迟纵深以及他那位‘少年赤诚的爱’有关,但是抱歉,我能力太差了,也有一点笨,我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没有任何证据,我甚至在最近这件事发生之前都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是迟来风的宴席上,她忽然闻到了金珏身上有自己特制的香料味儿。

后以兰是个特别爱美的女子,虽然剑术不怎么样能力也非常欠缺,但是人很精致,制香能力也是一流,特制的淡香能够萦绕身间几日不得散去。

那种香料目前只有她在用,迟纵深身上也沾了一点,大概也因此间接地传到了金珏身上。

因此在看到金珏的瞬间,后以兰非常吃惊,怔愣很久,一直到迟来风喊她才回过神。

“你死后一年,有一天晚上迟纵深喝多了,望着你的画像呆坐很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你,其实你走后的一年他是真的很不好过,时常是这样看到你的物件就会发呆很久。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没有你和他少年时期互通来信这件事,他应该也是心悦你的吧。”

末了补一句,“只是这份迟来的深情,我觉得除了恶心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晚迟纵深喝多了,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自暴自弃,双眼通红捏着后以兰的脸说你别特么用这种悲悯的目光看我,然后就发生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后以兰没有反抗,也没什么反应——对于一个徒有美貌没有背景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自保能力的人,被迟纵深看上带回云岭,不是一个糟糕的结局。

在云岭的这些年,后以兰过得没有想象中的好,但是也没有那么差,有迟纵深的庇护,反正以前的那些烂桃花啊麻烦啊破事儿啊再也没有找上门来。

第一次见迟星垂是在他十周岁的生辰宴席上,前些年迟星垂都待在钟山,不过最近钟山遇到了些麻烦,出售的不少仙器爆裂噬主,钟赦在调查期间遇到魔人袭击离世,儿女双亡的钟家家主老泪纵横,不久也撒手人寰。

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被接到云岭,背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长剑,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中间,见到她,很有礼貌地喊了“代夫人”。

他眉眼里还是有钟蕴的影子的。

后以兰觉得他很可爱,但是因为钟蕴的原因,又觉得这孩子不那么惹人喜欢。

在云岭安安稳稳过了两年,迟星垂突发恶疾,那时迟纵深正在和一个妄图死灰复燃的兄长抢地盘,顾不来家里,手足无措的后以兰抱着高烧不止的迟星垂去了百药谷、长命镇等等大医仙所在之地,没有人见过类似病症,只能暂时压制住暗疾,并且断言这个孩子活不长。

奄奄一息的小公子躺在床上,双瞳涣散,烧得狠了,半睁眼睛对着她模模糊糊喊了句“母亲”。

虽然对钟蕴有怨气,但是在这一刻,根本没办法将对偶像的厌恶转移到这孩子身上。

后以兰找不出来迟星垂产生暗疾的原因,那可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可现在钟山的人都死绝了,她也无从求证,无可奈何,只能在迟星垂弥留之际带他回了钟山。

奇怪的是,在钟山待了一段时间,小公子的暗疾隐隐有恢复的趋势。

渐渐地,迟钝的后以兰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只要在云岭,迟星垂的暗疾就会莫名其妙加重,而离开云岭后,他的身体又会慢慢恢复。

这个周期很长,长到一般人几乎不能留意,如果不是因为后以兰一直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基本上没有人能发现这个问题。

后以兰隐隐觉得有人在害迟星垂,甚至可能和钟蕴之死多少沾点关系。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排查来排查去,查到了自己头上。

额……后以兰只能说,自己这一事无成的后妈,亲儿子综合实力其实也比较一般,对*于这个前夫人的孩子,怎么看自己都是最有可能害他的人。

就……挺离谱的。

彼时迟纵深还是在外奔波,对于家中之事一概不问,后以兰委婉提醒他几次迟星垂可能有点问题,但那个道貌岸然的丈夫就是不太上心,思前想后,后以兰还是选择联系上钟蕴的师兄,请他将迟星垂带走。

这时候迟纵深好像又犯毛病了,坚决不肯让迟星垂离开云岭前往乾元剑宗,可能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也可能是单单嫉妒虞南子比他帅(后以兰的个人想法),后以兰委婉提示留在云岭对迟星垂不一定是件好事,迟纵深莫名其妙问她为什么,你容不下他?

得了,亲爹做成这样,还不如自己这个后妈……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选择处处针对迟星垂,坐实了自己恶毒后妈这个形象,让迟星垂在自己童年里感受到人间冷暖。

再之后就是迟星垂再一次病重,虞南子正大光明将他接走,远离了云岭这个是非之地,迟星垂也正常地活到了成年。

迟星垂长得和钟蕴太像了,后以兰就很不喜欢他,偶尔也会嘴他两句,尤其是当着迟纵深的面。

毕竟钟蕴是个不长眼的,没什么眼光,连带着自己儿子也遭殃。

不过说归说,后以兰却从来没有害过这个继子。

就像上次在得知连乔失踪后迟星垂再次犯病,包括迟纵深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忙着怎样捂住这件事,怎样在不得罪子午谷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抚平,也就只有她去看了一眼迟星垂,想方设法的让别人给他送药。

想到这里后以兰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并且再次强调钟蕴你的眼光真的是太差了。

又在桌前坐了会儿,一直到月光沉下,接近破晓时分,正是天最黑的时候,后以兰说不过最黑暗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了,马上天就要亮了。

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又将插在瓶中的兰花摆得正了些,才说我要走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来看你了。

毕竟你瞧不上我,我也确实挺怨恨你的。

转过身,还没有踏出步子,就看到墙角边站着的两个人,后以兰吓得“啊”一声叫出来,等看清了连乔后拍了拍胸口,说你们俩鬼鬼祟祟的站在这里干什么?

连乔说我没有鬼鬼祟祟,我明明是正大光明站着。

实在是因为后以兰太弱了,他们俩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一点灵力都没有收敛,但她就是没有感觉到。

连乔说夫人,迟家主已经醒了,你不去照顾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听到迟纵深,后以兰又翻了个白眼,看上去她真的很烦这个男人,之前还能装装,现在连装都不想装了。

看了看连乔,又看一迟星垂,后以兰十分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说我看现在太阳挺好的我出来散散步,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破晓至黎明将至十分,头顶的灯火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木桩一样站在一旁的连乔:“……”

亲耳听到后以兰是如何从一个毒唯变成黑粉的,虽然嫁给迟纵深,但是对迟纵深也是厌恶至极,完全诠释了什么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连乔道:“方才听你说之前给钟蕴写了三封信,提醒她迟纵深是个渣男,但是都没有回,导致你因爱生恨,对钟蕴的感情由原本的崇拜彻底变成了厌恶。”

后以兰;:“……”

“为什么据我师父所说,钟蕴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她对金珏那样有明显性格缺陷的人都特别照顾,怎么会对你的提醒视而不见呢?”

后以兰表示:“因为我能力不强,花边新闻又多,她跟其他人一样不想跟我沾边呗。”

“……”

沉默了一下连乔才说,“为什么你是笃定她不想回呢,万一是她压根就没看到呢。”

后以兰说不可能,连乔说怎么不可能,你亲眼见到她看完你的信然后不理你了?

“我是没有亲眼看到。”后以兰开口道,“但是我把信辗转交给她最好的朋友,并且叮嘱她一定要给钟蕴看到,我都再三强调了,这封信肯定是能送到她手边让她看到的。”

连乔:“???”

忽然抓到了后以兰话中的重点,“交给她的朋友?你交给谁了?”

“元常月啊。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同拜师,向来是形影不离。”后以兰停顿了一下,“那个时候钟蕴已经到云岭了,我又没办法接触到她,而且我胆子小也不希望迟纵深知道我在后面搅浑水,所以只能辗转让元常月提醒她。”

钟蕴的死对元常月也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以至于后来的那么多年她也一蹶不振,并且师门凋零,一生只收了成英轩一个徒弟,还是因为成英轩剑气滂沱剑法风格和钟蕴非常像。

周围沉默得可怕,后以兰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有些迟疑,“……不会吧?”

连乔立刻让迟星垂联系凌阿,问成英轩她的师父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更新~~~

140

第140章

◎人还是不能当舔狗◎

对于元常月,连乔的印象是一个高挑清秀的低调女子,据说她对唯一的徒弟成英轩非常好,十分护犊子,所以在当年入剑宗时,元常月看到她的剑法后对她抛出橄榄枝,南道特别想让连乔入元常月门下。

针对元常月和钟蕴的过往迟星垂了解的不多,成英轩倒是比较清楚,她说的和后以兰差不多,那就是元常月和钟蕴自小一块长大,二人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钟蕴大剑仙死后,师父悲痛万分,就再也不拿不起来剑了,一直到我入宗门,在练剑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我,随后将我收入门下,亲自授予剑法。”

“”我是偶然一次听师父说过,说我练剑的方式和手法和钟蕴大剑仙非常像,让她想起了昔日好友。”提及此事成英轩的脸色不那么自然,“师父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不信她会做出那种事。”

“并没有说你师父一定是你师父所为。”连乔安慰道,“只是有些是要问清楚,清者自清,你不用多想。”

成英轩点点头。

现在的元常月并不在剑宗。

其实平日里元常月的行踪特别简单,除了亲自传授成英轩剑法,便是一人在云台打坐,这次不在剑宗且联系不上,结果就十分明显了。

“当初金珏虽然与妖修有勾结,但现场那么多大剑仙在,她也不可能那般顺利,除非内部有人接应。”

据路无尘回忆,那场抵御妖族的行动,元常月原本也是要一同前往,但是出发前她说自己有急事耽搁,所以让其他人先行离开,自己随后赶到。

也因此躲过一场浩劫。

再也拿不起剑,可能不仅仅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这场惨烈之势本来就有她的一部分责任在。

*

远隔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极,清冷高挑的剑修靠在树上,望着海浪沉浮,“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不来找你又来找谁呢?”面相平平无奇的女子将斗篷取下挂在树上,随后斜倚在一块巨大礁石上,抠出一块碎石扔进海中。波浪原本就翻滚,碎石落海,几乎掀不起任何波澜。

“那件事你也有责任,现在迟纵深已经靠不住了,我找不到其他人来帮我。”极致的奔波让女子异常疲惫,她闭上眼,海面新鲜的湿味扑鼻而来。

“你跟我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以为我出事了不会拖你下水。”

元常月笑了笑,像是无奈,“我觉得这是我的报应,被你这样的人缠上,就永远也甩不掉了。”

“我这样的人?哈哈……”金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可是你又能好到哪儿去呢?是你找上我的,那件事你也有参与,别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跟我都一样。”对着海面叹了一口长气,金珏目光放空,“自卑又可怜,看不到自己的好,仰着头看别人觊觎别人的东西。”

说完后又“啧”了一声,“谁也别嘲笑谁。”

“我只让你动钟蕴,我是让你把所有人都杀了吗?”

“别跟我说这些,钟蕴和那些人都在一起,不存在只杀一个人这种事。”金珏冷笑一声,“你倒是应该感谢我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所以你跟我这么多年没被人发现也没有被清算,才能这么快活这么逍遥自在。”

元常月深呼吸一口气,“你看我这样,像是逍遥自在吗?”

想得到的得不到,想忘记的忘不了,想放下的从来没有放下,想拿起来的却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

这些年来,每一晚做梦都梦到钟蕴站在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一天晚上,她再也控制不住了。哭着说那我又能怎么办,只要你在这里,我永远就是老二,永远被你压一头,只有人知道钟蕴能一剑破十魔,却不知道我元常月也是极为优秀的大剑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那里,连他的关注就从来没有从你身上移下来过。

可是钟蕴啊,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来没有好过过。

成英轩是一切转折的开始。

第一次从三千境中看到那个姑娘,元常月就好像看到了钟蕴小时候的样子。

一时间愧疚悲痛后悔……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失控。她收下成英轩为弟子,亲自教她学剑练剑,再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中稍微能让自己心中的愧疚少一些,才能时隔那么多年,让自己拿得起一把那样轻却又那样重的剑。

但偶尔她仍旧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有一次成英轩尝试重剑,连落剑的小动作和钟蕴都一模一样,那日成英轩也是穿了一身黛色长衣,背对着她时让元常月心跳漏了一拍。

元常月的心理素质并没有金珏那么好,那一次惊慌,让她一激动拿剑荡平了三千境的三十二境,也重伤了那个小姑娘,让成英轩的脸留下狰狞的疤痕。

往事本就不堪,但现实更是如此,从无尽海岸回到乾元剑宗过来,元常月发现连乔等一众人都等在门口。

顿了一下,看到迟星垂,又看到一旁的虞南子,元常月叹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等很久了吧。”

虞南子问,“阿月,为什么?”

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上悬浮的如勾上弦月,元常月忽然觉得好像心情也没想象中那么沉重,就好像是这么些年来心脏一直反反复复被捅破被扎伤,今天终于是停下来,有了喘息的机会。

原来一直以为不能面对的,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

面对虞南子的质问,元常月眯了眯眼,“为什么,师兄你不知道为什么原因吗?”

你当然不知道原因,因为你的目光一直放在钟蕴身上,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她人都不在了,你也是仍旧对着那空调的剑匣沉默回想。

只要钟蕴在,你就永远看不到我。

哪怕是自己的师父,再看到钟蕴时,也会夸一句有风采将来之造化不可想象,而从来没有注意自己的辛苦和进步。

第一和第二的差别就在这里。

所有人都记得第一,不会有人知道第二名姓甚名谁。

“不过师兄,我真的挺后悔的。”望向对面男子清俊的容颜,元常月垂下眼。

岁月待他真是温柔啊,这么多年过去,经历那么多变动的他仍旧是如此好看,温柔无言,仿佛是雪后初霁,天空撒下来的第一抹阳光。

一如当年自己历练重伤跌落妖兽骨时,他千里迢迢赶来撕破翻涌厚重的胀气,对她伸出手时的模样。

那样晃眼,那样温暖,那样想让人接近。

记忆停留在那一刻。好像那个时候的他还能离自己更近一些,至少一切如常,没有不可挽回。

元常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叹的气好像比前半辈子加起来叹的气都多。

她说,师兄,我好累啊。

我以为钟蕴走了后我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可是我发现我再也拿不起来剑了,我觉得自己卑劣、恶心……无论是钟蕴生前还是死后,我就一直活在那阴影之中,永远也逃不开。

“就到此为止吧。”

隔空扔给虞南子一枚冰蓝色的钥匙,“无尽海的渡海口令,海之尽头是金珏所在之地。”

“事情是我做的,我应该为此赎罪。”这时候的元常月才发现自己双手冰凉,无力的垂在身侧,仿佛筋骨全部被打碎。

笑了笑。这次才应该是真正的再也拿不起来剑了吧。

所有我曾经骄傲的追求的一切,在我自以为是的妒海中迷失方向,于是我和我的本性越离越远,一念之差,万古之恨,再回首时早已经物是人非,没有了回头路。

没想到这次事情这么顺利,但连乔一点也不开心,尤其是看到虞南子失魂落魄的样子,要安慰的话又留在了心口。

有些时候,沉默不去打扰,才能让一个人更好地舔舐伤口。

同样情况的,还有迟星垂。

连乔抓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和冰一样冷,迟星垂朝她摇摇头,说无碍。

等路无尘派人越过无尽海岸将金珏捉拿回乾元剑宗时,梅远山和梅承襄终于都赶了过来。

发生这种事,两个人都被蒙在鼓里,算是最后被通知到的。

这些年金珏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梅远山还以为她是在百丈河驻守边界。

望着沉默的宗主,梅远山低着头,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就一眼,哪怕是隔在冰牢之外,就让我看一眼也好。

昔日那个暴怒无常的天门峰峰主和峰主之子此时都沉默无声。白花惊和梅承襄自小一块长大,看着跋扈的梅承襄颓败成这个样子,终是于心不忍,拉了拉他的衣角,“承襄哥哥,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因为兹事体大,又因为金珏修为极高恐生事端,路无尘拒绝了天门峰峰主父子探监的请求。梅远山的头低了下去,几乎是祈求的语气,“那阿珏有没有想吃的想要的,我能不能托人带给她?”

素日里养尊处优又被人伺候惯了,冰牢那种苦寒之地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梅远山再三请求并且保证自己送进去的东西接受一切检查,他只是想让金珏在死前拥有最后的体面。

卑微的语气让路无尘也于心不忍,他叹了一口气说罢了,我让黑风问问金长老有什么需要的。

黑风是一条看守冰牢的黑色大蟒。大蟒蛇从冰柱上盘旋而下,最后化成一个黑袍长披风男子,陆无尘将事情说了,黑袍男子点点头,又照着冰柱原路返回。

片刻后他又出现在众人眼前,梅远山立刻凑上前去问阿珏有没有说她想要吃什么喝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黑袍男子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金珏长老说她想见迟纵深。”

路无尘:“……”

梅远山:“……”

这下连在一旁看好戏的连乔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嘶,可恨又可怜。

人呢,到底是不能当舔狗,也应该有自己的魄力,而不是依附对方而活。这些年来一事无成的梅远山依靠着金珏的名望在乾元剑宗内作威作福,偏偏自己没那么争气,而金珏又眼高于顶,压根看不上这位满心是她的好好先生。

瞧吧,这头上的绿帽子都快垂到地上了。

金珏仍旧咬死了说只想见迟纵深一面,把消息传到迟纵深那里时,苍白无力的迟家主脸色又惨白三分,沉默半晌道,“我与她没有什么好说的,请剑宗依照规矩处置吧。”

也不知道黑风将原话带给金珏时,那位冒名顶替的白月光夫人,又该是什么心情。

看了无数本人间话本子也演过无数大戏的连乔忽然发现自己想象力十分匮乏。她也想不通金珏对迟纵深到底是什么意思,从面上看她是一位唯利是图以自我为中心的恶毒女子,但是从种种表现上来看,又好像对迟纵深有那么点情义在。

也许就像元常月倾慕师父但爱而不得那样,金珏也喜欢上那个日日出入乾元剑宗,对钟蕴大方而热情的俊朗男子吧。

因为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起了杀心?

谁知道呢。

脑袋一片浆糊,也不想再去管这些恶心又让人费神的烂摊子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又回到桃花林。

想了想,站起身又准备往云中峰的另一端跑。

还没有出门,如月光一样的小公子伴随着斑驳的月光靠在墙上,在看到她那一刻,轻轻地拥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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