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后来在逃离大荒原时,赫连烈也毫不犹豫的将瑶姬扔下,让他去挡连云天。
不过这些都是往事,已经过去太多年,很多东西赫连重记不清了。
“我可以确定,我父亲也曾经用天赋极佳的异世之魂打入到千万年不腐的干尸体内,炼制成一个独一无二的战争傀儡。正巧,我在很早以前就保存了一具千年不腐的妖尸。”
“我本来认为我应该找不到这样优秀的异世之魂,所以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准备。”赫连重冷冷一笑,“不过现在看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有一个这么好的选择就放在我的面前。”
“等我炼制好傀儡,这些人都将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到时候我答应你的条件,一个都不会少。”
“你为什么会认为,你一定能够成功?”云招摇对此并不抱乐观态度,“迟星垂和连乔没有一个是软柿子,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一听到这个赫连重就来气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嘶”了一声,补充一句,“这是我跑的时候撞到的,又不是被他们打的。”
半场觉得逃跑的时候把自己撞伤了可能更丢人,赫连重一拍桌子,“谁在打架的时候不会受点伤,他们也都受伤了,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翻了个白眼,云招摇又叹了一口气,“我不管你想怎么做,至少现在我不会下场,我已经尽力把乾元剑宗的人拖到现在了,后面跟来的还有别的宗门的人,甚至还有无极剑宗百散门之类,我的任务到此为止,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现在不用你拖时间了。”赫连重听了通讯服,一拍桌子连道三声“好”。
“那具妖尸有人替我运过来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招摇,你不用帮我拖时间,我给你一个地方,你想办法把大家引到那儿。那里是百丈河天然的深渊,进去就出不来。”
“你什么意思?”云招摇愣了,“你想让我把他们引到你的陷阱中,让他们来当祭祀品?”
“百丈河的情况特别复杂,我给你发过线路图,但是其实有线路图也很容易偏航,所以即使你把大家引到那个地方。也不会有人怀疑你。”
“你做梦!”云招摇冷声道,“我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会这样出卖我的同门!”
赫连重皱起眉头,“招摇你真是妇人之仁。”
“你我千秋大业的路上,牺牲一些人很有必要。”赫连重道,“何况牺牲的还是敌人。”
“不过,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也不强迫你。”赫连重眯着眼露出一个邪气的笑,“会有人帮我的。”
云招摇将通讯符捏碎,长长吸了口气才让自己保持平静。
便在此时,玉舟中一对牵着手相携而过的男女映入眼帘。云招摇的位置比较隐蔽,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你什么时候同她说呀?”沈绵绵撅着嘴,“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她脾气那么拧巴,出身又那么差,你在云岭本来就一直被迟星垂压着一头,日子那么不好过,她还一直折腾你。”
“是啊。”迟来风仰头看着天空,“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她,我都会走不动路。”
“因为她是魅妖呀。”沈绵绵给出解释,“不像我,我吸引你是因为我真的吸引你,才不是因为那些歪门邪道呢。”
迟来风拥着女子进入到玉舟内,半晌门窗关上。玉舟飞行途中稍有颠簸,也不知是因为遇到气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云招摇眯了眯眼,许久后抬手,在这一家白玉舟前面贴了个符咒。
符咒很快随风飘落,但在飘落的同时,船头也轻轻转了个不易察觉的角度。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加油][加油][加油]
167
第167章
◎李长淮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远处天边的云彩慢慢沉下去,映照出瑰丽的血红色,灿烂而又摄人心魄。
云招摇对赫连重道,马上你的第一个祭品就到了。
“第一个祭品?”
云招摇将白玉舟的外形,偏离角度,以及可能到达的时间告诉赫连重,赫连重微微一挑眉,“你认真的?”
“招摇,你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赫连重忽然笑了一声,“前些年你闹死闹活,甚至不惜和我决裂也要跟他,我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想要把他送到我手上来,让我对他第一个开刀。”
云招摇没有说话,更不想回答。
“不过我很高兴,招摇,你愿意为我背叛他,甚至是让我杀了他。”
赫连重觉得心中燥热,在桌上找了把扇子对着自己来回扇,簌簌的风声让云招摇皱眉。
“我杀不杀他,和你没有关系。”云招摇冷淡道,“你也别摇扇子了,真令人恶心。”
以前只觉得摆弄扇子的那人英俊潇洒,颇有一番格调,当他褪了那一层滤镜之后,只觉得一切油腻无比,令人作呕。
赫连重嘴角一抽,“这也能怪我?”
云招摇开口,“我只帮你这一次,剩下的人我不会动他们。”
赫连重耸了耸肩,“你不忍心?”
望着背后成排的战斗型飞舟,绵延数百里耀起星星点点的火,像成片的星星。
云招摇眨了眨眼,目光放空。
“我在人间长大,学习的人间礼数,受到的也是人间恩惠。夜风已经有点冷了,漂亮的姑娘拢起了袍子,“虽然我也没想感恩,但是说实话,让我对昔日的同门痛下杀手,我做不到。”
飞舟上这么多人,有些人或多或少帮助过她,就算她不想留在修真界,但是也不至于让他们全部去送死。
赫连重“啧”了一声。
“所以其实那些人对你的教育还是挺成功的。”
“什么意思?”
“就是虽然你身上有妖血,但是你还是保留了一丝人气。”
“有些人啊,披着一张人皮,内心比你黑多了,什么同门不同门,只要阻挡了自己的利益,就算是自己的师兄,就算是自己的恩人,那也是照杀不误的。”
“所以,相比较他,我觉得你更像个人。”
云招摇冷笑一声。
“对了这次行动你小心一点,迟星垂不好对付,连乔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你和她单挑,应该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单挑?我怎么会单挑呢?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所有所以我从来都是智取。”赫连重微微笑了笑,“我说过,会有人帮我们的。”
“你不喜欢连乔,但有人更是恨她忌惮她。因为只要她存在,就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那是他的毕生噩梦,他必须亲手斩断。”
云招摇不再说话,也明白赫连重意有所指。
夜风好像更加冷了,连手指都冻僵了,云招摇搓了搓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天好黑啊。
世界好像也这样一条路黑到头,不知道尽头在哪儿,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就这样煎熬着。
赫连重感觉到对方的沉默,还想去问什么,这时候发现通讯符已经断了。
那端的云招摇已经断了联系。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呢。
赫连重摆了摆扇子,想了想觉得这很造作,又把扇子收起来,静静等待着猎物入口。
与此同时,通讯符又轻微一闪,那一端的那一端传来一个声音,很年轻又似乎很老,“不是让你不要随意找我吗?这里重兵把守,来往的人也很多,多危险你知道吗?”
“反正一会儿所有人都得死危险点又能怎么样?”
李长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赫连重笑了笑,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李长淮脸色奇冷无比,“你疯了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是不是疯了?你让我去把乾元剑宗的人送过去给你的干尸当祭品?你居然想让我亲手把我的弟子们送到你的虎口里面?”
“都道妖族冷漠无情恶毒无比,我本来不相信,事实果然如此,你们简直比魔族还要让人厌恶。”
“别急着骂呀李长老。”赫连重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漠,“不妨听听我的承诺。”
李长淮义正言辞的拒绝,“这不可能,没有商量。”
赫连重却是笑了一声,这声笑轻蔑而又笃定,让李长淮不由地皱起眉,在他掐灭通讯符的前一刻,赫连重道,“我来跟你做个交易吧。”
“我帮你杀了连乔,把那把渡风剑震碎,然后把剑完全毁掉,让有关它的一切永远消失,怎么样?
周围沉默得可怕,时间好像很短,也好像很长。许久后那一端又老又年轻的声音才开口,“你在说什么胡话?”
“并不是说我在说胡话。”赫连重将将连乔的身份复述一遍,“我当然不是给你空口承诺,而是我自己也有欲望。我会想办法帮你想好退路,不会东窗事发,也不会留有余口。在这里的所有人以及外面的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因为你大可以将一切责任推到我身上。”
“而且,即使是东窗事发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很快,我会一同妖界荡平修真界。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自信认为你一定会成功?”李长淮声音冷冷,“当年你爹都没有完成这些。”
“那是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大剑仙了。”赫连重抱着胳膊,“修真界一半的大剑仙被我爹杀了,令一半的大剑仙被金珏暗算死在大荒原,更重要的是,现在没有连云天。”
提到连云天,李长淮的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
为了通讯安全,他们并没有使用带有可视功能的符箓。赫连重看不见李长淮的表情,但是从对方的沉默中想象得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种情景。
“乾元剑宗确实有几个小辈天分很高,能力很强,也非常努力,比如被我关在地下的那两个。但是他们太小了,还不成气候。如果我的方法成功,那么现在修真界所有的剑仙加在一起,也不会抵得过我一个左护法。”
“我知道你这辈子最记恨的人是连云天。”赫连重把玩着扇子,“你的爱徒。我最爱的女人最讨厌的是连云天她女儿。我觉得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既能解决招摇的眼中钉肉中刺,也能平息你这么多年来的心结,更能为我觅得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我的妖尸将会在后天沿着百丈河送至我的营地,这段时间你还可以继续考虑。希望当我看到妖尸的时候,也能够看到你做出选择。”
周围重新恢复黑暗,耳边传来白玉飞舟全速前行时破风的呼啸声。
李长淮靠在墙上,望向这辽阔的大荒原。
这世界是如此残酷,明明辽阔不已,却不能容下两个相似的人。
李长淮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和连云天都非常年轻。意气风发的师兄就站在一架白玉洲前。
飞舟穿过大荒原,将他的白衣吹起,长风透过旗帜,将战旗吹得烈烈作响。
连云天问,哎,长淮你怕不怕。
李长淮问怕什么。
“当然是怕死了?难道还是怕黑吗?”
连云天转过头来,“这一次将是硬战,赫连烈是个咬人见血的疯狗,碰到他要么会缺胳膊断腿,要么直接连头都被拧了,不过我还是更希望是我拧了他的头。”
“赫连烈身边有个左护法,那也是个可怜人,你们拖住她,喂完师父给的符水,她的行动就会被拖慢。你们在一个时辰内解决她,但不要伤她。她变成左护法是自己没有意识,杀这么多人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穿着同款衣袍的年轻男子微微侧头,“一个时辰?你……你是想一个人去?”
“一般人在百丈河待不了多久。钟蕴死了,没有人能够在这里活蹦乱跳,你是,我是,赫连烈也是,一旦出了差错,我就会选择和赫连烈同归于尽,所以一个人就够了,真出了岔子也不能牺牲两个人。”
“你是我师弟嘛,总归是比我小一点,我当然是要保护你的。”连云天拍拍李长淮的肩膀,“更何况你现在还差一些,真硬碰硬起来,你大概率不会全身而退。”
“我是冲锋陷阵的第一选择,这样的机会当然给得留给我。”连云天笑一笑,脸上满是漫不经心。
如果他是渴望功名荣誉,李长淮心里还好受些。就是这样一个私欲寡淡的人,一个如此光明磊落的人,比他优秀那么多,李长淮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差劲了。
这么多年,自己也算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少年天才,但是第二名永远是第二名。人们能记住的,永远是气贯长虹的连云天,从来不见霁月清风的李长淮。
李长淮数了数,距离连云天死后,已有二百余年。
这二百年来他心劫重生,再也不得突破。
尤其是在连乔带着渡风到乾元剑宗时,他的自卑和愧疚更是无处可藏,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面,窝在小小的吉兆峰。
那时候,心魔缠身,甚至连正常活着也都成为问题。
为了保证经脉正常运转,他不得不使用猛药来保证自己的健康,为了验证药效,不惜在自己徒弟身上试错,好让自己得到最安全最有效的用药方式。
现在呢?
李长淮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到底有没有机会结束这一切。
有没有机会让所有关于连云天的一切都全部消失?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元有很突然的事要处理,现在更新奉上~
168
第168章
◎命运到底没有饶恕过谁◎
在追逐赫连重的路上,连乔和迟星垂又躲过一个陷阱,最后又追到赫连重的一处藏身之地。
这里位于一处避风的沙丘下面,旁边是悬崖,悬崖旁边有一处小小的天然的地洞,里面也同样是狭小逼仄的空间,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桌椅板凳生活物品一应俱全。
都说是狡兔三窟,赫连重不会是兔子精吧。
将这一处天然的狭小洞穴销毁后,脚下突然出现一个空洞,连乔往下一坠。提剑插在岩壁上,将自己挂住,才没有掉落下去。
再定睛一看,下面有一个地室,地室中间放了一个玉棺。
那玉关何玉非缘用来保存露不霜的玉观很像但是材质稍微差一点。
月光中间有一颗红色保湿心型红色保湿保湿的颜色慢慢流动像是人那会跳动的心脏。
有关里面躺着一个人,连乔隐隐觉得诡异,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月光外面有一个法阵,连乔看不清那法阵究竟是什么如果迟星垂在应该能看出一二。盯着那玉关立刻觉得眩晕头晕晕沉沉的像是要陷入其中。
岩壁光滑连乔还在缓慢往下坠此时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来,把手给我。”
迟星垂伸手要把连乔捞上来,连乔艰难的勾住他的手,被迟星垂往上一带,终于逃离这处狭窄的空间。
“还好吗?”
迟星垂帮连乔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虽然现在连乔的心理阴影已经小了很多,但是遇到这种密闭的黑暗空间,她还是会不舒服。
迟星垂拍拍她的背,引导她大口呼吸,以平静自己的情绪波动。
“刚刚我在那下面的玉棺是什么?”
“不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赫连烈的尸体。”
“看着不像。”连乔想了想,“那玉棺材质并不高级,不是很厚,壁灯的光虽然微弱,但是也隐隐能够看清棺材盖下面一具黑漆漆的影子——那是一个完整的人。”
当年连云天将赫连烈斩首示众,他的身体也被百丈河打得七零八落,应该不至于保存得这么完美。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东西,我就特别不舒服。”
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和焦虑。
“刚才我也没注意到那下面究竟是什么,我们现在再下去一起看看那法阵。”
法阵呈八卦状,四角都用鲜血刻画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个符号连乔曾在玉非缘用以催动朔月之镜的木牌上看过。
迟星垂说那是上古巫族留下的文字。
巫族逆天改命,有违天道,灭族的时候没有留下完整的巫族术法,一些人只能从那些残缺的旧书或者是羊皮卷中窥探巫族巫术一角。
连乔认得几个字,但也有一些字笔画更繁杂认不清。她指着其中一个像是飞鸟的图案问,“这是什么意思?”
“妖族赫连一脉的图腾。”
“赫连一脉为猛禽,图腾是是凤凰,嗜血狂傲,和这图腾一样,长翅利爪鹰面红眸。”
“那这个呢?”这像是一个女人。
“赫连氏一脉拔情绝爱,人间修无情道,赫连氏则是无根生,为了利益可以六亲不认。这个女人代表挚爱之人,挚爱之人可以作为血亲,必要时候也可以作为挡箭牌,还可以作为某种容器。”
连乔皱眉,“容器?”
“以大妖法身炼制金刚不坏的器皿,再困以天赋异禀的生魂,以巫族书法为辅助,将生魂身体法器气运等等所有一切最好的东西融合成一个完美的人造品,就可以得到全天下最厉害的法器。”
这再一次刷新了连乔的三观,“人……作为法器?”
“人为什么不能作为法器呢?”迟星垂抱着胳膊,“修真界修道,原本是死的物品,比如剑可以修出剑灵,比如器修可以修出器灵,音修可以修出音灵……那些死的可以修出活的,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这些活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法器呢?”
听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连乔抱了抱胳膊,揉了揉起鸡皮疙瘩的小臂。
迟星垂看着她笑了笑。
连乔一仰头,“你笑什么?”
“乔乔你真的有点可爱。”迟星垂眨了眨眼睛,“你的那个世界应该很和平很美好吧,至少你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动荡,你也没见过恶劣的人性,所以即使到这里,也保持着原有的单纯。”
“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迟星垂摇摇头,“只是看到这些东西,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走吧。”
连乔转身离开,但是走了一步没有动作,这时候发现原本平整的地面不知道为何突然裂出了许多个小孔,从里面伸出许多小手一样的触角,密密麻麻,攀上了她的靴子。
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迟星垂也愣了一下,伸手抓住连乔,让连乔跟着他跑。
但是越用力去拖拽,那些小触手的力就越大。
“这些触手也是妖族阴邪之物,没什么攻击力,但是能缠人缠到死。一旦被它们抓上,除非是它完全融化消灭,否则就会一直永远一直盘在你身上,不死不休。”
连乔猛地一抬靴子,那些触手就跟口香糖一样被拉得老长,拽成丝了也仍旧沿着靴子往上爬。
还拖出黏黏腻腻的透明液体,看上去十分恶心,不停让人掉san值。
迟星垂还在让连乔不要轻举妄动,连乔尖叫一声,说我真的受不了了太恶心了,说着往上一跳,将靴子留在原处。
那些触角慢慢的扒住长靴,直到将它完全吞噬。
连乔穿着袜子跳得很远,随后大步大步跑,一边跑一边招手让迟星垂跟上来。
迟星垂重新牵上连乔的手,两个人准备再沿着岩壁爬上去。
这时候连乔愣了一下。
方才情况太紧急,她没有太注意到,总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迟星垂的手非常漂亮,连乔声控手控颜控,对迟星垂那双修长的手十分钟爱,经常有意无意的趁机揩油。
这个人的手也不算丑,但是指尖圆圆的,整张手也透露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手掌冰冰凉凉,不像迟星垂的手一直是暖暖的。
这个人在假扮迟星垂!
他应该是下足了功夫,面貌行为举止暂时挑不出什么毛病,连乔浑身一机灵,在对面那个人微微歪头时立刻抽回手来。
“你是谁?”
对面那人眯了眯眼睛,“好机灵的女子。”
没有等他再说话,连乔立刻出剑,刀光剑影之中火花四溅,哗啦啦闪出一大片火光。
对面那人硬生生扛下三剑,最终不敌闷哼一声,连乔伸手给了他两耳光,随后沿着洞穴往上爬。
论修为论能力对面这个人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乔的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来,尤其是那个法阵……那是用以困锁人的法阵,具体作用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他们想干什么?
被连乔暴打一顿后,身后的迟星垂也不装了,他捂着脸对着往上爬的女子冷冷道,“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连乔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善行者,落到我的手里是你倒霉。”
对于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连乔从来不惯着他,大骂一声去你妈的,随后沿着洞穴往上一*跳。
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至少现在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头顶上原本的黑暗忽然被夺目的白日所笼罩,这时候连乔发现百丈河的极夜已经褪去,不知道何时变成了极昼,此时此刻便在这里,没有太阳的白日让人生出诡异的荒诞感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人生地不熟,很容易受到磁场影响变得精神错乱。
这几日一直在奔波,连乔没有闲下来去适应,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跌宕起伏的情绪和极度强烈的不适感。
不行,得快点去找迟星垂。
没有走两,步一道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来,这一下是十足十的下了死手,如果不是她渡风反应挡在前面,连乔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无了。
下面的迟星垂已经褪去伪装,变成赫连重的模样,看到连乔呕了一口血,他一边跺脚一边大喊大叫,“你他妈是有病吗?让你给我留下这丫头一条命,你是想把她绞成碎片,让她神魂俱灭吗?
李长淮收回剑,剑尖指地,冷漠地望着连乔。
“你……”
连乔捂着嘴,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又呕出一大口血,大片大片的,不知道是心肺还是什么。
这一剑太狠了,多少是带着一些私人恩怨。连连翘都被惊醒了,她一边尖叫一边怒吼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是你这是被仇家找上门了,现在对方要杀人灭口吗?
等看清对方的李长淮时,连翘愣住了。
哦不是连乔的仇家,是自己的。
“你在帮赫连重害我们?”
连乔缓了一大口气,“……我不理解。”
“你有什么好不理解的?”
李长淮缓缓闭上了眼睛,“你爹是我杀的,我讨厌你爹,看见你就想到他,所以我想把你也杀了,这有什么不理解吗?”
当年玉非缘将连云天骗进陷阱,那个陷阱由无数法阵组合而成,一进去必死无疑,当时露不霜就说除去非缘之外,还有其他内应。
原来那个人就是李长淮。
在看到连乔那双震惊双瞳的同时,穿过时间的长河,李长淮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样情况下的连云天。
也是这样震惊的表情。
过去与现在完全重合。
李长淮发现自己竟然都不能看到连乔那张酷似连云天的脸。
连乔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记忆停留在下坠感之中,李长淮拼尽全力,将她推下悬崖,漏入玉棺之中。
原本的极昼,在此刻又变成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169
第169章
◎我不会轻易放过李长淮◎
李长淮以为自己会因为连乔的消失而变得高兴,但事实上并没有。
他只觉得无比空洞。
这一生都一直笼罩在连云天的光环之下,好像心里都生出了阴影,一辈子都在围绕这一件事来,被嫉妒蒙蔽了心神。放弃自己的大道,放弃自己本来也可以光明璀璨的前途,把自己弄得一团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如果没有连云天,他应该一辈子坦坦荡荡,追求属于自己的大道。
然而他杀了连云天,最后却也杀了自己,他以为是毁了连云天,事实上毁的是自己。
命运到底是从来没有饶恕过谁。
“炼化连乔需要多长时间?”
“半个月吧。越是心性坚定的人,炼化起来越麻烦,不过炼化成功后得到的法器效果威力也越大。”
“方才我们俩合力把迟星垂转移走,但是他好像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人已经拖住了他。迟星垂不好对付,一旦他找到连乔,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的动作,所以接下来,除了继续往妖尸这里投最新的养料,我们还要想办法阻止迟星垂。”
想了想又忽然笑了,“当然,如果把迟星垂也扔进来作为养料,我想那效果更是显著,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李长淮面无表情目光空洞,“我有什么不舍得?”
赫连重鼓了鼓掌,“李长老,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迟星垂自小在乾元剑宗长大,你也是看着他成长,也算是他名义上的是半个师父,没想到坑起自己的后辈来,你也毫不心软。”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李长淮比作为大妖的云招摇还要狠毒。
都说妖魔邪恶,但妖魔邪恶是把邪恶放在脸上,而人的邪恶是将邪恶放在心中,那到底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也用不着对我冷嘲热讽,你和我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我死不死毒不毒,你也好不了。”
反正一切也就这么完了。
李长淮想,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赫连重抱起胳膊,扬起下巴看李长淮。
他觉得李长淮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好像一直想追求大道,可是总是钻不过自己不是最强的那个牛角尖,将自己困在围城中,出不去又上不来,越陷越深,直到后来彻底变为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他倒是可以说自己是身不由己,但那又怎么样呢,身不由己的事多了去了,做了就是做了。即使他不想。
连乔躺在一片黑暗之中,听到外面传来对话声,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不能动,且全身像被烈火焚烧过一样,疼痛难忍撕心裂肺。
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脑海中那个声音来回晃,连乔才微微找回了点意识。
“连乔连乔连乔,醒了吗醒了吗醒了吗?”
“醒醒连乔快醒醒连乔,醒醒醒醒快醒醒。”
“别睡了,再睡下去你就醒不过来了。”
“连乔呜呜呜呜,你下线一会儿我就忍不住了,当初你一个人在虚空,是怎么熬下去的?”
连翘说了很久,喊了很多声,连乔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缓了很久才稍微有点清醒,“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黑?我是在哪里?”
连翘怕连乔害怕,斟酌再三后,还是犹犹豫豫没有开口,连乔说没关系你直接说,我扛得住。
“你现在,哦不对是我们,是我们现在被困在玉棺中的那具死尸里面。”
连乔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方才连乔在昏迷,连翘将李长淮和赫连重的对话听了个完全,也大概清楚事情发展的经过。她将赫连重发现连乔是异世魂魄这件事告诉她,“赫连重想把你炼制成左护法,带着你和他的右护法云招摇,像他爹一样席卷修真界。”
识海中又沉默了很久。
连翘怕连乔又晕了过去,立刻不停喊她名字,想用自己尖细的嗓音把她喊醒。
“等一下。”连乔一摆手,“我在思考。”
“李长淮把我卖给赫连重,想让赫连重把我炼制成左护法,然后去对付修真界?”连乔缓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的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可以这样理解。”
“你怎么不惊讶呀?你怎么不反抗啊?你怎么不声嘶力竭啊?难道你打算默认这个结果,任由赫连重把你炼制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就跟那种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行尸走肉一样。”
连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我害怕。”
“只是我们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保持冷静。”很显然你更害怕。
连翘噤声。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赫连重为什么发现了我是异世魂魄?”
“青莲妖道是赫连重的人,他能够透过人的躯壳来看透对方的灵魂,所以你在桐花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咱们的这副身体里面装了两个人。赫连重发现你天赋非常高,而且在浮世大陆这里没有对应的身体,更没有实体和你真正建立联系,将你打入死尸体内,能够最快地将你炼化。”
“我现在能够打破药尸的身体出去吗?”
“基本没有可能。”连翘愁眉苦脸,“这副身体是赫连重花了许多年炼制的金刚不坏之身,别说你现在,就算十个你想打破,也非常困难。”
连乔扑通一声躺倒,将心思放空。
“你要坚强啊,你千万不能够屈服,一旦意识上有漏洞,就可能随时被邪力侵扰,最后你会完全被控制,成为一个真正的傀儡。”
连乔眨了眨眼,因为剧烈的疼痛,让她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滚。
她摇摇头,“不行,好痛啊,就跟一百把刀同时捅进我的身体里后旋转再拔出一样痛。”
因为疼痛,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连翘感觉出她在忍,但是很明显都快要达到她的生理极限了。
就是这样不停突破生理极限,不停击溃意识,不停打断你原来的承受极限,就这样一次一次折磨,一次一次改变,最终将一个人的精神力和忍耐力剥夺,最终丧失自己,完全由对方操纵。
连乔问:“那你现在的身体呢?”
连翘不说话。
连乔一拍大腿,“不是吧?”
“李长淮看不得我这张脸,他说他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我的生父,所以在将我们俩的魂魄打入这具身体后,我原本的身体就已经被毁了。”
连乔忍不住破口大骂,“狗屁啊,他看见我这张脸想要把我整个人给毁掉,那我也不能看他那张脸,我是不是也能把他给杀了呀?”
过会儿连乔又问,“这具身体漂亮吗?”
连翘比画了一下,这时候连乔脑海中出现一个阴森森白惨惨的形象。
肤白如雪,发白胜雪,双瞳与嘴唇血红如宝石,四肢修长而有力,虽然瘆得慌,但却又有一种诡异而阴森的美。
连翘想起连乔说过的一句话,不漂亮那就是要命,为了安慰连乔她颤颤巍巍开口,“虽然有点一看就是妖怪的感觉,但也美得摄人心魄,不比咱俩原来的脸差,你也别太担心了……”
连乔:“命都要没了,我还在乎这张脸美不美?”
连翘:“你说的,不漂亮宁愿死。”
“好像是这样没错。”
“那你不用宁愿死了。”
两个人插科打诨,是为了让气氛活跃一点,不要让恐慌完全占据二人的情绪,尤其现在是在百丈河之内,她们俩更容易受到磁场影响导致精神错乱。
“话说把我的身体毁了,你和我一起被打进来,是两个生魂被打进来,还是你在我身体里,从外表来看只有我一个人进来了?”
“我一直存在于你的识海里,所以即使身体被毁,我也能够和你一同进入。”
连乔顿了一下,“你在我识海里,他们就很难发现你,你本来有机会逃走的,”
连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们是冲我来的,你本来就是为我背这个锅,我不能看到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很懦弱,遇到事情就喜欢躲。我拖你后腿太多次了,又一直承蒙你的照顾,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跑了,那我就真的不是人了。”
连乔开口,“你本来就不是人啊。”
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是连翘还是忍不住骂人,“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样靠得住这样帮你,这样默默做你身后的女人,你居然还这样骂人?”
“不过说实话,我在这里,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连乔开口道,“因为相对来说,我是在你的保护之下,受到巫术的影响会比你小很多,所以我能够随时提醒你不要被巫术牵着走,也能够延缓你出事的时间。”
现在的问题是,她们究竟能不能撑到乾元剑宗的人赶来救援他们。
“这次乾元剑宗的人死了很多。”连翘声音悲伤,“李长淮出和云招摇出卖剑宗,将这一批赶来支援的人全当作养料喂给你这副身体了。”
连乔沉默很久后才开口,“当年金珏因为一己私欲杀了那么多人,现在李长淮也因为同样的事情将自己的弟子们送入虎口,有时候想想真是讽刺。”
“谁说不是呢?”
“都说魔人凶狠,但魔人是将恶放在脸上,人却是将恶藏在心里。”连乔叹了一口气,“那么到底谁才是魔?”
这真是一个值得讨论的哲学问题。
“不管乾元剑宗的人能不能过来,我们至少得撑到迟星垂来找我们。”连翘担忧地望了一眼连乔,“在这期间,你会受到各种折磨,会很痛苦,虽然我很想说你要多忍耐,但是只有你自己知道这会有多痛苦。”
这场折磨持续了一天一夜,之所以连乔这么清楚,是因为虚空兽中代表时间的部分一直在帮她计算时间。大汗淋漓从剧痛中清醒过来时,连乔听到赫连重的声音。
赫连重喊了一声,“连乔。”
跟在赫连重后面的是老态龙钟的李长淮。
在连乔记忆中,李长淮一直刁钻刻薄,但还不至于苍老成这样。现在的他形容枯槁,瞳孔浑浊,头发花白,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一百岁。
与此同时连翘也喊了一声连乔,她的声音很焦急,“连乔你还好吗,你还清醒吗?”
连乔摆摆手说我还好。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来反击了。”
全身白的好像能要发光的妖女缓缓睁开眼睛。
长发雪白,轻盈地飘在身后,整个人如同森林中的精灵,阴森但又美得诡异。
睁开眼后连乔又缓缓地抱着腿坐起,在一瞬间双瞳失神面容平静,仿佛被清洗完所有的记忆,就这样平静望着赫连重。
“雪女天生神体,但身上又有妖族血统,我本来是想用它来制作傀儡,但可惜她性格太烈,死得太快了,最后我也只能将她炼成容器。”
“你看她多美呀。”赫连重笑了笑,“比起曾经那张酷似连云天的脸,这样一个全新的身体,是不是看上去更顺眼点?”
“一天一夜过去,让我吃惊的是,受尽了折磨连乔却没有大吵大闹,一直保持着这般平静,还真是个让人敬佩的人。”
赫连重伸手,想让连乔双手呈上托举自己的手掌,连乔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艰难地转了一下,很缓慢地伸出了手,但是却在接触到赫连重前又收回去。
嗓音低沉又沙哑,“滚。”
赫连重呦了一声,“挺有脾气。”
“不过这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我本来还以为,你至少会捅我几刀呢,居然只是骂我,看来这驯化手段有点用处。”
背着手离开,对身后的李长淮道,“你先等着吧,十五日足够了,连乔最终会成为我非常优秀的左膀右臂。”
房间内只剩下李长淮和连乔二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连乔在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我不明白,你都已经知道我不是连翘了,既然我不是连翘,那么我也就和连云天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还要将仇报在我的身上,你要这样害我?”
李长淮背着光,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连乔身上,像老井里面即将干枯的水一样平静无波。
“是啊,你确实不是连翘,按理说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连乔咬紧了牙,因为疼痛,让她不由得流眼泪,伸手一摸,发现流的是血泪。鲜红的眼泪挂在雪白的脸上,更是惊悚诡异。
“可是相比较不学无术,成日只知道偷鸡摸狗混吃等死的连翘,你才更让我更忌惮更害怕。”
一直躲在暗处偷听的连翘低低骂了一句,“神经病啊,这个时候都不忘拉踩。”
只听李长淮开口,“你勇敢聪明善良乐观,又有那么高的天赋,似乎一切都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可是我越来越觉得……你太像连云天了。”
连乔:“?”
“你更像连云天,连渡风都能够被你召唤,你一剑击退同月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连云天也是同样对阵上,他也是这样一剑击败了我。”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最初最原始的样子。”李长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我真的,从来没有摆脱过。”
原本以为杀了连云天,他的心魔就会消失;后来又以为见不到连翘,他的心魔就不会犯;再然后以为让连乔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后丛生的心魔便会消减,一切就能够回到最原始的样子……但是现在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这样只会让他越发陷入那个奇怪的圆圈中,被连云天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长淮摆了摆袖子,“我先走了,后面我还会来见你。”
李长淮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就真的非要比连云天强一点,非要去压连云天一头。
并不是。
他只是想自己得到的关注和目光能够多一点。
如果他只是个平平无用的修剑人,那么或许在面对连云天时,他只会羡慕,只会想去追寻,去变得像连云天一样厉害。但是后来发现自己和连云天只差一点点,这时候就不会有榜样的力量,而是充满了竞争和不服气。
凭什么你连云天得到的就比我的多?
望向李长淮的背影,连乔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啊你刚刚吓死我了!”等所有人离开密室中又陷入一片寂静,连翘才开口,“你看上去已经被驯化得差不多了,我都害怕下一刻你就接住赫连重的手,将她的手贴在你的额头上,跪在他面前,对着他俯首称臣!”
“我不明白你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要假装服从啊?”连翘非常焦虑,“他们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来不停加码,你要是表现的听话,他们加的码就会更重,你受到的折磨就会更多啊。”
“因为我等不及了。”
连翘:“啊?”
“李长淮气数已经尽了,他的气息紊乱,显然已经心魔缠身即将走到生命尽头,但是我不想轻易放过他。”
“他不能正常老死。”
连乔的状况越来越差了,为了让自己更加入戏,她直接屏蔽了和连翘之间的联系,防止连翘说太多的话来打扰她的发挥。自己则越发沉入戏中,整个人慢慢地由一个活生生的人,变为麻木的提线木偶。
这几日如李长淮所言,他日日都来。
有时候会问一些有关剑法的问题,有时候会问她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有时候会问她如何而来,是否也经历过三千境。
连乔从来不回答他,只是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但凶狠的眼神也慢慢地褪色,到最后慢慢变得空洞而无神。
赫连重高兴地对李长淮说,“如我所言,十五日不到,连乔已经完全接近一个左护法应有的状态了。”
李长淮静静地望着面前盘腿坐着的,如同白雪捏成的人。
“我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好徒弟,我想招摇知道了这件事,应该也会为我高兴。”
“他也非常讨厌连乔,现在连乔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一切,只为我所用。”赫连重伸手。连乔歪了歪头,随后双手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接住赫连重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眉心。
“我亲爱的左护法,我已经等你很久了。”赫连重邪魅一笑,“今后我将是你的新主人,你只听命于我一人,且只为我所用,知道吗?”
连乔虚跪在地,将身体匍匐得非常低,“是。”
就在赫连重以为自己大功告成的那一瞬,连乔突然暴起,一把将赫连重这个愚蠢的废物推开,直接冲向李长淮。
李长淮比赫连重难对付多了,先杀赫连重的话会让李长淮有逃跑的时间,连乔选择先解决李长淮,在他反应过来的那一瞬,渡风穿破狭窄的洞穴,直接将李长淮撞翻在地。
而连乔伸手,比剑刃还要锋利的右手猛地戳进李长淮的胸口,握紧了他的心脏。
170
第170章
◎师兄啊,是我杀了我◎
徒手捏爆心脏是一个非常血腥的动作,连乔现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只是伸手穿透了李长淮的胸口,再让渡风穿膛而过,将李长淮的经脉彻底震碎。
原本就行就将木的人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的大洞。似乎不可置信,但是又好像早已经料到这一步。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将衣袍染红。
李长淮倒在地上,望着站在旁边的连乔,鲜血溅到了她的脚上,连乔表情嫌恶,在地上蹭了蹭。
“还以为你的心是黑的,原来也是红的啊,可是这么红,却又是早就腐烂了,臭了,无药可救了。”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落在云中蜂后山上的昏鸦,“本来我知道你要死了,也许五年后,十年后,一百年后……但是那样轻松死去,实在太便宜你了,我得亲手杀了你我才放心。”
李长淮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望着头顶的极昼泻下来的光。
白得荒芜,白得澄澈,白得好像什么痕迹都没有。
一如他的过去。
连乔用尽全力,震碎了他的魂魄,让他彻底失去了聚魂的机会。
李长淮觉得,就这样完了,什么也没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不是。
但也解脱了。
他这辈子,一直笼罩在连云天的阴影之下,自己确实是剑修天才,但是只要有第一在,自己这个第二就永远不被别看到。
李长淮也在想,连云天没有缺点吗?
他的缺点好像也挺多的。
暴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傲慢,酗酒成性,话多,缺心眼子……哦对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
他老是去借酒楼喝酒,还喜欢上借酒楼那个老板娘。
他居然喜欢上那么个卑劣的妖族!甚至不惜隐瞒自己的身份,甘愿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白脸,一度还要放弃自己无极剑宗继承人的身份,想方设法要和对方私奔!
若不是师父将他及时召回,想办法给他喂了忘情水,让他暂时忘记这段荒唐的感情,恐怕他真的愿意为那对母女抛弃自己这么多年来辛苦得到的一切。
忘情水是有时效的,后来药效褪去,连云天也清醒了。等他再次回过神,发现早已经物是人非,而自己也给露不霜母女带来无法原谅的伤害。
连云天悔不当初,后悔自己那么自私非要接近露不霜,后悔到道心紊乱,差一点走火入魔。
露不霜不想再见到他,他往借酒楼往子午谷都跑了很多趟。倒是也没有打扰露不霜的生活,他只是偷偷地看着她,看着她身边的女童,有时候找一处隐蔽的地方待着,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长淮心想他也真是窝囊,被戴了绿帽子,老婆成了别人的老婆,女儿成了别人的女儿,他居然还能够心平气和的远远望着。
原来也不是不可一世,原来也是一个孬种。
李长淮老是给自己洗脑,连云天其实是个特别让人讨厌的人,自己讨厌他,赫连烈忌惮他,玉非缘厌恶他,露不霜恨他——这证明这个人身上是有无数个缺点……
这倒也是挺好的,连云天害了他一辈子,他也让连云天不得善终,并且并且让他断子绝孙。
一连害了他最在乎的两个人,也挺解气的不是吗?
解气吗?
李长淮又无力笑了笑。
没有,只觉得自己好荒唐。
好像一辈子都陷在这种奇怪的牛角尖中,连自己马上要死了,想的不是自己的理想和最看重的东西,而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仅觉得自己荒唐,还为自己感到悲哀。
他一直是以为是连云天毁了自己,其实到最后,是自己毁了自己。
师兄啊,如你所说,最后是,我杀了我。
“你没有被我炼化?”赫连重望着连乔,非常吃惊,“这么多天这样大强度的折磨,你居然没有事?”
“你这么个废物和这些下作的招数,怎么可能会影响到我?”连乔踩在李长淮的尸体上,慢慢朝着赫连重走来。
赫连重反手握住腰间挂的铃铛,对着连乔来回晃。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蔓延开,又沿着五脏六腑一直延续到四肢,每一处都像被刀片搅碎。
连乔捂住头,血珠和泪珠沿着脸颊滚落下来,现在地上,像裂开的鲜艳的花。
疼得快要失去意识,冥冥中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牵引着自己,那股力量温暖柔和,像三月里的春风一样抱住了她的身体,让疼痛散去,让疲乏消失,让她不由地沉溺其中。
有人喊他,“过来。”
赤着脚的白发女子踩着血,一步一步的跟过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小小的脚印,一直从这边连到门外,留下一串长长的如同梅花的印记。
这么多天为了入戏,连乔直接放弃和连翘沟通,让自己的状态无限接近崩溃。
这么多天的折磨,虽然不至于让她完全归顺对方,但是说没有影响那是假的。
铃音响起,赫连重命令她跟上,又命令她跪下,只要连乔照做,身上的折磨和痛苦就会消失。
即使精神上不愿意屈服,但是身体已经比精神更快一步反应。
连乔伸出双手接住赫连重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额心,又重新跪在地上。
“连乔连乔,你快醒醒!”
看着连乔伸手,结果赫连重递过来那人的精气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连头发都成了灰白色。
他声音沙哑,在看到连乔的那一瞬,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
虽然非常害怕,但是如同枯木的他还是挡在另一个人前面。
后面那人的精神也濒临崩溃,一直在尖叫哭泣,“迟来风我跟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你老婆这样恶毒,居然把我们送到这种地方来,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你勾引我,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赫连重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受尽折磨,且马上就要死去的人。
“这个时候不是想着怎么样活得更长一点,而是不停往你身上推卸责任,一直跟在你身后温暖如绵羊的小姑娘也不是那么爱你啊。”赫连重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侮辱,“而且非常拎不清,简直是蠢笨如猪。”
迟来风没有说话,虽然平时花花肠子非常多,但是也算是一条硬汉,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退缩一步,硬是挡沈绵绵前面,让她免于直面白如恶鬼的妖女。
“连乔,这对狗男女赏你了。两个人修为还不错,想必你吃了后会功力大涨。”
迟来风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连乔,开什么玩笑呢?
看到面前的一切。连翘已经惊呆了,“连乔你快醒醒啊,他不是在给你吃东西,他是在叫你杀人,在给你喂人血,你快清醒一点,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快醒过来啊呜呜呜!”
连乔的瞳孔完全失焦,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着赫连重一人。
赫连重让他杀了迟来风,连乔随后一掌拍在迟来风头上,修长的手指压得迟来风七窍流血。她凑过去咬住迟来风的脖子,喝了两口血,露出厌恶的神情。
迟来风奄奄一息,几乎没有气了。
“哦忘了,你这具身体比较挑食,只吸食那些清爽甘甜的东西,肮脏的臭男人你看不上眼。”赫连重抓住沈绵绵,丢给连乔,“这个倒是干净,试试这个。”
沈绵绵大叫一声,对着连乔破口大骂,“你是连乔吗?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你要戕害同门吗?你这样会万劫不复永远不得善终的!你这个怪物你快放开我啊啊啊!”
连乔面无表情伸手,盖住她的嘴以及脸,猛地压下去。
沈绵绵五官扭曲,整张脸在连乔的重压下皱成一团,原本甜美温柔的相貌完全消失,那两个异常显眼的梨涡被合在一起,整张脸异常恐怖,倒是变成了她口中的怪物。
连乔将沈绵绵扣在地上,原本甜美精致的姑娘尖叫一声,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血腥而又残暴。
一直躲在连乔识海中的连翘,被这娴熟而又快准狠的杀人手法彻底惊呆了。
“连乔!”
连翘说不出话来,连乔真的是说变了就变了,赫连重时不时地刺激她,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这样硬控着,让她完全丧失自己思考的能力,让自己求生的本能压制自己的意志力。
她完全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雪女的身体异常坚固,不管受到多大的伤都能够快速恢复,而连桥学习和适应的能力非常强,她很快接受这个身份,被赫连重引导着继续做一些连翘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知道捅穿了几个人,也不知记得把这一片毁成什么样子,等到赫连重满意,他命令连乔停下手。
连乔乖乖住手,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赫连重。
连乔的脸上挂着血,血已经干了,凝结成一片血渍,睫毛上也有血屑,眨一下眼,小小的碎屑掉落下来。
这种战斗力让赫连重都惊讶到了。
这比当年父亲炼制的那个左护法战斗力更猛。
想必,自己一定会给修真界带来一场浩劫。
“噗……”
赫连重惊讶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没等赫连重反应过来,连乔的手掌已经穿过他的胸膛,以同样的方式抓住他的心脏,猛地往外一抽。
连乔的意志力早就已经濒临崩溃,只尚存一丝行为的惯性,那就是看见赫连重就想杀。
“居然会让我用同样的方式去骗你两次。”连乔尽力控制自己的舌头,因为僵硬,声音含糊不清微微打颤,“你为什么你会想不到,我宁愿自戕,也不会愿意沦为你的走狗。”
雪女空洞的面目上露出一个接近诡异的笑,“你真是,愚蠢啊。”
【作者有话说】
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最终以自我为中心,而不是将目光放在他人身上,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愿每个小天使都有强大的内心,理想、信念、丰富的内心世界去支撑自己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