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院落、梅树、房门、白绫突然发出龟裂的脆响，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

光点之外，观众们的视线又回到了月色下的那间房间。

鹿矜此时正背靠在一个女子的怀里，那女子神色冰冷，眉骨间隐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纹，嫣红唇色竟是整张脸上唯一的艳光，却又被眼角斜飞入鬓的银蓝色铭文切割出锋利的破碎感。

“你过界了。”女子的声音低沉如霜。

所有星光月辉都沦为那双静潭般深邃眼眸的陪衬，女子出现的刹那，不论是屏幕前的观众还是任务中的反派，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卧槽，这大美人是谁……】

【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我好像看到她头顶上的注释是“系统001”？我有生之年见到1神真容了吗？】

见到眼前忽然出现的女子，郑晏的惊讶只是一瞬，随即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原来他和我一样，都有过鲜血淋漓的过去。还有你……”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一抹幽蓝，整个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发颤——那是猛禽望见稀世翎羽时才会有的震撼。

“你和她是一样的，”郑晏的语气里丝毫不见惧意，只有探究和好奇，“果然，鹿矜也有守护灵，你们到底是什么，我要怎样才能得到……”

郑晏的话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因为他看到女子忽然抬起手在他身后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属于他的空间被强行撕裂，慢慢的，一处山中的院落隐隐出现。

郑晏眼中的所有情绪尽褪，只剩下惊慌和恐惧：“为什么你能……”

“因为你过界了。”闻夙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空间的缺口还在继续扩大，远处的柴房门前，已隐隐可见淡蓝色的数据流时隐时现。

郑晏忽然不顾危险挡在女子面前：“你不能过去！”

“你拦得住我？”闻夙无情地问道。

郑晏紧咬着牙，他在尽力修复裂痕，但在这女人巨大的威压之下，他的努力看起来徒劳无果。

一只手忽然按上闻夙的肩膀，闻夙微微一顿，看到怀中的鹿矜已经醒了。

“你快回去。”鹿矜的声音带着些焦急，“我没事，只是睡了一会儿，做了个梦。后面的事交给我，我能应付。”

【？？？】

【虽然我崽的本意可能是想保护001，但他这态度……】

【可笑，一个A级宿主还想教1神做事吗？】

鹿矜此刻脑子里没想自己。

闻夙没说她为什么会出现，但意思已经太明显了。现在是直播，虽然是晚上，但以001的人气，熬夜看她任务的肯定大有人在。

但闻夙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她回想起鹿矜睁开眼睛时看她的第一眼，明明刚刚才又经历了一次那样痛苦的记忆，可鹿矜眼里的水雾似乎只存在了一秒，又被他咬着腮生生憋了回去。

那一眼，直接击破了闻夙心里所有的防线。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现在就在直播里公开两人的关系。如果可以，她想把他抱进怀里，吻他想哭又不能哭的眼睛。

“好。”闻夙看着鹿矜，神情渐渐有了温度，“我来打开空间，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短暂相接，又很快分开。

【？？？】

郑晏身后的空间被彻底撕裂。

柴房内的005感受到波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以及野兽的嘶吼。

鹿矜的闯入令郑晏彻底失控，他发疯般地扭曲着周遭的空间，数十只猛兽从异度空间被召唤而来。

野兽的獠牙如利刃般闪着寒光，猩红双眼中透着嗜血的戾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两个不速之客撕成碎片。

但此时的鹿矜就像开了挂一样，那些长着毛的大块头玩意儿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撕裂的空间在鹿矜的身后炸开，他反手将匕首钉入最后一只野兽的咽喉。血珠沿着他白皙的脸颊滚落，月光下凝成一颗猩红的珍珠。

他踩着满地尸骸转身，却在对上闻夙静潭般目光的刹那僵住——

闻夙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实体，此时正倚在断墙边，衣角溅着星点血迹，长发垂落在腰间。

鹿矜盯着闻夙衣角上那刺目的一点红，蹙起眉头，却对自己肩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视若无睹。

“疼吗？”她问。

“不疼……”鹿矜习惯性掩饰，却又在下一秒改口，“……是假的。”

闻夙垂眸，看着面前少年泛红的鼻尖。

“那，”闻夙抬手，将单薄的少年圈进怀里，“我哄哄你？”

鹿矜整个人僵住，过了几秒，才抖着手去推闻夙的肩：“直播，直播呢……”

闻夙没松手，只说：“1分钟，我能把直播掐掉的时间。”

鹿矜没再出声，下一秒，他仰起头，咬上闻夙的嘴唇。

1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坐在屏幕前的观众只觉得自己前一秒还在看着任务者与猛兽酣畅淋漓的战斗，下一秒……

镜头怎么忽然变成了反派郑晏充满震惊的脸？

而且那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被任务者逼入绝境的羞恼，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场面。

正当观众们纳闷的功夫，闻夙已经轻松破开了柴房门上的禁制，见到了里面面色苍白的005。

“真快啊1神。”005勉强勾出一丝笑。

“怎么，怪我没给你留足时间让你

在这偷懒，还是怪我没告诉外面那位怎样才能让你和他缔结那什么脑残的守护灵契约？”

“你别乱说啊，天地可鉴，我可什么想法都没有！”

005被闻夙搀扶着走出柴房，看到了门外被鹿矜五花大绑的郑晏。

“我早说过，你整这些没用。”005语重心长道，“你还那么年轻，好时候还在后头。”

郑晏显然已经听到了005与001在柴房中的对话，此时扭过脸，看向别处：“你要走就走，废什么话。”

005果真没再废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

穿书系统对于异变反派有更加严苛的处理方式，后续的工作不需要支援任务者再动手。

异变因素被抹杀之后，《金戈令》任务难度降为A级，经过测算，闻夙和鹿矜退出任务，由其他任务者接替。

005与苏醒后的沈清寒一同被送入了穿书系统医院接受了系统检查，最后得出的结果是，005的精神污染程度竟然几乎为零。

“师父，没想到您也有被小男生怜惜的一天，只可惜对方是个变态。”闻夜一边给005削苹果一般感叹。

005看到正打了饭过来和她一起吃的沈清寒，连忙堵住自己傻徒弟的嘴：“什么跟什么啊，你别乱说。”

沈清寒看了一眼005紧张的表情，温和地坐到005的病床边，帮她打开了饭盒：“吃吧，都是你喜欢的菜。”

《金戈令》交接的工作在粉丝们的一片哀嚎中完成得无情而迅速。

【啊啊啊，我老婆的盛世美颜我还没看清，她怎么就把任务移交了？】

【我把那黑灯瞎火下的1神运用智能AI重新进行了复原，结果，为什么我觉得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某一档直播推广栏目里见过，那个霸气侧漏的NPC……还有我那年纪很小、刚成年、脾气超差但超敬业的儿子……】

【兄弟姐妹们，我有一个很危险的猜测，但我不敢说。】

一时间，001和鹿矜的直播页底下网友的留言堆成了山。

005在看到网上的动静之后垂死病头惊坐起，挣扎着给闻夙和鹿矜发了条信息。

【系统005：求你们别这个时候公开好歹让我恢复一下身体。】

但当事人这边的沉默并没有打消网友们的疑云，反而让八卦的心愈演愈烈。

005每天胆战心惊地躺在病床上，直到某一天，一直在陪护她的沈清寒忽然开口：“我有个办法，或许能有效果。”

005：“？”

当天午夜，沈清寒的工作室忽然公布了自家艺人和某系统闪婚的消息。

果然，全有的圈子一时间全都地震了。

005和沈清寒的婚礼举办得十分隆重。

婚礼上，005鼻尖通红满眼含泪的丑照上了当天热搜的头条。

当天虽然有很多参加了婚礼的人都开了直播，但作为005唯一的徒弟，闻夜的直播观看量是最火的。

镜头里的闻夜喝了酒，脸蛋和唇色都是红红的。

“是啊，刚刚我师父确实哭得有点丑，但她平时也没那么丑啦。当然，能娶到清寒哥，在颜值上属实是我师父高攀了。”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姐就是001的事？当然是怕你们质疑我的实力了啊。我姐是不是在和鹿矜谈恋爱？这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姐？她不喜欢太吵的环境，应该是去休息了。鹿矜？也去休息了吧……我没说谎啊，谁说我和鹿矜关系不好？我们蛮好的，他没嫌弃我了已经。你们不信？那我让他亲口说就好了。”

“不敢打扰他休息？怕被喷？不可能的，我俩关系可好呢。”

闻夜一边说着，一边往鹿矜的房间走，一边走还一边咕哝：“啊，我刚发现，鹿矜的房间竟然和我不在同一层诶，不是我师父一起定的吗？”

闻夜说完，找到了鹿矜的房间号，按响了门铃。

咔哒，门被打开。

闻夜刚说了一个“我”字，后面的话还没说，看到眼前出现的人，后面那个字变成了“槽”。

闻夙搭着浴巾，头发微湿。

闻夜意识到事情不对想溜，但已经晚了。

“找鹿矜？”闻夙问。

闻夜僵硬地点了点头。

“明天吧，他已经睡了。”

闻夜依旧僵着。

闻夙挑了下眉。

闻夜艰难地开口：“姐，如果我说我现在正在开直播，你会打死我吗？”

“不会，”闻夙坦然道，“但鹿矜可能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