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在线试探

李攸嘉已经有段时间没开播了。

从毕业搬家, 一直到顺利入职，期间只在仙人球发了几条视频动态，但没再直播过。

粉丝群从热热闹闹到只剩零星几个人冒泡, 点赞评论数也在下降，几乎所有粉丝都以为她要专注现实生活。

偏偏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晚上, 李攸嘉忽然开播。

毫无征兆，没有通知, 连时间也不是晚上十点，她穿着珍珠白吊带裙, 未施粉黛，圆眼翘鼻, 嘴唇嫣红, 看起来干净清爽，人畜无害, 乖巧温柔, 让人想到一个词。

——白月光。

有从最初就喜欢她的老粉, 认出这条裙子是她刚开播那一周穿的。

因为当时小主播人气很差, 每天收益也不高，所以没钱买更多精致的服饰，于是只能一直穿同一条裙子, 不敢表演才艺，安安静静坐在宿舍的椅子上, 像只懵懂无知的兔子，不动声色窥探复杂多样的人类世界。

后来随着数据越来越好，她似乎再也没穿过这条珍珠白吊带裙，哪怕服饰妆容变得细致漂亮，也还是没有当初的惊鸿一瞥更有冲击力, 群里有些老粉时常会怀念最初的那一周，可惜没有留存直播回放，不论夸得多么天花乱坠，也总有人不以为然。

直到这次李攸嘉开播，除了背景，她几乎还原出最初的模样，新粉老粉都被感染，意识到怎样的存在才配称得上初恋白月光。

一种没有过多修饰，天然的美。

由内而外散发的纯净。

只能让人想到美好，觉得她又乖又柔，忍不住心生怜爱。

一时间，礼物特效频亮，哪怕没有榜一坐镇，也有不少高等级的ID打赏。

李攸嘉业务有点退步，念ID道谢时明显有些迟缓，好在平时拍视频也会对准脸，不至于让她面对镜头时变得胆怯躲避，脸仍是好看的，观众就会买账溺爱。

她没有挂节目单，感谢完礼物，语气温柔地说：“不好意思哦，今晚没有节目，我们简单聊一会怎么样？”

说完，她又看了眼手机：“稍等一下，我发个消息。”

将直播间的链接复制，李攸嘉转手发给姬庭玉。

时间早过六点，她知道对方应该已经下班，绝对不会因为工作而遗漏掉消息。

果然，没过五秒，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等对方发问，她先一步将链接撤回，并歉意满满地发过去一条新消息。

[抱歉，发错人了]

这一次，姬庭玉反应的时间更久。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昵称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李攸嘉略感疑惑歪头，不能一直晾着直播间粉丝，她只好抬头看了眼弹幕，发现有人问她在跟谁聊天，为什么笑的那么甜。

她眨了下眼，俏皮地说：“和朋友聊天，希望她也能来看我的直播，但好像被忽视了。”

正说着，手机震动一下。

Jade：

[你发了什么？]

李攸嘉翘唇，对方明明看到了，为什么非装没看到，刻意地问出这句话。

有猫腻。

李攸嘉微微眯起眼，盯着消息看了几秒，这才敲字回复。

[没什么，不小心复制的]

Jade：

[想发给别人的话]

[为什么会点我的头像]

李攸嘉眉心微蹙，没想到姬庭玉重心偏移，莫名其妙在意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她继续敲字：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恰好想到了你]

拜之前哄人所赐，她刻意去学习过，土味情话简直信手拈来，根本不会被轻易击败，但能迅速油到对方。

她稍微克制了点，没有调侃太过，看起来只是有一点暧昧，也能用友谊来解释。

朋友嘛，怎么能不开玩笑的。

这样思忖，李攸嘉嘴唇翘着，感觉自己扳回一局，又开始想怎么再将话题引到链接上。

就在这时，一个ID在直播间亮起，迅速砸了九个云海。

做派很熟悉，但并不是句号。

李攸嘉大失所望，不过似乎曾经见过这个昵称，于是以为对方是曾经的老粉，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语气平平地感谢，又去看弹幕，都在好奇她和谁聊天。

李攸嘉：“还是刚才那个朋友，我在努力劝说她，可她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我，根本不在意我的消息，要不然早该来直播间看我了。”

她确实被姬庭玉的脑回路气到，对方不好奇链接的事，只问为什么发错消息，现在也没回音，看着像是半途去忙了。

本来就是故意做局，试探一下姬庭玉，谁知对方丝毫不上钩，作为试探的一方，她怎能不气。

如果不是在直播，李攸嘉简直要趴在沙发上捶着抱枕思考，姬庭玉的脑子究竟和正常人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试探未果，李攸嘉开始和弹幕互动。

她留意到，刚才送礼物的账号一直没发言，直到刚才她抱怨朋友不关心自己，对方敲了几个字发弹幕。

[说不定朋友在悄悄关心你]

只是不想让小主播知道。

李攸嘉心弦微颤，莫名觉得对方说话的口吻和句号很像，她点进去看了眼主页，发现这人是个广撒网的好色之徒，和许多大主播都有互动，砸过很多礼物。

她顿时打消了怀疑，哪怕她和句号接触不多，也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一没时间，二没耐心，三不油腻。

印象中，句号的轮廓似乎渐渐和姬庭玉重合，在她的认知里，句号就该和姬庭玉长得差不多，看起来情绪淡淡的，像是没有谁能引起情绪波动，说话也不多，有点高冷，却总能及时给人安稳的感觉。

李攸嘉不再在意这个账号，她没钓到姬庭玉，看起来有些泄气，表情流露出少许的困惑和惆怅。

不过，她有在跟弹幕互动，除非心思细腻，否则不一定能觉察到她频频走神，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十分钟，李攸嘉像是做出某种决定，她再次拿起手机。

“虽然我的朋友好像很冷漠，但我还是要试一下。”

“万一真如你们所说，她其实在偷偷关心我呢。”

这样嘟哝着，李攸嘉发出一条消息。

[在忙吗？怎么不理我了]

刚才姬庭玉没有回复她的土味情话，或许是被油到了，正在消化排解。

“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她来了点精神，神采奕奕地看着屏幕。

Jade：

[嗯，有点忙]

[有事？]

好装一女的。

如果不是认识，李攸嘉简直要怀疑姬庭玉在故意装冷淡。

当然，对方平时似乎确实走高冷路线，可能下班之后还没切换好，或者仍在加班。

想到第二种可能，李攸嘉心头浮现出不忍。

那么纯粹的加班狂，本来工作就够辛苦，她还要火上浇油，雪上加霜，岂不是很坏？

思及此，李攸嘉心生退意。

但是，不等她打马虎眼，姬庭玉又发来新消息。

[不过]

[你想聊天，我也能陪你]

“……”

李攸嘉默了默，有种棋逢对手的压迫感。

姬庭玉什么时候也去土味情话班进修了？

感觉好像腌入味了。

李攸嘉皱了皱鼻子，不忘初心：

[你不好奇我复制错了什么吗？]

Jade：

[你想说用问就会自己说]

[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话虽如此，李攸嘉仍感觉不满，好像对方已经猜到她要问什么，准备掌控她的节奏。

这可不行。

李攸嘉敲字：

[其实我在做坏事]

[我在看女主播]

Jade：

[这算什么坏事？]

[本来就是你的个人自由]

李攸嘉：

[你不会觉得主播很轻浮吗？]

[轻浮的不是人，而是风气和偏见]

李攸嘉动作一顿，指尖微蜷，该说的话全都忘记。

说到底，其实她还是有点在意这件事。

父亲的那通电话，以及后来发的消息，都让她觉得自己当主播很丢人，是不体面的事，就连劝她开直播的室友，当时也是用一种调侃的口吻描述主播赚钱多么容易，好像一勾手指就能月入千万。

李攸嘉在意这个，她一边做直播，一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不堪，难道出去上班就更加高贵吗？

可她没有交心的朋友，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她也下意识把疑惑和难过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免得被指责矫情和晦气。

但姬庭玉总能用简短的话痣愈她的创伤，给她一点温暖，不会亲自将她从泥泞的沼泽里拉出来，而是用那抹光提醒她，或许可以试着往外走一下。

于是，她好像真的能站起来，然后发现脚下并非沼泽。

只是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我恐吓罢了——

作者有话说：被抢走手机·被冠以好色之徒·实则刷礼物机器·捧主播专用号·黄总：为我花生[爆哭]

第42章 Chapter42 藏好马甲

屏幕上, 主播在神游天外。

那张巴掌大小脸瞧着实在清纯乖巧，眼睛微阖，托腮垂眸, 不知在看什么，透出几分心不在焉。

手机的音量不高, 听不清更多细碎的声响，只能听见对方很快解释：“在看朋友的消息, 感觉……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说话特别有力量, 让我想要崇拜。”

“可能不会来看我直播了，不过没关系, 以后总归是有机会的！”

李攸嘉迅速调整好情绪, 重新笑盈盈地对着镜头，开始看弹幕, 和观众互动, 比刚才专心不少。

仿佛没有受太大影响, 但姬庭玉留意到,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只是礼貌地勾一下唇，其实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开心轻松。

看了一会, 旁边的黄织颂忍无可忍，出声道：“不就是栗子妹妹开直播了, 你至于抢我的手机吗？”

“自己没手机还是我的手机直播效果更好？真喜欢要不要我给你买八百台送过去，晚上睡觉直接枕着用！”

黄织颂感到匪夷所思，刚上车没多久，她还没来得及玩手机，就被人毫不客气拿走。

如果有什么极其要紧的事, 她也不是不能谅解，可姬庭玉居然打开了仙人球APP。

——明明自己有手机，还要来抢她的手机玩！

黄织颂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折磨她，让她看得见摸不到，只能跺脚着急。

怎么会有这样恶劣过分的人。

姬庭玉抬头瞥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有胆，敢突然大喊大叫，跟疯了一样。

把仙人球APP一关，姬庭玉将手机扔过去：“不用，留着自己玩吧。”

黄织颂连忙接住，迅速上号看了眼，非常震惊地谴责：“不是，这你就过分了吧，送礼物不自己砸钱，还要用我的号，还一次送这么多，请问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虽然这只是个公司用来捧人的高级号，但黄织颂还是觉得肉疼，那可是九个云海，全仙人球最贵的礼物，没提前跟李攸嘉商量，这钱就直接白送过去了。

“你真的钻钱眼里了。”姬庭玉无语扶额，在微信把钱转过去。

黄织颂这才不再炸毛，表现得极为狗腿：“哎呀，误会一场，你还想不想接着给栗子妹妹刷礼物？随便送，这次我不拦着你了。”

姬庭玉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难得没有出声怼人。

刚才李攸嘉的神色很好品，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就差把钓鱼执法刻在脑门。

姬庭玉猜到自己的马甲可能掉了，但她一时间想不通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好在及时补救一番，看样子对方今天不准备再试探，至于以后便见招拆招，真到无法回避的时候，再坦白也不迟。

说来奇怪，之前用句号和小主播接触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毕竟一个出钱，一个给情绪价值。

可直到两人线下有了接触，她便想要把句号的马甲藏起来，不愿被对方猜到这层身份。

或许是情感发生变化，曾经的她只想得到一段红颜知己般的线上陪伴，可现在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要李攸嘉真的在意，而不仅是因为钱被迫装出喜欢。

姬庭玉做事向来运筹帷幄，可涉及到感情，她像被拔掉爪牙的猛兽，哪怕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只是装腔作势，纸糊老虎，不堪一击。

所以，在确定李攸嘉的喜欢前，她要好好捂住自己的马甲，不能被对方混为一谈，再难区分。

这种事，姬庭玉无法向别人倾诉，没人会想到，在商场杀伐果决的煞神也会有这种少女怀春般的苦恼，实在太过割裂，只会引来嘲笑和调侃。

何况，她们的阶层谈论真爱就委实愚蠢，很少有人光明正大地追逐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钱权来得稳妥愉快，几乎能让人有脱胎换骨的奇效。

姬庭玉身边没有恩爱的长辈作出正确示范，姬含芳情人成群，姬香芸也有稳定伴侣，但她们都不认为感情重要，和利益相比，一切都太儿戏。

可她好像是姬家的残次品，分明没人教她怎么爱人，但她自学成才，渴望得到别人情真意切的的爱与在乎。

姬庭玉思考很久，反复纠结，从未有哪个项目能让她如此劳心费神，难以抉择。

或许她和李攸嘉确实有缘。

如果当时戛然而止，她们不再相见，失去交集，那么姬庭玉就能用漫长的时间压下心动，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责任。

偏偏那个晚上，李攸嘉发来了消息。

于是，她们往后余生必须纠缠在一起，也一定不会毫无关联。

一直到地方，姬庭玉都显得格外高冷。

黄织颂和小邱交流完，得到准确的答复，这才和姬庭玉说聚餐的事。

“她爸妈说可以，那我让她订后天晚上的桌？”黄织颂问。

姬庭玉没有异议，只是看起来有点神游天外，听到声音才回神，侧头和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提前把地址发来。”

黄织颂应声，又低头捣鼓片刻。

两人下车，踩着红毯进去，大厅里一片珠光宝气，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姬庭玉的出现，无疑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刚走进去，便有一圈人围上来，甚至差点把黄织颂挤到一边。

她不满嚷嚷，替姬庭玉吸引火力，惹得众人忍俊不禁，也渐渐端起姿态，不再那么莽撞。

两人在大厅游走片刻，找到孙女士，对方显然很高兴，寒暄片刻后才分开。

黄织颂手里多了杯香槟：“你挑合作方的眼光确实好。”

孙女士一看就很靠谱，言行举止从容不迫，谈吐也颇显风度。

姬庭玉睨她一眼：“你除外，别自夸。”

黄织颂磨牙：“是吗？也不知道是谁把仙人球做大做强，而某个甩手掌柜连周年庆典都不愿意参加，真是太过分了。”

显然，又在发疯。

姬庭玉不准备理会，手中握着香槟，和上前攀谈的人寒暄，哪怕她近一年很少参加宴会，也毫无怯场之意，游刃有余。

没在大厅待太久，她们一起去拍卖厅坐下，很快有侍者送上来图册，印着今晚的拍卖品。

姬庭玉随意翻看一番，前面的东西都太平平无奇，直到后面的一幅图，才让她停下动作开始仔细打量。

是一枚胸针。

金灿灿的向日葵，开得正好，仿佛散发着无穷的蓬勃朝气，热烈而明媚，让人看着感觉心情都变得很好。

很适合李攸嘉。

对方总像蔫蔫的植物，仿佛缺乏光照和温暖，看起来潮润而湿冷，每一片叶子都写满需要呵护。

正想着，旁边座位突然有了人。

黄织颂先抬头看了眼，和来者对视的下一秒便投向姬庭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觉察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姬庭玉掀起眼皮，和对方碰了下视线。

“好久不见。”

宁寒安玩味地看着她手里的画册：“怎么，姬总有想要的东西？”

来之前，黄织颂还提过，宁寒安也要参加这场慈善晚宴，没想到这么快就在拍卖厅遇上。

想起曾经在台球厅的摩擦，黄织颂忧心忡忡看向姬庭玉，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就砸场子。

令她意外的是，姬庭玉没什么情绪波动，随即又低下头看画册。

“确实有，你帮我买？”

宁寒安笑了下，摇头：“你还真不客气，替你干了那么多事，不说声谢谢，也总该对我好点吧？”

“什么？”黄织颂简直要被绕晕了，“你们不是关系很差？”

“没错。”

姬庭玉放下画册，淡淡地说：“但不妨碍勉强合作。”——

作者有话说：给老婆挑礼物[加油]-

三更补好啦

要是我没睡着就三点见，睡着了那就晚上再见，你们看完美美入睡[可怜]

第43章 Chapter43 怪可爱的

姬庭玉和宁寒安大学就见过面。

或许更早一些, 从长辈口中得知，有一个竞争力很强的同辈，被对方鞭策着长大, 不敢松懈。

简直要讨厌死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气场不合, 性格相悖，总之确实如姬庭玉所说, 不是关系好的存在。

偶有摩擦，也不服对方, 总想争一争年轻一辈头狼的位置。

但势均力敌，分不出胜负。

除此之外, 倒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起码不会拖后腿。

捋清她们的关系，黄织颂扶太阳穴：“都以为你们不和, 谁能想到居然背地里结盟。”

“不算结盟。”

姬庭玉严格地划清界限：“只是利益互换, 暂时合作而已。”

她身边都是姬香芸的人, 而要查的事需要秘密进行, 思来想去，她没有惊动姬家的人，铤而走险选择跟宁寒安合作。

正巧, 她手上也有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说得没错。”宁寒安双腿交叠，姿态闲散地翻看画册, “谈感情太愚蠢了，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

黄织颂面无表情：“倒也没必要代表所有人，我就觉得有点人情味挺好的。”

宁寒安挑眉，准备刺她两句，被姬庭玉抬手叫停：“别在我面前吵, 聒噪。”

两人消停下来，姬庭玉看向宁寒安：“之前你在电话里说，有些事需要见面详谈，究竟是什么？”

宁寒安扫视一圈：“听说附近有家台球厅，姬总应该不会霸道到一个球都不让我进吧。”

姬庭玉颔首，清楚现在不是说正事的好机会，没有坚持询问。

黄织颂左看右望，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明明都在这里，怎么有种不是呼吸同一片空气的错觉。

姬庭玉瞥她，如果不是想得到邱氏夫妻的助力，或许这种隐秘家事根本不会提前说出来，让太多人知道内情。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宁寒安神神秘秘地说，“这可能是今年姬家最大的丑闻了。”

姬含芳那些绯闻，和这件事相比，只算是毛毛雨。

“……”-

睡了一觉，李攸嘉打着哈欠起床。

这次她终于记起调整闹钟的时间，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张匆忙，从容不迫地洗漱打扮，然后叼着面包去地铁口。

进公司后，李攸嘉打卡坐下，旁边的朱姐探过头来：“小李，今天是你培训的最后一天？”

李攸嘉点头，疑惑地问：“怎么了姐？”

朱姐不好意思笑笑：“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干活，不过我手里的资料太多，一个人处理不完，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帮我一起归类存档？”

“好啊。”李攸嘉看时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过我还要再上一天的培训课，等结束了再帮姐整理资料。”

结束对话，李攸嘉看似打开培训课，实则低头熟练点进仙人球APP，看私信列表和粉丝群。

因为昨晚她突然诈尸直播，粉丝群的消息激增，许多人都在问以后的直播频率，以及讨论那位没有看直播的“好朋友”。

没办法，李攸嘉表现得太明显，这位“好朋友”绝对没那么简单。

怕被追着问，李攸嘉不敢冒泡，扫了一眼就开始思考后续该怎么安排。

昨晚睡前她头脑发昏，于是把这种需要认真分析的事丢给今天，但现在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她又想拖延到明天再说。

想法太罪恶，李攸嘉及时刹车。

目前来看，工作和直播应该可以兼顾，只是她的私人时间被挤占，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随意吃喝玩乐。

累一些，但好像也能接受。

李攸嘉琢磨一上午，在粉丝群发了新的开播频率和节目单，内容和毕业前的相比简单不少，做一休一，闲聊居多，时间从晚十点往前调一小时。

群里有人不满意，但大部分还是接受了，和停播相比，起码还能隔三岔五看到她。

到中午饭点，李攸嘉没订盒饭，出去在附近找了家店吃米线，刚坐下没多久，看到姬庭玉发的消息。

Jade：

[培训结束了？]

李攸嘉托腮，好像大家都很关心她的培训。

她敲字回复：[还有一点，同事说让我帮她整理资料]

过了一会，姬庭玉又说：[中午有时间吗，你还欠我一顿饭]

想起前天的相处，李攸嘉面露踌躇，可惜她已经点了餐，没法再离开。

[改天吧，我的米线已经]

她还没敲完字，对面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下。

李攸嘉微微皱眉抬眼，和对方碰上视线，有点意外地掩唇。

刚才还在微信问她的女人，此刻正坐在桌子对面，彬彬有礼地问：“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这样询问着，她已经拿起手机扫码点餐，显然不准备离开。

李攸嘉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姬庭玉：“你坐在窗边，很好认。”

本来要去公司的，但看到米线店窗内的李攸嘉，于是立马穿过马路进来。

这样的对话自然正常，可李攸嘉又下意识觉得哪里似乎怪怪的。

等米线被服务员端上桌，她才想到究竟哪里不对劲。

“怎么想起来找我一起吃饭？”李攸嘉问。

仔细一想，最近她和姬庭玉总是能碰面，频率显著提高，要么是在公司，要么是一起吃饭，有她主动邀请，也有对方不请自来。

只说有缘分的话，好像显得牵强了些。

姬庭玉面色平平：“忽然发现吃饭有人陪着食欲会变好，难怪大家都喜欢找饭搭子。”

李攸嘉短暂被说服，之前上学的时候，她也经常和室友一起去食堂，有人陪着确实会减少孤独感。

不过，姬庭玉这么厉害的集团总裁，也会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孤单吗？

而且，就算真的缺人陪，但凡她释放出信号，应该有人前仆后继想当她的饭搭子吧。

李攸嘉又一次觉得微妙，自从知道对方的家世背景后，身份悬殊太大，她似乎变得小心谨慎许多，总会想很多，不敢过分越界，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过，既然姬庭玉这么说，她也不好强硬反驳。

米线散发出饭香味，李攸嘉握着筷子吃，偶尔会用余光悄悄瞥对面的人。

昨天她从对方的朋友圈里找到蛛丝马迹，大概能确认姬庭玉也是仙人球的投资方之一，对方似乎和黄织颂也是发小，再结合之前她们的聊天，分明见得不多，姬庭玉却好像对她很熟悉，种种奇怪的细节，指向一个可能的答案。

——姬庭玉就是句号。

脑海中冒出这个猜测后，李攸嘉瘫在椅子上，感觉很荒谬，却无法推翻。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姬庭玉，身价这么高，开豪车戴贵表，应该不会随便对路边的陌生人伸以援手，万一遇到骗子岂不是百口莫辩，对自己影响不好，除非是认识或者知道的不算陌生的人，才有可能略施善意。

哪怕是她自己，平时也不会轻易帮助陌生人，毕竟网上那么多敲诈勒索的案例，现在大家都被迫收敛起善心和好意，免得引火上身。

可偏偏姬庭玉在她面前停下了车，不仅把她送去医院检查，一分钱没要，又紧接着送回学校，甚至推着轮椅送进宿舍楼。

太细致周到，不知道的人肯定要夸菩萨转世。

当时李攸嘉就曾警惕和感动循环占据大脑，理智告诉她或许这人不安好心，别有所图，情感又不断反驳，高喊人性的光辉不应该被恶意曲解，两种声音打来打去，怎么也无法和解。

幸好那时她们接触不多，这些纠结和怀疑被时间冲淡，每一次相遇都能微妙而谨慎地相处。

但今非昔比，姬庭玉似乎在渐渐展露自己的意图，让李攸嘉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要的，远在天边近在咫尺。

因为模样尚可，李攸嘉长到现在，确实被不少人追求过。

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但相处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没有令她感到心动的人，所以都止步于朋友，或者干脆断交。

她们的关联始于一场意外的帮助，本就会让人天然心生好感，而且姬庭玉后续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一直彬彬有礼，颇懂分寸，让人觉得轻松舒适，于是她理所当然把一切归结于缘分。

直到在会议室看见姬庭玉，直到朱姐称前老板连夜卖掉公司，直到她在对方朋友圈看到仙人球的图标。

缘分无法解释全部的巧合，当她总感到微妙时，就说明一切是有人蓄意为之。

李攸嘉这才顿悟，原来姬庭玉在织网。

用善意和巧合编出一张浪漫温柔的网，为的就是捕获她这只猎物。

都说商人无利不起早，姬庭玉的所图从来都是她。

只是之前她没有往这方面想，以为人与人之间也许有纯粹的友谊，现在看来全是她片面的幻想。

如果放在曾经，或许李攸嘉会觉得这人太心机，算计颇多，城府太深，不能再有来往。

可不知为何，跟姬庭玉的相处过程中，她没有觉到不适，反而时常感到有趣。

对方看起来也不像风流多情的老手，回顾过往的某些时刻，哪怕想和她多待一会，给出的理由也很笨拙。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想和她一起吃饭，还要一本正经说什么想找饭搭子陪着吃。

姬庭玉是觉得她笨到会信天上掉馅饼吗？

李攸嘉心中思绪复杂，面上却不动声色，规规矩矩地小口进食。

或许那些只是她的错误猜疑，但直觉又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简单。

姬庭玉吃饭也规规矩矩，或许米线的味道不合口味，眉心隐约皱着，但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吃东西的速度有点慢，显得更矜贵有礼。

如果静下心来观察一个人，那么相处的过程会变得格外有趣和生动。

对方的一举一动，表情变化，都能表现出真实想法，或者个人喜好。

每多一点新的发现和了解，都会让人感觉愈发兴味盎然。

比如，姬庭玉显然不喜欢金针菇，撇到一旁根本不动，但对香菇的接受程度尚可，火腿片和鹌鹑蛋也埋到碗底，看起来不打算吃，中途用勺子品了两次汤，眉心似乎皱得更紧。

看起来，姬庭玉在这家店踩大雷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吃饭。

留意到她的目光，姬庭玉停筷，抬眼看来：“你吃得很慢，是不合口味吗？”

像是只要她点头，就会立马带她去别的地方重新点餐。

李攸嘉心中阴转晴，暗暗觉得好笑，也生出一分戏弄和恶劣。

她故意摇头，不给对方挑剔的机会，轻快地回答：“没什么，太烫了我要慢点吃。”

怪可爱的，再观察一会——

作者有话说：再难吃的饭这会儿也变国宴[彩虹屁]-

欠两章更新，所以今明两天都三更[可怜]

第44章 Chapter44 送了发夹

姬庭玉挑挑拣拣, 最终没有吃太多。

她擦净嘴唇，稍微往后靠了靠，表情有淡淡的不虞。

米线居然也能做的这么难吃。

简直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她不认为是自己太挑剔, 纯粹是这家店的口味有问题。

这样想着，姬庭玉留意到, 李攸嘉也吃的不算太多，慢悠悠的, 显然也是被难吃的米线给哽住了。

可惜对方刚才没有听出她的未尽之意，否则现在她们早在别的店里品尝真正的美食。

姬庭玉扶额, 悄悄叹气，思考是否要把公司的补贴再提高一些, 让李攸嘉有更多的选择, 而不是可怜巴巴来这种小店买难吃的米线。

怪可怜的。

她的目光落在小主播的脸上，注意到对方今天似乎化了妆, 睫毛刷成太阳花, 翘翘的, 眼线往外拖了拖, 扬起一个俏皮的小钩子。

因为吃饭，嘴唇已经恢复到本色，但唇周还残留着一点口红的颜色, 没有被擦干净，大约是豆沙粉。

之前她们每次见面, 几乎都是素颜，今天猛地见到化妆版小主播，一开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主要是李攸嘉本身皮肤白嫩，五官漂亮，化了妆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

也许这就是天生丽质。

感觉不化妆好像更灵动可爱。

姬庭玉胡乱想着, 却没有出声，这种过分的提议可能会让李攸嘉难过和介意，她不能当坏人。

闲得无事，她开始观察李攸嘉。

小主播今天确实特意打扮过，没有和前两天一样随便套个短袖出门。

一条V领的连衣裙，露出一截锁骨和脖颈，袖子到手肘靠上一点的位置，很好地修饰肩部，布料上有蓝色条纹，清新温柔之余，不至于太过活泼跳脱。

姬庭玉今早没有来这边打卡，不知道李攸嘉的变化，她暗暗惋惜，决定明天要先来看一眼对方，再去姬氏上班。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李攸嘉抬眼，疑惑地看她，说道：“我吃东西速度有点慢，你无聊的话可以玩手机。”

姬庭玉这才收回视线：“嗯，只是发现你的嘴角有东西。”

李攸嘉抿了抿，又拿纸巾擦了下，这才重新低头吃饭。

还是很乖。

姬庭玉不好明目张胆地看，于是拿着手机，随意扫了眼微信列表，看到黄织颂发来晚上聚餐的地址，回了个句号表示收到。

老宅的管家发了条消息，提醒她不要忘记这周末可以不回去，因为姬香芸去附近寺庙上香，可能要待一段时间。

姬庭玉表情淡了些，每年在她父母忌日前半个月，姬香芸都会去清修一阵，随着年龄的增长，认识不少所谓的高僧，时常与之有往来。

之前她还以为对方思念儿子，现在看来，或许更像是赎罪，用这样的方式换来平静。

而姬含芳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几乎没有任何负罪感，哪怕被遣回家里，也整日与情人们胡闹厮混。

姬庭玉面色渐冷，她不会再给对方太久的享乐时间。

很快，姬含芳就要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过了十分钟，李攸嘉终于停筷，用纸巾擦着唇角，看起来很乖。

“吃饱了？”姬庭玉问。

李攸嘉点头，不好意思笑一笑：“等很久吧，抱歉，我肠胃不太好，医生建议我不要吃太快。”

在家里的时候，她吃太慢会被训娇气，所以一直都狼吞虎咽，直到出来上大学，经常感觉胃疼，被室友拉着去医务室，才知道这是坏习惯，于是故意降低了进食的速度，免得给胃带来太大的压力。

姬庭玉：“没事，正好够我处理消息，时间刚好。”

两人起身出店，并肩朝着写字楼的方向走去。

李攸嘉先开口：“今早你没有来公司，我以为是遇到什么事，还想问一下。”

其实是因为昨晚试探失败，想要今早和姬庭玉多接触接触，看看能否找到破绽。

而姬庭玉像是洞察一切，居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怎么没问？”

李攸嘉笑了下：“怕耽误你的时间。”

姬氏集团那么大，就算姬庭玉一直不来这边打卡也情有可原，怎么能要求人家为了她来小公司浪费时间和精力。

而且，只是缺席一上午，她专门发消息问的话，显得太斤斤计较。

姬庭玉停下脚步，看了眼变红的灯，侧头说：“如果以后有什么想问的，尽管给我发消息。”

顿了顿，她又说：“回复你的消息，我不会觉得浪费时间，反而会很高兴。”

李攸嘉总能给她带来愉快的情绪。

闻言，李攸嘉略感意外，这话似曾相识：“真的吗？不会认为我在小题大做？”

“当然。”

或许是觉得回答得太简单，姬庭玉又含糊地补了句：“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不论是怎样的程度，都能用友谊来做遮掩。

李攸嘉看破不说破，当想通全部之后，她似乎变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地看待两人之间的所谓的友谊。

她弯了下眼睛，翘唇应声：“是呀，我们是朋友。”

得到回应，姬庭玉感觉心情好很多，哪怕身上背负着罪孽和仇恨，也在这个片刻抽离出来，只是静静地感受朦胧的爱情。

或者都无法称之为爱情，暧昧更为准确。

李攸嘉可能没有觉察到，她用友谊隐瞒的真正情感，现在还不够充分，她们仍需要更多的相处时间，等她把罪人绳之以法，到了可以敞开心扉的时候，自然会郑重地向女孩发出邀请。

一种关于爱情的邀请。

还不到那个时候。

姬庭玉余光一瞥，扫到李攸嘉的头发掉落一些，应该是鲨鱼夹不太好用。

“先去隔壁商场转一转？”她提议道，“我想买点东西。”

李攸嘉没有拒绝，还不到上班的时间，也不够午休，去商场转一转还能消食。

于是她们转头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没去上面，只在第一层走动。

姬庭玉很快找到一家饰品店，粗略一扫，拿起一个肉粉色发夹，递给李攸嘉：“试试看？”

李攸嘉疑惑看她，于是她解释道：“你的发夹松了，头发掉了一缕。”

“咦？”

李攸嘉抬手摸了摸，也发现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面上浮现出尴尬和窘迫。

“好吧，谢谢你。”她接过发夹，另一只手将头发散开，整理好刚要用，忽然瞥到价格，表情复杂起来。

好贵，比她一个月工资都高。

刚进来的时候，李攸嘉还以为这是装修高档的两元超市，原来居然要再加三个零。

她立马认为原来的发夹还能勉强再用一段时间，看向姬庭玉：“我觉得……”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姬庭玉接过发夹，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长发，接替了工作。

距离被拉近，李攸嘉嗅到来自眼前人身上的香水味。

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她没有乱动，乖乖让对方帮她整理头发。

很快，那个很贵的发夹稳稳夹住她的头发，没有淘气的头发再随便越狱，脑袋轻晃的时候，流苏还会随之摇动。

“很好看。”姬庭玉拿了旁边的镜子，让李攸嘉看。

李攸嘉忍不住嘟哝：“这么贵当然要好看。”

姬庭玉看起来不太在意，放下镜子，脚尖往外：“好了，走吧。”

“可是——”

姬庭玉把卡放在收银台，回头看她：“之前你毕业的时候，我刚好在忙别的事，现在你来公司上班，算是找到第一份工作，作为朋友我也该送件礼物庆祝，刚好现在有这个机会，你就不要拒绝了。”

“不然我会难过的，收下好吗？”

“……”

她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李攸嘉当然不能再拒绝，否则岂不是故意让她难过。

但想到发夹的价格，李攸嘉决定今天下午减少摸鱼时间，多为公司做点贡献，这样心里能舒服些。

结完账，姬庭玉要了个小袋子，让李攸嘉装坏掉的鲨鱼夹。

那是她在两元超市买的，如今却沾了主人的光，被装进散发香气的包装袋。

李攸嘉晃了晃袋子，和姬庭玉一起离开商场。

她们回到刚才的路口，看着车辆来来往往。

交通灯跳绿，两人一起过马路，还顺便聊着点不那么重要的内容，像最简单亲近的朋友，氛围温馨又美好。

就在这时，一辆车突然闯红灯冲过来。

姬庭玉眼疾手快将李攸嘉推开，自己则被撞飞出去。

天旋地转，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热流沿着皮肤往下，耳边一阵嗡鸣，清醒的最后一秒，仍在庆幸着。

还好推开了李攸嘉——

作者有话说：二更[彩虹屁]

第45章 Chapter45 快点醒来

这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在收到发夹后, 李攸嘉悄悄地准备将这天提拔为本周幸运日。

可事发突然，她毫无防备被人猛地推开，膝盖擦过地面, 血珠渗透出来，弄脏了裙子, 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她便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意识到什么, 李攸嘉忍着疼起身，一瘸一拐往不远处走去。

那辆车没有挂牌, 撞了人后像是还想碾过去，但因为李攸嘉迅速奔过来, 还拿出手机, 于是司机只好掉头逃逸。

连李攸嘉这种局外人都能看出，这是并非简单的车祸, 而是一场蓄意谋杀。

姬庭玉倒在马路边, 鲜血染红衬衫, 整个人显得很狼狈, 那双总是悄悄看向她的眼睛紧闭着，连睫毛都沾了血，看着生机不多。

李攸嘉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 跪在对方身边，探出去的手都在抖着。

她险些没拿稳手机, 因为手指有点脏，试了两次才解锁屏幕。

打了急救电话，李攸嘉瘫坐在一旁，不知所措看着姬庭玉，大脑空空的, 没有任何想法。

明明她们刚才还在说些有的没的，或许该一起坐电梯上楼，在言语间偶尔试探一下，不知对方待多久就会离开公司，但起码仍会在微信上聊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本该好端端的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不久前帮她整理头发的手擦破了皮肤，也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李攸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眶蓄满泪水，迅速溢出往下流，将灰扑扑的脸弄得更狼狈。

她从挎包里翻出纸巾，没有给自己整理，而是帮姬庭玉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怕弄疼对方，用的力气很小。

可姬庭玉的血太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

渐渐的，有人围过来，或是拍视频，或是询问。

李攸嘉感觉自己仿佛失语了，她应该开口求救，可抬头看着那些人，她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有人问：“这人是被撞死了吗？”

“不！”

李攸嘉忽然出声，嘶哑地喊道：“她没死，你们谁是医生或者护士，快救救她，求求你们了，我们不是骗子，不会讹钱，快给她做急救，她只是晕过去了……”

然而，没有人敢真的帮忙，只是观望，或者将手机竖着对准她们。

好在救护车很快赶来，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将姬庭玉抬上去，而李攸嘉也跟着一起离开。

她的膝盖刚好没几个月，又添一道新伤。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兴许她要怀疑自己流年不利，怎么总是和交通事故扯上关系。

处理完伤口，李攸嘉问护士：“刚才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出抢救室了吗？”

“没呢，她伤得太重，今天能不能醒还是未知。”

李攸嘉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心吊胆，生怕听到什么噩耗。

她没骨折，只是擦伤，走路的时候有点瘸。

想到现在姬庭玉仍在抢救室，她心中沉甸甸的，不知该联系谁。

过了几秒，李攸嘉眼睛亮起，在微信找到一个名字，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拨过去语音电话。

另一边，黄织颂正和小邱打电话商量今晚的流程安排，表情显得尤为复杂。

自从知道姬庭玉父母双亡的真正原因，她便觉得必须为这件事出一份自己的力，别管平时她们怎么拌嘴，遇到大事也会毫不犹豫站在好友这一边。

正想着该怎么组织语言，尽最大程度说服邱氏夫妻，下属忽然敲门进来，一脸严肃地汇报：“黄总，有个叫栗子的主播说姬总出事了，正在医院抢救。”

黄织颂愣了一下，因为姬庭玉的偏爱，所以她让手下人多多关注李攸嘉，对方的风吹草动都要向她汇报，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带来这样的消息。

她突然不说话，小邱疑惑出声，问怎么了。

黄织颂挂断电话，看向对方：“说没说哪家医院？”

半小时后，黄织颂出现在医院走廊。

李攸嘉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上，裙子边缘磨破了点，膝盖的纱布格外显眼。

虽然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但黄织颂还是一眼就认出她，大步流星走过去，问道：“什么情况？”

李攸嘉重新洗了下脸，小脸苍白，眼睛无光，看起来很疲惫。

见状，黄织颂稍微平复情绪和呼吸，在她旁边坐下，重新问：“你们发生了什么，庭玉怎么会进抢救室？”

李攸嘉咬唇，有些迟疑：“中午吃完饭没多久，我们准备回公司，经过路口的时候，一辆车突然冲过来，姬总……推开了我，我刚反应过来，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等我起身小跑过去，发现那辆车还想往前开，大概是准备从她身上碾过去，我挡在前面，司机就掉头逃逸了。”

她突然伸手，抓住黄织颂的，眼神迫切地恳求：“那是一辆没挂牌的车，这绝对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意谋杀，有人买凶杀她！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能不能找人好好查一下，到底是谁光明正大地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定要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黄织颂表情骤变，但听完她的话后沉默良久，才把手推开，语气艰涩地说：“那也要看对方的手段了。”

就像姬含芳，二十多年前害死姬庭玉的父母，不照样逍遥法外数年。

如果不是昨晚知道了当年的事，兴许黄织颂也要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是谁想害姬庭玉。

但显而易见，嫌疑人只有一个。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或许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人告密，将姬庭玉最近在做的事透露给姬含芳，对方怕丑事败露，所以才会对侄女痛下死手。

可这也只是猜疑，既然对方敢做，就说明线索应该早被抹掉，不论怎么去查，都无法给姬含芳定罪。

如果姬庭玉运气不好，说不定姬含芳就能翻身，重新进入姬氏的管理层，拿到梦寐以求的权力。

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清楚许多李攸嘉不懂的规则，一时间，脑海中思绪万千，很快有了清晰的想法。

“我有事要办，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庭玉，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哦对了，加一下微信。”黄织颂起身，把手机拿出来找到二维码，让李攸嘉扫了后便匆匆离开。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李攸嘉不知对方要去做什么，但应当是对姬庭玉有利的。

又过了几个小时，急救室的门才开。

李攸嘉迅速起身，看到被推出来的姬庭玉。

她起得太快，供血不足，又一直没进食，险些站不稳摔倒。

扶着墙站定，她才重新去看姬庭玉。

对方头上缠着纱布，右腿被固定住，仍是昏迷状态，看起来很严重。

李攸嘉连忙跟上去，问医生：“她伤得很严重吗？”

“创伤性大脑损伤，浑身多处骨折，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需要手术，你是病人家属吗？去窗口缴费办理住院手续。”

李攸嘉有点尴尬地解释：“我们只是……朋友，一起出的事故。”

医生皱眉：“这么久了，她的家属还没到吗？”

李攸嘉不知道姬庭玉的家人什么时候会到，之前曾在网上某些帖子里看到过，据说对方幼时便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姑姑和奶奶，而姬庭玉长大后，一直跟姑姑打擂台斗法，似乎跟奶奶关系更近一些。

但姬老太太双腿有疾，不良于行，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最终李攸嘉还是去办了手续，姬庭玉伤势严重，需要在ICU观察，具体什么时候能转入普通病房还需要看她能否早日清醒，以及伤口的变化情况。

回到ICU门口，隔着门窗往里看，原本鲜活的人此刻静静躺在病床上，用着呼吸机，一动不动，不知能否顺利醒来。

李攸嘉忧愁地叹气，下午朱姐发消息问她怎么旷工，她才记起工作的事，于是一边道歉一边说自己出了车祸，然后找人事请了长假。

或许之前姬庭玉特意交代过，因此对这个刚培训完就请假的实习生，人事居然也没为难，很快批了假。

这些细节并不明显，但似乎包含着姬庭玉的在意和温柔，而对方从未邀过功，仿佛全都是她应该做的。

越是这样，李攸嘉越觉得胸口发闷。

如果姬庭玉能快点醒过来，她就不再慢慢试探，而是主动大胆一点，向对方表达好感。

关于句号的疑虑，以及之前的隐瞒，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样想着，李攸嘉忧心忡忡地看向病床。

快点醒过来吧，姬庭玉。

醒来一切都好说。

……

不知是否听到她的心声，第四天上午九点，姬庭玉表现出躁动不安，试图抬手拔掉身上的管子。

十分钟后，她缓缓睁开双眼，迷茫地看向天花板。

下一秒，ICU病房的门被打开，李攸嘉全副武装进来，照例走到病床旁，准备坐在一旁和姬庭玉说话，因为医生说这样做对病人尽早苏醒有帮助。

她正打着腹稿，若有所感看过去，忽然和一道目光对上。

李攸嘉忪怔片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姬庭玉昏迷这几天，她休息不好，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幸好口罩帽子挡住大部分脸，让她看着仍是体面的。

李攸嘉眼睛顿时亮起，围着病床走了一圈，发现姬庭玉把针拔了，连忙按了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过来，仔细检查一番，重新给姬庭玉扎针。

姬庭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人来人往，各行其事，只是目光在角落的李攸嘉身上打了个转。

很奇怪。

看到这人，她似乎感到隐约的高兴。

可她分明不认识对方——

作者有话说：三更[捂脸偷看]-

结尾添了328字，买过的宝可以清缓存看一下[可怜]

第46章 Chapter46 真是笨蛋

姬庭玉失忆了。

“中型颅脑损伤, 好在休克时间不算太长，及时得到救治，但因为车祸时大脑受到剧烈的撞击, 导致她出现脑震荡后逆行性遗忘，这很常见, 她不记得事故发生时的事，甚至可能忘记事故前一段时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