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山雷颐(2 / 2)

这么乖吗?当官就是好哦。

姜歌云看着众人的反应,不语。

其中还有素光的侍女葛生,姜歌云与她目光相碰,葛生默不作声转开了视线,不发一言。

姜歌云注意到,谢、裴三人的右手背上,都浮现着与各自光团色泽一致的奇异纹路。

如同活物般流淌着微光,随呼吸一同明灭。

见她好奇,裴雪意转头解释道:

“人间烛火有时会吸引到残存的游魂,召魂仪式需要保持环境的‘干净’,所以要保证黑暗,

“再以我们的本命火警示邪祟不可接近,也是为了照明啦,然后……”

裴雪意右手在空中优雅一划,仿若从虚空中抽出一泓清泉,一柄通身流淌着银色光芒的细剑,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少女从容道:“就可以开始啦!”

“裴姑娘!”谢既明赶忙上前,作势要按住裴雪意执剑的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羞涩,声音有些支支吾吾,“这、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你要是真想上,怎么不直接把你的武器掏出来?

姜歌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的争执。

抱臂旁观的裴雪霄冷声道:“谢兄,未免僭越!”

裴雪意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两人的争执,语气轻松却又坚定:“这任务原就是我主动揽下的,自然要我来,小谢还是‘雀’级,我和我哥可是‘鹭’级,这点消耗算什么!”

说起来,那三人腰间玉牌正面的文字是名字,背面那些纹样,恐怕就是裴雪意口中的“雀”、“鹭”等禽鸟等级标识。

原来是等级啊……

这玄都监是观鸟人设立的吗?

等等,她忽然想到裴雪意刚刚说的——“保持环境干净”、“警示邪祟”吗?

姜歌云轻声叫了一声系统。

不如人意。

邪祟回应了:【系统待机中,宿主有事吗?】

姜歌云没有表现出失望,只平静问道:【我听到关于照夜使的讨论,有些好奇,想问一问详细的情报。】

系统狐疑道:【和攻略任务有关系吗?】

【啊……不过既然宿主问了,那好心的系统当然要为宿主提供帮助了!】

【照夜使有雀、鹭、雁、鹤四个等级,刚刚加入的新手一般是“雀”级,男主也不例外,当然,他的隐藏实力会狠狠打脸那些给他定级的人的~】

【和之前告诉宿主的一样,后期大反派掌管玄都监……】

说到这里,原本解释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系统突然激动起来: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宿主想要走当上照夜使提前投诚大反派的线路吧!美貌且忠心的下属最后的反戈吗……不错不错!】

无论如何,它说服了自己。

姜歌云随便应付了下系统,结束了脑中的对话。

眼前仍是那个被各种非自然的光芒搅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别说是从现代社会来到这里的姜歌云,哪怕是这里的土著,也很难见到这种诡谲景象吧?

姜歌云沉思间,三人已结束了拉扯。

裴雪意神情陡然一变,方才那点轻松瞬间敛去,周身气场沉凝如山岳。

她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握紧寒光烁烁的剑身,缓慢、坚定、用力地抽过!

剑身划过少女的掌心,裹上了一层暗红,光芒映照下,竟有几分通透的血色之美。

做好准备后,她深吸一口气,以剑为笔,在室内准备好的空地上刻画。

姜歌云跟着众人一同,低头看向血阵。

没有对应知识的她并不能看懂背后的含义,不过她能够清晰看到裴雪意额角逐渐渗出的汗水,以及少女那逐渐苍白的脸色。

显然,那汗水与执剑者左手早已痊愈的皮外伤无关。

姜歌云放慢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那些陌生的字符上,努力将其刻入自己的记忆中。

不要小看她和九年义务教育之间的羁绊啊!

血阵的刻画越接近尾声,裴雪意的面色越苍白,少女的身形开始晃动,仿佛随时会脱力倒下。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裴雪意长呼一口气,提剑,由着它化为光芒,没入手背。

血阵完成。

室内变冷了?

姜歌云揉了揉低头旁观太久有些酸痛的脖颈,有些讶异地看向坐在房间角落的人,他们正试图裹紧各自的外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

照夜使们也没什么反应。

哦这些人都体虚……显然是不太合理的,真是这样她肯定也会觉得冷。

姜歌云正有几分莫名。

接着,令她受到极大冲击的画面出现了。

像是现实中的某层规则如“纸”一般受到血阵的影响,败下阵来,只能不情不愿地被其烧去一般,空气卷着边向四下绽开,显露出被其藏起来的东西。

血阵中心,帷幕烧却。

程皎的身影浮现。

这下彻底当不成唯物主义者了,姜歌云想。

裴雪意的声音响起,冰冷沉着:

“听召者何人?”

“程皎”的神色有些许呆滞,和活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她答:“涟州程家,程皎,小字素光。”

确定身份的环节结束,裴雪霄和谢既明对视一眼,紧绷的神情看起来俱有几分放松。

两人不敢打扰裴雪意,少女仍全神贯注,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程皎。

“你,”裴雪意一字一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因谁而死?”

“程皎”呆滞的脸上表情剧烈变幻,像是在回忆一个令人汗意涔涔的噩梦。

从困惑到惊疑,最后凝结在令人窒息的悲伤之中,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极其缓慢地,转向姜歌云的方向。

姜歌云忽然想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哭?”

为了转移话题,她当时这么问。

“啊、啊,哈哈哈,”她穿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别过了视线,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姜歌云只是为了转移话题,并不准备强行追问人家的伤心事,正要问些别的。

面前的少女却有些不好意思隐瞒,顿了一下后低头闭眼回答:“因为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姜歌云认真盯着她,看她试探性睁开一只眼,表情怯怯看过来。

姜歌云露出穿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听见自己恍然又带着安抚之意地回复:“原来如此。”

她转过身,说:“现在我看不到了,你尽快,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我不大认路的。”

素光她,为什么连悲伤都要小心?

如此,可怜。

……

不对。

在“程皎”转身面对姜歌云的刹那,与悲恸同时降临的,是危机感。

姐啊,照夜使在问你因谁而死,你转过来看我是……?

冰冷之意从脊背攀爬至后脑,像是有什么生物在姜歌云后脖颈吹了一口凉气。

姜歌云脑中忽而出现了许多思绪:

系统断言她会死于冤案之中,证明无论她有没有到来,“姜歌云”都会在程皎案中死去。

为什么?迄今为止,她的行动竟对冤案的发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吗?

且不谈裴雪霄为何执意认为她是凶手,毕竟他也只是在脑子里为她定了罪,尚无关键证据。

也正因没有关键证据,她才只是受审,不是被定罪。

如果存在关键性的证据,那会是什么?

无论如何,根据原书剧情,这场召魂仪式一定会举行。

那么,关键性的证据,是不是就出现在这仪式之中?

“程皎”此时偏偏转身向她,是为什么?

这少女的亡魂,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怀念、叙旧,还是……

指认?

思及此处,无人在意的角落,姜歌云的呼吸忽而急促了片刻。

不过她很快压制下去。

她想到了。

是“血”阵的话……

“程皎”仍是麻木而悲伤的表情。

她看着姜歌云,缓缓地,似乎要开口。

在“程皎”开口之前,姜歌云急促向前踏出几步,往血阵的方向去。

右腿残留的疼痛让她有些踉跄。

不过她仍然咬着牙前行。

不要小看她和小命之间的羁绊啊!!!

在姜歌云靠近阵法之前,一柄与裴雪意的细剑相似,但更宽大、更适合男性的剑,不容违抗般横在姜歌云身前!

“站住!”裴雪霄喝道。

那剑锋为了止住她前进的势头,微微抬起,不意,竟划过了姜歌云脖颈侧方。

裴雪霄眼中闪过讶异,这种讶异很快被惯常的傲然取代。

横剑未收,其意昭然。

果然来了。

不过怎么划的是脖子……

她原以为这个高度会是脸颊之类的,脖子上可是有动脉的!很危险的啊!!

姜歌云收回看向血阵与“程皎”的视线,像是刚刚听到裴雪霄的声音才从悲恸中回神一样,任由残余的悲伤遍染双眸,停住了脚步。

只是,她止步,血流却未止。

如她所想的,一滴血落在血阵上。

做实验时总是要保持环境的干净,不是吗?

就在血珠接触符文的一刹那——

爆炸般盛大的金色光芒,轰然炸开!

那金色光芒不是什么柔和的光线,而是黄金洪流一般的赫然光芒,带着磅礴无匹的威压与炽烈,席卷了整个房间!

房间内原本还有些昏暗的角落也被尽数照彻。

裴家兄妹也好,其他沉默的人也好,每个人的表情都被这煌煌金光照得清清楚楚。

裴雪意愣了一会儿,瞪圆了双眼,惊讶和好奇共同出现在少女的脸庞上。

与此同时,裴雪霄陷入了远超妹妹的震惊,像是什么无比坚固的想法轰然倒塌一般,表情中甚至有些空白。

谢既明起初一片茫然之色,紧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传音,神情被骇然填满,掺杂着一丝几不可觉的贪婪。

“天呐,你……!”裴雪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惊呼:“你之前喝茶的时候明明……不对不对,哎,这到底是!你……”

她缓了缓,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歌云,如同在审视一件绝世瑰宝,一字一句,竟有些宣告的意味:

“你竟然……拥有这样的天赋!”

这下姜歌云也愣住了。

她对系统道:【我不是个废物炮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