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歌云继续道：“那她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应当知道自己的生命为何延续，若她因所谓不忍、不愿无法接受事实，那她也不该接受这份馈赠。”

江渝闻言，急切道：“不、不是的！这是我自愿的！”

姜歌云问：“杀人犯不因被害者之自愿而脱罪吧？”

旁观许久的裴雪霄道：“非也，《周律疏议》贼道篇有言，亲属代乞可减免刑罚，更遑论被害者本人之自愿。”

姜歌云沉默。

她在说定罪，谁说量刑了？

和法治落后的地方真是无话可说！

“况且，”裴雪霄看向姜歌云道：“将此事解释为‘杀人犯’与‘被害者’，并不合适。”

确实，姜歌云心中认可。

可裴雪霄这话多少有些不看场合。

例如谢既明，显然已看出姜歌云在套话，很是配合，时不时捧个哏。

不对呀……按理来说裴雪霄也一定可以领会，怎么突然发难？

这一打岔，江渝从姜歌云构筑的语境中脱离，惶然片刻，终是冷静道：“是的，也请诸位不要告诉她们……”

江渝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平复心情后，她对着三人道：“几位想必……”

在江渝说完她想说的之前，一人撩起了幕帘。

一片桃红色立于白雪间。

瑶姬躬身行礼，道：“诸位，瑶姬有礼了。”

江渝急忙上前，将瑶姬扶起，道：“不必如此，瑶姬姑娘可是有事？”

瑶姬顺着江渝之意起身，点头应是，目光转向姜歌云道：“庄主命我唤一唤姜姑娘，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望能当面致歉。”

裴雪霄冷声道：“只唤姜姑娘吗？”

瑶姬道：“瑶姬与姑娘同去。”

那就是没有其他人了。

姜歌云略一沉思，止住裴雪霄的话头，道：“有劳瑶姬姑娘带路。”

裴雪霄皱眉，对她低声说：“你这次为何如此……算了，”他对着众人道，“我们之后会一同拜会庄主。”

*

走在瑶姬身后，姜歌云不由反思。

她确实有些急切了。

死亡期限、程熙的安危、庄园中的诡异、谢既明的异常……

她已记下了许多东西，数不清的信息在她的脑中翻滚，可她无法找出清晰的头绪，心中焦虑与混乱堆叠难扫。

江渝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突破口。

错过这次“结伴游园”，下次还想有这么合适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思忖之间，姜歌云看向身前引路的瑶姬，那姑娘与她之间的距离正逐渐被拉远。

等等，拉远？

瑶姬这样周全的人，不该注意不到姜歌云的步幅，不该与客人的距离有不正常的变动啊？

姜歌云心生疑惑，急速走了几步，跟上瑶姬。

……又被拉远了一些。

姜歌云确信，瑶姬不想与她挨得太近。

依姜歌云不久前在召魂仪式上发现的天赋，以及她在有秽影作祟的云水观中安宁度日的过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瑶姬，你究竟是……

路途不远，又兼两人走得快，瑶姬很快将姜歌云带到了目的地。

管家姑娘一向稳定的情绪露出了些裂痕，她明显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才向姜歌云道：“姜姑娘在此间稍作等待即可。”

姜歌云环顾周身。

她被带到了一间屋子的内室。

湘帘半卷，多种香气在屋中滚动，一如蕴灵庄园的每个角落，让人产生一种近乎迷幻的感觉。

此外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

姜歌云点头道：“有劳瑶姬姑娘，不知白庄主此刻在？”

瑶姬后退几步，屈身回复：“庄主之后便到。”

此前瑶姬为众人引路时，明明格外关注姜歌云的状态，却多与其他人距离更近，只是当时人多，尚且不显眼。

这次没有别人，她对姜歌云的抗拒无从遮掩，倒是让姜歌云产生了些兴味。

姜歌云靠近了瑶姬几步，作势要扶她，道：“瑶姬姑娘与我一同等待吗？”

瑶姬立刻起身后退，恭敬道：“瑶姬需得应夫人传唤，姜姑娘介意的话，瑶姬可以叫人来与陪姑娘一同等待。”

“不必，”姜歌云轻笑，摇了摇头，“辛苦瑶姬姑娘为我带路。”

姜歌云倒也不是纯客气，她担心的是，真让瑶姬叫人，不知道瑶姬叫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瑶姬显然是有理智的，可叫来的万一是个没什么理智的怪物，“一同等待”……

不要啊！她现在只有空泛的“天赋”，真刀实枪的招数那是一点都不会啊！

至于系统？

更是废物。

姜歌云不清楚自己在瑶姬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她只是更加、更加，想要去京城，想要借助玄都监发掘自己的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