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粗粝的手(2 / 2)

女孩带着出浴的雾气,又香又滑。孟誉之的视线从滴水的发丝而下,眉头一皱。

伤口沾了水,她很不听话。

孟誉之抬手,晃动药箱:“碘伏。”

“哼。”

“我来吧。”孟誉之脸色如常,提醒迟流霭,“伤口在后脖颈,上药会不太方便。”

迟流霭顿住,正要拒绝,孟誉之颇为贴心:“怕疼?”

她对上了男人噙着笑的眼:“我才不怕,你瞧不起谁呢?”

“不错,很勇敢。”

孟誉之进了屋,摆放道具,白手套,纱布,钳子,酒精,碘伏,胶带......孟誉之将衬衫袖口撸到手肘上方,白手套紧贴手指肌理,衬得手掌宽大修长,她昨晚从视觉和触觉都体验过了。

“你很熟练?”迟流霭吞咽口水。

“儿时经常受伤,各种类型伤口处理的步骤都基本掌握。”孟誉之扯了扯套口,手指微微曲展在面前,对迟流霭说,“比如,第一步。”

他走近迟流霭,女孩规矩地坐在床上,抓痕隐隐约约藏在衣领。

迟流霭侧头,把头发一抿。

“把衣服脱了。”

金属镊子在白炽灯下折射冷光,迟流霭视线锁定到那逐渐靠近的,沾着暗红碘伏的棉球。仿佛刚才的话没有任何不适,她甚至现在就能感受到,药水死死按在伤口的刺痛,不禁牙酸。

孟誉之的手臂很强壮,她无法想象这双手能有多轻柔的动作,更过分的是这个男人,就这般。

此时此刻,冷静地等待自己脱掉衣服。

上药为什么脱衣服?!

药效都没了,他还不够?!

棉球湿重欲滴,孟誉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对劲。

“睡衣不方便上药。”

“嗯.......好。”迟流霭欲言又止,还是开口,“虽然咱们昨晚除了点意外,但是出了这个门,桥归桥,路归路,明白嘛!”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孟誉之,把话说清些较好。

“嗯,好。”

风吹开半阖的窗户,热水澡冲来的温度散去,迟流霭不禁冷颤。

丝绒外衣慢慢滑落到肩膀,那冰凉的触感就贴到了后颈,孟誉之一点一触上药,轻柔缓慢,想象中的按压和刺痛完全是多虑,她甚至能从男人温热的鼻息里感受到温存,就如同,儿时一般,哥哥轻轻吹着擦伤的气丝,飘飘荡荡。

金属轻碰的清脆声让她回神,她见孟誉之拿出了几支药膏,一串串法文。

迟流霭疑惑:“会痛?可以不涂吗?好像没什么必要......”

“非常痛,不可以,有必要。”果然,药膏沾到伤口很难涂匀,孟誉之手劲大了,迟流霭倒吸一口凉气,侧头躲开,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劲道更为深,她无法动弹。

就听男人一字一句解释:“原本不需要,但伤口长时间沾水容易发炎,不及时涂消炎祛疤,会溃烂,留疤,甚至有感染发热的风险。洗澡,是个不明智的选择。”

按压,涂抹,捏颈,进行一半,男人顿了顿,侧眸擦过女孩的视线。

颇为关心:“很痛?”

迟流霭咬牙切齿,逼着眼泪不从眼眶流出,用种极为淡定的语气:“没,感,觉。”

煎熬只是暂时的,这是迟流霭的人生格言。无论何时她都坚信,自己能挺过去。尤其是现在,火辣的刺痛和被宽厚手掌扼制的酸胀,还有那噙着笑意的眼神,终究是敌不过孩子气,迟流霭冒了火,窝窝囊囊地给脸染了层红晕。

她知道了,他就是让她长记性。

伤口沾水会感染,她当然清楚,可是她这么多年就这么稀里糊涂照顾自己,也没见自己死了啊,再者说,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这个男人没有理由管教她!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迟流霭强撑颜面,找补。

“不喜欢我?上我的床?”

孟誉之坐在床边的沙发,双腿交叠,看起来兴致缺缺。

肯定是装的。迟流霭暗自腹诽,这个人频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每次都故意穿得西装革履的模样,不就是想引起她注意?在此景此情加持下,迟流霭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她要马上扼杀这个男人危险的念头。

这是犯罪,警察和孟先生不会放过他的。

又怕自己的直接拒绝刺激到男人,迟流霭忍者发软的腿脚,一点点挪了过去。

“看看。”

她伸出了自己那只带了手表的手,又试探的缩了缩,测试男人的兽性。表盘印刻的族徽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的明显,散发着幽幽暗光,如果仔细听,便能捕捉到这只古着表针转动的摩擦,它作为一只具有较高价值的观赏表,不适于佩戴出门。

孟誉之特意加长了腕带,常置于书房顶柜,那是个私密的位置。

然而,这只表就这样出现在迟流霭的手腕,明目张胆地举给他看,甚至举酸了手,还知道甩甩,休息下在他面前晃荡。

男人的古井无波,让迟流霭有些不知所措。一般人见着,别会对她尊敬几分,碍着孟先生的面子,肯定不会为难她。

而这人不一样。

“看清楚了嘛!”

迟流霭恶狠狠问道。

孟誉之心里有些痒,他需要个发泄口,咬着烟尾,似乎想到了什么,收起了打火机。

他冷冷撇过一眼,刮得迟流霭打了个冷颤。

迟流霭不甘示弱展示手表。

“十点零五分。有什么问题吗?”

迟流霭:“......”

门外有人敲门,而后男人便出去了。迟流霭用着备好的生活用品,简单洗漱后,也悄悄出门。

两人昨晚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也该看的,该摸的都没有落下。

心虚说不上,要是说什么心情,应该是刺激。

这也算是在孟先生的地盘和野男人偷情了吧,如果被孟先生知道,这个野男人会是什么下场呢?

等迟流霭走出了木制长廊,她傻眼了。

她看见在外备受尊敬的“孟誉之”居然跪在野男人面前。

她一定是没睡醒。

孟然是被孟誉之派去的人,从家里亲自扣押来的。早上他正坐在餐桌前,和孟天锡用早茶,陈徽领着几位保镖,请孟然去别院一趟。

一听别院,孟然心虚了。

昨晚他们偷偷留着迟流霭在那,猜测或许是迟流霭睡太久,吓到了别院的佣人。

结果,等见到孟誉之,和孟誉之那只带了牙印的手。

聪明的孟然瞬时明白。

迟流霭不是睡久,是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