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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我这是初吻!(二更)……

宋知微面目狰狞地扑过来, 带着满腔的恨和怨。

谢遇没动,一条傀线从她眼前甩了过去,直接把宋知微抽到了墙上。

老实了。

桑景走进屋里, 谢遇跟着关门。

宋知微忌惮地看着桑景,还是一副凶狠的样子,但不敢再乱动了。

“跑什么?”桑景不咸不淡地开口问, 然后抬眼看向挂在吊灯上的尸体。

刚死的, 尸体还没硬,衣服确实湿着的, 还在滴滴啦啦往下滴水,水不清,有些混浊。

桑景动了动鼻尖,闻到了朱砂的味道。

她偏头看向角落里的宋知微, 宋知微根本不敢看她也不说话,一个劲地缩着魂体。

将宋知微的尸体放下来, 桑景果然在尸体身上找到了朱砂留下的痕迹, 但已经被水冲得差不多, 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符。

桑景垂眸, 这地方还有别的天师。

“你跑到这里是来见谁?”桑景又问。

宋知微不肯说, 疯狂地摇头。

谢遇看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恨不得把她嘴撬开。

再一转眼去看桑景,她真上手捏住了宋知微尸体的下巴掰她的嘴。

桑景看着尸体嘴里黑色的灰烬呢喃:“符灰……”

做事很谨慎嘛, 怕宋知微说什么, 还对她用了符让她说不出口。

看来从宋知微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桑景开始在这间房子里转, 这栋楼里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住了鬼,有许多空房间。

那住在这里的鬼都是朝阳小区的住户吗,如果不是, 那她们为什么会集中到这里来,又为什么会带着这么大的怨气?

来到窗户边往下看能看到小区大门,那个保安还那么站着。

很快,桑景确认了一个问题的答案,这些鬼并不都是朝阳小区的住户。

小区大门口这么一会儿又出现了三四只鬼,它们迷茫无措又带着期待,最后一致走向了小区唯一一栋大楼。

没多久,桑景看到楼下忽然窜出了两道慌张逃离的身影。

是北山和崔望舒,她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桑景那出来看了一眼。

是崔望舒发来了。

【桑桑!这家忽然来鬼了,我和组长跳窗跑了,等再找到合适的地方告诉你】

桑景顺带看了现在的时间,快到午夜了。

看了一眼信息的功夫,她们这边关上的大门忽然传来把手拧动的声音——

门开的一瞬间,桑景用傀线卷着谢遇带着一起躲到了卧室。

开门的鬼看到地上的尸体和墙角的宋知微皱起了眉:“不是说空房吗。”

它后退一步,看了门牌号,皱着的眉一松,讪讪地关上门:“走错了。”

卧室里的谢遇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没点出息。”桑景瞥她一眼,拿了小葫芦出来放出邪灵,让它去把北山和崔望舒带过来。

北山和崔望舒两个人一起生气太重,行动不太方便。

等了一会儿,邪灵回来了,但没带回北山和崔望舒,只带回了她当时交给北山的记事本。

邪灵找不到她们。

“真没用。”谢遇伸手点了点邪灵的肩膀,然后看到它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又改口,“空有美貌的废物小点心。”

桑景:“……”自恋。

桑景拿了手机给崔望舒发信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午夜时分。

整栋大楼的灯尽数熄灭,所有阴气涌动,温度骤降。

客厅里忽然传来尖利的鬼啸,混合在整栋楼的鬼啸声中,搅动着整栋楼的阴气。

气血一瞬间上涌,这比当时在李家村受的那一下更狠,桑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炸开。

她迅速在自己身上画了符,手脚还是控制不住软了下来,口中尝到了血腥气,眼球胀疼得像要爆开。

她抬手捂着耳朵,可是没用,这些鬼啸直击灵魂,带着最深的怨和恨,是久久不得解脱的折磨。

谢遇见她要倒,连忙扶着她蹲下来:“桑景?桑景你还好吗?”

桑景听不清她说话,她忙抓了谢遇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紧紧捂着。

疼,生生撕裂的疼。

桑景眨了眨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眼睛里流了下来,带着鲜艳的颜色,模糊了眼前谢遇的样子。

谢遇见桑景眼睛流血,她心急如焚:“我,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桑景摁着她的手,深呼吸着:“把鬼,鬼气吸出来,我身体里的鬼气吸出来。”

如果没有持续不断的鬼啸,她完全可以自己动手解决,可松了耳朵上的手,鬼啸声恐怕能直接让她身体炸开横死当场。

谢遇理解错了。

吸出来……

可桑景摁着她的手……

“快啊!”桑景抬腿踢了谢遇一下。

这个时候还愣神,再等一会儿她都得变成傻子。

“啊,好,好!”

谢遇手腕用力将桑景的脸往上抬了抬,然后对准她的唇贴了上去。

桑景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只鬼在干什么!?

冰冷的唇贴着她,身体里的痛楚一点点抽离,钻入身体的鬼气由紧贴的唇转向谢遇。

谢遇紧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手也控制不住地抖。

好暖,好软,好甜,好饿,好想吃掉……

谢遇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瞳变得黑沉,她尝到了桑景口中的血气。

闭着的唇微微张开,谢遇咬住了桑景。

桑景眼里带火带刀子。

还敢张嘴咬。

鬼啸停了,鬼气也吸干净了,桑景一把扯开谢遇,怒气腾腾地瞪她:“你——!”

谢遇坐在地上理直气壮地看她:“我?我怎么了,你说让我吸的,你又没和我说怎么吸,那只有嘴啊,我刚刚可是真的帮了你,你不能……打我。”

谢遇胆大了一回回过神又有点虚,她真怕桑景气疯了动手揍自己。

桑景深吸了几口气,像是真快气疯了,她忽然舔了舔被谢遇咬过又舔过的一下唇,有点肿。

呸呸,抬手擦了两下。

谢遇看她擦嘴,听到了心碎的声音:“你这么嫌弃,我这是初吻!”

桑景气得没有思考直接瞪她:“难道我不是吗?”

谢遇抿了抿唇,心里有点美。

哦,也是初吻啊。

也对,桑景这样的哪像谈过恋爱的。

得意又暗喜的神情压都压不住,嘴角高得都要上天了。

桑景抬手一巴掌盖在谢遇脸上,推开:“滚远点。”

刚刚谢遇的话也的确没说错,她那时候捂着谢遇的手,话确实没说明白。

桑景只好把气闷着。

谢遇转身蹦跶了两下跟在她后面。

高兴。

记得之前北山也说过,这里半夜的时候会有鬼叫,她和宋知微当时七窍流血恐怕也是因为受了鬼啸冲击,她们来的时候应是正好鬼啸快结束,没有受太多刺激,不然她们见到的应该是做鬼的北山和宋知微。

等等——

北山!崔望舒!

桑景迅速把刚刚的火气抛之脑后,偏头对后面那只鬼说道:“过来。”

虽然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但她没动手揍自己啊。

谢遇要求不高,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两步来到桑景身边:“怎么了?”

桑景也不看她,脖子直挺挺地,伸手往后一拉拽住了谢遇往外走。

房门大开着,鬼啸之后宋知微已经不见踪影,只剩尸体留在客厅。

走廊空无一鬼,桑景拉着谢遇直奔电梯,上了三十三楼。

鬼啸震开的时候,所有的阴气都往那一处聚,那上面肯定有什么东西,与其漫无目的地找北山和崔望舒,不如解决了这鬼地方,人自然就出来了。

到了顶楼,桑景一眼看过去全是鬼,包括之前她见过的保安和那一对母女,还有那一电梯的鬼。

看来这栋楼里所有的鬼都聚到了顶楼。

桑景看过去,并没有看到北山和崔望舒。

那她们应该还活着。

这些鬼围成一圈,朝一个方向跪拜,它们身上的阴气不停抽离,最终都涌向正中间的一个石台。

石台上似乎放着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白布,从头盖到脚,白布上有用血画的符,符咒一笔到尾,画符者功力深厚,那符模仿得有五六分像了。

桑景眯了眯眼睛,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符她可认得,就是出自她老师之手,刻在沈决背上的那个。

有人模仿了她老师的符,想做什么?

桑景静静看着,这些鬼献出所有阴气后,像有一根线连着它们被人操控着离开顶楼回到它们的房间。

桑景拉着谢遇躲在一边,等所有鬼都下去后,才走了出去。

顶楼的阴气依旧重得很,空气浓稠如墨,阴沉得仿佛能滴水。

平台周围有用血化成的八卦阵法,聚气之用,有些懂事的人会用在祖坟,用来聚灵气,保佑后代气运不散,但用在这个地方,那就是聚阴气怨气。

“诶!”谢遇忽然叫了一声。

桑景本来不想搭理她,但听到她惊慌害怕地喊了一声,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她。

眼瞳骤然收缩。

“桑景!”谢遇看向桑景。

四周浓郁的阴气混着怨气在谢遇踏入阵法的瞬间便像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往她身体里钻。

不仅如此,刚刚那些鬼魂献出的怨气戾气也从平台上的尸体中钻出来,霸道强横地找上了谢遇。

阴气卷起了风,吹起了平台上的白布,露出了下面“尸体”的脸。

桑景看过去,额角倏地一跳。

沈决。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毁尸灭迹(惊喜加更)……

桑景来不及考虑沈决为什么会在这里, 耳边尽是谢遇痛苦的哭吟,那些阴气怨气源源不断地冲进她的身体,她被迫承受着那些鬼所有的痛苦和怨恨。

“桑景……”谢遇向阴气之外的桑景伸出手, 可又想到这些鬼东西这么疼,她又把手收了回去。

桑景皱着眉,谢遇身上消去的那点戾气还是她用功德抵的, 这一下她那些功德不白费了。

没有再犹豫, 桑景扯下了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符箓,展开后, 却是一张空白符。

桑景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咬破了指尖,以血为墨在空白符上一笔成符。

“天地开朗,四方为裳。玄水荡涤, 辟除不祥。双童把门,七灵守房。灵精谨炼, 万气混刚。内外贞利, 福禄延长。急急如律令!”

桑景将符甩了出去, 大呵一声:“散!”

刹那间, 金光乍现, 几乎将阴云笼罩的朝阳小区映照成了白天,金光穿在阴气怨气之中,符箓带着十钱鬼师的炁, 所到之处阴邪鬼气尽散。

桑景找准了机会一把拉住了谢遇的手, 猛地将她拽了出来。

谢遇踉跄着扑到了桑景怀里, 她现在是死前的样子,身上头上带着血,脖子都是断裂的。

顶楼仿佛下了一场金光雨, 桑景抱着谢遇在金光雨中,看着她身上的阴气怨气一点点被金光吞噬,魂魄渡了一层淡色金光。

她本该就是这样的,长寿福禄命格的人不常有,她们通常是做了好几世的善人,积攒了满身的功德才有了这一世的长寿富贵。

“没事了,别怕。”桑景轻轻拍了拍谢遇的背。

谢遇还是抱得紧,她吸了吸鼻子:“我好疼。”

金光雨下了好一会儿,桑景抱着谢遇一直等她缓过来,手也没停,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

“那个……”有人出声了,“桑景。”

桑景惊了一下,她疑惑地回头,沈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脸色有些白,眼神清澈:“这是哪儿啊?”

桑景松开了谢遇,走到沈决跟前,不信邪地用手探了探她的头。

热的,活的。

“你没死?”她惊讶道。

没死这么大动静,活人能容纳那么多阴气和怨气吗。

这有点超出桑景的认知范围了。

沈决也有些迟疑:“我……应该死了吗?”

桑景:“……”

没死就好。

“你……”桑景本来想问沈决怎么会到这里来,但看她眨巴眼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问了也白问。

天亮了,朝阳小区上头的阴云也散得干干净净,

桑景站在顶楼边上往下看,那个保安还站在那,那对母女又出现在小区门口,又重复了当时她们看到时的动作,估计说的也是一样的话。

它们一直在重复做死前的事?

桑景的猜测在那本记事本里得到了验证。

记事本的主人是一个山里的老教师,山里的孩子都在听她的课,她教的一个孩子,很聪明很好学,可家里太穷不让她上学,只让她下地干活放牛割草,她去过她们家说,可以不要学费,但那孩子家里人不愿意,后来那孩子病了,她家里不给治,老教师拿了自己的钱去给她治病,走在半路上遇上修桥,她就绕了路,那孩子没等到她的治病钱,走了。

老教师失魂落魄地回去,觉得是自己愧对了那孩子,回去的路上看到修好的桥,一时没想开就投了河。

她带着那孩子来到了朝阳小区,圆了自己的遗憾。

可慢慢地,老教师发现这地方不太对,她有记日记的习惯,会把每天教那孩子什么知识都记下来,她发现她每天教的东西都是一样,她的日记本十几页都是同样的内容,是她的笔迹不会错,可那日记本就像复制粘贴一样,诡异得令人背后发寒。

她像是唯一清醒的人,看着这个小区的住户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说着同样的话,晚上再重复经历死前的痛苦折磨。

那个孩子也慢慢变了,她开始埋怨老教师,甚至恨她,恨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恨她又老又慢害了她,也恨她把她带到这里暗无天日出也出不去的牢笼。

而这些恨这些怨只有在晚上才会爆发,到了白天,这些就好像烟消云散,那孩子也不记得了。

日记就记录到这里,老教师也没了音信。

桑景垂眸,她想,弄出这么个地方的人应该不会留一个清醒的鬼魂,老教师恐怕是凶多吉少。

看了日记,她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养蛊池子,日复一日地激起这些鬼魂的恨和怨,甚至会影响它们的心性,让它们忘记本性,只能恨只能怨,恨别人怨别人,晚上那一阵鬼啸就是它们被这些怨恨折磨发出的宣泄。

在《玄师旧事》中,就有以鬼养鬼的事,以众鬼的怨恨养一只鬼王出来。

朝阳小区就很像以鬼养鬼,可让桑景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石台上躺着的会是沈决?还是个活的。

按理来说,那上面应该是背后之人养的鬼王才对。

而谢遇,则是误打误撞闯入了阵法,被迫成了被养的鬼王,承受了那些怨恨。

思绪在沈决这一块断开。

桑景忍不住盯着她看,绕着她看。

一个活人,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的阴气和怨气呢。

不应该啊……

沈决盘腿坐在石台上,眼睛随着桑景动,从左到右。

“桑景,你这么看我,我……我是不是死了啊?”沈决垂下眼,“其实死了也没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还没有见应来时最后一面,她知不知道我死了啊,那我忌日又是什么时候,我得告诉应来时,每年的清明重阳她得给我烧纸烧香,不然我做鬼都鬼记她的仇,哦……她好像看不到鬼。”

沈决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擦眼泪的时候还不忘记应来时的仇。

桑景:“……”

谢遇:“……”

“你真是我见过最能记仇的人。”谢遇佩服她。

桑景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疼的。

沈决反应了一会儿:“我没死??”

谢遇看了嘀咕:“谁说死了就不会疼了。”

桑景捏她的时候就可疼了。

眼见沈决眉眼又垂下来,桑景转眼瞥了谢遇。

多话。

“放心,你没死。”桑景叹了一声。

没死,就是不太像个活人。

“走吧。”

“去哪儿?”

“小区周围应该有阵法,破了阵就能渡这些魂魄,自然能出去也能知道是谁在背后做这种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两人一鬼下了楼,刚转到小区围墙边的池塘,桑景找到了一处阵眼,在记事本上做了简单的标记准备找下一处时。

不远处高楼忽然榻了一般一层一层地炸开,三十三层楼眨眼间成了一堆废墟。

紧跟着,一股强劲的力迎面将她们推去了池塘中。

等桑景把谢遇和沈决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她们从朝阳小区出来了。

她们身在废弃的朝阳小区旧址,远处就是当初拆了的小区大楼,废墟的样子和刚刚阵法里的一模一样。

朝阳小区确实拆了,但是有人利用法器和阵法在这一个不起眼的池塘下又建了一个朝阳小区。

桑景垂眸看向池塘,水面之下似乎有火光在闪动。

火光中,那些鬼魂痛苦地挣扎纠缠着想要逃出来,可那一层水面就像禁锢她们的大门,她们破不开门也逃不出来。

背后之人想要毁尸灭迹。

那大可把她们也一起困死在里面,为什么还要在动手之前推她们出来?

阴冷的气息铺开,桑景看到了熟悉的鬼门。

黑无常正常办公,看到桑景的时候笑了:“嘿,你也在。”

转头看到沈决,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呦呵,你也在啊。”

沈决:“???”

你谁啊?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善因善果(一更)……

沈决看着眼前长袍高帽对自己笑得阴森诡异的黑无常, 慢慢挪到了桑景身后。

好奇怪的鬼,衣品忒差。

熟悉的人,熟悉的眼神。

共事了近两千年, 黑无常一眼就看出了沈决眼里表露出的意思。

她肯定是在嫌弃自己的工作服!这话她都听了八百遍了,白姐穿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说难看,还说白姐穿着跟高定一样, 到自己穿了, 该死的判官就说她拄个棍就能去要饭了。

好好好,今天可算是落到她手里了。

“你!出来!”黑无常拿了勾魂锁指着沈决, 表情严肃认真。

桑景也被她这个样子唬住了,还真以为黑无常是在带沈决走的。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难怪沈决已经死了?她现在是鬼?

沈决害怕黑无常,总感觉她下一秒要吐出来一条长长的舌头来。

她躲在桑景后面不敢动。

黑无常可记着呢, 判官那本子上不知道记了她多少笔,小到上班摸鱼, 大到工作失误, 她还跟大老板告状!扣了她多少假期啊。

现在她是到上面来做人了, 活都是她和白姐干, 天天加班忙得要死。

黑无常上班上得怨气深重, 她两步走过去把桑景身后的沈决拽出来,还没开口说话,手里的人先哭起来了。

“桑景!救命!”沈决手里还拉着桑景的衣服。

黑无常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拿了手机对着沈决的脸猛拍照, 然后转手发到了工作群里。

【黑无常:给各位欣赏一下】

【白无常:(点赞)】

【神荼: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某个小气鬼吗,你碰上她了啊, 怎么哭成这个熊样,快快快,保存下来,等她回来了以后给她看,以后再敢乱记仇,把她照片贴满酆都大街小巷】

【长安:这是判官大人吗?】

【孟婆:那她能把整个酆都的鬼都记上】

【郁垒:咳(手指向上)】

【黑无常:@郁垒啥意思?】

【闻又:她的意思是让你看群名】

群名……

黑无常抬眼一看,笑容戛然而止。

这怎么是有大老板的工作群,她不是发在她们几个的小群吗。

【白无常撤回了一条消息】

【神荼撤回了一条消息】

【孟婆撤回了一条消息】

【郁垒撤回了一条消息】

【长安撤回了一条消息】

黑无常:“……”

她抖着手也准备撤回。

【闻又:@黑无常 我记得现在是上班时间(微笑)】

【闻又:你今年的假期是不是已经扣完了,那开始扣明年的吧,判官还没回来,神荼先记着】

【神荼:收到!我会做好的!】

【黑无常:收到……】

【纪枝:这么热闹啊说啥呢,咋都撤回了】

生无可恋地收了手机,黑无常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好想篡位自己当老板。

算了,打不过。

几秒的功夫,心情大起大落,黑无常看沈决更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都!怪!你!”黑无常伸手去点沈决的脑门,还故意露出鬼相。

沈决一时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黑无常哼了一声放开她,看到瘫倒在地上的沈决,还踢了屁股一脚。

桑景刚刚看到黑无常的架势,猛然顿悟当时为什么会觉得沈决这个名字耳熟了。

在香火店的时候,黑姐和舒姐聊天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黑无常对沈决的态度明显不陌生,沈决……也是个鬼官?

生完气,黑无常看向桑景,目光在她嘴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一眼谢遇。

呦,这么快就亲上了,深得真传啊。

“黑姐是来处理公事?”桑景开口问。

黑无常点点头,一想到工作就来气,这明明该是判官的活。

垂眸瞪了一眼晕死过去的沈决,黑无常还想补一脚。

“奇了怪了,鬼呢?”黑无常看了一圈,就她和谢遇两只鬼。

桑景抬手指向:“你要找的鬼可能在这下面。”

黑无常:“什么意思?”

桑景长话短说将朝阳小区的事说出来,还顺带问了她一直没想明白的沈决的情况。

一个大活人容纳了那么多阴气怨气,醒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沈决……”黑无常抿了抿唇,“她,我不好直说,你就当她半死不活吧,不人不鬼也行,不用怀疑自己的判断,你没错,是她情况特殊。”

“还真是以鬼养鬼。”黑无常眯起眼睛,难得的正经,“她们应该是意外发现了沈决能吸纳阴气,还有她背上的符咒,当时大老板只是为了惩罚她犯错让她多吃点苦头,没想到竟然被有心人利用了。”

“这种地方恐怕不止一处,前段时间你不是问我要走无常的名单,这不查还不知道,走无常乱了有一段时间了,最后兜不住了才上报到我这里,有几个走无常勾魂的时候出了事,被人顶了身份,等我带着鬼差找过去的时候,只剩走无常空壳的尸体,她们的魂都不见了,顶着她们身份做事的人很谨慎,所有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我今晚就是在找那些走无常勾魂名单上的鬼。”

“你是说,有人假装走无常偷鬼?”桑景不得不惊讶。

这胆子可以说很大。

“这里的鬼王估计已经转移了,不过为什么最后会把你们放出来呢?”黑无常不明白这一点。

既然之前做事这么干净,这种时候不更应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知道这件事的人和鬼都处理掉。

桑景摇头。

她也不懂背后人的想法。

黑无常叹了一声,拍了池塘的照片做工作记录,转头问桑景:“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们。”

桑景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开了车。”

车?

黑无常疑惑了一下,没见着车啊,不过既然这么说了,那她就直接下去汇报工作。

黑无常走后,桑景蹲下来拍了拍沈决的脸,沈决幽幽转醒,看到桑景像看到了救星。

“那,那个品味奇差的鬼呢?”

桑景:“……”

她说的是黑无常吗?

谢遇低头忍着笑,不知道该说沈决是胆小还是胆大,胆小到被鬼吓晕,胆大到敢直接说勾魂使黑无常品味奇差。

“走了。”

桑景把沈决拉起来往远处的大道走,这地方因为朝阳小区变得荒凉,仙灵市原本定的发展区也不了了之,现在这片地方周围几乎没什么住。

“车呢?”谢遇看着空荡荡的大道问。

桑景在思考。

她们确实是开车来的,这点没错,后来跟着谢遇闯入阵法中,按理说车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不对,除了她们还有两个人。

北山,崔望舒。

桑景立马给崔望舒拨去了电话,北山的手机没电了。

“嘟——嘟——”

“喂。”对面崔望舒声音平直,完全没有起伏。

桑景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对:“北山在你旁边吗?”

“在。”

“把手机给她。”

“喂。”北山也是一样,像提线木偶一样说话。

桑景:“你在干嘛?”

北山:“开车。”

桑景:“谁的车?”

北山:“我的。”

俩人状态虽然不对,但好在有问必答。

桑景又问:“你们现在要去哪儿?”

北山:“回酒店。”

桑景:“还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北山:“……吃完饭,睡觉了。”

果然和黑无常说的一样,做事做得真干净,对方或许知道北山和崔望舒的身份,她们不敢动特调组的人。

挂了电话后,桑景目视前方陷入思绪中。

她在想,如果她没有老师给的空白符,今晚是不是就会交待在这里,一栋楼的鬼怨气冲天,午夜鬼啸能将人生生撕碎,就算她挨过这一关,还有顶楼……

这么想的话,利用应来时引她过来的人或许不是为了借她的手处理这个地方,而是……

一只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桑景抬眼看到了谢遇。

谢遇还没恢复过来,但她用丝带遮挡住了脖颈上那道深重的伤口,死相没有那么惊悚。

“发什么呆啊,现在我们怎么回去?”谢遇问她。

桑景看着她呼吸停滞了一瞬。

可如果……对方真正的目的是谢遇呢。

她死在大楼里,谢遇顺利被养成鬼王。

黄泉街是试探,这次就是真的动手,但对方没有想到她身上有十钱鬼师的空白符。

这种敌在暗,被毒蛇一样的目光盯着的感觉让桑景有些难受。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有人在盯着谢遇也在盯着她。

桑景环视四周,漆黑的夜里仿佛有眼睛正在看着她们。

“你出汗了?”谢遇忽然靠近桑景,看到了她额头和鼻尖的晶莹。

桑景看着谢遇,浑身却在发寒。

她很想自己的想法错了,是她想多了,可又觉得她的想法没错。

她差一点死了,差一点成为那栋楼里众鬼之一。

深呼吸了一口气,桑景手掌握着谢遇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

这道题还是真是难做,看来她得时刻小心了。

深更半夜路上即便有车也不敢停,连续三四辆车在眼前飞过去后,终于有一辆货车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下来,是个面容憨厚的大姨,她看着桑景和沈决两个人笑:“这地方打不到车,你们是进城不,我去进货,可以带你们过去。”

沈决连连点头,记下了大姨的样子和她的善心。

大姨还有些不好意思:“车里昨天装了鱼虾,可能有点腥啊。”

“没事,谢谢了。”桑景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到了她眉眼间的萦绕不散的阴云。

上了车后,鼻息间确实有些不大好闻的味道,热天一发酵更加难闻。

沈决憋着气脸都红了,一直趴在窗户边吹风。

谢遇转头去看桑景,发现她反倒没那么大的反应,还伸手在车顶和车壁上留下了符。

“做什么?”

“帮她一把。”

承了人家的善因,还一个善果。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代表酆都(二更)……

第二天, 酆都勾魂使同时找上了特调组和玄门,以三方之力组重案组,调查以鬼养鬼一事。

特调组出了八钱天师魏轻云和七钱天师北山, 玄门则派了玉衡会长花长歌和天枢会长燕川,还有天玑副会长谭未。

五人齐聚一堂,等着酆都那边派出的鬼差。

“不会是勾魂使亲自参与调查吧?”燕川趴在桌子上低声猜测。

北山还有些晕乎乎的, 用手掌撑着头, 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她吃过饭以后, 就睡觉了。

花长歌坐得端庄优雅,和燕川完全两样,她轻笑着喝水:“鬼差?我倒是觉得会是个人。”

燕川歪头看她:“啊?酆都那边不出鬼差出人?哦,你是说走无常是吧, 这事确实也和走无常有关,也对, 还是花姐聪明。”

花长歌看她对自己笑出一副傻样摇了摇头。

“我们不会想的是同一个人吧。”对面的魏轻云开了口, 她手里拿着三张符, 正是那日考核桑景改后的三张符, 她问沈岚要的。

花长歌眉梢微扬, 这有一个聪明人。

谭未坐在北山对面,一直在观察她:“北山组长身体不舒服?”

北山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两口, 声音有些虚:“可能是没睡好, 没事。”

魏轻云视线从手中的符箓转到北山脸上。

她和这位北山组长并不熟, 但她却是勾魂使指名点姓要入组的。

“你身体里有阴气当然会不舒服,你昨天去哪儿了?”魏轻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拇指抵着她侧颈沿着那条脉顺到后心, 然后一掌沉重地拍下去,另一只手迅速地画了一道符。

北山身体里有东西在乱窜,似要把她的魂魄都冲撞散,随后眼睛也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对面的花长歌和燕川慢慢神色凝重,阴气聚在身体里轻则大病重则丧命,而北山这情况已经不算轻,她体内的阴气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涌入,杂乱阴毒还带着怨气,一看就是入了大凶之地。

“我,我没去哪儿,就吃了饭然后睡了。”北山大喘着气,在背后人的手离开的瞬间猛地抬手扶着桌子。

她甩了甩头,脑中闪过零星陌生的记忆。

她好像看到了桑景……

“不,不对,我出去了,我……”

“你去了朝阳小区。”魏轻云低声提醒她。

北山抬头看她,眼神中尽是茫然:“朝阳,小区?”

说话间,房间内温度骤降,冰冷的白雾散开,一道鬼门拔地而起,缓缓朝外打开。

酆都来人了。

五人的视线瞬间聚在一处。

燕川的眼神从期待慢慢转为惊讶:“桑,桑景?”

从鬼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勾魂使,也不是酆都鬼差,是桑景。

桑景带着谢遇跨过鬼门,鬼门隐于冷雾中,消失不见。

看到房中的几个熟人,桑景抬手亮出了无常通缉令:“以鬼养鬼一事,由我代表酆都出面协助调查。”

一大早,桑景还没睡醒就被谢遇拉了起来,被迫睁开眼睛。

黑无常把无常通缉令交给她,还有几个出事的走无常名单信息,告诉她酆都,特调组和玄门三方合力调查的事,而她则代表酆都这边参加调查。

“你老师让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你的出师考核。”

黑无常一句话让桑景清醒了,连忙收拾了一下就赶过来。

有了无常通缉令,她可以开鬼门走阴路,倒是方便不少。

代表……酆都。

燕川说不出来话。

是,你老师是纪枝,但代表酆都出面,你这是不是……太离谱了。

三方合力,酆都虽然是协助,但特调组和玄门哪敢坐主位,万一来的是勾魂使,她们跪下磕头都来不及,主位当然早就让出来了。

桑景也没去坐那个主位,而是来到了北山身边的空位。

看到北山眼角流下的血,桑景便知道有人替她逼出了体内的阴气,出门的时候碰到崔望舒,桑景已经帮她处理过了,和她料想的一样,崔望舒并不记得昨晚的事。

“桑景。”北山皱着眉,“我昨晚,是不是见过你?”

“是。”桑景点头。

北山又一阵头疼,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没用的,你被下了咒加上催眠,昨天的事都忘了。”

桑景又简单把昨晚在朝阳小区的事说了一遍。

魏轻云也带来了朝阳小区的档案,她往对面传了过去:“朝阳小区当时选址选的本来是块风水宝地,后来被有心人改了布局,坏了风水,又频频出事,最后就给拆了,还出人镇压。那地方算不上凶,但之后发展跟不上变得荒凉,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在那地方以鬼养鬼。”

“这人倒是聪明,大凶之地邪性虽重养厉鬼最佳但容易暴露,找这种不惹人注意的地方温水煮青蛙反倒神不知鬼不觉。”花长歌将档案传给燕川,眯了眯眼睛,“能惊动酆都联合特调组和玄门,也是有本事,我倒是想看看这是个什么人。”

燕川轻“嘶”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敢对鬼魂下刀子的女人果然可怕。

花长歌瞥了她一眼,眼底笑意更深。

“什么样的人……”桑景呢喃,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背后仍然犯冷。

“擅阵法,一草一木皆能成阵;擅符术,能将老师的符同她的阵相结合;擅控鬼,能让一栋楼的鬼都被困于怨恨之中。心思缜密,果断敏锐,手段老辣步步为营。”

燕川听着这一串的……夸赞?

她看了看花长歌,干笑了两声:“这么,这么厉害啊?”

桑景的实力她们是见过的,几乎是玄门术法样样精通,天师鬼师都能成才,而她话中描述的人比她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花长歌看到了桑景眼底的紧张和后怕:“看来昨晚的朝阳小区给你留下的印象很深。”

“嗯。”桑景点头,没有否认。

对方完全是想把她困死在那里。

“勾魂使今天一早送来了出事的走无常名单信息,你们看一下。”

魏轻云:“好,特调组这边会查清她们近期联系的人和行动范围。”

特调组都动了,玄门也不好一直坐着。

花长歌点了点走无常的其中一个:“这个阮文秀,如果我没记错得话,她是玄门的人,好像还和闻人锦一个老师吧。”

谭未点点头:“是,她和闻人锦都是杨言副会长的学生。”

花长歌:“玄门的符纸和天师花钱都有用特殊的干木熏过,我们可以先从阮文秀开始,尽快确定下一个养鬼地。”

“好,有线索了给个消息。”魏轻云起身对她们摆摆手,“走了,干活了。”

有了动作方向,几人都准备动身。

桑景看向了花长歌叫住她:“花会长。”

花长歌停下来:“怎么了?”

房间里只剩桑景和花长歌,还有一只谢遇的时候,桑景让谢遇露出了死相,脸上头上的血迹倒是没什么,只是那脖子的伤……

花长歌一眼便看透她的想法:“你的灵医术完全可以帮她恢复,不敢下手?”

桑景诚实点头,她没有那么多对鬼魂下刀子的经验,万一行差踏错……她害怕自己失误的后果。

花长歌笑了一下:“这个忙我帮不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东西。”

能做到细致刻画眉眼五官的人,怎么会处理不好这点小事,她的压力完全出于自己的感情,负担太重,才不敢下手。

可有的时候,有负担才能完美。

花长歌给了桑景灵医要用到的东西,针线,细刀还有魂布。

这些东西都是作用在魂魄上的,上面刻画着繁复的符咒。

灵医修补恢复魂体的时候最需要静心神定。

桑景吞吐静心了两个小时,拿着细刀面对谢遇的时候手才定下来。

谢遇看着她拿棉布擦自己额头上的血时,开口问她:“怎么忽然想帮我处理这些?”

原来人死后的样子可以不那么血腥,但并不是每个人死后都有灵医能帮她们处理。

桑景想也没想地说:“不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鬼脸,我也会害怕。”

谢遇:“……骗鬼呢。”

她会害怕?就是不想说原因吧,闷葫芦一个。

“嗯,骗你呢。”桑景一点点擦掉她脸上深色的血,露出原本的肤色,“你说的,我们也算是朋友,送朋友走的时候,总得干干净净的。”

朋友……

谢遇抬眸看着桑景,桑景倏地垂眸,一人一鬼对视上。

谢遇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盯着桑景的唇,低声问:“什么样的朋友?一般的朋友,好朋友,还是……”

桑景的手又不稳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谢遇的嘴。

谢遇:“……”

坏心眼地转动眼睛,谢遇嘴唇动了动,碰到了桑景的手心。

***

又静心吐息了半个小时。

桑景拿着细刀转身,看着被她用符箓封住嘴的谢遇。

“你别乱动,刀不稳得话,这痕迹会刻在你的魂魄上,不论转多少世都抹不去了。”

谢遇抬着下巴露出脖颈处的伤口,听到她的话眼神变了变。

转世都抹不去的痕迹……

桑景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气笑了。

最后下刀的时候,谢遇的脑袋手脚身前身后都贴满了符箓,差点成了木乃伊。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大手笔啊(一更)

谢遇抬着头, 看不到桑景,她闭着眼睛,听到了桑景极轻的呼吸, 那股白梨的味道清晰地包裹着她,一丝一缕地缠绕上她的魂魄。

冰冷的细刀比没有温度的魂魄还要冷,刀尖在她的脖颈游走, 并不疼, 有些痒,像指尖划过, 带着轻柔安抚的力道。

桑景的手很稳,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的伤口上。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谢遇真正的死因心生怜悯,也可能是她说她们是朋友,桑景想让谢遇干净体面得离开。

放下细刀, 桑景拿起一旁的针线,处理完伤口, 她还要将伤口缝起来。

和穿过真实的血肉不一样, 缝合魂魄没有那么艰涩, 很快也很顺利, 看着狰狞的伤口慢慢平直成一条细长黑线, 桑景还是不太满意。

谢遇脖颈修长漂亮,而这条突兀的黑线破坏了原本的美感,桑景想到把它遮盖住, 就像遮盖谢遇曾经惨死的事实。

视野中忽然出现桑景, 谢遇看到她拿了一张符箓, 抬手在上面画着什么,然后贴在了她的脖子上,紧接着缠上了魂布, 一共九圈。

魂布包裹完后,桑景挥手解了谢遇满身的符箓,然后抽了旁边的纸巾擦汗,长时间维持一个动作的手酸疼僵硬,她转着手腕靠在桌边。

谢遇满屋子找镜子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转了一圈没有找到。

最后来到桑景面前弯腰看着她。

桑景向后仰身离她远了一点:“干什么?”

下一秒,两只手捧住了她的头往前,一人一鬼的距离瞬间拉近,桑景呼吸一窒,眼睛里倒映着谢遇的脸。

谢遇望进桑景的眼底:“看看现在你眼里我的样子啊。”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像极了昨晚午夜鬼啸时谢遇捂着她的耳朵吻下来……不是,是帮她吸走鬼气。

桑景呼吸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她眨着眼睛想偏头,脑袋却被谢遇的手固定住。

“别动,我还没看完呢。”谢遇说完眼睛忽然往下。

随后她放下了手拉起桑景的,慢慢引着她的手贴上她自己的心口。

手心下传来明显的起伏。

咚……咚…咚……

是她的心跳。

桑景看着她皱了一下眉。

谢遇贴着桑景手自然也感受到了那颗鲜活跳动的心,她笑嘻嘻地问:“你怎么心跳这么快?是不是被我美到了?”

桑景:“……”

一巴掌拍在谢遇脸上把她推远,桑景收拾了东西打开门,花长歌就在门外,看到桑景带着调笑:“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久。”

桑景的灵医术够得上七钱,谢遇那些伤不算难事,最多一个小时就能解决,可她却足足用了四个小时。

目光向后看到谢遇,血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脖子上缠绕着九层魂布,魂布轻薄几乎没有厚度,缠在谢遇脖颈上更像是一种装饰。

花长歌盯着魂布看了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对桑景低笑着开口:“大手笔啊。”

桑景没什么反应,当听不懂。

谢遇是真听不懂,问桑景:“她说什么?”

桑景:“不知道。”

花长歌挑了挑眉。

不想说,那好吧。

“走吧。”花长歌转身,“阮文秀负责的区域主要是南城那一片,养鬼地想必也会在那。”

利用走无常的身份偷鬼,养鬼地就不会离得太远,不方便不说还容易暴露。

南城,这倒是巧了。

她们就是从南城过来了。

桑景记得阮文秀,当时在阴路上,她看到谢遇的神色明显不对,本想着向黑姐要来走无常名单查查她,没想到牵扯出来以鬼养鬼的事来,这个阮文秀就这么巧在出事的走无常之中。

千丝万缕中,谢遇的死似乎也和以鬼养鬼有关,她身上还有人强加的戾气,那些人还一直对谢遇紧追不放……

按照背后之人的实力,谢遇怎么可能逃得了三个月?

桑景理着这些杂乱的线,低声问身边的鬼:“那三个月你是怎么逃过来的?”

谢遇正对着旁边的玻璃臭美,听到桑景的话转头:“我机灵啊,跑得快。”

桑景:“……”

“魏轻云和北山已经动身去了,燕川和谭未在等我们过去。”前面的花长歌开口。

走出特调组大门的时候,桑景看到谭未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闻人锦。

阮文秀是闻人锦的师姐。

燕川在从驾驶座伸出头对花长歌招手:“花姐!”

花长歌低笑,说了一句:“没规矩。”

谭未看到桑景和花长歌过来,迎了两步:“她也要去。”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问询,这一行哪一个都比她有决定权。

闻人锦眼神坚定:“阮师姐死得不明不白,老师知道以后更是心痛不已,我也想为这件事出一份力,我知道我的实力不如各位会长组长,但我可以包揽所有支出资金,包括衣食住行以及所用法器符箓。”

花长歌听后抬了一下眉。

大小姐果然懂得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有钱。

衣食住行倒是还好,但是法器符箓……随便用废几件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而以鬼养鬼这件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且集酆都特调组玄门三方之力,显然也不是一件小事……

花长歌笑着点头:“我没意见。”

燕川举手:“花姐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两位会长都没意见,谭未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四双眼睛移向了桑景。

桑景:“……问一下那两个吧。”

燕川摆手:“她们肯定乐意,特调组又不是很有钱。”

果然,花长歌问过魏轻云之后,对面回复迅速。

“这就是个摇钱树啊,还是会自己掉金叶子的那种,有什么不乐意的。”

“她们同意了,那走吧。”花长歌抬手搭上副驾驶车门。

闻人锦转身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对着车上坐好的四个人说:“这个太慢了,我们换个快一点的。”

“什么快一点的?”

“那。”

车窗探出四颗头,顺着闻人锦手指的方向抬头向上。

一架高级私人直升机。

四人:“……”

摇钱树掉金叶子了。

坐到直升机上,桑景问了闻人锦一个问题:“白鲸直播过几天是不是有一个年会盛典?”

闻人锦有意外她会问这么个问题,点头:“也算周年庆,怎么了?”

桑景:“我看公告上说,盛典会请红V和黄V的主播参加。”

闻人锦:“对,但也不是全部,要看那一年的直播收益和粉丝名气,前几位才会被邀请,红V都会邀请,但来不来看她们意愿,你想去?”

她记得桑景账号注册才不到一个月,按理说不满足参加盛典条件,但如果桑景想去,她可以去和负责人说,一句话的事。

“邀请名单里有遇见吗?”桑景又问。

闻人锦知道桑景在白鲸直播后也关注了一些她的事,知道她和遇见闹过不愉快:“嗯……我记得是有,如果你想去得话,我可以取消她的……”

“不用。”桑景摇头,“还要麻烦你和白鲸直播那边说一下了,多加一个人。”

“小事。”闻人锦一点不耽误,在说完没两分钟就解决了。

紧接着桑景白鲸直播的后台就收到了盛典邀请。

谢遇就在桑景身边,听到她们的话抿了抿唇。

垂眸之际,桑景向她这边偏身,低声道:“我说过,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即便现在有别的事要做,也不会忘的。”

谢遇心想,我倒是想让你把我放在心上,而不是我的事。

但她也知道,桑景不会的,她是个负责且说到做到的人,说会把她送走,就会把她送走,一点也不拖延。

谢遇恨得牙痒,不高兴直接摆在明面上。

对面的花长歌看着轻哼了个笑,燕川凑过去:“花姐笑什么呢?”

花长歌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坐好,到地方了。”

刚说完,直升机颠簸了一下,燕川手没撑住,直接倒在花长歌怀里,花长歌伸手揽住她没让她滚地上去。

趴在花长歌怀里的燕川看着对面的谢遇,对她眨了下眼睛。

谢遇:“?”

直升机缓缓降落,燕川故意磨蹭到最后走到谢遇身边,低声道:“学会了吗?”

谢遇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燕川:“……”

长得怪聪明,真是……鬼不可貌相。

空荡的场地下停着一辆车,魏轻云和北山站在车边。

原先她们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看到直升机后明白了。

这地方大,放得下这个大玩意。

魏轻云也不耽误,在人都到齐后直接说:“查过了阮文秀近几个月的行动范围,白天除了上班和去南城玄门分部以外基本不怎么出门,除了日常需要的超市商场外,有一个地方她去得很频繁,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会去一次。”

“南城槐树公园。”

几乎是魏轻云说出公园名字的时候,几人心里就有了同一个猜想。

和朝阳小区一样的养鬼地。

槐树,也称鬼树,阴气重,它们喜欢。

“我去过那地方。”桑景回忆着。

大概三个月前,她接了个私活,一个孩子丢了魂,她就是在那个公园前不远找到了小孩子的魂。

她没进去,只在公园大门前莫名远远看了一眼。

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立在那里,枝繁叶茂华盖如云。

谢遇站在桑景身后,垂眸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闪过记忆片段,快到谢遇险些抓不到。

但她还是抓住了那记忆的一截尾巴。

她似乎在躲什么人,躲到了一棵树下。

惊慌之下,一道光忽然照在她身上,光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那人侧身回头,看向树下的她。

也是借着那道光,她成功逃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金色蝴蝶(二更)……

一行人踏着夜色前往南城槐树公园。

两个特调组成员在驾驶座和副驾, 中间挤着三个玄门的会长副会长和闻人锦,桑景和谢遇坐在后面。

“你往那边坐坐。”桑景挨着窗户,手肘怼了怼身边的鬼。

她们两个坐得比前面三个人还挤, 谢遇那边空出的位置甚至还能坐两人。

“不要。”谢遇拒绝得快,“我就喜欢坐这。”

桑景斜了她一下,然后垂眸去看她们紧贴的腿。

她坐姿一向规正, 不抬腿不抖脚, 这次被谢遇挤得不得不将腿搭在另一只腿上,结果还是被某只不要脸的鬼追过来贴着, 就差直接坐她腿上了。

谢遇不管桑景怎么看自己,就要挨着她。

瞪就瞪呗,又不会少块肉,反正她现在也死了, 更不会少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