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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裴青寂——不,是纪晚楮说出来的,他向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事情上随意地给出设想。

良久,林序南才缓缓地呼出一口压抑了很久的气,像是在把心里的那股子动荡尽数压了下去。

“这件事太难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近乎喃喃自语地迟疑。

“让我试试吧。”裴青寂伸手轻轻地在林序南的腰上拍了拍,动作不大,却稳稳落下,语气也平静得惊人。

林序南的指尖微微地蜷紧,手背的青筋清晰浮现。

他的心跳重得近乎发疼,却在那份笃定的语气中被慢慢压制。

终于,他抿了抿唇,低声应了一句,“但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

裴青寂看着林序南,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带着一点儿令人安心的轻松。

“但我需要你帮我。”裴青寂继续开口,他的目光依旧沉稳。

这句话落下,实验室的空气又一次凝固。

林序南抬眼,视线猛的和他对上。

“帮你?”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林序南的目光再次落在电脑屏幕上,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自己。

“我可以提起纤维丝,但是我需要你用微量注射器控制粘合溶剂的滴入。哪怕只差零点几秒,纤维都会崩断的。”裴青寂说完,又顿了顿,目光沉静而笃定,“只有你可以帮我。”

钟渐青彻底看傻了。

他愣愣地望着他们两个,眼睛瞪的圆圆的,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的出,裴青寂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已经在脑海里模拟过整个操作步骤了。

也看得出,林序南眼里那一瞬间闪过的震动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坚定。

——两个疯子。

“你们真配。”钟渐青的嘴角抽了抽,还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

林序南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心悄然收紧。

他向来自信,但是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受,一种被“信任到极致”的他信力,甚至让他的心脏都因紧绷的过于强烈而隐隐发痛。

他盯着裴青寂,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裴青寂的那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一片无声的漩涡,深的像是能把人拖进去,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终于,林序南呼出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你说怎么做,我配合你。”

实验室的灯光冷白而无情,洒在每一寸金属和玻璃上,映得空气都透着冷意。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真空操作箱内,裴青寂戴上了特制的超细操作手套。

薄如蝉翼的材质紧贴着他的指节,连血管的纹理都被逼得清晰可见。

他微微活动手指关节,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极限精度做最后的热身。

“开始了。”

裴青寂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一声号令,将所有注意力瞬间收拢。

无磁性处理过的镊子在他的指尖被轻轻地捏住。

在显微镜的放大视野中,纤维细若虚无,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仿佛连光线都无法完全捕捉它,仿佛只要空气稍微一动就会断裂。

裴青寂的手极缓慢地探下去,动作仿佛被压进了时间的深渊,每一毫米都像是在穿越某种看不见的阻力,拖拽出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瞬间。

镊子尖端终于触及。

轻若羽落,细若游丝。

下一息,纤维被微微勾起。

那一瞬间,细若发丝的纤维在显微镜下被缓缓地勾起,像活物般抖动,仿佛被惊醒的神经末梢,带着痛楚与本能的抗拒,战栗不止。

实验室随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心口像被那颤动一并悬在空中,不敢有丝毫松动。

林序南全神贯注,目光死死地盯着显微镜外连接的投影。

那一片放大的纤维纹理,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也占据了他全部的心跳。

他的指尖悬停在微量注射器的活塞的推动按钮上,但却迟迟没有按下。

那是一种几近残酷的等待。

他的呼吸轻得近乎消失,连胸膛的起伏都被压制到最小,好似害怕仅仅一丝气流,便会在这零点几毫米的平衡间掀起无法挽回的崩塌。

手指微颤,青筋绷紧,像是凝固在空气里的一根弦。

他不敢动。

他在等——

等裴青寂的低声提示,等那唯一的信号。

钟渐青屏住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硬生生压制下来,喉咙滚动的声音在耳中都像轰鸣。

空气的流动似乎被抽空,实验室像被封进了一只真空瓶里,所有的心跳都在悄无声息地震荡。

他不敢眨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根纤维被一点儿一点儿地挑离残卷。

仿佛眼前的不是丝绢,而是某种珍贵到不容许在世界上出现第二次的生命线,正被小心翼翼地从死亡深渊中捞起。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裴青寂的手极稳,镊子尖端的轨迹精确到几乎不容一丝呼吸的差错。

被勾起的纤维细若游丝,肉眼几乎不可见,在冷光下漂浮,微微颤抖,像是随时可能在空气的重量下断裂。

那是一种极致的压迫感——

刀尖上的平衡,呼吸间的生死。

“现在。”

短促的两个字像是扣动扳机的信号。

林序南的指尖应声一压,动作干脆却没有半分僵硬。

0.1微升的溶剂精准地落在纤维交错的断口。

二人的动作前后衔接,丝丝不差,没有半点迟疑,仿佛早已在无数次心跳中默契到极致。

——像同一条神经的不同末梢,彼此同步,却又各自独立。

溶液触及纤维的一刹那,细丝之间骤然泛起微光,液体沿着裂口缓缓渗开,宛如荒漠里的一滴水,拼命抓住每一道细不可察的裂隙。

屏幕上的图像随之轻微颤动,像在呼吸,又像在挣扎。

钟渐青的心脏猛地一撞,“嘭”的一声直击胸腔,撞的生疼,疼到他差点儿忘了呼吸。

他的手心被冷汗湿透,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惊扰这比生命还脆弱的对接。

那根被镊子尖端轻轻挑起来的纤维,在冷光下微微得颤动,仿佛带着它本身的记忆,挣扎着想要拥抱那属于它的另一半。

裴青寂屏息凝神,手稳如磐石,动作缓慢到极致,每一丝肌肉的微抖都被压制到极限。

他在用镊子“牵引”那根纤维,慢慢将它引向另一半残卷的断口,仿佛外科医生正缝合一颗微缩至尘埃大小的心脏。

屏幕上的放大图像里,两条纤细的纹理在空隙之间若即若离,像是被岁月生生拉开的河岸,此刻终于有了重新靠拢的契机。

“再往左……一点儿。”

林序南的声音极轻,几乎只是唇齿间溢出的气息。

他的手已经控制着辅助平台的微调,生怕一个不小心,几十年的丝绢就会被彻底撕裂。

纤维缓缓靠近,每一微米的移动都像在拉扯每个人的心弦。

那是一个极缓慢、近乎折磨的过程。

时间被压缩,空间被放大。

屏幕上的距离只剩下不足一个针尖的宽度,却让三个人的心跳都悬在了嗓子眼。

终于,在某一个极致安静的瞬间——

两端断裂的纤维轻轻地触上了彼此。

那一刻,仿佛听见无声的“咔嗒”,像是齿轮对准了齿槽,岁月拉开的两岸终于架起一座桥。

久别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归位。

屏幕上的接缝缓缓融合。

原本清晰可见的断口,逐渐被纤维的自然纹理覆盖,像是一条被修复的伤痕,仍能看见浅浅的痕迹,却不再破碎。

“……成了。”

钟渐青的声音低哑,像是被这一瞬的冲击压迫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眼睛睁得很大,眸子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真的……真的接上了。”

林序南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微微发凉。

他看向裴青寂,眼底有震惊,也有某种无法掩饰的触动。

裴青寂却没有松手,镊子依旧稳稳悬在空中,像是外科医生在缝合心脏的最后一针。

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那一点接缝。

“这只是第一根。”

第57章 四库残卷(十三)

真空操作台内的空气像被冻结一般,一丝波动都没有。

第一根纤维的接合成功,不仅没有带来片刻的放松,反而让紧张骤然加深。

因为他们清楚——这只是开始。

一张残卷,成千上万条细若发丝的纤维,要一根一根地粘连,这是一场堪比炼狱般的工程。

夜色一点点沉下去,实验室的灯光冷白如昼,映得人眼眶发酸。

等他们终于把这份残卷完成了三分之一时,已经是深夜。

裴青寂偏过头,看见钟渐青趴在桌面上睡得正沉,呼吸绵长,甚至在梦里都还紧紧攥着笔。

他忍不住笑了笑,带着几分疲惫,又带着藏不住的无奈,“还真是……不挑地方,哪里都能睡着。”

“要叫醒他吗?”林序南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轻轻活动着肩膀,手指按在骨节处,神色掩不住疲惫。

裴青寂走过去,顺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在僵硬的肌肉上揉了揉,力道不轻,却暖暖地带着安抚,“叫醒吧,在这儿睡一夜,明天准得感冒。”

“裴师兄好体贴哦。”林序南嘴角一勾,话却说的意味不明,笑意里却带着一点酸溜溜的意味,眼神亮晶晶的,却不知是真调侃还是另有心思。

裴青寂侧过头,眼神微微一沉,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些,“你是不是还不累啊?”

“累了累了。”林序南故意装作吃痛的样子,嗷嗷叫着往旁边躲,但肩膀却又没真的躲开。

“别躲,再给你捏一会儿。”裴青寂伸手握着林序南的脖子,把他往回拉了拉。

林序南心口微微一热,转过头,伸手拍了拍裴青寂的手,声音软下来了些,“不捏了,你太累了。”

“你俩腻歪够了没?”

钟渐青的声音倏然响起,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直了身子,脸上还带着趴着睡觉被桌面压出的印子,语气满是嫌弃。

裴青寂:……

“你睡醒了?”裴青寂收回手,转过身去看着钟渐青,神情恢复如常。

“你们这么旁若无人的,我不敢不醒。”钟渐青扯了扯身上裹着的外套,语气里满是无奈,说完迷迷糊糊地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醒了就收拾收拾,回去睡。”裴青寂一边对着钟渐青淡声开口,一边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耐心地抖开,动作很自然地替林序南披上。

钟渐青站起来,下意识看了眼真空操作台上的残卷,愣了片刻,转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裴青寂。

裴青寂扫了他一眼,立马就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完成了三分之一,明天再继续吧。”

钟渐青的眼睛瞬间放大,震惊几乎要把他彻底唤醒,“你们也太强了吧。”

他低头瞥了眼手表,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才凌晨三点半,才几个小时,你们就完成了这么多?”

裴青寂嘴角微微抽动,却懒得再多解释什么,只抬手把灯光调暗了几分。

夜晚的风带着浅浅的凉意,把银河的光辉轻轻洒落在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回到房间的裴青寂已经累到极致,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沉重,可真正躺下时,他的睡意却不深。

脑子反倒是越转越清晰,像被一层层薄雾裹着,却在某一点上反复盘旋。

——明天三点前,这份SK05的丝绢残卷应该就能完全补好了。

——定制的手表已经收到了,刚好可以在明天送给他。

——鲜花明天五点也会送到,正好赶上。

——餐厅也已经打电话订好了位置。

——还有什么是我没想到的呢?

细节被一遍遍过筛,他甚至在心里模拟林序南看到那一刻的神情——

先是微怔,再是意外,最后……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会答应他的表白吗?

光是想象,胸口便像被无形的弦绷住,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裴青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闹钟七点钟准时响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拿了毛巾快速冲了个澡,心底的紧张却没有被水冲淡半分,反而越发清晰。

然后,他去敲响了林序南的房门。

“师兄,你来的真及时。”

门一开,林序南的笑容就扑面而来,明亮得像晨光。

“休息好了吗?”裴青寂抬手,把手中刚加热好的牛奶递过去,顺手拧松了瓶盖。

林序南接过牛奶,仰头抿了一口。

唇角上染上一圈白色的痕迹,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

那一瞬间,画面像被无限放大。

裴青寂猝不及防地看到这一幕,呼吸猛地一滞,喉结不受控地滚动,直到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

他迅速别开眼,轻咳了一声,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絮絮叨叨地拼命转移注意力。

“你收拾一下,我们先去吃早饭。我看过今早的菜单,有你喜欢的虾饺和烧卖。吃过早饭,我们再去实验室,一切顺利的话,今天下午三点前就能把这份残卷的接缝处修补完毕。”

声音微微干涩,像是掺了无名的火。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的卫生间借我一下。”

说完,几乎没给对方反应的余地,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外界的光与声都被隔绝。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呼吸急促,指节死死抵在掌心,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冷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体内莫名的燥热。

——裴青寂,你真出息。

——这点画面,就能乱了阵脚。

——这身体,还没过去一半好用。

他难得沉默地坐在马桶盖上思考人生,心跳鼓噪得不像自己,仿佛每一声都在暴露。

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发现手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翻涌的声音,狼狈得像被推到某个不可言说的边缘。

等他出来时,林序南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眼神带着点探究,却什么也没问。

裴青寂也只默默走过去,顺手整理了一下他衣袖的褶皱。

他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

空气里却悬着一层暧昧的静默,像随时会被一丝火星点燃。

两个人匆匆吃过早饭,便直接赶去了实验室。

真空操作台内,冷光再次亮起。

有了昨天深夜的探索和磨合,他们的动作已从最初的生涩,逐渐流畅。

裴青寂镊子一抬,手的角度极细微的变化,就像无声的暗号。

林序南几乎在同一瞬间就捕捉到信号,指尖稳稳按下活塞,溶剂精准落下,和纤维在显微镜下汇合。

两人的节奏丝丝入扣,像是双人舞里最完美的对拍。

一次、十次、上百次。

纤维一根一根重新“牵合”,残破的断口一点一点愈合。

每一次成功衔接,屏幕上的画面便多出一条重生的脉络。

时间流淌在心跳声与呼吸声里,实验室安静得只剩下冷光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长达十米的丝绢在放大视野里,终于完整铺展出来。

残缺与断裂被一点点抚平,斑驳的纹理重新连贯,像是千年的心脉被唤醒。

钟渐青屏住呼吸,直到看见最后一道接缝顺利融合,才猛地“嘭”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炸开。

“卧槽!你们俩简直是神仙组合!这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信能修到这么完美!”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感叹,“丝绢这么脆,这么古老,这么碎……居然能被你们一根一根接起来!而且还是十米长!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就是奇迹啊!”

裴青寂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昨晚起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才真正松开。

掌心里全是细汗,连手背的肌肉都酸得发抖,却在心底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修复的压力有多大,哪怕一个细微的错误,可能就是无法弥补的损毁。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同样额头沁汗、却仍神采飞扬的林序南,眼底的情绪暗暗翻涌,却只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去歇会儿吧,我去把报告写了。”

林序南愣了愣,抬眸看向他,唇角却扬起一个抑不住的笑。

那一笑,比冷光更明亮,比丝绢的修复更让裴青寂胸口发烫。

空气里残留着冷光散去后的余温,和纸卷修复完成后未消的热度。

裴青寂坐在桌前,将最后一行报告敲定落在屏幕上,指尖停顿了好久,才缓缓按下保存。

他的目光离开了电脑屏幕,下意识地去寻找林序南的身影。

“你们林师兄去哪里了?”

裴青寂推开另一间实验室的门,冷光从门缝里溢进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沈玉和顾然然正凑在一张实验台前,像是聊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啊——”沈玉回过头,见是裴青寂,语气顿时有些发虚,“许师兄……约林师兄出去了。”

“出去了?”

裴青寂重复了一遍,眼尾轻轻一挑。

听到“许南乔”和“林序南”三个字连在一起时,他的眉心几乎不可察觉地拧紧。

空气安静了一瞬,像被骤然拉低了温度。

他只丢下简短的几个字,转身离开,“知道了,他要是回来和他说我在找他。”

背影挺直,步伐不急不缓,却透出一股不容接近的冷意。

顾然然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她悄悄用胳膊撞了撞沈玉,“你……有没有觉得,气温突然降下来了?”

沈玉咽了口口水,声音压得极低,“你说……我们该不会真的嗑到真CP了吧?”

第58章 四库残卷(十四)

“裴博士和林师兄,虽然他们都是男……但是他们真的很配。”顾然然看着裴青寂离开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开口。

她心里打鼓,生怕沈玉会介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与小心翼翼。

“都是男生也问题不大!”沈玉倒是不以为意,耸了耸肩,“真爱无价。”

“是这样!”顾然然愣了一瞬,眼底闪过明显的松动,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忍不住跟着点头,语气轻快了许多,“毕竟像是裴博士那样的人,除了林师兄,谁还能入他的眼。”

“他两彼此彼此吧。”沈玉耸了耸肩,“谁也没想到以前吵得天翻地覆的死对头,居然现在成一对儿了,这个世界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得很。”

顾然然望着他,心底微微一暖。

她原本还想保护那对彼此小心翼翼的感情,不让任何闲言碎语染指。

可现在看来,她多虑了——至少在沈玉这里,他们不需要任何辩解。

***

实验室的门缓缓合上,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裴青寂又回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冷光将桌面照的一片空旷。

这时,他这才注意到林序南给他留了张纸条——

【我出去吃饭了。[微笑/][微笑/]】

裴青寂:……

他看着纸条,拇指轻轻地在这张纸条上摩挲,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拨下那一串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嘀——”

“喂?序南。”裴青寂听到声音,立马开口。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edisbusy,pleaseredaillater。”

裴青寂:……

他抿紧唇,不死心地又按下了重播键,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仍是同样的、冷漠的机械音。

裴青寂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渐渐发白,最后像是赌气一样,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自己气鼓鼓地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

屏幕上翻滚着亮光,他却觉得心口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没过多久,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裴青寂眉眼间的阴翳瞬间散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刚刚被流放的手机,心口那点荒芜的野草像是沾了火星遇风便又一发不可收拾地烧了起来。

可当来电显示映入眼帘时,他心里的热意“唰”地冷了下去。

陌生号码。

“裴先生,您定的花到了。”

对方客客气气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裴青寂:“……现在就来。”

他挂掉电话,眼神冷得几乎能把屏幕冻裂。

他把花匆匆抱回房间,随意放在茶几上,连包装纸都懒得拆开。

玫瑰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他却只觉得刺眼。

指尖在手机上滑动,他又一次拨出了那个号码。

还是无人接听。

裴青寂垂下眼,胸口压抑得发疼。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是更难过因为原本准备好的表白计划眼看要半途夭折,还是更嫉妒因为林序南正和许南乔单独出去吃饭,甚至连接听他的电话都没空。

——他们为什么要突然一起吃饭?

——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好到可以单独见面了?

——而自己,却在这里守着一束没人回应的花。

裴青寂攥紧手机,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就在这时,手机又一次响了。

他猛地抬起头,心口像被针刺般一颤。

可来电显示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冷虹餐厅。

“您好,请问您预订的两人餐位,是否准时到场?”

电话里,餐厅服务员礼貌的声音传来。

裴青寂:“……”

他喉咙像被卡住,半晌才挤出一个冷淡的“会到”,随即挂断。

房间里一片静寂,唯有桌上的花香冷冷渗开,像是在嘲讽他的孤单。

夜幕慢慢地染上了天空。

裴青寂坐在沙发上,身姿端正却带着僵硬,眼神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那冰冷的屏幕在他眼底一遍遍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在等。

等下一秒,屏幕能亮起,电话能响起。

可是没有。

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音。

裴青寂忽然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份压抑的不安,竟然是因为害怕——害怕林序南会被别人抢走。

那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胸腔里堆积起酸涩,化作一股难以言说的妒意和怒火。

就在此时——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裴青寂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并非自己的幻觉。

手指不自觉攥紧,心口骤然提起。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林序南,一脸笑意,眼神澄澈,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

“师兄,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那一瞬间,裴青寂眼底的阴霾像被微风轻轻吹散,却在下一秒又迅速聚拢。

他接过蛋糕,神情克制到近乎冷漠,随手将蛋糕放在玄关。

“为什么突然和许南乔出去?”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没有情绪,可正因如此,更像是压抑到极致的质问。

林序南一愣。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裴青寂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默契之差一层窗户纸的程度。

可是此刻,面对裴青寂冷淡和质问的声音,他心里却闪过一个荒唐到几乎让他窒息的念头——

裴青寂……不会真的喜欢许南乔吧?

“你……吃醋了?”

林序南看着裴青寂,心里猛地一沉,那句在胸腔里压了很久的话,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可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都带着说不出的心酸。

“是,我吃醋了。”

裴青寂盯着他,眼睛里有着血丝,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林序南,目光灼热而执拗。

话语掷地有声,不带丝毫的退让。

空气倏然一静。

林序南怔住了,完全没料到裴青寂会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

大脑像被重击般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分析、克制分寸,全都被那句“是”击得粉碎。

他的双手像是放弃挣扎一般直直地垂了下去,认命般接受了现实,喉咙里挤出一句:“……好。”

裴青寂眉头骤然拧紧。

他心底腾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仿佛哪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

——就这么喜欢许南乔吗?

——他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远离他们他不高兴,现在我承认我吃醋了他还是不高兴。

林序南的眼神恍惚,大脑完全宕机了,什么理性分析、不能情绪化下判断,统统都抛在了脑后,像是陷入了某种误会般的死胡同。

他以为裴青寂承认的“吃醋”,并不是因自己,而是因为许南乔。

胸口的酸涩翻涌成窒息,他甚至没时间细想,只是本能地退开半步,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就……这样吧。以后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得出决绝与疏离。

裴青寂怔住,呼吸陡然一窒。

茶几上的花香氤氲开来,空气里却像骤然结了冰。

裴青寂一听,心底骤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已经不在乎林序南到底心里喜欢谁了——哪怕那个人真的是许南乔,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让眼前这个人,从自己身边跑掉。

他疯了。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死死拉住林序南的胳膊。

力道之猛,几乎是将人整个拽回怀里。

毫无防备的林序南“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板上,声音沉闷却并不疼。

因为在那瞬间,裴青寂的手臂狠狠撑在了门板与他之间,替他挡下那生硬的一撞。

紧接着——

唇上覆盖上带着裴青寂特有凉意的触感。

是浓烈的占有。

他毫不留情地吻了上来,带着几近疯狂的执拗与占有,像要把林序南生生吞进血肉里。

林序南瞳孔瞬间放大,心脏被狠狠撞击,轰鸣声充斥耳膜。

——什么?

——什么意思?

除此之外,林序南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他不是喜欢许……

思绪乱作一团,却在裴青寂的气息逼近时,一寸寸崩塌。

直到这一刻,林序南才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傻。

肩头一沉。

“不要。”

裴青寂的额头抵在林序南肩头,呼吸急促,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像是害怕、又像是恳求。

那声“不要”,脆弱得像一根细线,却紧紧勒住林序南的心。

林序南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背,安抚着他颤抖的情绪。

过了很久,裴青寂才缓过来,抬起头,眼睛赤红而专注,死死盯着林序南。

“我喜欢你。”

他一字一句,低沉又认真。

“我——”林序南张了张嘴。

“让我说完。”裴青寂打断,像是惶恐下一秒会听到拒绝,话语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行单只影的世界里,突然开始有了你的身影。原本冰冷、孤独、没有颜色的日子,一点点被你染开色彩。我想要见到你,想要看到你的笑。原本我以为这只是找到一个有共鸣的人,在这条孤单的路上有人和我有着共同的目标。可是不是,我会嫉妒有其他人出现在你身边,我会吃醋。”

他呼吸急促,声音像是在胸腔里燃烧,“我……所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这么快就从我身边走掉。”

林序南愣住了。

眼睛亮得像星辰,却盛满了惊讶与错愕。

——诶?剧情反转了?

——原来他喜欢的……真的是我?

心口的酸涩瞬间化成滚烫的热流,他忍不住笑了,嘴角缓缓扬起,伸手攥住了裴青寂的袖口。

“你说呢?”

话音轻轻一落,他便踮起脚尖,主动吻了过去。

这一次,唇齿相贴,不再是裴青寂的掠夺与疯狂,而是缱绻与温柔的回应。

热意在彼此的气息间蔓延,像潮水一样一寸寸吞没理智。

与刚才激烈的碰撞不同,这一吻中,带着久违的柔情,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也带着终于不用再压抑的热烈。

林序南闭上眼,心底轻声喃喃。

——原来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59章 四库残卷(十五)

月色静静泻落,薄纱般的光辉笼罩着客厅。

同样是一个夜晚,却因情意的暗涌而变得柔软温润,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隐秘的沉醉。

裴青寂和林序南窝在沙发里,肩与肩轻轻相抵,微微侧身面对着彼此,呼吸间相隔得极近。

空气仿佛因方才那场激烈的亲吻而余温未散,唇齿间残留的温度让静默变得格外微妙,却在沉静之后,氤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心跳的悸动。

裴青寂抬起手,指尖轻轻描过林序南唇畔,动作极轻,带着点近乎笨拙的温柔和不可言说的留恋。

那触感既像在回味,又像在懊恼方才的霸道失控。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而郑重,语气比平常更沉稳认真,“我……很喜欢你,这句话,是认真的。”

林序南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眼底的光仿佛映进了月色里,清澈又熠熠生辉。

“我也……”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呼吸却已经乱了。

裴青寂附身扣住他的后颈,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力,只是将人半揽入怀。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夜色静谧,月光顺着两人的侧脸流淌下来,把这份靠近镀上柔和的光。

唇齿相触的瞬间,空气骤然静谧,只余下心跳在彼此胸腔里轰鸣。

林序南呼吸轻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温热吓了一下,却很快伸手环住了裴青寂的脖颈,主动迎合。

两人唇齿交缠,舌尖相触,缱绻得仿佛要把这一夜的月光都融进彼此的怀抱。

呼吸渐乱,唇齿间的温度不断升高。

裴青寂指尖收紧,掌心紧紧扣住林序南的腰侧,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微微颤动的身体,像一簇火焰在掌心里躁动不休。

而林序南的回应也同样热烈,他下意识揪住裴青寂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

指尖轻轻掠过裴青寂的后颈,不安分地一路滑到肩头,带着细微的颤抖与挑衅,令这场吻愈发深沉。

那一瞬,仿佛火星落进油海,叫这场吻愈发失控。

轻吻到深吻,温柔与炽热交织,直到时间都失了概念。

唯有夜色见证,他们在彼此怀里,交换着最真切、最炙热的喜欢。

直到两人呼吸几乎都要耗尽,他们才在不舍间慢慢分开。

唇瓣尚未完全离开,仍旧若有若无地磨蹭着,像是舍不得切断这份缱绻。

裴青寂低低吐出一句,嗓音因克制而沙哑,“那以后换个身份啊,男朋友?”

那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停顿下来了。

林序南的眉眼弯起,唇角泛着忍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像被温柔点亮。

他伸手去扣住裴青寂的手,指尖在掌心里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摩挲,带着暧昧的挑衅与依恋,一点儿一点儿地撩拨着两个人的心弦。

那一点点儿若有若无的触感,胜过千言万语,叫彼此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嗯。”林序南眼神灼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男朋友。”

话音落下,他突然凑近裴青寂,眼神朦胧,唇角泛着被亲吻后的红,笑声中带着微微的喘息,“男朋友的吻……很甜。”

空气里还残留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像是怎么都散不去的缠绵。

火焰被理智生生按住,却在每一次呼吸间越烧越旺。

沙发间的月光柔柔落下,林序南微微侧过头,避开裴青寂灼烈的注视。

沉默了片刻,林序南忽然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却仍带着一丝心虚,“我以为……你喜欢许南乔。”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什么戳破,短暂停顿。

“谁说我喜欢他了?”裴青寂愣了一瞬,随即气极反笑,抬手轻捏住林序南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视。

“我都恨不得天天把你挂在身上了,来说说你怎么想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那股隐忍许久的委屈与不甘,终于在此刻被明晃晃地剖开。

“不知道。”林序南眨了眨眼,被他盯得有些发热,唇角却缓缓弯起,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可能脑子抽了,钻了牛角尖了。”

他一边说,一边低低笑出声,笑意里混着些许懊恼与释然,像是在笑自己荒唐。

裴青寂盯着他看了很久,心头那股郁结逐渐被他的笑意冲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故意冷哼,“你可真行,拿这种无聊的误会折腾自己,也折腾我。”

——虽然我也误会了你和许南乔。

——不对,我没误会,许南乔就是喜欢你。

林序南眨了眨眼,抬头看着他,眼神澄澈得几乎要把人融化,“现在说清楚了,我就不乱想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眼尾微弯,声音带着点赖意,“反正……以后你要天天都在我身边,不许给我胡思乱想的机会。”

裴青寂盯着他那双亮得惊心的眼睛,心口猛地一热,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晚上……为什么要和许南乔出去吃饭?”

他语气不重,却藏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压抑。

林序南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他跟我表白了。”

见裴青寂的眼神倏地一沉,他连忙补充,“所以我才想约他出来,正式和他聊清楚,好好拒绝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青寂盯着他,心里那股酸意还是止不住地泛上来。

“……你真受欢迎。”他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带着明显的醋意。

林序南一愣,随即失笑。

林序南看出了他话里带刺,心里却被这股幼稚的酸意逗得发软。

他没急着解释,而是凑近了些,唇畔轻轻擦过裴青寂的耳侧,声音低低的,“嗯,我受欢迎……可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那灼热的气息扑在耳边,像是刻意撒娇的挑衅。

裴青寂没有说话,只是抿唇盯着他看,眼神还是有点冷。

林序南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声音轻轻的,“裴青寂,或者纪晚楮,无论叫什么,我喜欢的都是你,你的灵魂,你的本身,是这个真实的你。别人再喜欢我,我也只会拒绝。”

他说着,指尖在裴青寂的掌心里缓缓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故意的撩拨。

裴青寂呼吸一紧,冷哼一声,“你嘴真甜。”

可眼神里的醋意已经在林序南的依赖与安抚里,慢慢融成了深不见底的宠溺。

“这是你尝试之后的评价吗?”

林序南见状,唇角一勾,趁势在他下颌线轻轻落下一吻。

裴青寂呼吸一紧,装作不动声色,“少来这一套。”

可话音未落,林序南忽然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笑意满满,带着狡黠与撒娇,“还在生气吗?”

那一下险些点燃裴青寂所有的自持,他猛地收紧手臂,把人整个按进怀里,嗓音低哑,“再撩我,你今晚就别想下沙发了。”

林序南仰头,眼眸亮得过分,笑得又乖又狡黠。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热意,呼吸交叠,心跳一声声砸在彼此胸口。

林序南最终还是偎进裴青寂怀里,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处,手指在他掌心里胡乱画着圈,一点点地撩拨,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裴青寂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明知道他的小动作带着挑衅,却舍不得真生气,只是轻轻扣紧手指,将那颗不安分的手牢牢攥住。

“安分点儿。”他低声说,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林序南闷声笑了笑,顺势在他肩头蹭了蹭,带着点小赖皮,“我很安分啊……只对你不安分。”

裴青寂呼吸一顿,终是无奈地叹息。

夜色无声流淌,月光落在沙发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合在一起,仿佛世间只剩下这片暧昧缠绵的静谧。

心跳仍在失序,却在彼此怀里,找到了最笃定的答案。

***

天色微亮,柔和的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上温润的金色。

裴青寂缓缓睁开眼,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昨晚的一切——

轻吻、耳语、心跳……

那份热烈与悸动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是真的。”他低喃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着一抹难掩的笑意。

厨房里,早饭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林序南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打了个呵欠,微笑着看他,“早啊。”

裴青寂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叠,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

林序南愣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早”触动了心底柔软的地方,他微微咬了咬唇,脸颊染上一抹浅红,手指下意识地在衣角上捏了捏。

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紧张感,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意,像晨光撒在水面上,轻轻荡开一圈圈涟漪。

“……你今天起得挺早。”林序南小心翼翼地开口,像是在试探,也像是找话题掩饰自己心跳的加速。

裴青寂微微抬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黑眸深邃而柔和,带着一丝玩味,“这不是得好好表现,不能让你觉得选错了人啊。”

林序南低下头,耳尖微红,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面,“……我哪有选。”

裴青寂的唇角轻轻一勾,走过去,将手指轻轻抵在林序南的额头上,感受那一点点温热,又顺势滑到发梢,指尖的温度带着轻微挑逗。

随后,裴青寂伸手将林序南揽入怀里,轻轻收紧臂弯,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和呼吸。

温热的气息在林序南耳畔轻轻拂过,裴青寂低低吐出一声,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

“嗯,我知道,一直只有我。”——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撒花]

第60章 四库残卷(十六)

春天的气息正浓,街角的玉兰已经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便轻轻飘落,落在肩头,带着几分明媚与温软。

昨夜才确定关系的两个人,此刻并肩走在晨光里,心里都还带着一股甜得发酵的悸动。

林序南的步子比裴青寂略快半分,仿佛刻意与他保持着一点点儿距离。

但垂落在身侧的手却不安分地晃了晃,指尖在擦过对方时轻轻一蹭,若即若离。

轻得像春风拂柳,却比真切的牵手更让人心口发烫。

裴青寂侧眸瞧他,笑意藏在眼底,“昨晚还黏得不肯放开,现在倒会装冷淡了?”

林序南耳尖一热,却面上不动声色,“在外面注意点形象。”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些,留给彼此更多的暗中缠绕。

正说话间,一片玉兰花瓣轻轻落在林序南的发梢。

裴青寂不紧不慢伸手过去,指尖从他鬓边一掠,将花瓣拂下,动作却停顿了半瞬。

那点温热贴着耳侧,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

林序南一时间僵住,眼底慌乱一闪而过,随即佯装镇定地移开视线。

直到走到修复实验室的门口,暧昧的气息才收敛几分。

门一推开,陈年的丝绢气息混合着淡淡灰尘与胶料的味道,瞬间将人从春日的轻快拉回到数百年前的沉静时光。

“您可终于来了。”钟渐青抬头看了眼脸上还挂着笑容的裴青寂,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地打量。

“昨晚睡得迟了。”裴青寂把背包放在一边,看着钟渐青难得好脾气的解释了一句。

钟渐青轻轻地“哦”了一声,神情淡淡,但眼底的戏谑一闪而过。

随即语气一转,然后看着裴青寂正色道:“你们昨天完成的SK05修复成果,我已经整理上报了。上面非常重视这个结果,相关部门打算对你们做一个专访。”

“专访?”裴青寂挑了挑眉,看着他想了想,“问题都提前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钟渐青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上面是采访的问题大纲,“这是采访大纲。不光有关于修复技术的,还涉及修复背后的文化意义。”

裴青寂垂眼扫了几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他知道在如今这个功利化的时代,能去探究到深层次的修复的意义,这里面钟渐青做出了多少努力。

“特展结束,国图准备做一个纪录片,这部分的采访也会重新剪辑,放进这个纪录片里,你好好准备。”钟渐青补充道。

裴青寂点了点头。

“对了,你还记得万墨文吗?”钟渐青看着裴青寂突然开口。

裴青寂神色一震,顺着声音猛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

“师兄!”门口传来一声轻快的呼唤。

林序南笑着推门而入,见到钟渐青时眼睛一弯,笑眯眯地打招呼,把手里打印好的实验结果放到桌上。

“SK11的紫外荧光检测完成了。”

他微微弯着腰,手指指着报告的结果,语气认真,“结果显示丝绢表面还残留活性霉菌。我们之前讨论的无纺基底托裱,得往后推一推。”

裴青寂伸手,自然而然地搭在林序南的腰上,姿态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份结果报告上。

半晌,他才拍了拍林序南的腰,淡声道:“那就先除霉菌吧,这个不难。”

“用异丙醇点涂吗?”林序南想了想,抬眸开口询问。

裴青寂沉思了一下,低声回答,“用环氧乙烷熏蒸吧,这样比较彻底。”

话音刚落,钟渐青才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看见那只不规矩的手,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手放哪儿呢?小序南,你可不能这么宠他!”

“你嘴里的小序南,”裴青寂挑眉,挑了挑眉,声音慢悠悠的,偏偏每个字都带着掩不住的炫耀和得意,“已经给了我一个正式名分。”

“我艹。”钟渐青抱着头哀嚎,“小序南,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林序南脸颊泛起一丝浅红,却没推开,反而顺势把手搭在裴青寂肩上,半环着他的脖颈。

那动作暧昧得近乎亲昵,他看着裴青寂,唇角却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心不知何时所动,一往而深。”

那一瞬,空气都像是被点燃,暧昧得几乎要溢出来。

钟渐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瞪着两人,“行啊,你这行动派,效率比修复进度还快。”

裴青寂眯眼一笑,眼尾弯弯,挑衅与得意都写在脸上。

林序南反倒神色安然,抬手轻轻拂了拂裴青寂的衣领,动作亲密自然,语气含笑,“可能是他比较会哄人吧。”

那一幕落在眼里,像是旁若无人,偏偏把人喂得一嘴齁甜。

钟渐青扶额,嘴上却忍不住碎碎念,“……得了吧,你们要是真在采访镜头前这么腻歪,纪录片分分钟从修复变成爱情宣传片。”

林序南笑着点了点头,侧过脸与裴青寂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轻柔的光,声音温润,“那我先去准备。”

“好。”裴青寂唇角一弯,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我一会儿就来。”

那眼神追随着林序南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收回。两人之间的默契,就像一条无形的丝线,把气氛拢得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腻?”钟渐青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

裴青寂连眼皮都懒得抬,半眯着眼,慢悠悠甩下一句,“你孤家寡人的,不懂。”

钟渐青:???

他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拍着桌子反击,“行啊,你有理是吧?我看你这得瑟劲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脱单了。”

裴青寂眼皮一抬,懒洋洋道,“知道了才好,省得打我家小序南的主意。”

“呸!”钟渐青翻了个大白眼,咬牙切齿道,“谁稀罕!老子单身也有单身的潇洒,你给我留点尊严行不行?”

裴青寂却半点不打算收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眼神冷不防一转,轻飘飘丢下一句,“尊严?在爱情面前,那玩意儿算什么。”

钟渐青:……

等裴青寂推门进来的时候,实验台上已经摆放整齐——无菌镊子、洁净培养皿、恒温箱,甚至连防护面罩都一字排开。

“再做一下最后的确认?”林序南转身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认真。

裴青寂目光在操作台上一扫,恒温箱里放着的SK11立刻映入眼帘。

绢片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粉末,白绿交织,尤其在边缘位置愈发明显。

冷白灯光下,那些活性的霉菌群落显得刺目,叫人看一眼便忍不住皱眉。

裴青寂神色不动,目光却明显收紧。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不用了,我相信你。”

林序南轻哼一声,唇角微微弯起,“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刚才那一眼,就已经在心里有判断了,这话你去糊弄别人还差不多。”

裴青寂被戳破,反倒笑了,指尖毫不避讳地揉乱了林序南的发梢,动作带着几分哄人意味,“好,好,那你来操作,都听你的。”

林序南无奈地偏了偏头,眼神却因这动作染上几分无声的纵容,他低声叹了口气,随即戴上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林序南先将SK11小心地放进了密闭的熏蒸舱中,确认密封良好后,调节仪器参数——温度保持在30℃左右,相对湿度控制在50%–70%,气体浓度在500mg/L左右。

伴随着提示音响起,指示灯缓缓亮起。

无色气体充入舱体,透明的观察窗内,丝绢静静铺展,表面尚存的微弱光泽与斑驳病灶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序南目光专注,紧紧盯着仪表盘,逐一确认压力与流量稳定在设定值范围之内。

裴青寂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注视着。

他清楚,这一刻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对脆弱的文物造成二次损伤。

半小时后,仪器进入维持阶段。

环氧乙烷在恒定条件下继续缓缓作用,它将逐渐破坏孢子的蛋白质和DNA结构,使其彻底失去活性。

林序南这才脱下手套,呼出一口微不可察的气息,抬头看向裴青寂,“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裴青寂点头,笑着看着他,眼底都溢出了温柔,“看你做实验的感觉,很好。”

林序南重新带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启密封舱。

淡淡的气体气味逸散出来,他俯身,小心地取出那片丝绢,平放在无影灯下。

“看。”他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份久违的宁静。

裴青寂俯身靠近,目光落在丝绢表面。

原本粉末状的霉斑已失去了活性的光泽,边缘变得暗哑发灰,不再蔓延。

纤维在灯下映出柔和的光泽,仿佛顽疾终于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序南却没急着点头,他换了个角度,凑得更近去观察。

裴青寂也下意识跟着低头,两个人的额角几乎擦过,呼吸之间都带着清晰的温热。

林序南微微一愣,本能地抬眼,正好与裴青寂的视线猝然相撞。

那一瞬,空气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拢紧,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青寂勾了勾唇角,语气淡淡,却透着暧昧的戏谑,“小序南,你是打算检查丝绢,还是在考验我定力?”

林序南脸颊微红,轻咳了一声,硬是别开眼神,将注意力重新落回丝绢上,“……别贫了,先把剩下的数据记录好。”

裴青寂看着他认真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低笑出声,伸手替他把一缕掉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呼吸带来的温热气体在林序南的耳边萦绕。

“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撒花]在一起的小情侣就要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