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过两三声, 天还没亮,小院里便缓缓飘起一缕炊烟。
顾柳正在灶房里烧水,准备给云裴熬一剂秋梨枇杷蜂蜜水喝。
这两天天愈发冷了, 怕顾柳夜里冻着,他们家已经开始烧上炕了,但也不知道是云裴火气太旺了还是烧炕太干燥了, 云裴这两天总说嗓子有点干,昨天他还听见他咳了两声,
于是,今天顾柳便起了个大早,现在熬好了等云裴起床时刚好就能喝上。
夏天时家里的枇杷树结下的枇杷顾柳摘了一些下来, 和枇杷叶一起熬成了一罐枇杷膏。
山梨洗干净以后去皮, 切片,用石臼捣出梨汁,然后倒进锅里煮,等梨汁煮滚以后加两勺枇杷膏, 怕味道太酸, 晾凉以后顾柳还加了一勺蜂蜜下去。
这样煮出来的山梨枇杷蜂蜜水清甜可口,润肺止咳。晨起后云裴喝了一大碗, 只觉得嗓子那种干涩发痒的感觉都被这清甜的滋味抚平了。
早饭以后,两人照常忙活着自己的事儿。
顾柳前两天做酱菜的时候顺手在院里拉了两条绳来晒萝卜干。
这几天日头不错, 风也大,今天已经能收了。
晒干后的萝卜比原先看起来瘦了一大截,一个个皮打着卷儿,用手捏一捏还会觉得韧韧的。
这样就差不多了。
顾柳找了个布袋来,把萝卜干一个个装进布袋里,再用麻绳把布袋的口子扎紧, 省的受潮。
这些萝卜干就不再拿来腌了,而是留着以后直接煮菜吃。
萝卜干煎蛋、萝卜干炒肉沫,或者直接切成丁清炒,都好吃,脆爽解腻。
云裴则在院里鞣制皮毛,他想给顾柳做一条兔毛围脖。
办席子杀了十几只兔子剥下的皮都没扔,那日去镇上买汤婆子时恰好碰见那小姐身上穿了件兔毛披风叫他起这件事儿来。
家里这些兔毛要件披风可能不太够,但给顾柳做一条兔毛围脖倒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毛茸茸的围脖往颈子上一围,脖子也不会呼呼灌冷风了,保暖又漂亮。
不过鞣制皮毛得费点功夫,他已经弄了好几天了。
顾柳收完院里的萝卜干,见云裴那边没什么要帮忙的,便又回屋抱了个针线篮出来,坐在院里给云裴纳鞋底。
云裴见他坐在院里干活便对他说:“要是腿冷的话就抱着汤婆子。”
闻言,顾柳弯弯眼,手上的针线篮子微抬,露出了腿上的东西:“抱着呢!”
要说这个小的汤婆子买的当真是好,小,又不会太沉,布套缝好以后往腿上一放,整个腿和膝盖都暖烘烘的,即便干活儿时一下午腿不动弹也不会觉得冷。
感受到腿和膝盖上的温度,顾柳脸上的笑意更甚,心里也愈发满足了。
见他这样高兴,云裴也跟着笑了起来。
日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这个四方小院里,晒的人也暖洋洋的。
两人就这样各自干着自己的活儿,时不时的搭两句话,狗崽围在顾柳的脚边追着一个线球玩。用鼻子顶一顶,然后又伸出小爪子扒拉两下,力气太大一下把毛线球整个拨了出去,它又马上撒开腿追了上去,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云裴见了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元宝,性子也太活泼了。”
顾柳也见它玩归玩,但也没把自己缠在线球里,便没理它,还浅浅的弯了下眼。
这么点儿大的狗崽正是爱玩闹的时候呢,不让它玩它就要来缠着人了。
就在这时,正忙着和线球“缠斗”的狗崽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看向门口叫了两声。
顾柳于是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朝门口看去,狗崽这个动作便表示有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马卫锦背着个竹筐出现在他家门口。
“哎呀,元宝的耳朵真灵!我在院外都听见你的叫声了。”马卫锦笑嘻嘻的蹲下,揉了揉狗崽的头。
马卫锦经常到这边来找顾柳串门子,狗崽对他早已经很熟悉了,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又自去玩线球去了。
马卫锦这才站起来,对着两人分别喊了一声:“裴子哥,柳哥哥。”又笑道:“你们家元宝养的真不错。才这么小就知道看门了,长大以后一定比村里的大狼狗还要威风!”
“锦哥儿来了。”云裴应了一声,顾柳也放下手里的针线篮子,笑着朝马卫锦走去:“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马卫锦指了指身后的空竹筐,笑说:“这不是地里的红薯能收了,今年家里红薯种的多,爹和大哥去隔壁村给人杀猪去了,嫂嫂在家看孩子,娘让我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块去地里扒红薯,扒回来以后你们自己背一筐回去吃。”
闻言,顾柳眼前一亮:“行,你等我一会,我去背个筐。”
他差点都忘了,冬天地里除了萝卜和白菜,还有红薯能扒。
红薯这东西在饥荒的年代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食粮,顶饱又耐饿。
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村里人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了,除了极少数几户人家之外,村里已经很少有人会把红薯作为食粮,但老一辈传下来的习惯,还是会留下个半亩、一亩的地去种红薯,家里得有才能安心。
今年因为云裴家没有地,他压根没想起这件事儿,一直到今天马卫锦来说了顾柳才想起来。
他们这儿的地种出来的都是白心番薯,虽然没有红心的吃起来那么香甜软糯,但蒸熟,或是煮粥吃味道也不差,最重要的,白心番薯还可以拿来吊红薯粉。
之前他们在镇上吃的羊汤的碗里放的就是红薯粉,吊好的薯粉晶莹爽滑,柔软却又不失嚼劲,好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