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顾柳就交给云裴了,只是云裴在外头熏腊肠时,他也没闲着,搬了张小凳到灶房里坐着灌腊肠。
腊肠做起来比腊肉要麻烦一些,腊肠的肠衣用的是猪小肠,猪小肠顾柳已经提前洗好吹好了,把猪小肠套到木头漏斗里,然后往漏斗里塞肉就成了。
灌香肠灌一截得用手捋一捋,把肉捏的更紧实一些,但又不能太大力,不然就把肠衣给撑爆了,总之就是个细致又费神的活儿。
这香肠一灌又灌了两天,灌好的香肠要用针扎一扎,好晾干里头的水,也排排气。
腊肠不像腊肉,并不是一定得熏,顾柳自己更喜欢吃腊肠原本味道的,所以做好的腊肠并没有拿去喝腊肉一起熏,而是挂在屋檐底下,让它自然风干。
一连五天,院里飘满了飘满了柏枝和柚子皮燃烧之后的清香味,就在云裴觉得自己都快要跟着那些腊肉一起被烟熏入味了的时候,家里的腊肉和腊肠终于晒好了。
云裴把它们挂在屋檐底下,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多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从前他自己一个人时只知道闷头干活儿,日子却过得囫囵得很,过一天算一天。今年,他跟着顾柳一起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都一起忙活了一遍,也终于体会到了几分夫郎平日操持家里大小事儿的辛苦和不易。
寒风呼呼的吹着,一串串腊肉、腊肠在屋檐下打着旋,咸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院子,引得狗崽跑到屋檐底下盯着看。
夫夫俩站在院里看着这一幕,双双笑了起来。
顾柳弯起漂亮的杏眼,对云裴说:“晚上我给你做腊味饭吃。”
“好。”云裴也笑道。
——
所谓腊味饭,其实就是腊肉腊肠焖饭。
顾柳把许久没有用过的砂锅拿了出来,洗干净以后锅底刷上一层油,把淘洗好的米铺在砂锅里,腊肉腊肠切片,用油炒一下,为了让吃起来时更香一些,他还切了些香覃末和芋头和腊肉腊肠一块炒,炒出香味以后把腊肉、腊肠、香覃和芋头铺到米饭上,然后盖上锅盖,和米饭一起焖熟。
另外拿一个碗,倒酱油、糖和香油调成酱汁,等砂锅里的米饭蒸熟了以后均匀的淋在饭上,再撒一把翠绿的葱花就行了。
煮出来的腊肉片片色泽晶莹,油汪汪的,米饭吸饱了腊肉的油汁和酱汁,咸香油润,和香覃、芋头拌在一起,香气扑鼻,用筷子轻轻一撬还能撬起锅底金黄焦脆的锅巴,一口一个酥脆。
鲜润香醇的腊味饭,成了这个冬日里最难忘的滋味。
夜里,云裴和顾柳盥洗完躺在床上时,想起这些时日操持家里的辛苦,云裴忍不住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对他说:“辛苦你了。”
顾柳被他蹭的脸颊一红,却摇了摇头,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软软道:“不辛苦。”
哪里就辛苦了,如今这样的日子,已经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
两人躺在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一夜好眠。
——
就在这样一日一日的忙碌中,冬至也到来了。
他们这儿有这样一个说法,冬至大如年,意思是冬至和过年一样重要。
天色将晚,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鱼和肉的味道飘满了整个村子,今天是过节,自然要吃点好点。
顾柳围着围裙,在灶房里忙着擀面包饺子。
冬至是要包饺子的,两盆馅料他都已经调好了,一盆白菜猪肉馅,一盆茴香猪肉馅,手掌一压,擀面杖再一滚,一张张雪白的饺子皮便被擀了出来。
他在一边擀饺子皮,云裴便在一边包饺子。
他之前没做过这些活儿,包饺子也不是很会,只知道把肉馅往饺子里一塞,然后对折,边上随便的捏两下,只求不露馅就行了,所以做出来的饺子大小不一,全都软塌塌的站不起来,还有几个肚里的馅塞的太足,没包住,破开了。
顾柳见了,忍不住抿着唇笑,云裴也知道自己包的不好,有点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我就想试试,不然你一个人又要擀皮又要剁馅又要包不是太累了。”
闻言,顾柳心下一暖,没再笑了,放下手里的擀面杖,对他道:“没事儿,相公,我来教你,你看,包饺子是这样的...”
话落,只见他拿起一块饺子皮,往里填了一勺馅,对折,中间先捏一下,然后一只手捏着饺子皮中间捏起的地方,另一只手不停的从中间往边上折,每折一层,手捏一层褶子,折完左边再去折右边,很快,一个月牙形的饺子就被捏了出来。
云裴跟着他学,一开始还有些笨拙,捏了几个以后慢慢就越来越熟练了,包出来的饺子也越来越有形。
顾柳见状笑了一下,便不再包饺子了,专心擀饺子皮,他擀皮擀的比云裴快,不一会的功夫便擀完了,然后跟着云裴一起包饺子。
饺子包好以后又开始煮饺子。
云裴在灶底生火,等锅边冒出白汽以后,顾柳掀开锅盖,拿着装饺子的簸箕,用手捏着饺子一个一个的往里下。
饺子下锅以后要用大勺轻轻的推一下,免得粘底,水开以后加一勺凉水继续煮,等水再一次烧开以后,饺子才算真正熟了。
一盆饺子、一碗笋干炖老母鸡,一碗蒜苗炒腊肉,再加一碗炒地皮菜,就是他们这个冬至夜里的晚饭了。
外头天寒地冻,屋里烧着炕,温暖如春。
两个人坐在油灯下,一边说说笑笑的,一边美美的吃一顿,狗崽也得了几块带着鸡肉,今天过节,也给它加加餐。
村里其他的家里这时也都差不多,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吃过饭以后,两人收拾好灶房以后便早早地上了床,相拥而眠。
半夜里,山里忽然起了风,寒风里夹杂着几颗雪粒子,一场新雪,终于在这个冬至的夜里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