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 鸟啭莺啼。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进了三月。
惊蛰前后,气温开始快速的回升, 山上的积雪也开始融化,郁郁葱葱的野菜纷纷从山野田头里冒了出来,焕发出勃勃生机。
前阵子地里第一茬野菜刚冒出来时卖的贵, 平日里两三文一斤的都能卖到六七文一斤,于是顾柳和马卫锦,夏天冬便天天到处去挖,还趁机赚了小几百文钱。
到了如今,野菜长得多了, 价钱便又慢慢掉下来了, 于是他们也没再挖的那么多,每天依旧到上山转一转,却只是挖够家里人吃的量就够了。
雪化以后,山里的地虽然干了一些, 但脚踩上去还是松软的。
顾柳和马卫锦背着竹筐, 互相搀扶着爬过一块大石,要下来时马卫锦先用脚尖探了探, 确定石头底下的地是实的,这才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然后又扶着顾柳下来。
“呼。”马卫锦下来以后先是拍了拍胸脯,又用袖子擦擦额角的汗,道:“幸好这儿的地干了,前两天我和阿嫂她们上山打猪草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到湿泥里,可难受了, 回家洗鞋都洗了半天。”
顾柳听后便笑了,又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儿。”
两人今天依旧是来挖野菜的,今天夏天冬没来,他家安安不知是不是前两天倒春寒时着了风,病了,夏天冬得留在家里照顾他。
二月里荠菜和白蒿吃的多了,到了三月就想吃点别的,这个时候正当时的野菜也不少,像是婆婆丁、曲曲菜、马兰头这些,全都发起来了。
积雪融化以后,山里绿意焕发,野菜到处都是,根本用不着费心去找,顾柳一转身就看见前边的山坡上一大片折耳根。
折耳根又叫鱼腥草,因为吃起来的时候嘴里有股鱼腥味,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村里有些人吃不惯这个味道,觉得怪的很,顾柳却还蛮喜欢的,尤其拿来加点醋凉拌,吃起来脆脆的,很爽口。
马家一家人也喜欢吃这一口,于是两人放下竹筐,拿出小锄头,开始挖起折耳根来。
折耳根吃的是底下的根部和根茎的部分,所以挖的时候得用锄头先把周围的土铲松了再挖。
挖野菜也就这小半个月的功夫了,等到三月中下旬地里的土解冻的时候,春耕也就正式开始了,到时候给地里庄稼浇水、上肥、除草,菜园子里的土也要翻过一遍,忙的很。
所以趁着这会子的功夫,家家户户不少出来挖野菜的,打猪草鸡草的也不少。
一个冬天过去,家里的猪和鸡鸭牲畜也总算能吃上点新鲜的青草了,自然得好好的喂几顿,叫它们也解解馋。
云裴带着狗崽和马卫川在另一边打柴,说一会儿再来找他们。
顾柳和马卫锦一边挖折耳根,一边聊天,说着说着就讲到之后给地里做活儿的事儿。
马卫锦抖了抖折耳根上的土,捆了往筐里扔,感叹道:“闲了一冬天,这会忙起来反而有点不习惯了,等过几天春耕,天天跑来跑去的给地里上肥,拔草的更是要忙坏人了。”
马婶儿他们家人多,在村里一共有二十五亩地,也算得上是村里的大户了,只是这二十五亩地里有好些不是连在一块的,所以干活儿的时候也总得两头跑,要是在农忙割麦时,连往地里送饭都要跑好几趟。
不过顾柳却觉得马卫锦就算为了这个烦恼也是幸福的烦恼。
田地就是他们庄稼人的命根子,田地越多种出来的粮食越多,到时候换的钱就越多,只要这样想一想,就是辛苦一点也无妨了。
被他这样一说,马卫锦也觉得是,于是很快又把这点烦恼抛到脑后,笑眯眯道:“不过好在今年下雪下的早,也下的多,雪一化流到田里,小麦都喝饱了水,昨个儿爹还说呢,今年雪足,应该不用再单独给旱地浇水了。”
马卫锦说的是呢,所谓瑞雪兆丰年,眼瞅着田里的冬小麦得了雪水的滋润一日比一日焕发新绿,顾柳的眼底也洋溢着喜意。
他们家今年也有两亩地的小麦呢。
又想到等忙完这个春耕,马卫锦就要嫁人了,于是顾柳瞧了他一眼,打趣道:“再说了,等忙过这个春天,你也要嫁去严家了吧。”
到时候就是想给家里帮忙估计也很难才能回来一趟了。
提到这个事儿,马卫锦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柳哥哥,你笑话我。”
然而脸红过后更多的却是惆怅。
见这里左右没有别人,马卫锦这才敢跟顾柳说两句心里话:“也不知道守信哥哥的爹娘好不好相处,柳哥哥,我有些怕。”
闻言,顾柳松土的动作一停,朝着马卫锦看去,只见他一双手托着腮,长眉拧着,十分忧愁的样子。
顾柳很能理解此时马卫锦的心态。
嫁人对他们这些双儿来说可以说是一辈子最大的事儿了。
乡下地方可不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说法,嫁了个汉子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就算是将来丈夫待自己不好,甚至是动手打打骂骂的也只能受着,娘家人能帮着撑腰一时,日子还是得自己过。
马卫锦从来没跟严守信相处过,东宁村离青山村又那么远,担心是正常的,就是顾柳在嫁给云裴之前也曾忐忑不安过。
只是他运气好,相公是个很好的人。
顾柳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马卫锦,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给他宽心:“没事儿的,马叔马婶儿那样疼你,给你挑的也肯定是个好人家。”
“再说了,那日严守信来,我瞧着他人还不错,又是个读书人,也很中意你,会好好待你的。”
马卫锦瞧着却仍有些愁。
他总觉得他还没长大呢,怎么如今就要做人家的夫郎了呢。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些事儿上没什么说话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