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对了。

这个应该就是……

……最后的一支舞了呢。

她和苏叶的，最后的舞。

周梦把手搭上去，被少年轻轻地握住了。

他们一起走到舞池中心。四周的光芒暗下来，只有舞池中央亮着光。

[舞种……]

[快步（Quik Step）。]

手掌贴在一起，另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肩胛骨被轻轻地托住。

快步舞，是步伐最轻快跳跃的标准舞。

随着响起的音乐迈步，旋转着，绕场时倏忽快步跃起。

“啊……”

周梦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跳起来的感觉……好轻。

贴在一起的髋部、托着肩胛骨的手掌，不断传来引带的力量。

苏叶在支撑着她。

是因为担心她的体力不够吗？

周梦漫无边际地想。

……如果是担心这个的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在下一个迈步，她的髋部发力，骤然顶着苏叶，带着他加大了步伐。

“唔……”

苏叶发出一点声音，双腿立刻跟上了步子，快速的几个直线步，加速发力——

纵身飞跃。

周梦是他的搭档。

搭档的要求，必须回应。

苏叶在做出回应。

迈步、迈步、大跳——

心潮无声无息地在身体里翻涌着，从肢体里渗出来。

他没有想过在这里会得到这个。

只要和搭档站在一起，就会感觉到的镇定和安心。

在同一时间，一起迈出双脚的时刻，身影也重合在一起。

渐渐地，连呼吸的节奏也同步了。

共鸣。

那种共鸣的感觉，即使并没有对话和沟通，也没有眼神的碰撞……却像是变成了彼此的一部分，无法分割。

一起跳跃，一起前进，被相信着也相信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这种感动，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

所以……

…………

“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搭档。”

乐知乐说。

他们站在酒店的天台上。

从会馆回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浓夜之中，四周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天台上的夜灯一阵一阵，靛蓝的夜色和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交织着，有种说不出的世纪末的繁华和寂寥感。

乐知乐的易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卸掉的，现在不再是金发绿眼的样子，棕色的发丝在夜风里飞舞着。

洁白端丽的面容，鎏金色的眼睛，穿着黑色高领长袖站在天台的人有种冷肃而难以接近的气质。

这个时候看起来，才像是雅各布基金会的“夏娃”。

但是夏娃对她说话的声音却甘美而温暖。

“周梦，成为我的同伴吧。”

他站在风里，完全地坦白了：

“不只是舞伴——而是全部意义上的搭档。”

就是这样的瞬间。

这句话说出口的这个时候，所有的伪装、微妙的距离，还有一直心有灵犀不提及、被刻意忽略的立场，就毫无保留地、全部暴露在面前了。

所谓的天梯计划，其实就是将人与算法融合，让脑力得到进化。人类就像神话里的雅各布，登上“天梯”，取得圣火。

米哈伊尔想要用这个来创造完美的社会，基金会则想要阻止伊甸和议会使用天梯。

乐知乐会挑明立场，周梦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她一开始就有预感了。

如果是对不值得同情的敌人，乐知乐可以毫不犹豫甚至残酷地处理；但对于他认为还有救的人……一定会变成更糟糕的情况。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影响，信任着他，被他所驱策。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会接受吧。

因为大家都会被行事正直、气度磊落的人吸引，发自内心想要成为他的同伴。

但是……

【‘害你要用敌人的立场面对抱有感情的人……很对不起。’】

但是米哈伊尔，也对她说过这种话的。

周梦看了会儿乐知乐金色的眼睛，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天台边走了几步。

夜晚的风把黑色的发丝吹得在脑后狂舞。

她今天晚上穿的衣服，是宽松的半袖衬衫。

雪白的衣摆在风里鼓动着。

“你终于说了啊。”

周梦说。

她黑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的建筑，稍微回过一点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我不会背叛米哈伊尔。”

他们是对手。

等到漫画结束，她会和米哈伊尔、孙真一起，作为伊甸的一员迎来结局。

这是从一开始就确定好的事。

现在的她一定表现得很像大反派，或者反派集团的中心人物，但周梦已经没有那么在乎漫画的读者会怎么想了。

因为她已经下了决心，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生存。

“如果现在可以还清那笔钱呢？”

乐知乐问。他一定是了解了她的处境。

“米哈伊尔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我还钱。”周梦说。“他为我做的事，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如果那个人的执着是虚无的呢？”

“米哈伊尔的理想或许是无法实现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周梦说。

棕发少年金色的眼睛在周梦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

“……周梦，你会因为我的事感到困扰吗？”

J1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你会因为立场不同，感到困扰吗？]

‘不会。我们的关系会变好的。’

乐知乐那时候这么回答了J1。

“不会。”

黑发的少女清淡地说出了和他一样的答案，睫毛半垂着，好像没有产生任何动摇。

“我并不后悔遇到你，乐知乐。”

风把她的衣摆和头发一起吹起，在空中轻轻地浮动着，飘向一侧。

“我知道你是为了阻止‘天梯’的错误才开始行动。我也不许你产生动摇。该结束的时候，不可以犹豫。”

“如果乐知乐因为对我有感情，就改变了自己的决心，”周梦说，“那样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