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齐、赵、吴四个字被点了出来,旁边标上了皇子们的行序。
晋字本为了避讳被半遮着,可皇帝依旧将其点出。
礼部的臣子小心地捧回名册,垂着眼看了一遍,心头微动。
“那诸位亲王的封地陛下可有裁决?”
皇帝点了点头,却说:“先将封号昭示吧,封地的事日后再说,就藩尚早。”
臣子恭敬应下,退出了紫宸殿。
皇帝靠回椅中,手指点了点,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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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殿下,礼部的人说陛下为咱们殿下定了封号。”
烟画进到屋中禀报,引来两人的追问。
“可打听到是什么?”
萧贵妃和纪凌早就知道了封地八成是在东南的富庶郡国,只是封号却未曾得知。
烟画低声说:“据说是‘齐’。”
萧贵妃舒了口气,“齐王”比起寻常的王号自然是要更加尊贵,看来陛下的心思已然明了。
可烟画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她心中欢喜,但却看得又生出疑惑:“怎么这幅表情?”
烟画扑通一声跪下,声若蚊咛:“听说大皇子封了赵王,四皇子封了吴王,三皇子那边……封的是晋阳王。”
“晋阳王!”
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萧贵妃不可置信:“他封了晋阳王?”
晋者,亚日也,太子之潜,君国之储。
即使是为了避免冲撞,加了个“阳”字,可哪里有亲王的封号中带国号的先例。这字加的到底是为了遮掩,还是为了贵上加贵?
那个贱人的儿子分明是叛国之后,凭什么封晋阳王!
他一个断子绝孙的东西,拿什么来担晋这个字?
保养得当的脸上因为情绪激动浮现出几根细纹,显得面目狰狞。
纪凌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桌上的玉盏。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同是宫苑之中,永延殿的气氛显然要热烈几分。
上下的宫人们自然是早早听到了小道消息,感觉好像有天大的馅饼砸在了身上。
退一万步讲,纵使这封号没有那层含义,那也代表陛下并不介意三皇子外祖家的事。
有种多年阴翳一扫而空的畅快感。
王山喜笑颜开,走路都轻飘飘的,被暗中回来探望的裴青看到后,叫到房间里顶着一盆子水罚站了三炷香的时间。
他这个总管都心乱了,下面的人更是要散。
纪绡房中,裴青捻着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讲最近的事情。
其实这次的封号对他来说也有些意外,不过也能理解。
前世纪凌封的可不是齐王,而是幽王,其中的差别自然是不小。但那毕竟是因为前世封王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影响局势的能力。
几顶帽子砸下去,皇帝就是想给纪凌封个什么尊贵的王号,也不得不顾虑舆情。
但这次的结果裴青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还没到前世那种分毫必争的时候。虚名而已,影响不了什么。
况且皇帝也是出人意料,给纪绡封了“晋阳王”。
谁能想得到呢?
今时今日朝中风向随之大变,待到皇帝摸清楚了臣子们谁心思活泛,到时候封地的事情定下来,自然有的是手段去收拾心有贰意的人。
裴青收回了当日的话,这哪里是仁慈,分明是半点不顾虑这亲生儿子的感受。
突然,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带着些许疑惑:“殿下,悔棋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看着纪绡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他眸中也染上了几分调侃:“没想到晋阳王殿下私底下竟然如此行事,臣少不得日后要去读读野史增长点见识。”
“尊贵如亲王殿下,难道不是一举一动都有天潢贵胄的风雅吗?”
纪绡把他手中的棋子夺了过去,扔到自己的棋篓中,瞪了他一眼。
“你还能不知道这晋阳王的封号怎么来的?”
裴青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臣还是会错了意,应该给殿下谋个‘霸王’的封号更为妥帖,日后行事便如今日棋盘上霸气十足,才更加名副其实。”
“祈安想看看什么是霸王吗?”
看到纪绡脸色不善,裴青把棋盘收在一旁。
“认输,臣认输。”
“让臣看看,三皇子殿下封了晋阳王之后,是否嫌弃了我这糟糠之臣,准备琵琶别抱,对外面连夜赶来投诚的臣子另眼相待?”
王山盯着看时间够了,把水盆放下,端了果盘茶点要给两人送去。
到了寝殿门口,刚推开了一条缝,就听到里面传来了金玉坠地的声响。
这声音……殿下的玉冠怕是又折进去一顶。
下一秒,他果断收回迈出去的半条腿,把门默默关上,转身抬头数着廊下的落叶。
一片,两片……怎么这么多?今天谁负责的洒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