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正(1 / 2)

门外,突然传来了温左没怎么掩饰的大嗓门。

“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得了准许进屋,温左看到自家王爷端坐着,略微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但他没注意这些细微之处,快步上前,想凑近些汇报军情。

“站住,就站在那里说吧。”

温左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在距离纪绡五步远的地方开口:“王爷,西林的驻军校尉来报,说摩逻那边有些异动。”

闻言,纪绡抬眼看了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大步向前院的方向走去。

温左没敢耽搁赶忙跟上,没见王爷眼睛都急得红红的,再没眼色早晚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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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坊。

一向注重礼仪风雅的高门大户门前,往日的安静荡然无存,除了神情冷肃的卫兵外,还站着一群叫苦连天的“人上人”。

“你会遭报应的!”

老妇人哆哆嗦嗦指着背手站在门前旁观一切的男子,神情怨恨疯狂。

仿佛充耳不闻一般,裴青没有向那边投去半分眼神。

诛心之言,这些年他听多不怪了。

一家子下歪了注,站错了队,惹怒了皇权。临到事发,才察觉到往日的高枕无忧只不过是一场无人在意的错觉,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找门路。

这种事情如今在京城早已是稀松平常。

许是察觉到时间流逝带来的无力感,皇帝对权力的控制欲已经开始畸形起来,虽则对裴青有利,但朝堂的走向总归是与前世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他的出现,让很多人不得不过早布局,一些本该再晚些出现的争端被早早搬上台面。

今日被清查的这家,深究起来,还是宁致远族里的姻亲,前日就已经托人递了书信来告知这层关系。

这大族的面上功夫倒是做的不错,信里还被当做因党争而被误伤的本分人家,宁致远带着为难地请他网开一面。

两人的关系早已闹僵,这两年他替皇帝做了不少脏活,在外看来一个是清风朗月的贤臣,一个是油盐不进的鹰犬。

能修书一封对于这种真君子来说已经是冒犯之举。

无关交情,但裴青还是松了松手,暗地里留了几分香火。

在朝为官,即使是直臣,太过孤高和寡,当权者用起来也不会放心。

看京里的苗头,权力的更迭也用不了多久了,这一次裴青总归是想让纪绡名正言顺地拿到那些东西,所以他愿意等一等。

七情六欲,能有几分得到圆满,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后面的流程手下的人早已轻车熟路,不需要裴青过多费神,明日休沐,他索性早些回府休息,

只是风浪从未停歇,那颗悬在天子心中多年的毒囊,终究还是在不经意间被人戳破,将阴冷的毒液蔓延开来,吞噬着所存无几的理智与清醒。

夜里,寂静的宫城被急促尖锐的喊叫声刺破,烛火的光自紫宸殿开始,一层一层扩开,又被人强行压制湮灭。

可始终紧闭的宫门也阻隔不了消息的扩散。

休沐日,裴青换了常服在酒楼听曲,月前阳城的回信早已收到,一根烟青的发带此刻正在他心口处揣着。

这家酒楼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流通最为迅速。

一场戏结束的间隙,下面的气氛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手下的人也早已察觉到了异常,很快凑近耳语一番。

裴青挑了挑眉,这种事情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知道?还敢向外透风,不怕让上面那位疯得更彻底吗?还是说这本就是动手之人的目的?

天子梦魇,梦中惊呼对先帝有愧,伤了父子情分,请求先帝谅解。

短短一句话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赵康虽然在他有意无意的透底下,对皇帝继位当年发生的那点事能猜到几分。但这老东西一直盼着齐王继位,好来一出狸猫换太子的窃国大计,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闹出这种天子得位不正的风言风语。

可还会有谁呢?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时没想到,索性就不想了。

有什么目的早晚会露出来,顶多是最近皇帝发疯多杀几个人罢了。

他料想的没错。

皇帝知道消息后,当场就开始发癫。

前几天才设的负责风闻监察的暗部,当天下午就换了一次血。

宫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去触天子的霉头,那几个位高的太监没等过夜,当即就求到了裴青门上,请他进宫说和,他们才能把脑袋从胳膊窝里放回脖子上。

如今朝中也就那几个人的话陛下愿意听一听,这种涉及到私事的顾太师一概不管,左丞那边也大不如前,唯有裴指挥使什么都不在乎,伺候高兴了该办的事从不搪塞。

裴青进殿的时候,宫里新来的丽嫔正小意地给皇帝按揉穴道,娇媚天成的一张脸在看到裴青的那一刻流露出几分畏惧,手下加了点力道。

皇帝皱着眉头睁开眼,刚要发火,就发现了来人。他挥挥手,让丽嫔退下去。

“祈安,你也知道了?”

皇帝神色晦暗,再怎么保养得当,眉心的皱痕都无法消散。

“无稽之谈,陛下何必挂心?天子一怒,宫里的公公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事了。若是照某些人言之凿凿,臣在陛下面前就该换个自称了。”

裴青略带调侃意味的话让皇帝晒然一笑,指着他笑骂:“你啊,还真想当朕儿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