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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着脸看完了军报公文,猛咳几声,对着高德张说:“去把南阁的人都叫过来。”
他侧目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赵康,一口浊气堵在心口处久久不散,转身回到御案后坐下,抬手揉了揉额角。
高德张赶忙让徒弟过去取了丹药和茶水递过去,自己忙不迭地去办事。
“起来吧。”皇帝冷声道,“立储一事,就当朕今夜从未提起。”
赵康恭敬垂首,眼中亦是惊疑万分。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
天色微亮的时候,街上还笼着一层浓雾。
数队卫兵已在京城各处戒严。
早起排队进城的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城门处的搜查不知严苛了多少倍,有些人看着手里谋生的活计犹豫着,转身离开了城门附近。
京城里的有些风头,可是要避开的。
手下的人到晋阳王府的时候,裴青还在睡着。
模糊间听到外面传来了几道轻声的争执,他眉头蹙起,睁开了眼。
是王山,还有温左?
不对,是温右。
臂弯中的人似乎也被吵到,动了两下,裴青用手拍了拍他的腰侧,那颗脑袋又凑近了几分埋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他轻轻抽出手臂,把被子盖好,起身下了榻。
随手在地上拾了件外衣,从纱幔中走出去,外面冰凉的晨间空气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往人身上贴。
裴青仿佛没有感觉到骤然变冷的温度,神色未变。脚下踩了双软履,把外衣披上,遮住了后背的红痕和肩头几道尚未消退的紫印。
走到门口,外面争执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王爷在休息!你闯进去像个什么样!”王山非常不满。
温左低声说话,显然也不乐意,只是见温右神色肃穆,并非是刻意找事,只能帮着劝王山进去通禀一声。
王山浑身是胆也不敢这时候进去,昨天晚上裴大人披着谁的衣服,来找他去库里取了什么东西,他就是化成灰都记得一清二楚。
“说了不行!你先去外面等着,王爷醒了我就去叫你!裴大人?裴大人也在侧间歇着呢!你来找人不得先拜见我们王爷吗!”
他焦头烂额,一回头,门开了。
裴大人衣领散着,一眼就能看出只穿了一件,早起的肌肤都还往外散着温热。
王山抽了抽鼻子,似乎还能闻到那股药香。按耐住往里看的冲动,赶忙解释起来。
裴青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然后轻声吩咐:“走远些再说。”
王山眨巴着眼,感受了一下院子里的温度,弱弱提醒:“大人要不再穿件衣服,别着凉了……”
一抬眼,裴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了,怕碰到背后的伤。”
他猛地一噎,又听见温左和温右齐声惊诧地问:“大人受伤了?!”
看着这三人走远,王山一跺脚,悄咪咪进了屋里。
绕过屏风一看,床上一个鼓起来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挠了挠头,转身阖上了门,吩咐徒弟照看好,自己往膳房的方向走。
这得做点什么呢?
他一个阉人,也不懂啊。
在两兄弟担忧的目光中,裴青颀长的身形肃立在院内的树下,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就这么听完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
他问温右:“赵元走了吗?”
“昨夜有人盯着,已经离开京城了。”
“陆睿那边怎么说?”
“昭宁宫已经尽数封锁,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想必事情没有疏漏。”
裴青有些不满:“想必?”
温右赶忙补充:“陆统领手下有几个人一直没回去,朝中礼部的一应事项皆已暂停。”
那看来是按照计划没出什么偏差,只是北地这军情确实有些突然。
裴青也有几分疑惑,这三十万敌军虽有水分,但也不是个小数目,前世漠北这个时候可没如此大张旗鼓,只不过是小范围骚扰边境。
不过也是,前世可也没有这长达数年的蛰伏。
“布防的事,属下等已经尽数处理了,只是宫中急召大人进宫,才不得不惊扰到王爷这边。”
温左神色古怪地看着弟弟温顺得像只羊羔崽子一样,又看了看裴青。
裴大人也没这么吓人吧,难不成是他离开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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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
“温左,告诉王山别打扰到他,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在另一间换了衣服,起身离开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