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纪凌霍然起身,险些将茶桌掀翻。
他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胡说什么!本王怎么可能不是父皇的儿子?!”
“殿下,坐下说,坐下说。”
赵康叹着气,示意他平复一下情绪。
纪凌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了回去,视线依旧紧紧盯着赵康,想从他脸上看到值得怀疑的表情。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已经起疑心了,君心难测,殿下您是清楚的。”
“我不信!”纪凌质问他,“父皇为什么会怀疑这件事?母妃又是为什么会被幽禁在昭宁宫?这一切事情,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
赵康没有点明,推了一杯茶过去示意他喝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纪凌:“殿下,您当真想知道吗?”
纪凌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发抖,将茶杯猛地按在桌上,重重地喘着气:“本王不想听这些!左丞今日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陛下昨日又咳血了。”
赵康起身,背手而立,微微叹息着:“我与陛下君臣二十余年,实在是不忍见他操劳至此啊……”
……
营帐中,裴青刚看完平城快马发来的军报,前几日被烧掉的漠北军粮不出所料地堵住了悠悠之口,毕竟缺少粮草的漠北军队不愿意放弃宁城这块肥肉,就要从其他地方调粮。粮草受限,其余各地的攻势便显得畏手畏脚起来。
一抬头,温右屏退左右送了自己人的密报过来。
“是马场那边的。”
裴青拆开用来密封的蜡层,凝神去看,没多久,眉头便蹙了起来。他想起了什么,扭头去问:“矿上的老师傅是怎么说的?”
“磐铁矿确实有一种伴生矿石,与大人您描述的那种很像。只是距离有些远,矿上的人没见到实物,不敢轻易指认。”
那便是八九不离十了。
裴青沉默着收好书信。
若不是连年追查下发现西郊马场的采买规律和异常的额外进项,又通过前世的记忆得知赵康与马场的关系,他也很难想到马场与那个地方的关联。
马场定期采买运输种马的周期,与每年的端午汛呼应着。汛期结束,商队便会带着交易打点用的货物北上西行。西郊马场明面上的主人是海宁的高门大族,生意往来遍布全国,马队运输中顺带与异域进行商贸往来,并不算扎眼。
可为什么是端午汛呢?
裴青心中一片冷凝,汛期到来后,只怕某些平日里不能通行的山林中,便有了水运之路。
“都督大人!前线的急报!”
门外突然传来高声的禀报,裴青应声而起。
漠北人忍不住了。
冬季寒潮就要来临,在此之前,双方势必要分出胜负。
调兵路线被人快速在沙盘摆出,裴青的视线看向一处地方,沉沉呼了一口气。
囚日关。
这就是漠北选出的决战地。
也正是梁昌早早赶赴镇守的地方。
亦是他前世击溃漠北的地方,可如今想来,疑窦颇多。只怕前世的溃败与这一世漠北的龟缩不出有异曲同工之处。
“告诉殿下一声吧,我们该出发了。”
深知不可能留下纪绡独自前往囚日关,裴青便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如今想让晋阳王出事的,可不止是敌军。
……
“五大人,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点心意。”
满面奉承笑意的太监将一个箱子推了过去,五全斜着眼打开瞧了瞧,饶是早就有所准备,还是暗自心惊。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左丞虽然失势,可家底是真的厚。
但他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刻薄不满的表情,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那太监心中暗骂,殷勤地又拿出另一样东西。
没多久,五全面前便摆满了各种“心意”。
“只要大人肯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两句,我们大人会永远记住您的恩情。况且,这也是为天下百姓考虑不是吗?大人您是修道之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五全像是终于被他的奉承打动,懒洋洋把东西揽了过去:“不就是两句话吗?等着吧。”
“诶呦,小的就知道您是菩萨心肠。”
朝中重臣接连上奏,直言战事频起,国库开支过大,徭役赋税加重,民间更是叫苦连天。且如今失地不多,陛下应当为天下苍生考虑,及时议和停战,才可彰显大晋上国风度。
修道之人讲究修身,皇帝近来陷入瓶颈之境,又听闻亲信之人劝说,自觉早年杀孽过重,惟恐影响长生之途,难免意动。
五全收了钱,先是妥帖地秘密安置好钱财去向,确认无误后便开始办事。
丹药上略施小计,天子的心理防线随之崩溃。
金令直发北上,匆忙指派的议和众臣使团第二日随即启程。
囚日关外大军压境,关口上下戒备森严。
这种时候,安亲王不得不出了平城,亲至前线慰问军心,只是很快匆匆返程,还留下数道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