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密X项圈
淅淅沥沥的雨仍未停歇，也让这一路沉默的氛围愈发压抑。
克拉克即便听不懂意大利语，但也能察觉到，卡洛斯与那个名叫斯库瓦罗的银发青年是不欢而散的。尽管他不明白斯库瓦罗那一连串激烈的话语，但对方眉眼间愈演愈烈的暴躁与愤怒，似乎是在极为大声地质问着卡洛斯什么。
可是男人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他的主意。
克拉克的心情无比低落，他看得出那个青年与卡洛斯之间一定是相熟识的关系，如果说连那个青年都无法劝阻卡洛斯先生，那么他的话语更显得毫无力量。
“先生，先将湿掉的衣服换下来吧。”回到卧室，一路沉默的克拉克思绪纷乱如麻，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问起，也没有想好下一步到底该做什么。少年只能想到现在最好快点让男人把湿透的衣服换掉，以免加重身体的负担。
“不用。”卡洛斯平静地拒绝道。
卡洛斯这样淡漠的口吻几乎是在此刻激怒了克拉克，克拉克知道他没立场生气，可是他仍然控制不住地感到愤怒，“先生，为什么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明明不久前才受了很重的伤不是吗？这样寒冷潮湿的衣物，会让你很难受。”
一路的压抑和沉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克拉克根本无法忍受男人这样漠然的态度，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情绪，“你是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
还没等卡洛斯开口回应，克拉克已经抢先一步质问道，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那你为什么要管我呢！”
“……”卡洛斯只觉得，才驱赶走一个火药桶，眼前又嘭得炸响了一个。
没完没了。
该说幸亏斯库瓦罗没把那个脾气最臭的家伙带来，不然他的墓地肯定要原地爆炸。
“明明你可以在田野地里装作视而不见地路过，就让我当一个晚上的稻草人！
明明你可以无视和你无关的舞会，为什么却偏偏要成为我的舞伴？明明是我自己惹的祸，可是你却说要给我一百万美金！你知道一百万美金这个数字，我想都不敢想吗？“克拉克情绪冲动地质问道，”明明我也说了，我会自己承担的，可是你还是暗地里帮我解决了这件事。”
每一件糟糕的事，克拉克都觉得自己可以忍耐、可以接受、可以解决。
但是却因为卡洛斯先生的出现，这些糟糕的事情都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甚至为他带来了无比宝贵、充满愉悦的记忆。
克拉克甚至感觉他明白了皮特口中所教导他的，要看懂恋爱中女孩的“口是心非”。
他成为了最好的例子，嘴上说着不需要卡洛斯插手，他自己就能处理好。可是当那难缠恶劣的男人不仅撤诉而且还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之后，克拉克因为卡洛斯先生的帮助，而感到由衷的开心。
“卡洛斯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多管闲事！就因为在那个雨夜里，我给你送了那么一顿没什么价值的食物吗？“在此刻，矛盾而又痛苦的情绪在克拉克的心头猛烈翻涌，明明一开始多管闲事的人就是卡洛斯先生不是吗？克拉克只是想要尽可能地回报卡洛斯，这又有错吗？
克拉克最珍贵的最珍视的，就是这个家。
他想要、他愿意、他希望，能将这个普通而又温馨的家分享给卡洛斯先生。
“我只是太无聊了。”卡洛斯的眼神看起来仍然毫无波澜，“你正好出现在我的眼前。”
男人的话语，就像是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平铺直叙般。
克拉克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卡洛斯薄凉的灰蓝色眼眸注视着克拉克，“路上看到的流浪狗很可怜，我只是随意地扔了点食物给他，他便会追着我跑。”
“但是，我养不起。”
被比作“流浪狗”，这样的比喻对克拉克来说无疑是一种侮辱，他本应该生气。
可当听到男人说出“养不起”时，少年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
克拉克的怒火燃得高涨，消得也迅速。
此刻，黑发少年的鼻子一阵阵发酸。
卡洛斯先生明明拥有那么多的财富，甚至能轻松为他补上一百万美金的缺口，可他却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在他心中，要真正去“养”一个人或一只动物，需要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更多无法用财富衡量的东西。
“克拉克，你不是流浪狗。”卡洛斯轻笑着说道，“但我的确养不起。”
“我走了。”
克拉克的心猛地一紧，他下意识地伸手，极为用力地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就好像他一旦放手了，男人就会如烟雾般消散。
下一次他看到的，就只会是那个方方正正的刻有男人名字的墓碑。
“先生，要抽烟吗？”克拉克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卡洛斯：“……”也不是特别要。
下一秒，克拉克就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卡洛斯的口袋里掏出了烟盒。
看上去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留下而找的借口。
少年将香烟凑到卡洛斯嘴边，眼神专注而又执着。
卡洛斯：“……”好吧。
咬住香烟的卡洛斯微蹙眉头，有点触发了被动抽烟的感觉。
“先生你穿着湿透的衣服，外面很冷，而且还在下雨。”克拉克边为男人点烟边说道，情绪也变得缓缓平静下来，“已经很晚了，先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这也不是卡洛斯第一次留宿，上一次男人咳血不止住下也就不过前两天的事情。
克拉克很担心卡洛斯的身体。
“照片是不是已经印好了？”卡洛斯吸了口烟，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低沉地问道。
此时的卡洛斯也反应过来，发现那座墓碑秘密的克拉克之前说的没有时间去冲洗照片应该只是借口。
“是的。”克拉克的眼眸暗沉，他只是不希望那张照片被放在墓碑上而已。
“拿出来看看。”卡洛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克拉克只好拿出了冲洗好的照片。
不只是一张，克拉克拍了很多张。
每一张的卡洛斯看起来都仿佛在发光般。
自由得就像一只无拘翱翔的海鸥。
深灰色的发丝无欲地轻扬。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绵延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与海，溢散着明净而又耀眼的光。
可是他眼前的男人却浑身潮湿。
像是刚从极黑的泥泞沼泽里走出来，冷峻的面容，沉冷的眼眸，透着一种透不进光亮的阴郁颓丧感。
“就这张吧。”卡洛斯的脸上还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来。
挑挑拣拣，最后敲定了一张。
那张照片的光线很温和，让男人深灰色的发丝都透着漂亮的光晕。
更别说男人本就完美的面容更引人注目，成为画面中最耀眼的存在。
男人身后，是一群海鸥正舒展着洁白的翅膀，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自在地飞翔。
画面充满了宁静与自由的气息。
克拉克看着卡洛斯手中的照片，那也是他非常满意的一张照片。可是在此刻，少年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干涩得发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难以发出声音去回应卡洛斯的话。
他根本无法若无其事地去和卡洛斯讨论——
遗照、墓碑和死亡。
强烈的压抑感让克拉克都到了大脑钝痛的地步，不可控的透视眼在此刻突然发作。当他近距离凝视眼前的男人卡洛斯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克拉克的目光紧盯着卡洛斯脖子上的围巾，那条围巾始终都裹得严严实实，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此刻，少年才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什么藏在围巾里面。
先生并不是喜欢戴围巾，而是为了掩藏某个秘密。
“围巾里的是什么？”克拉克仿佛抓住了什么他一直未曾察觉到的关键。
他的透视眼在刚才发作的那一刻，看到了不属于人体骨骼的东西。
卡洛斯微微蹙眉，似乎是想要避开。
但是克拉克已经伸手抓住了卡洛斯的手腕。
当这个少年伸出手用力桎梏，这个世界上怕是没有人可以甩开克拉克的手。
“你这小鬼……”卡洛斯恼怒地低喝一声，忍不住想要用影子勒住克拉克的脖子。
但是在对上黑发少年那双湛蓝而又执着的眼眸时，黑影的举动又顿住了。
就在这个时间，克拉克已经伸手扯下了卡洛斯的围巾。
克拉克的瞳孔颤栗。
他震惊地看到，在男人那纤细而苍白的脖子上，竟套着一个金属项圈。
那漆黑的项圈透着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息，外面还覆盖着一层透着森寒的薄冰，男人颈脖的皮肤是明显的冻伤的痕迹，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克拉克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你看不出来吗？”被拆穿秘密的卡洛斯冷笑着问道，语调里夹杂着愠怒。
——是一个项圈。
一个象征着死亡和耻辱的项圈。
克拉克只感觉有无数张牙舞爪的黑暗影子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的全身紧紧束缚。似乎是因为他触碰到了卡洛斯的禁区，这些影子死死地桎梏住他的四肢，每一寸皮肤都被紧紧地缠绕，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碾碎，甚至还狠狠地勒紧他的喉咙。
那股强大的束缚力让克拉克动弹不得。
克拉克并未感到疼痛，但他的确感觉窒息，不知道是因为被束缚还是因为看到那个项圈。
直到此刻，克拉克才意识到，在他心中自由强大的卡洛斯先生——
原来一直在被有形的枷锁牢牢困在痛苦的折磨中。
“别乱碰。”
卡洛斯的声音再次传来，第一次这般冰冷刺骨。
“会爆炸的。”
第22章 糟糕X愿望
却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般。
克拉克清晰地认知道，他所崇拜的男人被有形的枷锁所禁锢住了。
那是一个散发着冰冷气息且透着诡异的项圈，紧紧锁住了卡洛斯先生的咽喉。
紧接着，不知是秘密被窥探的愤怒还是因为异能的使用，让男人又开始猛烈地咳嗽，鲜血又一次地从喉咙口喷涌而出。卡洛斯也能清晰地够感觉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药]已经无法再支撑他残破的躯壳，在药效彻底失去后，巨大的副作用就能要了他的命。
即便是最好的结果，也会是终身瘫痪在病床上。
成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这是卡洛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卡洛斯先生！”克拉克心急如焚，毫不费力地就挣脱开了束缚他动作的影子，焦急地扶住了男人那因为剧烈咳嗽而颤抖不已的躯体。
卡洛斯的面孔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塑。
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不断蔓延，滴落在地上。
卡洛斯甚至在此刻都听不到克拉克的喊声，眼前的视线也忽明忽暗。
男人痛苦的喘息间浸满了浓重的血腥气味。
克拉克心中涌动着极为强烈的惶恐与不安，他突然觉得卡洛斯身体的糟糕程度恐怕远超他的想象。原本，克拉克以为卡洛斯是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决定，定下了自己的死期。但此刻，他却又突然觉得，那个墓碑上所刻的日期也许就是卡洛斯所能坚持的身体的极限。
“去医院吧？”克拉克满眼都是不安和请求，“我们去医院看一看好吗？”
如果不是之前卡洛斯和他警告过不要去医院，此时的克拉克已经抱上卡洛斯冲出家门了。
“过来，给我靠一下。”
卡洛斯只是这样说道，嗓音虚弱而又无力。
克拉克浑身僵硬地定在原地。
眼前的男人像是失去力量般地垂下了头，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卡洛斯仍然在压抑克制地喘息着，拱起的脊背颤抖着，失了血色的唇角却是血红的。
这一刻，克拉克只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那是卡洛斯身体的重量，但好像又太轻了。克拉克能清晰地感受到卡洛斯身体的极度虚弱与疲惫，他的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他并不觉得高傲的卡洛斯需要一个依靠，他只是觉得，男人的躯体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这样的认知却让克拉克感受到了一种浓重而又无力的悲伤。
“我还能做什么吗？”在静默地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克拉克小声地问道。
“把血迹收拾干净。”有所缓和的卡洛斯开口说道，“钱我给过你了。”
卡洛斯又从阴影中摸索出了一罐药剂，熟练地在小臂上注射。
克拉克眉头微微蹙起，而后也没出声，就先离开了房间。
等到黑发少年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盆热水，还有一块干净的新毛巾。
卡洛斯抬眼，静静地看着克拉克的一举一动。
克拉克走到他身边，轻轻拿起他的手，动作轻柔地用热毛巾擦拭着他手上斑驳的血迹。
“一定很痛吧。”
克拉克喃喃地说道，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注视卡洛斯的手。
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些狰狞伤痕的粗糙触感，和这背后所隐忍的剧烈疼痛。
卡洛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眼注视着为他擦手的少年。
“这个项圈可以摘掉吗？”克拉克抬眼直直对上卡洛斯，他绝对不认为高傲的男人会自愿戴上这个项圈。他想着，凭借自己超乎常人的力量，也许能帮卡洛斯拆掉这个束缚他的东西。
“可以哦。”卡洛斯卡洛斯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这话，克拉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拆掉就会立刻爆炸。”卡洛斯不紧不慢地又接了一句说道。
克拉克的神情瞬间僵硬，又露出了一副如同遭遇世界末日般的表情。
卡洛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变脸的小狗克拉克，像是被逗笑了般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似乎丝毫没有自觉，这个少年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为他而产生的担忧与焦急。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解除吗？”克拉克质疑地问道。
是因为卡洛斯先生无法忍受一辈子戴上这样冰冷的项圈生活，所以才要选择死亡吗？
“我会有办法的。”克拉克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无比的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卡洛斯问道。
“我的身体里拥有很强大的力量，我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也许我能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解除项圈，然后让爆炸不伤及到先生你。“克拉克凝视着卡洛斯说道，少年是真的非常认真地在思考解决办法，“在仓库的底下还藏着一架飞船，我的父母说，我就是被那座飞船带来地球的。如果地球上没有办法，也许其他星球也会有解决的办法。”
“……那你还是挺奇思妙想的。”卡洛斯挑了挑眉。
“但是，不用了。”卡洛斯缓缓地摇了摇头，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正如你所见，我没打算活太久。”
“我已经为自己定好了死期。”卡洛斯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痛苦、无奈或是不甘愿。
他就像是在平静地拥抱自己既定的结局。
说实话，三十一岁的杀手……卡洛斯都觉得自己在杀手界，算是高龄的存在了。
克拉克本还想要激烈地反驳什么，却被卡洛斯接下来淡漠的话语打断。
“克拉克，我不需要你的理解，更不需要得到你的准许。”
黑发少年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内心。
克拉克紧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眶微红，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他说什么也根本就无法阻止这个男人迈向死亡的步伐。
“你可以把我当做，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而已。”卡洛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只是在那场雨夜里，躲雨的过路人。
雨停了，他也就走了。
“那我还可以教先生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吗？”克拉克强忍着内心如汹涌潮水般激烈翻涌的情绪，眼眶泛红，那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留住。
卡洛斯不明所以地望向克拉克。
“明天，我想为先生过一次生日，可以吗？”克拉克声音发颤地继续说道，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执着什么，他明知自己无法挽救什么又极力想要抓住什么，“有生日蛋糕、点生日蜡烛、送生日礼物、许生日愿望的那种……普通的生日。”
这对于身为杀手的卡洛斯而言，听起来似乎没那么普通。
“好啊。”卡洛斯点头同意。
“卡洛斯先生，你会觉得期待吗？”
黑发少年发红的眼里仍然是一种执拗，仿佛在等待着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会。”卡洛斯轻笑着说道，他并没有缺失人类基本的情感，“但是你知道，这无法改变什么。”
即便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克拉克想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第二天午休时间一到，克拉克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奔向镇上评价最高的蛋糕店。
他站在蛋糕店的柜台前，可是店里的蛋糕款式实在有限，没有一款能完全符合他心中的设想。思索片刻后，少年向糕点师仔细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定制一个蛋糕。
最终，克拉克决定好了，想要一个如同天空和海洋颜色那般澄澈的蓝色蛋糕。
他还特意叮嘱糕点师，用洁白的奶油在蛋糕上绘制几只飞翔的海鸥。
就连课间休息的短暂时间，克拉克也没有浪费。他坐在教室里，手指在毛线间灵活穿梭，就连周围同学们也都震惊于克拉克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为心爱的女朋友织好了一条围巾。
可是同学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克拉克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那么愉悦。
放学后克拉克就第一时间拿上了蛋糕。
少年甚至还为终于织好的围巾找到了一个漂亮的礼盒，精细地打包好。
克拉克第一次来到了卡洛斯所提供的住处，是卡洛斯在镇上暂时的落脚点。
是一栋房子，但是空荡到极点，根本就没有生活的气息般。
但是好在——卡洛斯先生在这里等他。
克拉克看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深深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餐桌上的男人依旧穿着厚重的长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皮肤依然苍白但是看起来身体状况比昨晚要好上很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如同海景般的蛋糕。卡洛斯一眼就看到了那些奶油妆点的小海鸥，一定是属于克拉克的小心思。
卡洛斯突然想对克拉克说——[折断了翅膀的海鸥，是飞不起来的，溺死在海里也算是最好的归处。]
可是在对上黑发少年纯粹的眼眸时，男人抿了抿唇，把那些冰冷的话语又咽回了肚子里。
“肯特老师。”男人此刻就像是一个认真听学的学生般，微微歪着头，但是嘴角扬起的笑意却带着明晃晃的调侃，“接下来要怎么做？”
听到卡洛斯喊他[肯特老师]，克拉克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黑发少年像是有些慌乱地微微垂下头，赶忙拿出了银色的蜡烛小心地插在了蛋糕上。
卡洛斯就那样随意地单手撑着脑袋，手肘搁在桌子上，姿势慵懒。男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看着克拉克认真地为他点亮蛋糕上的蜡烛。
烛火跳动，照亮了少年专注的面庞。
随后，克拉克一板一眼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为他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没有任何的伴奏，少年青涩的语调里却仿佛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卡洛斯先生，许完愿后，就可以吹灭蜡烛了。”克拉克注视着男人说道。
克拉克的心里不禁在想——
男人会许愿吗？他的心里也会藏有愿望吗？
卡洛斯在此刻注视着黑发少年眼里摇曳的烛火微光却似是有些恍神般。
只因为这个少年对他的生日重视程度，不夸张，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男人并没有吹灭蜡烛，他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蜡烛就仿佛被一缕影子所扑灭了。
卡洛斯为克拉克切了蛋糕，这个蛋糕的口味不错，但是克拉克吃起来却觉得食之无味。他甚至这一天都觉得过得浑浑噩噩，他每分每秒都感觉到一种时间在他眼前流逝的紧张与不安。明明他应该感到开心的，可是，在这份愉悦背后清晰可见的深渊却让克拉克觉得喘不过气来。
克拉克本来应该很期待的，可是此时却好像都失去了期待的能力。
“那我就提出我的生日愿望了。”卡洛斯突然说道。
克拉克的思绪被打断，而后惊诧地望向卡洛斯，没想到男人真的会当场提出生日愿望。
“我有个东西，想让你试试看。”卡洛斯放下了手中吃完的蛋糕，而后看向克拉克说道，“是斯库瓦罗给我的，叫做十五年火箭炮，是个一次性仿制品。”
“……什么意思？”克拉克的思绪被打断，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没能理解。
“被这个火箭炮击中，你就会与十五年后的自己击中。”卡洛斯拿出物件来后开始解释道，斯库瓦罗抢不到十年火箭炮的正品，就特意把这个十五年火箭炮的一次性仿制品带来了，为了给卡洛斯一个能看到十五年后未来的机会。
但说实话，卡洛斯不是很感兴趣。
至于巴利安的那些人，卡洛斯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十五年后依然是现在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根本就没有好奇心去打探他们的未来。卡洛斯反而会好奇，拥有超能力的克拉克·肯特在十五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要试试看吗？”卡洛斯点了根烟问道。
“也就是说，我会和十五年后克拉克·肯特对调？”克拉克难以理解地问道，眼神中充满震惊，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奇妙的发明。
“时限只有五分钟，很快。”卡洛斯点头，“你也可以看看十五年后的未来世界。”
“好的。”克拉克看出卡洛斯眼神中似乎有些期待，少年也就点了点头。
卡洛斯也早就意料到克拉克不会拒绝，他将十五年火箭炮向黑发少年发射去。
伴随着少年身影彻底消失。
——却并没有人出现。
卡洛斯的身体僵了僵。
手中的香烟，烟蒂缓缓掉落。
预想中的，黑发少年会与十五年后的克拉克对调出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卡洛斯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生日愿望。
如果不是这个仿制品出故障的话。
只能代表——
十五年后的克拉克·肯特，也已经死亡。
第23章 未来X短命
让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一个对生活怀揣着无限积极与热情，对未来满是憧憬的年轻人。
知晓自己人生所剩的时间，竟不足十五年。
时间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短短五分钟转瞬即逝，卡洛斯又点燃了一支烟。
再次回到原地的黑发少年流露出一脸迷茫的神色来。
“你看到了什么？”卡洛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男人突然想到，只要他谎称看到了十五年后的克拉克，少年或许就不会意识到未来自己的死亡。
“卡洛斯先生，未来的我好像已经死了。”
卡洛斯的身体僵了僵，原本夹着香烟的手指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了很多的人，他们都抱着花。”克拉克并没有露出什么难以接受的神情，英俊青涩的面容此刻就是充满无尽的迷茫，仿佛他与看到的那个未来世界完全脱节，“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那个雕像好像是我……我是说未来的我。”克拉克微微顿了顿，喉结轻滚，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们叫我——超人。”
一直生活在宁静小镇的克拉克，在来到十五年后的未来世界后，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原地。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整个广场被密密麻麻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抬眼望去，这个广场显然是一座极为繁华都市的中心。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切都在彰显着时代的飞速发展与都市的极致繁华。这一切都强烈冲击着克拉克的认知，让他满心震撼。
甚至，克拉克可以看到幕墙的电子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视频，视频里的主角赫然是未来的他。穿着一身亮眼的战衣，红色的披风高高扬起，一次而又一次地于危难之中拯救人类的画面。
在视频里，人们敬仰地称呼他为——[人类之神]。
而更让克拉克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是，眼前就在此刻无数的人紧紧簇拥在这里。
他们的眼中闪烁着悲伤的泪光，双手虔诚地捧着鲜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仰与感激，还有悲伤与痛惜。
这些群众，竟都是为了瞻仰、感谢他，而来到这里。
克拉克，他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可是目前为止，他也只是小镇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过着平凡日子。克拉克从未想过，在未来会面临这样的场景，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定定地仰着头注视着那座极为高大而又伟岸的雕像。
克拉克看到了成为成熟男人的自己，他的五官都更为的坚毅，身躯线条刚劲有力，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彰显着无尽的力量。红蓝战衣在工匠的手下栩栩如生，胸口是一个巨大的S。红色的披风在微风中似有飘动之势，仿佛下一秒就会高高扬起，飞向天际。
雕像的底座周围环绕着无数鲜艳的花朵，象征着民众对超人的无尽怀念与敬意。
相比于知晓自己的死讯。
克拉克更加难以想象，这个被全世界的人所称赞哀悼的英雄竟然会是他。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十五年后。
卡洛斯静静地听着克拉克的叙述，他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在未来竟然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
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听起来是多么的光辉灿烂，又是如此高尚伟大。
——天真，而又愚蠢。
卡洛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在心中暗自思忖，倒也确实像是这个小鬼会做的事情。毕竟，他可是个连面对杀手时，都舍不得放下，不管不顾地想要拯救对方的人。
“卡洛斯，能见到来自未来的我吗？”克拉克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到卡洛斯问道。
“看到什么？看到你的雕像吗？”卡洛斯咬了咬烟问道。
克拉克也反应了过来，如果未来他已经死了，他也不存在未来的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
说实话，克拉克对于发生在未来的，十五年后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实感。
他至今仍然难以想象自己未来会成为被世人崇拜，并视为[人类之神]的英雄。
克拉克并非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会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以最光辉的姿态为世界牺牲，而是因为五分钟之内受到太大的重击，过多重磅级的信息量，让这个年轻的少年根本还没来得及消化来自遥远的十五年后会发生的一切。
在此刻，克拉克现在只是突然想到，十五年火箭炮是卡洛斯拿出来的。
可是，卡洛斯先生却看不到他未来的模样。
卡洛斯先生，会因此而觉得遗憾吗？
“你有什么愿望？”卡洛斯却突然问道，而后又补充一句，“除了拯救我之外。”
克拉克一时之间都被问懵了。
卡洛斯原本不错的心情在此刻有些糟糕，他突然兴起却未经深思熟虑的一个决定，让一个稚嫩的小鬼突然知道自己是个短命的英雄，显然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即便克拉克现在并没有实感，但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可能就会让这个年轻人在未来过着生命倒计时的生活。
未来并非是既定不变、无法更改的。
可现实就是，几乎任何人在得知自己的死期之后，都会不由自主地在潜意识里认定，命运必将无可避免地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前行。
而十六岁的克拉克·肯特的人生看起来已经过半。
卡洛斯没有办法把时光逆转五分钟，也就只能做点什么弥补而已。
“要约会吗？”卡洛斯也不想让克拉克继续深入未来死讯的话题，他想了想这个年纪的小镇男孩都喜欢什么，和漂亮的女孩约会显然是青春期男孩都想达成的愿望。
“约，约会？”克拉克都被吓得跳了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他猝不及防。
“舞会上的影子少女很漂亮吧？我可以再变出来和你约会，但是你知道的，魔法只有十五分钟。“卡洛斯继续说道，”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梦中情人，或者明星，也可以把照片给我看看。”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克拉克差点还以为，卡洛斯先生是真的邀请他约会。
“什么愿望都可以提吗？”克拉克稍稍平静了下来，“那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克拉克想到了书包里的两张电影票。
还是皮特给他的。
说是特意为他买的电影票，让他鼓起勇气主动出击邀请少女去看电影。
“你要和我，看电影？”卡洛斯的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显然男人觉得，他是个错误的邀请对象。
克拉克不安地点了点头，他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看电影的打算，但是皮特却送了他两张电影票。而此刻当卡洛斯问到愿望时，克拉克就突然想到了，他好像也只是想要寻找一个借口。
一个能够明天还能和卡洛斯先生见面的借口。
“你的性取向，不会是男人吧？”卡洛斯的目光深深注视着黑发少年蓦得问道。
克拉克被问住了，神情呆呆的。
“看过那种片子吗？”卡洛斯接着追问，语调轻缓，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玩味。
克拉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重重摇了摇头。
卡洛斯的眼神轻轻瞥着坐在餐桌边的黑发少年，心里暗暗想着，反正这个少年注定是个无法安稳寿终正寝的英雄命，早点把性取向这个问题搞清楚，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就在这时，卡洛斯毫无预兆地突然凑近克拉克。
克拉克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看到男人完美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放大。
卡洛斯就那样停在了距离克拉克极近的地方，时间仿佛也跟着静止。
克拉克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看到男人微颤的纤长睫毛，灰蓝色如同冰川湖面的眼眸，平日里平静无波，可在此刻，却仿佛裹挟着一种极为锋利的攻击感，还有……
极为好看的唇形。
他们靠得极近。
带着薄荷味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克拉克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没有逃避，只是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说不出此刻心里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卡洛斯垂眸盯着克拉克的眼睛，和瞬间发红的耳尖。
男人知道他的举止有些冲动了，但是黑发少年此时此刻的神情看起来——
像极了一块干干净净得等着被啃一口的小甜品。
片刻后，男人突然轻笑了一声，而后又缓缓退开。
听到这声轻笑，克拉克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脸红得更加厉害，甚至是变得无可适从。
而后，男人将手中那根未抽完的香烟，塞到了克拉克的手中——
“那你可以仔细思考下性取向的问题。”
一直等到克拉克离开卡洛斯的住处，少年仍然觉得有些浑浑噩噩，好像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大脑里面一片混乱。克拉克低头看着手中那已经灭掉的，只剩下半截的香烟。
少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将这根香烟再次燃起。
明天卡洛斯先生同意去看电影，但是后天呢？
后天就是墓碑上[卡洛斯·德拉瓦莱]的死期。
克拉克原本内心的躁动在此刻瞬间化为了一阵烟雾，弥漫在四周，压抑之感扑面而来，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卡洛斯先生定下的死期，克拉克知道没有人可以更改他的想法。
克拉克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却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吃一个明知有毒的蛋糕般。
明知道毒药发作会痛苦，可是仍然会贪恋蛋糕到嘴里的柔软的甜味。
克拉克明明第一次抽烟的时候他毫无感觉，可是现在，他却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呛意袭来，猛烈地咳嗽起来，眼眶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微微泛红。
——我到底该怎么办？
克拉克咬着烟蹲在了路边角落里，少年没有心思去考虑去深思自己十五年后的死讯或者性取向这种东西，他只知道卡洛斯先生后天就要死了。在与卡洛斯分离之后，时间明确的一分一秒的流逝更让克拉克陷入巨大的痛苦与纠结，甚至是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成为[人类之神]的话，那一定可以救得下一个人类吧。
为什么，他十五年后才能成为[人类之神]？
第24章 妨碍X约会
卡洛斯看着不请自来出现在自己住处门口的克拉克。
“我给先生带了早饭。”克拉克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提着手中的手拎袋示意道。
卡洛斯突然觉得昨天告诉克拉克他的落脚点，是个错误的决定。
克拉克带的早饭，就是上次他说的70km外很好吃的那家热狗，还从家中带来了母亲玛莎很擅长做的苹果派。以防卡洛斯先生都不喜欢，还额外从超市里采购了一些早餐的选择。
“还不错。”卡洛斯先尝了尝克拉克带来的热狗，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克拉克嘴角微微上扬，在与卡洛斯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察觉到，卡洛斯先生似乎从来不会拒绝自己带给他的食物，“卡洛斯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卡洛斯抬眸，目光淡淡地瞥了克拉克一眼。
男人当然知道，他如果说没有的话，显然这个正值周末的少年要赖上他。
“有，我找斯库瓦罗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卡洛斯简洁地说道，“晚上的电影我会去的。”
“我不能一起去吗？”克拉克微微蹙眉，“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然而，同样的说辞，上次或许管用，可今天却不会再奏效。
“杀手的事情，你这个英雄少掺和。”只听到卡洛斯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未来超人·克拉克：“……”
“克拉克，你要知道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卡洛斯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即便你看到了来自十五年后的世界，那也只是无数世界线中其中的一个分支而已。现在的你，是独立的一条世界线，你完全可以改变那个结局，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十五年后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克拉克轻声说道，他现在满脑子装的都只有近在咫尺的事情和……人。
他深知，即便未来自己注定要成为被全人类视为神明的英雄，那也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身为高中生的自己。
“卡洛斯先生。”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我想改变你的结局，我该怎么做？”
这一次，卡洛斯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驳回克拉克。
或者说，男人清楚这个少年的倔强，这种程度不足以让克拉克放弃。
卡洛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缓缓伸出手，从阴影中掏出了一瓶药剂，瓶中装着淡蓝色的液体，闪烁着流动的光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卡洛斯望向克拉克开口询问道。
克拉克摇了摇头，但是他看到过卡洛斯拿出来两次。少年也看得出药剂的设计尤为精巧，瓶上设有一个机关，只需轻轻触动，整个药剂便能瞬间变形为针筒，紧接着精准地刺入皮肤。
他亲眼目睹卡洛斯将这种药剂注入自己的身体，每次注射后不久，原本被巨大痛苦折磨得面色煞白的男人，身体状况就能得到极大的好转。
“这是一种名为‘Noxious revival”的药剂，能提供强大的治愈能力，但它同时存在着极大的副作用，可以说是一种禁药。“卡洛斯平静地开口解释道，“你可以当做，这是让我回光返照的药剂，但是也是会彻底让我的躯体报废的毒药。”
克拉克的瞳孔缩紧，身体猛地一震。
“我之前受了很重的难以治愈的伤，即便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但也已经太晚了。也不是说不能治，但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我也没有办法接受我变成一个废物的事实。“卡洛斯继续说道，”所以我用了药剂，如你所见，药剂的恢复能力的确很强，我对此上瘾了。”
“你以为，你只要劝我放弃尊严，接受这份耻辱地和这个项圈和解，妥协成为一个被项圈禁锢一生的杀手，就能阻止我死亡吗？“卡洛斯的目光如寒冰般冷酷，直直地注视着克拉克，“你要清楚，一旦药剂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之前我身体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都会以数倍的强度反作用到我身上。
“看看这双手。”卡洛斯嘲讽地伸出手，“克拉克，你能想象我身体上的伤痛吗？”
克拉克目光盯着男人手上如同玻璃碎片般的伤痕，咬着唇不敢说话。
“更何况，我还愚蠢地使用了多支禁药。克拉克，那种痛苦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卡洛斯极为平静地宣判自己的死刑，”我将会面临的，极有可能是最为惨烈的死亡。”
克拉克在此刻面色也仿佛失了血色般。
“也许，你以为会有奇迹。”卡洛斯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即便我真的侥幸还剩一口气，接下来的余生也是在反复的煎熬和折磨里，只能在病床上依靠仪器活下去。”
卡洛斯直直地对上黑发少年的眼眸，沉声说道——
“即便是以正常人的角度来思考，与其在未来以最痛苦的方式惨死或者苟活，还不如选择最体面的死法。”
“我不相信，你不可以理解。”
克拉克只感觉自己的胸腔深处在此刻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寒冰填满，冰冷沉重到了极点。
“我比你大了十五岁。”卡洛斯随后又语气轻松了几分地说道，“克拉克，你要知道，在你看到的那条未来时间线里，你说不定还没有我活得久。”
轻松的人，却一如既往也只有卡洛斯而已。
“卡洛斯先生，我们现在去意大利好吗？”
克拉克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后少年用沙哑的声音恳求地说道——
“最后，再试一试好吗？”
“你在说什么？”卡洛斯微蹙眉头，他觉得他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
“卡洛斯先生，你之前和我提到过总部吧。既然能发明十五年火箭炮，也能发明这种药剂……那一定有很多研究、医学方面的天才。“克拉克继续说道，他并不想放弃，只要有最后一丝可能性，他都想要用尽力气抓住，“我很不同，我的身体真的很不同。如果现在就研究我的血液，研究我的身体，也许就能——”
克拉克的话还没说完，却在此刻成功地彻底激怒了男人。
只见卡洛斯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周身的气息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漆黑手掌凭空出现，猛地将黑发少年按在了墙面上。
坚硬的墙壁因这股冲击力而出现了裂痕。
“克拉克，你简直太可笑了。”
卡洛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而冰冷。
“你就这么想躺在实验台上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冷色的双眸中散发着慑人的寒意和愤怒。
那样的目光让克拉克浑身一颤。
“我只想要救你。”被桎梏在墙上的克拉克没有反抗，他只是注视着卡洛斯说道。
——如果还能有最后一线生机，为什么，不能再试一下呢？
甚至克拉克希望，卡洛斯先生可以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而利用他。
“你以后会成为超人，会成为人类之神。”卡洛斯冷笑一声，“你可以善良、可以无畏、可以正义，可以拯救无数人的生命，就像那些天真的人类所期待的英雄一样。”
“但我不需要。”
卡洛斯透露着不屑的冰冷话语重重砸在克拉克的心上。
“克拉克·肯特，去拯救那些视你为神明的人。”
“但你不要妨碍我。”
卡洛斯的话音刚落，克拉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从窗户扔出了门外。
克拉克重重地摔在地面上，又毫发无伤地从玻璃碎片里站了起来，可是少年却觉得浑身都是密密麻麻般的刺痛般，那种钝痛感仿佛顺着神经一直蔓延到最脆弱的心脏。
黑发少年注视着满地的窗户碎片，突然想到——
碎掉的玻璃，本来就无法拼凑成原本的模样。
克拉克又起身走到了门口，但是此刻他不却敢进门面对被他激怒的卡洛斯的怒火。
最后，少年只是低垂着头，敲了敲门沉声说道——
“先生，对不起。”
“晚上我会在电影院门口等你的。”
克拉克在离开卡洛斯家后，就又回到了家中。克拉克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用电脑漫无目的地搜索了很多的新闻与报道，有关于杀手，有关于意大利，有关于绝症，有关于杀手……最后，克拉克搜索到了“安乐死”。这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对于那些承受着极大病痛的人和动物，安乐死可以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免遭折磨，选择更加体面、更有尊严的死亡。
[选择死亡，本就是人的权利。]
[如果能自主地选择死亡，又怎么不叫做掌握自己的命运？]
[当人生只剩下痛苦的情况下，与世界的告别是对痛苦的一种终结，更是解脱。
]
……
克拉克静静地看完这些在论坛中支持安乐死的每个人说的话，就像是自我麻痹般地接受这些信息。
最后，克拉克看到了一个视频，有关于一只年老的瘫痪已久的狗的最后一天。
那也是一只金毛，名字是“奥斯卡”。
主人一直照顾着病痛而瘫痪的奥斯本，但肿瘤的持续扩散，让本就无法走路的高龄狗承受着更多难以想象的痛苦，最后主人一家终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奥斯卡的主人带着他最后一次去吃他最爱的香草冰淇淋，带着他去宠物超市里挑选了最后一个玩具，带着他去他最喜欢的海岸边吹着海风看了日落，带着他在家里吃宠物蛋糕并拍了最后一张合照……
那张照片里的金毛看起来都是那么开心。
最后他们一起在医院里，陪伴着他，没有痛苦地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最后主人双眼通红地笑着说——
[奥斯卡只是去了没有痛苦的另外一个星球。]
[在那个星球，他会跑得很快。]
当克拉克看完这条视频之后，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克拉克注视着那些在湖泊边拍摄的照片，照片里的卡洛斯先生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而又轻松，遥远得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
又好像，只有那个世界才能给予男人渴望的自由。
最后红着眼眶的黑发少年终于决定了什么，他打开了衣柜，换上了那套在返校舞会上卡洛斯先生送给他的笔挺的西装，甚至连头发都郑重其事地打理了。
当克拉克从房间里走出来后，玛莎和乔纳森的目光瞬间被少年亮眼的西装吸引过去，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穿着如此正式的克拉克。
“克拉克，你去哪儿？”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而更显得身姿挺拔的黑发少年顿了顿，而后抿唇笑着说道——
“我今晚有一场约会。”
第25章 电影X魔法
克拉克换上了那一套西装。
像是第一次约会正式赴约的男孩。
卡洛斯准时赴约了，他看着站在电影院门口隆重地穿着一身西装在等他的克拉克都怔了怔。
克拉克看着男人还是穿着厚重的黑色长风衣，深灰色的围巾，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并没有戴上他为男人新织的围巾，克拉克固然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并没有表露出来。
“怎么想到要穿西装？”卡洛斯轻笑地开口问道，又瞄了眼少年脚上并不相配的球鞋。
“就是突然想要正式一点。”克拉克轻声说道。
克拉克还在小心地观察着卡洛斯的神色，庆幸的是，似乎男人并没有在意早上的那段争执。
皮特为了克拉克约会特意买的电影票是《罗马假日》，其实也是一部重映的非常有名的影片，克拉克也知道这部经典影片讲述了一位公主与一个美国记者之间在罗马发生的浪漫故事。
本来克拉克觉得和卡洛斯先生看这部电影并不合适，但是想到这个故事背景是发生在卡洛斯来自的意大利，又觉得似乎也合适。克拉克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电影里的意大利。
“要换一部电影吗？”克拉克还是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不用，就这一部吧。”卡洛斯也并不在意电影看什么题材。
“电影院里可以抽烟吗？”卡洛斯看了眼电影院问道。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克拉克无奈地说道，但是也知道男人似乎有很重的烟瘾。
克拉克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递给卡洛斯。
“里面是糖？”卡洛斯有些不解地望向克拉克。
“薄荷糖。”克拉克说道，他只是揣测先生也许会喜欢薄荷味的糖。
卡洛斯还是在电影院外抽完了一根烟，克拉克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男人的身边等待。
克拉克的目光，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自觉地轻轻落在身旁男人的侧颜之上。电影院边昏黄的路灯自高空倾洒而下，那暖意却又带着几分黯淡的光线，细细地勾勒出男人俊美的轮廓。
深灰色的发丝、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以及线条优美的下颌，仿佛被夜幕的清冷月色和袅袅缭绕的烟草烟雾下赋予了一种朦胧而迷人的质感，让黑发少年完全移不开眼，像是想要更久地定格在这一刻。
卡洛斯自然注意到了克拉克的目光。
当男人侧过脸直直对上克拉克的目光时，少年这一次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因害羞而移开视线。
可能是少年心里清楚地知晓……时间已经不足够了。
克拉克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仿佛要深深地望进卡洛斯灰蓝色的眼眸。
说实话，卡洛斯挺喜欢这个少年的目光，干净纯粹得就像是只忠诚的小狗一样，他就那样充满信任地专注地注视着你，会让你产生一种你成为了他此刻世界中心的错觉。
“走吧。”卡洛斯轻笑了笑。
克拉克像是从一场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黑发少年在进厅内前，还特意买了一盒大份的爆米花，黄油的味道非常浓郁。
“闻起来很香。”卡洛斯捏了一个爆米花说道。
克拉克怔了下，男人的话听起来就像是第一次吃这种普通的食物一样。
事实上，克拉克一直都不太清楚，身为意大利杀手的卡洛斯，平日里的生活究竟是怎样一番模样。至少，在他的想象中，那必然是充满了危险与神秘、与小镇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克拉克想，他还可以教卡洛斯先生去做很多普通的事情。
可是克拉克又记起了墓碑上雕刻的时间，极为强烈的酸涩瞬间又笼罩了少年。
克拉克和卡洛斯走进了电影厅，看《罗马假日》这部经典影片的人并不多，略显空旷的影厅内，寥寥数人皆是成双入对的情侣。影片里讲述的是来自欧洲的尊贵的公主与美联社驻罗马的记者相识相恋的故事，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
他们在一起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身为记者的男主角乔也带领着女主角安妮公主做了很多事情，他们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谈笑风生地享用美食，他们骑着小摩托车在罗马的大街小巷自由地穿梭，他们来到了河边舞会在悠扬的乐曲中相拥而舞，他们从冰冷的河水中游上岸后情不自禁地深情接吻……
最后，这个故事是以安妮公主和记者乔的分开作为结局。
身份和地位的悬殊让他们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
但这短暂一天所绽放的爱情之花，将成为他们心底永恒的璀璨记忆。
当影片结束，灯光亮起，克拉克与卡洛斯缓缓起身，迈出电影厅。
踏出那扇门的刹那，克拉克只觉一阵恍惚。
他觉得他和卡洛斯先生就和这场电影一样，他们是来自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所拥有的也只是一个短暂的交汇点。在这个交汇点之后，他们就会走向不同的两条道路。
“罗马很漂亮。”克拉克不想提及男女主角的恋爱，于是便找了个话题说道。
“的确如此。”卡洛斯突然想到了克拉克之前说要跑去意大利的话，“意大利离小镇要比你想得远得多，你不要一时兴起想要跑过去，我怕你找不到罗马，又找不到回家的路。”
可是……克拉克想说，他当时说要跑去意大利也是为了能和先生见面。
以后，倒也不用跑那么远了。
克拉克忍着眼眶的酸涩就只是跟着卡洛斯的步伐走，少年沉默地注视着地面上他们二人拖长的影子。
直到男人的步伐突然停下。
克拉克也随之停住了脚步，心脏却仿佛停了一拍。
——是要，在这里分别了吗？
“克拉克，你还有什么愿望？”
卡洛斯突然间转过身来，注视着眼前神情黯然的黑发少年开口缓声问道。
“明天——”克拉克几乎是急不可耐地说道。
卡洛斯却唇角勾起，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克拉克的嘴。
“今天，只有今天。”男人温柔的嗓音散在了清冷的夜色里。
克拉克的眼眸在此刻恍若光亮一点一点熄灭，怔怔地盯着男人的面容。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强烈的情绪哽在喉间。
“想要继承我的财产吗？”卡洛斯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戏谑，“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要。”克拉克此时坚定地摇了摇头，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般。
“昨天送先生的围巾，我能帮你戴上吗？”最后，克拉克终于哑着嗓音开口道。
卡洛斯轻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男人从阴影中拿出了一条围巾。
正是克拉克一针一线精心织出来的那一条。
卡洛斯将围巾递到了克拉克的手中，而后将自己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摘下。
那个漆黑的覆盖着冰棱的项圈已经不再是一个秘密。
“戴吧。”男人的眼眸里含着笑意微微将头前倾，深灰色的发丝在风中摆动，让克拉克实现这个他说出的愿望。
克拉克迟疑地缓缓伸出手，而后将手中的围巾戴上了男人的颈脖，他的手指能感受到项圈极为冰冷的温度，男人的脖子上是肉眼可见的冻伤。克拉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都无法想象男人一直戴着如此寒冷而又坚硬的项圈，也无法想象这样的枷锁会禁锢男人的一生。
黑发少年小心而又认真地将这条围巾为男人系好。
这仿佛是，他们之间最为接近的一刻。
那条由白色、灰色、蓝色细软毛线精心织成的围巾，此刻绕在男人的颈间，正如克拉克之前所想，它的颜色、质地，像极了卡洛斯的眼眸，澄澈而深邃。
恰似映照着冰川的湖面，清冷中带着一抹温柔。
此刻，当克拉克抬眼望进那双眼眸的时候，如同望进了一片宽阔无垠的海洋中。
会有海鸥自由自在地在天际与海平线之间飞翔。
——卡洛斯先生应该是自由的。
克拉克心里这样说道。
黑发少年的手指微微划过男人深灰的发丝，恍若划过令他贪恋的温度，就连那烟草的气味都让他想要留住，而后少年缓缓地攥紧空无一物的掌心。
“很好看。”
克拉克眼眶发红地笑着说道。
卡洛斯嘴角随之扬起轻轻的浅笑，曾经，克拉克总是在这张俊美的面容上看到轻蔑、嘲讽与冰冷，而此刻，那些神情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克拉克沉迷的温柔。
男人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调说道——
“克拉克，魔法要消失了。”
就像是那场被赋予魔法的舞会，在此刻终于要落下最后的帷幕。
小镇的农场男孩，依旧在农场里过着普通的生活。
也许他在未来会成为超人，但这就是另一个故事。
但是，至少魔法不止十五分钟，也不止影片里的一天。
这已经值得幸运。
“这些天，我度过得很愉快。”十六岁的黑发少年在此刻一边笑一边眼泪从红着的眼眶落下，“能够认识卡洛斯先生，我真的很开心。”
卡洛斯仍然是那样平静的神情，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
用一贯沉稳的声音轻声说道——
“克拉克，回家吧。”
第26章 时间X陷阱
因为克拉克知道，他的父母还在家中等待着他，显然他们也想要好好听一下克拉克如此隆重对待的约会。
“约会还顺利吗？”
看到克拉克回来，乔纳森和玛莎眼里瞬间亮起关切的光，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克拉克如此郑重其事地穿着西装还打理了头发，乔纳森和玛莎自然也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儿子对这次约会的重视。平日里青涩的少年气在这个今晚多了几分成熟，像是突然长大了般。
玛莎在打扫克拉克的房间里也看到过书桌上的照片，那是在克拉克的返校舞会上，和克拉克站在一起的容貌极为姣好的少女。玛莎自然也和乔纳森私下里讨论过，他们心中对这个女孩自然感到好奇，隐隐猜到儿子应该是陷入了一段美好的情愫之中。
只是可能是因为克拉克不好意思，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和他们主动提起过。
玛莎和乔纳森自然是支持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刻，有暗恋和交往的女生这也并没什么奇怪的。
“挺顺利的，我们一起去看了《罗马假日》的电影。”克拉克笑着说道，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那么愉悦，眼眶红红的反而看起来笑容都勉强极了。
“约会对象是你的同学吗？”玛莎有几分担忧地试探问道，想起之前克拉克为了救那个女孩挺身而出，险些欠下巨额赔账的事，“是拉娜？”
“不是拉娜。”克拉克摇了摇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她是爱丽丝，她从意大利来，也是她成为了我在返校舞会上的舞伴。但是，她要回意大利了。”
“她……只是在一场短途旅行。”
克拉克垂下眼帘，眼眸黯然。他很清楚，关于卡洛斯先生的事情，自己难以向父母全盘托出，只能虚构出一个名叫[爱丽丝]的女孩，来掩盖那些无法言说的真相。
十六岁的克拉克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动的感觉。
可是，很快那个令他心动的人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
乔纳森和玛莎也意识过来，今晚也许是一场顺利的约会，但是约会以那个女孩要离开小镇为结束。而意大利又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国度，这的确是一个伤心的故事。
显然，他们看得出来，即便只是短暂的相识，克拉克很喜欢那个女孩。
“我想你们应该有留下联系方式吧？电子邮箱？”玛莎自然深知，对于年轻的小情侣而言，跨越国度的恋爱，本就艰难无比，更何况克拉克他们都还只是年轻气盛、涉世未深的孩子。但玛莎实在不忍心打击克拉克在十六岁这个美好的年纪里，所拥有的那份热忱且真挚的感情，她顿了顿，继续温声说道，“即便爱丽丝去意大利了，你们还是可以日常沟通的。”
克拉克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克拉克就回到了房间里将西装换了下来。在换上平常的便服后，克拉克又悄悄离开了家，少年偷偷来到了卡洛斯先生的住处。他并没有想好他来这里是做什么，他也并非是想来打扰或者妨碍男人，他就只是在这最后的夜晚……想要站在离卡洛斯先生最近的地方。
其实，克拉克还想要对卡洛斯先生道歉，为他曾经说男人[多管闲事]。
明明他们是不一样的，卡洛斯先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顺应着他内心深处的期盼。可是他明明知晓卡洛斯先生的决心，却因为自己的无法接受而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阻挠卡洛斯，显得是那么的自不量力而又自以为是，甚至是刻意地去忽视卡洛斯先生所承受的痛苦。
克拉克的背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他希望今晚的卡洛斯先生能有一场好梦。
也许？
克拉克看着灯光下自己被拖长的影子，他会侥幸地想，会不会卡洛斯先生能看到他？
然而，一直从极深的夜等到天亮，执拗的黑发少年也只是站在原地傻傻地等着。
漫长的等待终究还是落空了。
卡洛斯先生似乎并没有留意他，更可能是，同样刻意地忽视了他。
克拉克终于在清晨还是忍不住叩响了那扇紧闭的门，卡洛斯并没有给他开门。
无人回应让内心焦虑而又压抑的克拉克忍不住用力破坏了门锁打开门，他不知道、不清楚、更不敢想，卡洛斯会不会在这个夜晚默不作声地在这个房子里死去。
怀揣着极大的不安与恐惧，克拉克甚至用透视眼扫过全屋。
庆幸的是，克拉克并没有在房子里找到卡洛斯的身影，空荡荡的房子竟好似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一般。黑发少年不甘心地在房间里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最终，连一张字条都未曾找到。少年的眼神里满是失落与迷茫，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卡洛斯先生并不在这。
——那么，男人会去哪里？
克拉克急匆匆地奔向了墓园，少年身体僵硬地看到了墓碑上多了男人的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仿佛站在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对他笑，克拉克的心却因此而泛起了极大的疼痛。可是，他确定这个墓地并没有被动过，他很确信地底下也没有骨灰盒的出现。
克拉克还是不相信卡洛斯先生已经死去。
少年本以为，昨晚做好充足心理准备去赴约的他已经能接受卡洛斯的死讯。
可是到此刻他站在墓碑前，内心深处的抗拒如潮水般涌来，他只想找到卡洛斯先生还活着的证据。
克拉克在一天内跑遍了整个小镇，他甚至努力去追寻斯库瓦罗的踪迹，希望能从斯库瓦罗那里得知卡洛斯的事情。可是什么也没有，他们就好像在这个小镇上彻底失踪了般。
卡洛斯和斯库瓦罗都是来自意大利的精锐杀手。
要对一个十六岁的超能力少年隐匿行踪，对他们来说也是简单的事情。
克拉克和他的父母说和朋友皮特在一起，他当然也和皮特提前打好了招呼。
皮特只当作克拉克和小女友出了小镇约会去了，作为好哥们的皮特也硬气地答应帮克拉克打掩护。然而实际上。克拉克一直寻找卡洛斯到深夜，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即将到零点的时刻，克拉克又回到了墓园。
黑发少年步伐沉重地走到卡洛斯的墓碑前，认真地注视着墓碑上的日期——
卡洛斯先生为自己选定的死期，正是今天。
克拉克深知，卡洛斯先生是极为准时的人，哪怕是面对死亡。
他不知道卡洛斯究竟决定将自己的死亡时间定在几点，但他清楚，一旦过了零点，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卡洛斯先生了。
一整天他都满心期许着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可是卡洛斯并没有出现。
克拉克无法理解，这一天明明是如此的漫长，为什么却不愿意再见一面呢？
甚至，就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给他。
明明，克拉克听不到时间流逝的声音，可是此刻他的心脏跳动声却大得惊人，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击着胸腔，仿佛在提醒他，生命里无比重要的东西正在失去。
也并没有什么午夜的钟声。
只有当零点的那一刻，克拉克只觉得胸腔里仿佛有什么终于炸开了般。脑海中那些与卡洛斯先生相处的画面像是随之碎裂，少年终于控制不住地坐在卡洛斯的墓碑前哭得泣不成声。
他像是一只狼狈的只能在原地无助等待主人的小狗。
浑身都渗透着墓园悲伤的气息。
克拉克没有回家，他和父母打电话说今天和朋友们玩得很开心，想住在皮特家一晚。
而实际上，克拉克平复情绪后就只是坐在墓碑前。他想，如果这个墓地是卡洛斯先生最后选择的停泊灵魂的家，克拉克不希望住在这里的第一夜让卡洛斯先生感到孤单。
清冷死寂的墓园里，只有一个黑发少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星明明灭灭。
沉浸在疲惫而又哀伤的情绪里，克拉克靠着墓碑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清晨，有人喊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