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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14882 字 6个月前

与苍穹、大地和海洋不同,初蒙是混沌遗留的所有险恶的集合,一旦初蒙引爆自身,将放出数不尽的怪物,使整个世界崩溃回最初的混沌。

三原神不愿当前美好的世界就此消亡,又不愿放纵初蒙,于是与初蒙立下神誓:三原神停止对初蒙的讨伐,作为交换,初蒙也不能再纵容初蒙生物霍乱世界。

神誓一旦立下,绝无违反的可能,四名原神重归于好,于是开始共同造物,整饬世界。

然而,三原神不知道的是,在立下神誓之前,初蒙拜访了时间之神卢米埃,用自己的“软肋”交换了一段“不存在的时间”,祂在那段“不存在的时间”里立下的自然也是“不存在的誓言”。

交易达成,初蒙立即杀死时间扬长而去。

而时间是构成世界的法则之一,在世界崩塌之前不会完全死亡,蜿蜒的金色细流自创世之初流到万万年后,便成了时间之墟。

至于初蒙,为了不受神誓约束,竟然用自己的“软肋”做交易,那之后的事虽然不在皮卷的记录之内,却也可以猜个大概了。

“也许祂们之间又爆发了战争,”塞西洛斯推测道,“三原神因为神誓的存在不能伤害初蒙,只好把祂赶到了世界之外,而初蒙不需要守誓,重创三原神,以致祂们接连消亡。那是太久远的事,久远到传说被篡改,创世神巴米尔的存在被抹去,祖神凯尔取而代之,将被驱赶至世界之外美化为镇压初蒙,而三原神也成了背信负义的一方。”

这样想来,自一千年前起初蒙便格外活跃,光是塞西洛斯就解决过数个初蒙裂隙,那时就有论调称:只有唤醒祖神,才能使初蒙彻底平静。

而初蒙裂隙毫无规律地在三大世界开启时,不乏抱有这样论调的神祇或人类向祖神献祭,乞求得到永久的庇佑。

“祖神教派”大概率就是脱胎于这样的团体。

就在初蒙顶着“创世神”的名头广集信徒时,揭破祂的伪装的皮卷出现了。

一旦“祖神即为初蒙本身”这件事在两大神国、中土世界传开,初蒙的回归便要受阻。

而能够读懂皮卷的塞西洛斯,自然成了“祖神教派”的眼中钉,自千年前起塞西洛斯所遭遇的各路截杀也就说得通了。

“伊利娅、索福瑞斯是‘祖神派’。”伊莱道。

“不止。”塞西洛斯补充:“当时参与截杀我的另外五名忒利亚主神,贝加斯,还有霍托,”霍托可是从阿什利用祖神图腾开启的苍穹之门里飞出来的,“他们应该都是‘祖神派’。”

无论是塞西洛斯还是伊莱,都曾以为而“祖神教派”活跃是近期的事,殊不知他们的活动早在千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展开了。

如果祖神即为初蒙,“祖神教派”即为初蒙苏醒前的代行者们,他们要面对的是原神级别的古老神祇的话……

神车上的两名神祇不约而同地沉默。

塞西洛斯感觉自己在无限缩小,小到快要变成一片雪花,初蒙则是裹挟无数雪花呼啸穿过神域的暴风。

一想到一直以来自己都在被这样的神祇盯着,他的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皮卷由谁书写?为什么偏偏只有他能读懂皮卷?

塞西洛斯不解,难道他与初蒙有什么关系?

疑惑的不止这一点。

“我在一千年前,短暂地见过一次初蒙从卢米埃教授那里换走的‘不存在的时间’。”

塞西洛斯深深蹙眉,不甚确定地说:“我好像……在那段时间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止他,瓦妮、利维、达夏、阿德还有很多见过的没见过的面孔都在那里。

塞西洛斯分明记得自己在奇亚雪原上是死了的。

先前他一度以为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是亡者的国度,现在看来,那里竟然与初蒙有关系。

放下初蒙不谈,为什么只有他回到了这里?

塞西洛斯如同被扣在罩子里急于寻找出路的飞虫,思绪往各个方向延展,不断碰壁。

被难以想象的诡秘而又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塞西洛斯的脊背阵阵发凉。

悚然的同时,一抹强烈的不甘与反感穿透压在心上的乌云,激起了塞西洛斯的战斗欲。

“伊莱。”塞西洛斯唤道。

伊莱还在思索,闻言看向他。

“我……其实不太喜欢挖掘与钻研,”塞西洛斯轻搔脸颊斟酌着措辞,“但我更不喜欢被蒙在鼓里驱策摆弄。”

所以,“这一次,不管那个挡在真相前的东西是什么,我都要迈过去,看一看。”

看看那个一次次透过皮卷、在永夜长廊窥视他的朦胧巨物的样子!

塞西洛斯很清楚那是多么危险的事,他为此死了一次。

可望着伊莱,他还是开口,问道:“你陪我一起吗?”

风从高空吹过,带来的雪粒在他黑色的护目镜上沿积出一条“白线”。

伊莱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手帮他拂去护目镜上的雪花,没有一丝犹疑地说:“好。”

第108章 死海之滨不可原谅

努玛甩动着尾巴扫掉落在身上的雪粒,塞西洛斯高居光明神车,下望谧都神祇在被损毁的济幼园中来来回回搬运搜救。

在他身边的伊莱闭着眼静心感应,不多时,一枚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朝着某个方向不断移动。

那是……

伊莱的眼皮动了一下,片刻后睁眼,“死海之滨。”

“死海之滨?”塞西洛斯蓦地收回视线,顿了顿,转头问:“伊利娅去那里干什么?”

伊莱摇头,只道:“去看。”

自从塞西洛斯从那个现代世界回到这里,就接连遭遇截杀。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被“祖神教派”牵着鼻子走。

现在……也确实该由他们掌握一次主动,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了。

*

大概是发觉自己身上被做了标记一时半会儿又难以清除,伊利娅虽然没有隐瞒行踪,却行进飞快,力求与追兵拉开距离,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死海之滨位于世界尽头,谧都几乎是距离那里最远的神域,盲目追赶很有可能被伊利娅拉开距离,路上更有可能遭遇索福瑞斯等神祇的伏击,因此塞西洛斯和伊莱抄了个捷径,从谧都进入潮汐甬道。

先回斯莱萨尔,将“祖神教派”的最新消息带给阿美尔达,而后再从斯莱萨尔进入潮汐甬道前往距离死海之滨最近的巨鲸乡。

时间紧迫,塞西洛斯将皮卷上记载的传说及自己和伊莱的猜测告知阿美尔达,便与伊莱启程。

光明神车进入潮汐甬道前,塞西洛斯听到甬道入口的阿美尔达语调冷静地派遣神侍前往两大神国各个神域清查“祖神教派”的信徒,同时调配大批泰亚战士奔赴死海之滨。

甬道中猛烈的风被神车的结界隔绝,直至甬道入口在身后缩成细小的黑点,塞西洛斯才回过头,担忧道:“阿美尔达……没关系吗?”

伊莱没听清,侧身注视他。

一千年前,塞西洛斯对神战的了解全来自于伊利娅,如今确定伊利娅反叛,那么当初由她传递的消息就未必可信了。

想了想,塞西洛斯问:“伊利娅告诉我阿德背叛了斯莱萨尔,这是真的吗?”

伊莱:“嗯。”

“怎么会……”

“特兰德亲眼见到阿德在战场上杀伤泰亚战士。”

塞西洛斯震惊无言——他与阿德并肩作战过许多次,在他的印象中,阿德绝不是一个会背叛伙伴的神祇,更何况那个同伴还是与她形影不离的阿美尔达。

半晌,他道:“阿德是……是怎么死的?”

伊莱道:“不清楚。她死在博莱萨尔。有传言是霍托杀了她。”

塞西洛斯:“那阿美尔达……”

伊莱道:“她不记得了。”

塞西洛斯:“?不记得是什么意思?”

伊莱:“霍托的蝴蝶以美好的记忆为食,阿美尔达为了诱杀他,放弃了与阿德的过往。”

塞西洛斯:“……”怪不得。

怪不得见到阿什利打造阿德的傀儡,阿美尔达还能无动于衷。

原来是忘记了。

“伊利娅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伊莱道。

“……”会吗?

塞西洛斯覆上自己的护目镜。

千年前将他的护目镜掀掉的灰黑影子在眼前一掠而过。

也许伊利娅真的知道。

神弃之地那些被诅咒之力异变的人类在塞西洛斯脑海中浮现。

如今看来,构成伊利娅身体的白线蛇何尝不是一种异变?

伊利娅痛恨尼奥,不惜借助祖神的力量对尼奥施加诅咒,虽然极端但不难理解。

可是利维从未伤害过她,为什么她会对利维也抱持如此强烈的恨意?

“……”

答案只有伊利娅自己知道。

就是不知道再见面,伊利娅肯不肯与他们好好谈上一谈了。

*

死海之滨。

黑漆的海面上,无数条白线蛇在海面上艰难游动着。

一大团白线蛇缠结在一起,拱动着三角形的头破开阻力重重的海水前进着。

海水具有强腐蚀性,处在外层的白线蛇的蛇皮在海水浸泡下溶解翻烂,然而它们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扔沿着既定的轨迹拼命扭动身躯,直至柔软骨骼也被海水侵蚀,无力游动,才从蛇群中滚落,淹没进油墨似的海水之中。

一声鸟唳响彻海面。

通身黑羽,振翅间仿佛全身燃烧起黑色火焰的三头怪鸟掠过死海上空。

索福瑞斯踏住鸟背往下俯瞰,只见一个巨大的圆形图腾正逐步成型,他愉快地咧开鲨鱼齿,驱使三头黑鸟朝海面俯冲。

快要接近海面时,腐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三头怪鸟贴着海面低掠而过,最后停在了几近成型的巨大图腾的边缘。

图腾边缘处站着一名戴着羊头面具的男性神祇,那名神祇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手臂间抱着把黑色的宽刀,别在臂窝山下的两只手苍白而无血色,手指指节不时无规律地痉挛,似在勉强压抑着某种冲动,间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嘣声。

掩在羊头面具下的眼睛紧闭着,直到三头怪鸟的翅羽擦过面具的顶端,带起一阵枯朽的风,一双染着血色的眼睛倏地睁开。

三头怪鸟在羊头神祇上空来回盘旋,索福瑞斯低下头,看到羊头神祇脖颈上暴突出来的青筋,露出闪亮的鲨鱼齿,大笑道:“快一点,伊利娅,蒙多就快要忍不住了!”

*

光明神车从潮汐甬道奔出,进入到巨鲸乡地界。

一扇白色的圆形拱门立在巨鲸乡的入口,拱门上方伏着栩栩如生的水仙子雕像,一层与拱门边缘契合的浅浅水膜自水仙子纤细手指搭着的门头直垂到地面。

努玛拉着神车穿过拱门,一个大型气泡从水膜上扯出,包裹住神车,隔绝了外面的水流。

巨鲸乡特有的蓝绿水藻在水中飘飘摇摇,各类色彩鲜亮的水生生物围绕水底宫殿漫游,长着鱼尾的巨鲸乡神祇自神车下方游过,同样包裹着气泡的外地神祇乘飞鱼快艇繁忙穿梭,空气湿润,光影斑斓,如同梦境。

一条红色的箭鱼游得累了,瘫成圆片漂浮在水中休憩。

神车经过,塞西洛斯抬手轻触水膜,手指自水膜中探出,触到圆形箭鱼背心上的褐色花纹,箭鱼受惊,刷地收紧身体,直逼成细线,嗖地窜开,只在水中留下一条逐渐散开的轨迹,逃得无影无踪。

塞西洛斯收回手,拇指捻去食指上的水迹,抬头看在安宁祥和的光影中,悠闲徜徉的巨鲸乡“原住民”们,不由暗想:这里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光明神车出现在巨鲸乡只是为了借道,无论伊莱还是塞西洛斯都无心观赏沿途风光。

伊莱挥退几名赶来迎接的巨鲸乡大神官,包裹神车的气泡上升,进入巨鲸乡特有的激流通道。

湍急水流的推动下,光明神车的行进速度大幅提升,两天后,神车被激流高高抛出通道,罩在神车外的水膜在脱离巨鲸乡的范围后破裂,凝成几滴水,落在下方的焦土之中。

越过一道城墙,便是彻底离开了巨鲸乡的范围,空气中的水分迅速被烘干。

将被柔和水流包裹着的神域甩在后面,神车进入死海之滨的边界——枯朽海滩。

放眼望去,视野之内一片焦黑。

地面是黑的,除了被死海涨潮时的潮水腐蚀得坑洼的坚岩什么都没有。

天空也是黑色的,在视野的尽头下垂,与漆黑的死海相接,一眼难以寻到边界。

谧都安静,但仍有生气,如果深入到某条街道,不难听见往来的谈话声。

死海之滨却不同——这里是全然的静寂,静寂如死。

漆黑的海面凝滞着,远看像片凝固的铁,神车靠近,神光洒下,便能通过水面的反光看出粘稠、黑油墨似的流体质感。

咕嘟。

神车飞过一片海面,塞西洛斯听到些许声响,敏感地回过头望去,然而后方海面一片平整,不见丝毫荡漾过的痕迹。

塞西洛斯注视许久才收回视线,仍不太放心,问伊莱:“死海上一次的涨潮期是在什么时候?”

伊莱眸光闪烁了一下,静了静,答道:“大概五百年前。”

“五百年……”

死海绝大多数时间但死寂无声,但是每隔几百年便要迎来一次涨潮期——据说是因为沉睡在海底的祖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海底翻个身。

涨潮期死海的海水会漫过海滩朝巨鲸乡蔓延,凡被海水覆盖过的地方,都会被夺去所有生机和养分,枯朽海滩就是因此而来。

为此巨鲸乡特意在靠近死海那一侧的边境竖起城墙,用以抵抗死海的侵蚀。

据塞西洛斯所知,死海两次涨潮的最短间隔是八百年,如果上次涨潮是在五百年前,那刚才……

咕嘟。

塞西洛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一次立即朝声音来处望去,刚好看到神车掠过的某片海面上鼓起了一个水泡。

“停下!”塞西洛斯道。

伊莱喝止努玛。

塞西洛斯从神车上站起,朝冒起水泡的方向看了片刻。

死海不会无缘无故在非涨潮期涌动,他提议道:“我们靠近看看。”

*

两股白线蛇在死海海面的某处碰头,蛇群涌动,堆叠缠爬,逐渐塑出一个人形。

人形抽长直立,黑色长发与布满腐蚀性伤口的手臂从斗篷下露出。

伊利娅忍着全身火烧似的疼痛踉跄了半步,黑红血液沿着手臂外侧淌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入死海,不多时,伤口凝固,皮肤光洁恢复如初,只剩一条脏污血痕蜿蜒而下。

灼痛的呼吸恢复平稳,伊利娅暗沉的眸子中映出遍及海面的图腾,淡淡道:“成了。”

*

光明神车靠近死海海面,不多时,塞西洛斯和伊莱就发现了异常——死海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道沟壑,沟壑往前延伸,看不见终点。

伊莱甩下光刃,光刃擦过沟壑,发出铿的金铁交击声,竟没能损伤沟壑分毫!

塞西洛斯正要再试,面前死海海面忽然沸腾鼓动,大团大团的白线蛇缠结着从海底翻出,数十条白线蛇嘶嘶露出毒牙朝神车飞射而来,神车外围弧光闪过,白线蛇尖尖脑袋接连撞上屏障,坠向海面。

被白线蛇的身躯切割的视野中,三头怪鸟疾冲而来,努玛往旁边奔去,将神车甩开,三头怪鸟尖唳着擦着神车飞掠而去,在远处兜了个大圈,冲上高空。

鸟背上的索福瑞单手抛接着一个拳头大的球体,遥望着塞西洛斯,咧开嘴角笑道:“好巧,塞西洛斯,我们又见面了!要再来我的笼子里做做客吗?”

相隔甚远,破败牢笼的气息却让塞西洛斯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伊莱瞥过塞西洛斯,望向鸟背上嚣张的索福瑞斯,目光冷寒,手拂过耳边取出胜利之枪,说道:“我来。”

不等塞西洛斯回应,身边神祇已经跃出神车,一条光鞭甩出,直奔三头怪鸟。

索福瑞斯仍嘻嘻笑着,却不敢怠慢,手中的球往外一抛,球体在空中嘭地展开,数条藤蔓齐齐缠向伊莱。

“小——!”

塞西洛斯一句“小心”还没说完,弧光闪过,张牙舞爪的藤蔓转眼被切断,坠入死海。

愣了愣神,塞西洛斯提着的心落回胸腔。

是了。伊莱的胜利之枪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不会被索福瑞斯的牢笼困住。

牢笼藤蔓被切断,又抽长长出,索福瑞斯却不敢再仰仗牢笼,拔出了背上的锯齿长刀。

塞西洛斯五指收紧,空气凝结,一把冰刃出现在手中,他抬手一挑,将束缚着努玛的缰绳挑断,说道:“努玛,去找伊莱。”

努玛本就不安地在半空来回扭动,缰绳断开,立刻咴咴嘶叫,甩开四蹄奔向伊莱。

塞西洛斯望了眼上空不断闪过的弧光,踏上神车边缘一跃而下,落到死海海面。

冰层在触及海面的前一秒,在塞西洛斯的脚底凝结,而后他每往前一步,冰面便往前延伸一截。

几条白线蛇围绕着塞西洛斯游来游去,耳后传来风声,塞西洛斯闪身冰刃挥向身后,呼啦,片片灰羽散落,一只异变的报信鸟从空中跌落,沉入海平面。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管用了,伊利娅。”塞西洛斯的声音在海面荡开。

不多时,身后传来窸窣声。

塞西洛斯忽地转身,黑袍的伊利娅出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解开领口的绳结,斗篷落地,露出里面点缀着蓝紫色彩的露肩长裙,以及一张与记忆中气质迥异的脸。

“你记起来了。”伊利娅说道。

塞西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扫过脚下的海面,不动声色地操纵冰雪挤压海面上的沟壑,然而,沟壑像被定了型,任他用再多神力催动都无法破坏。

伊利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结在沟壑边缘的细霜,轻笑道:“别费力气了,塞西洛斯,仪式已经开始了。”

塞西洛斯心跳加速,“什么仪式?”

“你不是见过吗?在遗忘平原。”停顿几瞬,伊利娅又笑道:“不过也不完全相同,遗忘平原上的是苍穹之门,我们要在这里打开的,是海洋之结。”

“你们?你说的是祖神教派?”

伊利娅秀丽的面庞微微触动,似有嫌恶,一闪神,那抹嫌恶不见踪影。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道:“从结果来看,是的。”

塞西洛斯:“……”

伊利娅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自弃,她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成就感,不仅不像索福瑞斯那样热衷,也不比博特那样疯狂,好像只是兴致缺缺任意为之,对一切都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塞西洛斯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伊利娅微微歪头。

“你其实对祖神教派没兴趣吧。”塞西洛斯道。

伊利娅不置可否。

塞西洛斯:“你是为了借助祖神的力量诅咒尼奥,所以才用神弃之地的人做祭品向初蒙献祭。”

既然对什么都没什么执念,为什么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向尼奥复仇?

伊利娅读懂了他的疑惑,笑道:“因为我恨他。不可以吗?”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伊利娅打断塞西洛斯的话,面露讥诮,“就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恨利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

塞西洛斯皱起眉。

在伊利娅看不到的地方,冰霜沿着沟壑的边沿蔓延,像一只手沿着纸面的凸起拂过,缓慢在塞西洛斯脑海中勾勒出沟壑所组成的图案。

“梦境之城……”塞西洛斯分神说道,“难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伊利娅站在海面上,她不似塞西洛斯,有冰层阻隔,而是以自己的身躯直接接触海面,脚下不断被海水腐蚀,又不断愈合,交替反复,永不止息。

“发生了什么吗?”伊利娅嗤笑道,“当然。他骗了我。”

“谁?”

“斐吉。”伊利娅托着手肘,目光不聚焦地投向远处,“他说等到战争结束,就和我一起找个农场生活,我相信他,他却把我当做粮食卖掉了。”

“……粮食?”

伊利娅睨了塞西洛斯一眼,说道:“维斯托里奥得到贪婪之神约特的庇护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战争,不止与反叛军那一场,还有后来的无数场,所有被维斯托里奥打败的国家都被掠夺,女人和孩子被留下,成年男人全部被驱逐,很快,外面就闹起了饥荒。我不愿意留在维斯托里奥统御下的王国苟活,加入了被流放的队伍,回到斐吉身边。”

说到这里,伊利娅自嘲地笑起来。

她那时多天真啊。

满心以为斐吉只是一时失意,只要她能尽心照顾、安慰斐吉,斐吉就能重振旗鼓,振臂一挥,重新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反叛军领袖。

谁知道斐吉不仅没有振作,反而开始怨天尤人,将战败归因于她不是真正的光明之子,只是个半吊子。

被流放的第十天,斐吉第一次出手打了她。

尽管过去她曾无数次在高台上、火刑架上被斐吉用刀刺穿、用火焚烧,但那都是为了给他的拥趸们展示神迹。

而在怨声载道的流放队伍里,毫无因由地被甩一巴掌,却是与斐吉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她很久回不过神来,捂住火辣辣的脸颊被流放的队伍落在后面。

有一瞬间她很委屈,想要回到维斯托里奥求父王原谅他,可她又想,她得照顾斐吉,毕竟她是斐吉的女神呐!

那天她揉着脸颊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斐吉有好几天对她不理不睬,直到流放的队伍里不断有人因为饥饿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而*她却在夜深人静时叫醒斐吉,递给了斐吉一小包新鲜的肉。

她永远记得斐吉打开布包时的表情,瞳孔放大,脸上肌肉止不住地抽跳,嘴唇颤抖开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以为斐吉是太过感动,或者说感激,很多年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了然之后的恐惧和恶心。

那时她完全沉浸在又能帮助斐吉的喜悦里,每天为斐吉描绘他们未来幸福的图景。

她喜欢这样做,因为这样她手臂上、大腿上的伤会好得快一些,然后她就能为斐吉做出更大的贡献。

多亏了她,她和斐吉成功来到了一个远离维斯托里奥的平静王国。

可就在进城的前一晚,她吃过晚饭便觉得困倦,早早休息,夜间却被剧痛折磨醒来。

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子里,面前站着一个拿着刀的陌生男人,对方看着她长合的伤口惊呼:“竟然是真的!”

而后他从男人口中得知,斐吉把她卖给了他。因为不管如何伤害,她都会恢复如初,简直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因此卖得比一般的男□□隶还要贵。

可她不相信,费尽心思逃离了那里,到处寻找斐吉。

她在见到斐吉那一天,是在一个傍晚。

她根据好心人提供的线索找到一个农场。

夕阳西下,红霞笼罩着山坡上石砌的屋子,屋外篱笆圈出一大片草地,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在农场上追逐一只秃尾鸡。

他跑得更快,不小心绊到石头上直扑向篱笆,哼叫着爬起时看到黑色的裙摆,疑惑地抬起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从他脸上看到了与斐吉的相似之处,不由呆住。

那孩子问她:“你是谁?你来找我的父亲母亲吗?”

她看了他好半晌,问:“你的父亲母亲是谁?”

不等那孩子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你在跟谁说话?”

接着,让她魂牵梦绕的人握着把农具从屋里走出。

看到斐吉不再青春的脸,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斐吉看到没有任何衰老痕迹的少女,仓皇后退,可他又看到篱笆前的孩子,只好甩下农具冲上前,将他的孩子抱住。

他几次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浑身上下都在抖,忽然,屋子里又传出女声:“斐吉,你在干什么?”

斐吉回头看向屋子,抖得更厉害,几乎要跪倒在地。

被他抱着的孩子疑惑地扬头,问:“父亲,您怎么了?”

屋子里传出脚步声,斐吉乞求地望着她不断摇头。

她看他很久,恍然大悟,原来当初真的是斐吉把她卖掉了。

那天她在农场的女主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前离开,而后数年反复回忆斐吉的眼神,不断咀嚼自己胸口不断涌现出的酸涩感。

又过了好多年,她终于明白那种感觉叫痛苦,于是又回到农场前。

这一次,她曾见过的孩子的头上都出现了白发,而斐吉,早在多年前就躺进墓地里了。

伊利娅的声音像晨雾,淡薄而又没有起伏,虚缈地在死海上空漂浮。

塞西洛斯听得不适,难以置信道:“他吃了……”

伊利娅无所谓道:“那不重要。”

“……什么?”

“重要的是他骗了我。”伊利娅道,“他给了我不该有的希望,又亲手打破。利维也是这样,让我满怀希望,却又像个丑角一样,以失望收场。”

伊利娅一字一句道:“不可原谅。”

第109章 因敬生恨利维和斐吉是不一样的。……

伊利娅是从人间逃到斯莱萨尔的,但神祇的世界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让她一度想要蜷缩到黑暗的土穴里,随着昏暗的世界一起消亡。

然后利维出现了。

他像太阳,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带着热度,让顺着她的裙摆攀爬上来攫住她的绝望无处遁形,在不甘中像烈阳下的薄霜一样消融。

利维和斐吉是不一样的。

利维要更强大,更坚定,他吐出的任意字句都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他要创建的新神界要比伊利娅听过的任何希冀都要美妙,以至于她禁不住幻想,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会多么幸福满足。

于是,利维的希望也成了她的希望。

“利维不像斐吉一样触手可及。他是真正的神祇,永远远挂在天边,永远高坐在神殿里,只用光辉泽被他的信徒,任何人无法拥有他,任何沾染污迹的手靠近他圣洁的王座,就会先自惭形秽。”

伊利娅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翻转,尾指的蛇尾抽动了一下,老实地缩进皮肉里。

“这很好,这让我很安心,让我不用担心他会像斐吉一样坠落,让我可以一直仰视着他,就像追逐太阳奔跑的狂人。可他也倒下了。”

慢慢将指尖握进掌心,伊利娅说道:“我那么信任他,那么敬爱他,崇拜他。可他还是倒下了。和斐吉没有任何区别。不……他比斐吉更可恶。因为他更强,他更不该让我失望。”

“……”塞西洛斯总算听懂了。

这不就是信仰崩塌由敬生恨的意思吗?

——伊利娅曾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是利维把她拉出绝望的漩涡。

她全身心地信任利维会将她带到一个崭新的神界,因为太过相信,她的精神早早扎根在那片虚无的国度中。

而利维死亡,相当于亲手把伊利娅从那个幻想的世界中拉回她所厌弃的现实,经历过春暖,再走过严冬只会更觉寒冷,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比痛苦,继而产生被欺骗、愚弄的感觉。

就像维斯托里奥的海塔尔国王,当他向尼奥索求一名战士却落空后,出离愤怒,一夜之间推倒了王国境内的所有光明神雕像,径直投入了贪婪之神的怀抱。

塞西洛斯心中复杂,久久无言。

伊利娅冷冷注视着他,说道:“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塞西洛斯下意识摇头,半路止住,说道:“你是否可笑,不是我能评判的。我只是……想起一句话。”

伊利娅应激般板出寒霜似的脸。

“‘你舍弃的终有一天也会舍弃你’,你用一杯水从希尔薇校长那里换走了命运的馈赠,还记得吗?”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落空是迟早的事。”

无论是伊利娅亲口的讲述的,还是塞西洛斯在梦境之城中目睹的,伊利娅始终处在被动的境地。

“你先将希望寄托在海塔尔国王对她的期待里,海塔尔国王放弃了你,你离开华丽的城堡,在黄土窄巷里,在斐吉的野心里得到安宁,后来斐吉梦碎,你又来到斯莱萨尔,把自己寄生在利维对新神界的理想中……现在呢?你又在哪里得到了安慰?索福瑞斯,还是初蒙?”

塞西洛斯对伊利娅的第一印象就是那双湿漉漉的、幼弱无依的伤鹿似的眼睛。

伊利娅用那双受尽伤害却还渴望救赎与慰藉的眼睛望着往来的人或神祇,等待有谁停下来,让她汲取生存下去的力量,却忘了她本不需要其他人,她就是“希望”本身。

早在一千年前特兰德就说过,伊利娅的神力特性与其他神祇都不同,只需她心中充满希望,她的神力就会无限膨胀。

她本可以无坚不摧,只要她肯向内、向自己求索。

可她放弃了自己,任由旁人带动,希望自然弃她而去。

到最后,果然是她舍弃的东西也舍弃了她。

“你舍弃的终有一天也会舍弃你……”伊利娅喃喃重复着久远的命运的谶言,出神地片刻,忽而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眼尾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了,抖动的肌肉毫无预兆地凝固在脸上,洁净的脸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蒙了层尘。

“傲慢。”伊利娅吐字如冰,“傲慢至极。”

塞西洛斯:“……”

伊利娅道:“舍弃我的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既没渴望过降生,也不愿意无坚不摧,凭什么要承载所谓的希望?”

正是因为这份不忿,她诅咒了赐予她半神之躯的尼奥。

她不需要无法按自己的心意生存的生命。

如果她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必体会绝望的滋味。

所有傲慢地给予她痛苦的人或者神祇,都该受到惩罚。

“我喜欢像藤蔓,缠绕在别人身上。谁能给我想要的,我就喜欢谁,让我痛苦的,我要让他痛苦成千上万倍——”

伊利娅张开双手,皮肉下方,一条条白线蛇扭动游过,她决绝道:“利维想要新神界,我就要把这里彻底粉碎!”

粘稠的海水忽然喧嚣起来,无数皮肉翻烂的白线蛇从海面涌出,汇集到伊利娅脚下。

一直处在警戒状态下的塞西洛斯往后跳开,双手交叠,砰地按到海面上,大片冰霜瞬间铺展,将数不清的白线蛇冻结!

就在不久前,塞西洛斯悄悄放出的神力沿沟壑路径走了一遍,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祖神图腾。

与他在遗忘平原见过的图腾不同的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图腾还未苏醒。

既然这些沟壑无法破坏,那就只能控制住伊利娅,让她无法驱动图腾。

大幅携着霜冻的神力注入海面,围绕着伊利娅,四面八方轰地拔起冰墙,冰墙合围,朝中心的伊利娅倾塌。

密密麻麻的白线蛇在伊利娅身上缠绕,渐渐的,人形消失,无数的吐着信子的毒蛇拧成了一股,泛着冷色亮泽的蛇皮联结成一片,裹出粗壮的躯体,就在冰墙上空弥合之际,巨型白线蛇冲破上方才结成的冰墙,直朝天空飞去!

神力倾泻,冰龙自海面仰起头蹭过巨蛇的尾巴,立即黏住似的往蛇身上缠绕。

巨蛇在空中绞紧身体,冰屑簌簌掉落,塞西洛斯在海面上拉开冰弓,盯准巨蛇的七寸,铮的一声弦响,冰箭流星似的飞出,巨蛇拧身,却被缠绕在身上的冰龙抵住,冰箭擦过蛇身,带下大片血肉。混着冰水与鲜血的蛇皮落入海面,迅速被黑水吞没。

“嘶——!!”

剧痛使巨蛇狂乱扭动,拧在蛇身间的冰龙受不住巨力碾压,寸寸断裂,从蛇身空隙间滑落。

冰龙崩溃,立即又有数条冰索从各个不同方向射来,将蛇身牢牢缠结。

蛇身被坚固的冰索缠住,狂躁地嘶吼扭动。硕大的蛇头弯曲下来,用力撞被冻结住的身躯,磕、磕、磕……直撞得蛇头开裂,鲜血涌出,染红了冰面。

塞西洛斯心念闪动,缓慢往上攀爬的冰忽然猛涨一截,直接没过白线蛇的头顶,结结实实地把伊利娅冻结在厚重的冰墙之中。

第110章 羊头神祇好久不见

血淅淅沥沥地顺着断臂流下,索福瑞斯狼狈地跪伏在三头怪鸟的背上,死死盯着前方被辉光包裹着的光明神,驱使着怪鸟与之拉开距离,同时用手按住鲜血涌动的伤口,直到伤处新鲜的血肉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枯凝结。

呼——

不愧是连贝加斯都能杀死的神祇,根本就找不到喘息的机会啊。

索福瑞斯一向认为,适量的疼痛可以令他保持兴奋,但要是疼过头就不太妙了。

抬眼远眺,死海海面上立起了大块的浮冰,有蛇形若隐若现,边缘散发红晕的眼珠转了转,索福瑞斯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鲨鱼齿,说道:“这样好吗?留塞西洛斯自己在那里。”

锐利弧光直奔胸腹,索福瑞斯的神力快要见底,勉强躲过这一击,强撑着龇牙笑道:“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那边有个比贝加斯还要可怕的家伙在盯着他,毕竟他——”

话音未落,弧光电闪而过。

三头怪鸟躲闪不及,其中一颗头自颈部斜斜下滑,随着喷溅的血从高空坠落。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怪鸟浑身战栗,如同失去视觉,在空中到处冲撞翻滚,索福瑞斯嫌弃地骂了一声,紧抓住鸟背防止被怪鸟甩脱,正要趁势抹平怪鸟脖颈上的伤口,只觉肩头一痛,抬起的手立即失去力气,砸到鸟背上。

眼见手持长枪的光明神越来越近,索福瑞斯总算笑不出来,被迫凝神,一个由神力形成的黑灰圆球自他胸口膨胀开,转眼将他和怪鸟包裹起来。

铿一声,先前无往不利的光刃从圆球外围弹开。

不属于索福瑞斯的黑漆神力充满他体内的脉络,冰冷险恶的感觉刮擦着他的神经。

灵魂的透明感让索福瑞斯毛骨悚然,透过圆球屏障扫过外面的神祇,逞强说了一句“不玩了”,拍击鸟背。

先前陷入狂躁的怪鸟也被不祥的神力笼罩,长唳一声,扑动翅膀腾然升高,飞离了死海上空。

笼罩着索福瑞斯的圆球屏障坚韧无比,竟然连胜利之枪都无法打破,伊莱拉住努玛的马缰,望了眼他消失的方向,调头返回。

*

塞西洛斯缓步走过海面,将数条从海面跃出,想要袭击他的白线蛇一一斩杀。

走到某一处,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除了伊利娅,这里还有其他神祇。

尽管对方已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低,但塞西洛斯还是听到了躁动的神力沿脉络流动的声音。

就在……

塞西洛斯闭着眼睛耳朵微动,瞬息之间锁定位置,数道冰锥齐齐迸射。

那边!

冰锥直射入海面,嗤一声,浓稠海水忽地炸开,冰锥被一把黑色宽刀挡下,一名戴着羊头面具的男性神祇从海面下跃出。

没有任何开场周旋,羊头神祇在现身的同时旋身朝塞西洛斯攻来,那柄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杀戮气的宽刀直抵塞西洛斯脖颈。

随宽刀抵来的还有羊头神祇身上激荡聒噪的神力,塞西洛斯本想硬接下这一击趁势反制住对方,不想宽刀递进便有无数哭喊惨叫声钻入他的耳朵,搅得他心神动荡,恶心欲呕,只好向后一翻,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羊头神没有给他松懈的机会,下一道跟着劈来。

听觉太敏锐有时竟不是好事,羊头神每一刀挥过,都有刺耳哭嚎刮过塞西洛斯的耳道,那些哭声实在惨烈,不禁让塞西洛斯联想到死在刀下的人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

恶心烦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塞西洛斯的胸口被堵住,神力运转断续不畅,某一刻,他连反应也慢了半拍。

羊头神的宽刀从斜上方狠狠劈下,就在这时,一道闪光自极远处射来,当一声,将羊头神的宽刀撞开,胜利之枪在空中翻转楔入海面,下一秒,塞西洛斯被人从后方拦腰捞起,坐到了努玛背上。

一击不成,羊头神闪身后退,反手一刀击在冻结了伊利娅的冰墙上。

伊莱单手用神光驱逐塞西洛斯身上的异常状态,另一手召回胜利之枪,胜利之枪回到他手中的同时,冰墙应声而碎。

羊头神敏捷闪过大块大块掉落的冰块,跃立在冰块累积的小山上,注视着坐在努玛背上的两名神祇。

这是他从海底翻出后的第一个空当。

“好久不见。”嘶哑嘈杂的多重音从羊头面具下传来。

说完羊头神双手握住刀柄,径直朝伊利娅变作的巨蛇斩去!

塞西洛斯集中注意,伸手上抬,从巨蛇身上哗啦啦掉下的冰块在半空凝住,反向上涨,与此同时,伊莱的光刃击偏羊头神的进攻路径。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从冰冻中苏醒的巨蛇拧转身体,硕大头颅向下俯冲,直撞向羊头神的黑色宽刀。

叱——!

浓腥血液抛洒在海面,巨大蛇头与蛇身断开,高高擎着的蛇身软倒在海面,抽搐几下后,变作彻底的死物,与蛇头一起沉入死海。

黑漆漆的海面像是马上快要煮沸的水,震颤着冒出大量水泡,黑紫的光晕从构成图腾的沟壑上冒出,忽地上升。

塞西洛斯和伊莱错愕之后第一时间感受到下方黑海的躁动,努玛在被光晕触及之前奔离图腾范围。

同一时间,羊头神也跃出图腾之外,

黑紫气场直通天空黑云,海面被搅得波涛翻涌,海面下方似有什么再往上冲撞,撞得海面往上一鼓一鼓的。

熟悉的感觉敲击着塞西洛斯的心房,这……难道就是伊利娅所说的“海洋之结”?!

*

最先察觉到死海之滨异样的是巨鲸乡的神祇。

海洋泡膜内的水流受到震动,长着耳鳍仰面朝上、双手枕在脑后悠闲在水中游动着的神祇们被惊扰,纷纷瞪圆眼睛,惊恐地寻找震动的来处。

巨大阴影从上空飘过。

“是巨鲸诺格!”

“特兰德殿下到了!”

下方水族们喧闹起来,争相向巨鲸背上的特兰德讲述刚刚感受到的异状。

特兰德盘腿坐在诺格背上,手中指食指抵在额角往外划开,朝下方热情的神祇们打了个招呼,爽朗道:“我知道了,你们游你们的,我这就过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特兰德在巨鲸乡神祇眼中意外地可靠。

慌乱聚集起来的水族们得到安抚,念叨着“有特兰德殿下在,不会有事的”,便又在水中散开了。

*

巨力不断在海面下方往上冲击,比起在遗忘平原上开启的苍穹之门,隐藏在死海下方的东西似乎要更加难缠。

无论塞西洛斯还伊莱,都无法将其中断。

死海的海面犹如一张钉在海水上方弹性欠佳的薄膜,在一次次的撞击下,中心隆出小山包似的凸起,边缘则被钉子与向内拉扯的巨力撕裂,泛起黑色的海浪。

轰——

又一次撞击,盖在海面的薄膜彻底失去张力,一根惨绿的尖刺从海底捅出,直将拢聚着海水的张力戳爆,拱起的海水瞬间朝四面八方泛滥冲袭。

黑稠的海水快速冲过海滩,撞上了巨鲸乡外的城墙,城墙轻微撼动。

塞西洛斯的心口突然没了着落,呼吸也接连空了几拍,不由抬手按在虚应着的胸口。

“怎么了?”伊莱问。

塞西洛斯道:“有……海底有东西出来了。”

死海反复被撞击形成了潮汐,将塞西洛斯的呼吸拉长,冒出海面的尖刺越来越长,也变得越来越粗。

尖刺质感像石头,越往下,绿褐的石垢越多,而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间隔相差无几的尖刺依次从海底冒出。

如同一个沉睡在海底的巨人慢慢站直身型,大量海水朝海底空出的空间倒灌,交相撞击,翻出汹涌的波涛海啸,朝海面、海滩兜头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