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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王白月光 龙她 14318 字 6个月前

第121章 死亡乐园死亡是不可逆的。

能被时间称之为“古老”的神祇……

塞西洛斯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表述。

柱神……

灵光闪过。

难道一千多年前,在纳普梅兹学院的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本《柱神纪》里说的是真的?

世界上其实有第四位柱神?

塞西洛斯下意识追问:“那是谁?”

卢米埃用手捋了捋自己唇边的胡须,意味深长地说:“等他醒过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塞西洛斯:“……”

这就是不能说的意思了。

比起不知是否存在的第四柱神、创世的秘辛,塞西洛斯有更重要的疑惑亟需解答。

因此这位即将苏醒的古老神祇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几秒,就被层不出穷的问题挤开了。

“卢米埃教授,”塞西洛斯说道:“我来到这里,见到了瓦妮、达夏还有阿德,可他们忘了在斯莱萨尔的一切,就连之前的我也是一样……”

刚刚回到斯莱萨尔时,他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异世界,“这是为什么?”

卢米埃教授莞尔,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死亡雪山是怎么来的吗?”

塞西洛斯慎重地摇摇头。

卢米埃教授说道:“每当人类或神祇死去,他们的灵魂便会脱离世界,变成雪花,在世界之外落下,正是这些不断积累的雪花堆出了死亡雪山。”

巍峨、高耸,立于世界之外的黑暗中的雪白山峰浮现在眼前。

原来死亡雪山是……

塞西洛斯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由更为伟大的神祇制定的规则。”

更伟大的神祇……

祖神吗?

……不。

塞西洛斯想起皮卷中的内容,“是创世神巴米尔。”

卢米埃教授没有回应,而是继续说下去,“在那位仁慈的神祇还未有知觉前,雪山上盘桓着哀歌,被世界抛弃的灵魂终日幽怨、悲泣,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这座……乐园便诞生了。”

听卢米埃教授讲述这个世界的来历时,塞西洛斯的心怦咚怦咚地在他的胸腔中敲动。

就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卢米埃教授低低呼应。

乐园。

塞西洛斯无声地重复这个单词,莫名觉得熟悉。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每当有雪花降落在山巅,就会有一个彷徨的灵魂就会进入乐园,忘记曾经的喜悦和痛苦,以全新的身份,自在地生活在这里,直到……”

卢米埃教授的讲述停在了这个令人遐想的地方,而后他望着前方草坪上交谈的学生们,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就像是长辈在看着年幼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打闹。

塞西洛斯顺他的视线看去,竟然有些失语。

……原来是这样。

如果是他,他也不会想让瓦妮在漆黑冷清的雪山上哭泣。

也不希望达夏被困在大可不必的歉疚里。

“我……”许久之后,塞西洛斯才从死亡雪山的真相中回过神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我想带走他们,该怎么做?”

卢米埃教授摇头,“很遗憾,死亡是不可逆的。塞西洛斯,你带不走他们。”

从刚才起,塞西洛斯的心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浮冰,逐渐被咸涩的海水融化着。

此时浮冰被骤加的巨力按入了海底,冰冷的海水漫上来,流经他的肺腑。

“怎么会?我就是——”

塞西洛斯想说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然而,有什么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东西,随着涨上来冰冷侵入了他的脑海。

——我诅咒你,塞西洛斯!

——你将永远徘徊在将死与未死之间!

……

——死亡是不可逆的。

塞西洛斯脑中响起阵阵嗡鸣,猛地看向卢米埃教授。

难道他在奇亚雪原的时候……没有死吗?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卢米埃教授从长椅上起身,撩开袖子看了眼时间,“时间也需要看时间,很有趣吧?”

然后他笑道:“塞西洛斯,去做你要做的事吧,我也要去上下一节课,迟到可不是好习惯。”

卢米埃教授推了推自己的单框眼镜,绕开长椅,走上了校园的甬路。

塞西洛斯愣了片刻,顾不上其他,起身喊道:“教授!那伊莱呢?”

朵拉拉的诅咒还有后半句——唯有同样处于将死未死的神祇能将他唤醒。

“伊莱……伊莱也没有死吗?”

卢米埃教授停下,用手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仔细回忆,好孩子,你会想起来的。”

说完这句,卢米埃教授不再停留,转身走远了。

塞西洛斯跟出去几步,甚至被长椅的腿绊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等他站稳,卢米埃教授已经和某个学生打过招呼,进入了一栋教学楼。

塞西洛斯只好停在原地,艰难地消化刚才短短十来分钟里所得知的一切。

回忆?

塞西洛斯不解。

回忆什么?

就在他盯着卢米埃教授离开的方向出神时,有人在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塞西洛斯肩头震颤,蓦地回头,一抹金色映入眼帘。

“伊——”塞西洛斯几乎要顺着思维的惯性,将“伊莱”叫出口,但当他看到金发青年唇边玩味的笑,立刻意识到这是利维。

于是,卢米埃教授所讲述的“历史”,以及海浪般向他拍击而来的巨量回忆都像是被繁复丝线缠结的齿轮,在勉强往前咬合了几下之后,摇摆着停下了。

“利维。”塞西洛斯一时辨不出自己喊出利维的名字时,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在十几分钟前见到利维,他会给利维一个好友重逢时的拥抱。

然后将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倾泻出来,质问利维是否早在一千年前的金葡萄争夺战后,就已洞悉了自己的命运。

是否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并且为自己的到来和离开都做足了准备。

那时就算瓦妮、达夏还有阿德都不记得斯莱萨尔的一切,塞西洛斯都没有很慌张。

瓦妮太小,达夏孤傲,阿德的头脑向来异于常人……他们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忘记,但塞西洛斯始终认为:利维不会。

因为利维总有办法。

可现在……

之前在校园里遍寻不到的利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见塞西洛斯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撩了下灿阳下流金似的短发,唇边那点笑意扩大,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把我认成伊莱,伊莱知道的话,他会开心的。”

第122章 千年计划“不过也在我的计划之内就是……

是这样吗?

大概是突然出现的利维笑容、态度都很稀松平常,塞西洛斯的意外不自觉地被消解,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话,回忆起每次与这对光明双子中的某一位单独见面时的场景。

花树湖、流光城、谧都、现代世界、堕落沼泽……

好像的确如利维所说,他总是错认伊莱。

当年在纳普梅兹城的神祇婚礼上,误食了甜蜜果实的伊莱还很在意地向他抱怨过这件事。

塞西洛斯苦笑。

或许是因为对千年前的他来说,更希望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利维?

所以在见到容貌别无二致的双子时,才会脱口叫出利维的名字?

“……”

以前从未想过,此时经利维提醒,塞西洛斯才意识到,当他一次次认错这两人时,伊莱……

塞西洛斯忽然感到无比挫败。

他似乎是迟钝到了近乎愚蠢的地步。

为什么没能早些察觉?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伊莱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如果他足够聪明,早在向来高傲的伊莱居然轻易答应他的请求,在欲流筵上扮演梅傍的床奴时,就该发现伊莱对他不同寻常的顺从。

再差劲一点,在伊莱吃下甜蜜果实,吐露心意的时候,也该有所醒觉。

还有金葡萄争夺战……

当初伊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颗金葡萄送给他,他回报了什么?

塞西洛斯浑身上下被悔悟的泥浆灌满,沉重到呼吸都有些困难——就算他从未往那方面想过,也该相信利维。利维不止一次或是认真或是玩笑地告诉他,伊莱很重视他。按照常理,利维也是伊莱的哥哥,总会更了解伊莱一些。他怎么能一边认为利维聪明,一边又不把利维的提醒放在……

等等。

塞西洛斯心口猛然一跳,止住了自我鞭笞,不甚确定地看向利维。

利维刚刚说了什么?

虽然最近经历了很多事,冲淡了塞西洛斯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世界的记忆,但有一件事,他绝对不会记错——

在这个世界里,利维根本没有兄弟。

“利维,你……”塞西洛斯急切地上前半步,“你说什么?你记得伊莱?”

“我为什么会不记得?”利维挑眉,“塞西洛斯,你在小看我。”

利维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塞西洛斯反而不太敢确定,狐疑道:“你说的伊莱是……?”

塞西洛斯这幅怀疑、不敢确定的模样不知怎么取悦了利维。

利维露出愉悦的笑容,伸手点了下塞西洛斯的护目镜,说道:“相信你的判断,塞西洛斯。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伊莱,和我一起被称为‘光明双子’吗?”

塞西洛斯:“……!”

几分钟后,笑眯眯的利维被塞西洛斯抓着胳膊,拉扯到一条少有人通过的林荫路上。

“轻一点,塞西洛斯,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你会伤到我的。”

利维的话音中还带着悠闲的笑意,塞西洛斯立即觉得之前的感伤都喂了冥者之渊里的恶犬迪多罗,同时有种果然如此的庆幸,两种情绪交织着,让塞西洛斯攥紧了利维的手臂,转过拐角,把利维往树影下一推,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

塞西洛斯想问你为什么会记得,是只记得伊莱,还是所有事都都记得。

可不等问出口,他又想起卢米埃教授的话——

这里有一名古老的神祇沉睡着,应其所愿,所有进入这个国度的神祇都将忘记过往。

利维一定是耍了什么手段才逃脱了那位神祇定下的规则,塞西洛斯不确定点破这件事会否给利维带来麻烦,一时既是急迫又很担忧。

相比之下,利维倒是很轻松随意。

他很高兴见到塞西洛斯,两边嘴角始终轻巧地弯着,琥珀色的眸子在树影下越显沉静,像是看穿了塞西洛斯的隐忧,安抚地按住塞西洛斯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塞西洛斯,凡事总有例外,不是吗?”

紧绷着的呼吸放松。

万千忧虑都被利维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压下去。

塞西洛斯怔忪地想:果然,利维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转念想道:的确。

是他太激动了。

都忘了利维总有准备。

可为什么利维会是例外?

电光闪过*。

塞西洛斯天性平静,很少有欢欣激昂的时刻,然而当他想到某种可能,通身细胞都鼓舞起来,“难道你也没有——”

利维不想让他有无谓的期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道:“那倒没有,我的确是死了。”

鼓舞到一半的细胞们沉寂下去,期望落空,塞西洛斯才有些明亮的心扉霎时转暗:“……”

利维毫不惭愧地自夸道:“在死掉的神祇里,我也是最聪明的,就算是创世时期的神祇亲自洗脑,也不能让我忘掉一分——”

塞西洛斯总不至于再被这样的谎言骗到,透过护目镜静静注视着利维。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利维都是全无解释地把塞西洛斯安排进各种计划里,但偶尔也要考虑一下这个打手的心情。

尤其是在塞西洛斯不肯睁只眼闭只眼地纵容他的情况下。

利维轻咳一声,说道:“看来现在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

塞西洛斯:“你知道就好。”

“……好吧。”浮夸的笑容淡去,利维的神情舒展开,露出自然的浅淡的笑意。

他耸了下肩,像是提及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说道:“你还记得金葡萄争夺战吗?”

金葡萄争夺战……

塞西洛斯马上反应过来,皱了下眉。

——命运的馈赠我在将近五百多年前就得到过了……如果那算馈赠的话。

千年前,金葡萄争夺战后,利维在纳普梅兹神殿顶端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

利维曾说自己在十二岁的时候得知原来是自己抢走了伊莱的一半神格,一时难以接受,和伊莱大吵了一架,才有了伊莱离家出走的后续。

难道——

利维在那时就已经知道等在自己前方的命运了吗?

大概是命运已经按照既定的轨道发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利维坦然说道:“希尔薇校长早就给予过我命运的馈赠,所以我用金葡萄换取了一些……远超于区区一名神祇的命运的东西。我交换的东西太昂贵,金葡萄抵偿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就用我的‘知觉’补上。”

利维再次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在所有人都遗忘的世界里,保存全部的记忆,等待命运再次降临,就是我谋取不该得的东西付出的代价。“

他笑道:“不过也在我的计划之内就是了。”

第123章 不存在的【二合一】【待修】】……

“什么计划?”塞西洛斯问。

“唔——”利维自然地转过身顺着林荫路往前走。

阳光透过繁茂树枝洒落下来,落在利维的金发上,仿佛有细软的金色河流在枝叶的间隙淌过。

利维轻快地踏着满地的光斑往前,等到塞西洛斯跟上来,才侧眸说道:“算是个……叫人起床的计划吧。”

“……”塞西洛斯:“什么?”

利维乜过塞西洛斯。

有一瞬间,塞西洛斯觉得利维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玻璃,所有情绪都被抽离,从中透出的视线没有温度,仿佛在看伫立远端的神像。

然而不等塞西洛斯的眉心聚拢,利维的眼睛便倏忽弯起,拍过他的肩膀,说道:“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问,我们边走边说。”

利维携着塞西洛斯沿着林荫路往前,那是离开校园的方向。

塞西洛斯迟疑:“我们要去哪?”

利维压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你不是来找伊莱的吗?我带你去见他。”

十分钟后,塞西洛斯在利维的催促下走出校园,上了途径中央博物馆的公交车。

上午十点,学生和上班族这两大类公交车的常客都被圈禁在教学楼或写字楼里,公交车上的人不多,两人找了后排的空座并排坐下。

利维坐在里面,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车窗,风从外面灌进来,撩起了塞西洛斯的黑发。

手肘压在车窗边沿,利维说道:“不错的世界,对吗?所以我想,创造出这个世界的神祇一定很心软。”

塞西洛斯原本没有心情关注其他,蓦地想起利维曾经说过,想要创造一个能让所有神祇轻松自在的斯莱萨尔,不由多朝窗外看了几眼。

公交车穿过街道,不断将路边的店铺、行人抛在后面。

穿着深色风衣拿着手机的都市丽人、一身运动装踩着滑板的街头青年、拄着拐杖相携散步的老年夫妻……

并非所有人都快乐,但至少不是苦痛。

塞西洛斯回想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近二十年,虽然时不时有些烦恼,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作为亡者的世界,也许的确很不错?

伊莱的下落有了着落,塞西洛斯此行的目的达成了一半,利维的存在又给他了极强的安全感,缓解了他的焦虑,让他的思绪得以正常运转。

望向窗外的十几秒内,塞西洛斯迅速理清卢米埃教授和利维的话,顺势问道:“你要叫醒的,是创造出这个国度的神祇?”

这次利维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撑在下巴,享受扑在面上的风,惬意道:“在斯莱萨尔时,我还总是担心祂会不会有起床气,来到这里反而放心了。”

斯莱萨尔……

听起来,利维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计划唤醒这位神祇。

而他……

塞西洛斯复杂道:“你在那时就知道祂的存在了吗?”

“怎么可能?”利维转过头,清透的眼眸里写满了无辜,“我还没有神通广大到那个地步。希尔薇校长的水晶球会展示富有命运隐喻的画面,我只是就那时看到的提前做些准备罢了。祂的存在,是你告诉我的,塞西洛斯。纳普梅兹学院图书馆里那本《柱神纪》不是你先发现的吗?”

时隔千年,塞西洛斯仍清楚记得《柱神纪》里面的每一页内容,“所以真的有第四柱神?”

利维注视着塞西洛斯,平常道:“反正都有第四原神了,再冒出一个第四柱神也没什么稀奇吧。”

塞西洛斯:“……”

世界上有多少柱神与原神,都不稀奇。

因为那是创世神巴米尔决定的。

真正稀奇的是——

“既然有第四柱神和第四原神存在,为什么斯莱萨尔流传的书籍和传说里,从来没有提及过祂们?”塞西洛斯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利维竖起手指摆了摆,纠正道:“初蒙在斯莱萨尔的传说中是存在的。只不过他给自己搞了个“祖神”的分.身,篡夺了创世神巴米尔的地位,并且模糊了创世传说。真正不存在的,从头到尾,都只有那位第四柱神。”

塞西洛斯:“。”

是这样没错。

就连《柱神纪》里也没有记载过这位神祇,他是在翻看《柱神纪》时,发现在在三原神之后空出了白页,才大胆猜测其存在。

塞西洛斯思索着道:“是因为祂是掌管死亡的神祇?”

所以在生者的世界,不能闻听祂的名讳?

又或者是初蒙的诡计,像抹去了巴米尔的存在一样,抹去了这位柱神的存在?

如果是后者,便说明这位柱神会对初蒙构成威胁,探究其来历就很有必要了。

“也许?”利维无可无不可地说。

想在利维这里得到答案的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你……”

利维无奈,“塞西洛斯,你是不是对我太迷信了?这种事,说不定连祂自己都不清楚,我又怎么会知道?”

塞西洛斯:“……”

利维瞄着他的脸色,好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些推测。”

有推测就好。

塞西洛斯立马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利维:“……”

利维失笑,倒也不再卖关子,说道:“初蒙可以随意篡改两大神国流传的创世传说,但起码与三柱神有关的部分,他不能说谎。

“创世神将混沌分开,归为苍穹、大地、海洋还有初蒙四个部分;又创造出时间、命运还有智慧,让一切有了开端。整个世界从此就像一条河,往前奔流。但……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塞西洛斯:“什么?”

利维道:“只有在一切终结之后,站在结点回溯,某一段历程中关键的转折才能被称之为‘命运’。

“同样的,正因为有‘终结’,神祇与人类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智慧’也是一样。没有‘终结’,迟早所有神祇或人类都将达到全知全能的境界,到那时‘全知全能’与‘白痴’又有什么分别?”

塞西洛斯:“……”

这样听起来,“终结”还真是必不可少。

可在此之前,他怎么从没想过这一点?

包括塞西洛斯在内的两大神国的神祇及中土的人类,都是听着流传的创世传说长大的。

创世神怎样创造,他们就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创世以来或许有过多疑的人或神祇提出过诸多疑问,但都被“这是创世神决定的”打发。

只有神迹,没有道理可言。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初蒙才能通过篡改创世传说,堂而皇之地占据创世神的位置,经过千万年的渗透,发展出祖神教派,以期突破三原神的禁锢,逃离世界之外。

利维的推测,等于是给未完的创世传说添加了结局,这结局听起来……相当合乎逻辑。

塞西洛斯顺着利维的思路说下去,“你的意思是,创世神巴米尔在创造了一切的开端之后,理所当然的,也该给这世间的所有一个归处,以此来彰显时间、命运与智慧?”

“大概?”利维道,“至少在我看来,有‘终结’,时间、命运与智慧才有意义。至于这位‘终结之神’从未出现,或许因为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存在?”塞西洛斯习惯性地顺着利维的思路思索下去。

“起初‘终结’,或者说‘死亡’?只是一个概念,直到世界上第一个生命逝去,构成祂的第一缕神力才出现。一片雪花,落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很难被看到,看不到,就等同于不存在吧。”

一瞬间,无数场景和话语从塞西洛斯眼前耳边飞速闪过。

皮卷、命运水晶球、雪山……

一道闪电在塞西洛斯的脑海中擦过,照亮他意识深处的宫殿。

——不存在。

……

塞西洛斯能感觉到宫殿中藏有无数暗门,他只来得打开其中一扇,电光转瞬即逝,宫殿再度被蒙昧的黑暗遮蔽。

——不存在的神祇。

——不存在的时间。

“!”

塞西洛斯霍地想起曾在皮卷中见过的某段“历史”。

初蒙曾用自己的肋骨与时间之神卢米埃交换了一段“不存在的时间”,立下了“不存在的神誓”。

而从创世起就不存在的“终结之神”沉睡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亦即“世界之外”。

生命逝去的雪花在世界之外堆积出皑皑的雪丘,随后“不存在的时间”被从时间的河流中剥离,降临到世界之外,“终结”所处的冰冷凝固的世界开始朝着某个遥不可及的终点流动。

落下的雪花带来了知识。

而当时间与智慧相继出现,命运便也随之光顾。

……难道就连初蒙对时间的欺骗与杀戮,也是唤醒那位第四柱神的一环吗?

“到了。”利维突然出声。

塞西洛斯的思绪骤然从疑虑中抽离,抬头发现公交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中央博物馆外。

“走吧,”利维没给塞西洛斯发问的时间,起身道,“去见伊莱。”

直到公交车开走,塞西洛斯还沉浸在犹疑之中。

……伊莱在中央博物馆?

神奇的,有关第四柱神、初蒙、创世传说之类所有的念头,在踏进博物馆大门的瞬间全部蒸发。

仿佛回到了他从死亡的国度返回斯莱萨尔前的那一天,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被激活,塞西洛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

鞋带系的好好的,不祥的鸟唳声也没有出现。

心跳莫名变得鼓噪,难以言说的急切像是沸腾冒泡的水,喧嚣不停。

迟滞片刻,塞西洛斯无需利维引路,光凭着印象在博物馆的展柜之间穿梭,不多时,就站在了那座与伊莱一模一样的雕像前。

长发的俊美神祇手执长枪,垂眼屈膝地坐在地上,身体不知受什么腐蚀,只剩下一半……

初见这座雕像,塞西洛斯只觉得雕像与好友相似,造型奇特。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伊莱的身体被贝加斯的尸体化成的堕落沼泽腐蚀的结果。

塞西洛斯喉头发紧,伸出手,触上伊莱握着胜利之枪的手指,由手指往上,抚过伊莱凝固的住的长发。

“……”

光明双子有着同样的面容,神态却是千差万别。

利维狡黠轻快,伊莱冷傲沉默……

他以前,怎么会一次次地认错呢?

雕像触手没有任何温度,塞西洛斯想起千年前那名黑暗中的神祇断续、虚弱的吐息,抬头对上雕像石质的眼睛,心中轻颤,蓦地收手。

——这就只是座雕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你不是说……”塞西洛斯不解地看向利维。

利维道:“没错,这只是座雕像。这里是亡者的国度,伊莱还没死,当然不在这里了。”

他仔细观望着面前的塑像,像是第一次看到,目光从伊莱被腐蚀掉的半边身体仔细摹过,不无头疼地叹气:“我这个弟弟就算做了神王,也还那么任性。还好他有个可靠的哥哥。”

“你到底做了什么?”塞西洛斯问。

利维莞尔地盯着面前的塑像,轻声说:“多籽鱼卵石有‘增殖’的特性,巴巴罗斯的逆鳞提供了‘坚韧骨骼’,还有从希尔薇校长那里得到的几滴‘命运’,加在一起,就是‘光明之心’。”

……光明之心?

一只金橙色的手链蓦地自塞西洛斯的记忆中垂落。

“本来还欠缺一点‘时间’,”利维道,“但卢米埃教授不在斯莱萨尔,我只能把那个半成品交给你,然后寄希望于伊莱自己的运气。看来他的运气不错,得到了时间的眷顾。”

塞西洛斯的思绪还停在“光明之心”上,闻言心头轻跳——时间的眷顾……

是了!

伊莱的确见过卢米埃教授。

就在那天——他在教室门外,亲眼看到卢米埃教授在“利维”的胸口点了两下!

滴答——

许是想到了时间。

耳边的水滴声突然变得不容忽视。

很快,塞西洛斯发现这不是他的错觉。

眼前的世界正随着每一次的“滴答”声变得扭曲模糊。

就像是水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湖面荡开了层层波纹!

滴答——

塞西洛斯猛地回头,利维的身型也随着波纹扭曲。

几秒之前,他还在和利维说话,这一刻,水滴之外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不对,等等!

他还有很多事没问清楚!

第四柱神、初蒙的阴谋、利维的计划还有光明之心……

塞西洛斯急忙往前,试图抓住利维,手却从虚空中捞过。

滴答——

“你不能……塞西洛斯……有人在等着你。”利维笑着说道,“……伊莱……心……诞生……明……”

似有一只巨手自上将塞西洛斯掏离这个世界,无论塞西洛斯多想靠近,却离利维越来越远。

滴答——

波纹越来越大,边缘漾开了冷清的黑色,彻底将利维淹没。

“利维!”

雕像、博物馆、城市转眼之间被冰冷的黑暗席卷。

*

斯莱萨尔神殿。

提雅端着花露酒前往神王阿美尔达的房间。

远处传来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她好奇地回头,几缕火红的头发从她眼前扬过。

待那名身穿黑色轻铠的神祇走远,提雅才反应过来,是火神殿下。

……火神殿下不是前往那个中土世界的菲兹国了吗?

啊,难道是与那位人神盖瑞特的谈判有了结果?

提雅想起那个长得像蝮蛇的人神,撇了撇嘴。

她讨厌那个怪物。

那家伙怎么敢觊觎阿美尔达陛下?

提雅忿忿地端着花露酒转身——陛下和温斯沃特殿下有重要的事商谈,暂时应该不需要喝酒了。

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提雅停下脚步。

“……”

可是陛下也没说不让她去。

没错,她只是听从陛下的吩咐,绝对不是想偷听火神殿下与那个人神盖瑞特的谈判结果。

提雅放轻脚步,按原路,轻手轻脚地往阿美尔达的房间走去。

第124章 相不相配我照看不到的地方,就拜托你……

阿美尔达陛下最近真的很劳累。

提雅的听觉很灵敏,有许多个深夜听到陛下的房间里传来动静,悄悄出门来看,发现陛下的房间里总是亮着的。

提雅偷偷往房间里看过几次,每每看到阿美尔达陛下站在地图前沉思,柔顺的黑发顺着肩膀流水似的淌至胸前,睫羽垂敛,将一双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美眸掩在阴影之下。

陛下是那么的优雅、美丽、温柔。

究竟是什么事,令陛下的眉目间常含忧虑?

提雅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悄声来到神王陛下的房间门外。

房门关着,但多亏了她这幅被诅咒了的古怪身体,让她的视觉与听觉像鹰隼一样敏锐。

火神殿下的声音从神王阿美尔达的房间中传出,被提雅捕捉。

“盖瑞特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那天正是它在祖神的‘赐福’下‘成神’的日子。”

婚期?

提雅心头一跳,端着托盘的手因肌肉瞬间的紧绷轻微震动。

花露酒的壶底在托盘上轻磕发出细响,提雅的连忙屏住呼吸,伸出一只手牢牢按住花露酒的酒壶,瞪大眼睛盯向前方紧闭的门扉。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提雅的脸腾地红热,懊恼地扫一眼手里的托盘,咬住嘴唇——被发现了?

“……”

是了,陛下和火神殿下那么强大,便是神殿中有只老鼠跑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她笨手笨脚的这么大一只,又怎么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呢?

提雅为自己的侥幸心理感到赧然,站立难安地紧了紧收束在背后的翅膀,履行自己作为神侍的职责,将手中托盘托到胸前,便要开口:“陛……”

就在这时,阿美尔达陛下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三个月,足够了。”

顿了顿,阿美尔达凉凉道:“转告它,三个月后,我会携斯莱萨尔众神,好好招待它。”

提雅一句话没说完,僵在了嗓子里,端着托盘眨眨眼,又听房间里火神殿下与陛下说了几句话,而后阿美尔达陛下便说:“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火神殿下向陛下告退,朝房门走来。

提雅一惊,心虚之下在走廊中左右扫荡,见几步远处有根圆柱,连忙抬起一双鹰爪躲了过去。

她听到房门被打开,火神殿下从房间里出来,在门口停了停,朝远离圆柱的方向离开。

咔嗒咔嗒的脚步声远去,提雅一颗提着的心落回胸腔,她呼出一口气,腾出手来擦去额头的虚汗,却忽然闻到一股幽香。

在提雅反应过来之前,一只白皙细致的手伸来提起了托盘上的酒壶。

“花露酒,是送给我的吗?”

提雅头皮发麻、耳羽奓起,以几乎要把脖子拧断的力道猛地扭头,便见美丽的阿美尔达陛下,正提着一壶花露酒弯唇看着她。

“啊!”提雅惊得浑身的羽毛窸窣抖动,“陛下,我、我不是故意……不……我……”

提雅想说她不是故意偷听,可事实恰恰相反。

偷听陛下与火神殿下的谈话已经是胆大妄为,要是再在陛下面前说谎,就更加不可饶恕了!

提雅红着脸支支吾吾,阿美尔达笑了笑,说道:“你只是想给我送花露酒,对吗?”

提雅怔住,对上阿美尔达了然而又宽容的笑眼,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越来越多的血液冲上脸庞。

“我……”无论多少次,直面阿美尔达陛下,提雅仍会自惭形秽。

如此美丽的神祇,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还站在自己面前……

陛下笑一笑,整座神殿都要被那笑容照亮了!

要不是端着托盘,提雅恐怕要局促地绞手。

将要呼出的气抵在鼻腔都不敢外泄,生怕亵渎了什么。

最后,她顺着阿美尔达陛下的意思,很是小心地点了下头。

阿美尔达将花露酒放回托盘,转身往房间走去。

提雅这才恢复了呼吸,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阿美尔达在前方道:“花露酒要坐下来品味,味道才好。”

提雅讷讷站了会儿,反应过来,赶忙端着托盘跟进了房间。

巨幅的地图还没有收起——自从上一任神王逝去,阿美尔达陛下入主神殿,这张地图就常年展开在这里。

地图像块蛋糕,分为三层,上下两层是两大神国,夹在中间的是中土世界。

此时代表中土世界的那一层上,被火神殿下以神力标注出一个耀眼的光点。

提雅瞟了一眼,看到光点下方标注的是“菲兹国”。

阿美尔达陛下回到了王座上,提雅取来酒杯将花露酒斟好,双手托着送到阿美尔达面前。

阿美尔达取过酒杯,却没有立即喝,而是端在手里,目光落在代表菲兹国的红色光点上,沉默不语。

提雅私心里是希望多在陛下身边待一会儿,现在陛下没有赶她走,她便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顺着阿美尔达陛下的目光,观察前方的地图。

菲兹国……

那好像是人神盖瑞特的国度。

而那个盖瑞特,似乎是个蛇头虫背的怪物。

提雅在神殿中侍奉,时常因为自己奇怪的外表而羞赧,不敢靠陛下太近。

如果盖瑞特真如传言中那样丑陋,怎么敢染指陛下?

难道是传言有误,其实盖瑞特是个英俊的半神?

不然阿美尔达陛下怎么可能答应与他联姻?

提雅实在压不下心中的好奇,紧张而又忧虑的开口:“陛下,您见过盖瑞特吗?”

阿美尔达正在无声思索,被这一声打断,微微扬了下眉。

提雅瞬间又被阿美尔达魅力十足的表情夺去了注意,思绪跟着卡壳,顿时更加窘迫,“……我是、我是觉得,如果他很丑的话,就配不上陛下。”

阿美尔达轻笑起来。

提雅:“……”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笑过之后,阿美尔达的眼眸与嘴唇弯起的弧度回落,最后维持在一个恬淡平静的幅度。

“相不相配,并不重要。”

既然她无法像伊莱那样,用压倒性的武力带来和平,就只能转换一种更为柔和婉转的方式。

这便是身为神王的职责所在。

阿美尔达将一口没动的酒杯放回提雅手中的托盘,略微歪头注视着半人半鹰的少女——如果阿德还在,她或许能从容许多。

阿美尔达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半是玩笑地说道:“提雅,我照看不到的地方,就拜托你了。”

第125章 人神现身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神王陛下的房间里出来,提雅的头脑一直维持在高热的状态里,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拜托。

陛下说拜托她了。

每到疲惫的时候,只要想起陛下的笑容,提雅就立即变得气力十足。

她要为陛下分担呐!

提雅完全沉浸在阿美尔达对她的期望里,甚至忘了最初的震惊与不满,全身心地投入到神王陛下与人神盖瑞特的婚礼筹备当中。

三个月间,人神盖瑞特为讨好阿美尔达陛下,不断送来各色的礼物和战利品。

血腥气未散的兽头、扭曲变形的初蒙生物骨架、艳丽但俗气的花环还有几名模样丑陋怪异的侍从……

这样的东西自然不配送到阿美尔达陛下面前,便由提雅来安排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的去向。

兽头请陆丹城的神祇烧掉、骨架交由流光城的神祇净化之后碾磨成粉撒去冥者之渊、花环送给无垠城的天马当食料,至于那些怪异的侍从……就派去腾挪重物,从早到晚周而复始,让它们永远不得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