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笑了:“自然没有其他的狗。我不喜欢养狗。”
喻深脸上滑过一丝遗憾之色。
而后他说道:“连只听你话的好狗也不喜欢吗?”
东方美人松开了喻深的脖子。他本就没有用力, 哪怕被喻深拽着手放了过去,手指也只是虚虚握着。
指甲滑过喻深的喉结。
喻深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狗总是不分场合地发.情,”黎安道, “和低级动物相比, 我还是更喜欢有分寸的人类。”
喻深的血液在这一刻好像灼烧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黎安,听出了这位年轻教父之外的弦外之音。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黎安是在提醒他安分守己。
做的小动作还是被察觉了吗?
好可惜。
连好狗都不喜欢。
喻深突然又克制不住地想到本该真正属于“未婚夫”这一身份的温思。
他的面目便不可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如果是温思的话,教父也会这么毫不留情地敲打他吗?
好恨。
怎么总是双标呢。
喻深将舌头咬出血, 血腥味伴随着刺痛弥散在口腔, 终于是让他彻底收拢住理智。
他笑道:“黎先生讨厌狗的话,我也讨厌它。”
黎安这次带了喻深出门。
似乎不参与教父的事务中时, 他更喜欢活的像个普通人。因为黎安的努力, 其他家族也渐渐认同他们已经上岸的事实。
这是A城约定俗成的道理。
倘若主动退出,便视为放弃, 日后井水不犯河水。自然也有故意侵犯边界规则的,但这将会被所有人都认为他触犯了“缄默规则”,从而被清算。
黎安自己开车。
喻深坐在副座上时,竟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
因为黎安的外表一直都是病殃殃的、文弱的,好似过于娇气的花朵, 天然便在温室生长、娇养,开车这种理所应当的小事,便该有旁人去做。
可是黎安上车的动作很是麻利, 迅速, 开到市区之外的空旷道路, 他甚至还能面无表情地加速、超车。
飙到极致的风声猎猎敲打着窗户,和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直到了A城最著名的医院,黎安停下了车。
他对喻深说道:“这里的威廉医生是著名的脑神经专家。”
喻深喉咙一紧。
紧接着又想起一开始造成他们相遇的契机。
黎安身上的慢性毒素。
“就是你想的那样, ”黎安道,“那毒严重影响了我的脑神经,所以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治疗。威廉医生虽然医术高超,但他人品不行,等会无论他说什么,不许回应。”
喻深道:“如果治疗失败会怎么样?”
黎安瞥他一眼。
表情仍是淡然。
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生死。
“大概会脑死亡。”黎安道,“我不在意。我想活着,但是如果真的死了,死掉还能在乎其他事情吗?”
喻深却突然失了笑意。
和总是面无表情的黎安不同,少年喜欢常年装饰着笑容。
似乎这是他的社交面具。
出于长相的优势,配上笑容,喻深确实会容易降低他人的防备心。
喻深不笑,令黎安忽然发现他的五官其实并不全然是温和那一挂。
瞳孔极黑,还很大,眼白没有占据多少空间,导致在昏暗的车厢里没有了光线的渗透,便有些像个阴沉的鬼。
还是东方特产的厉鬼。
黎安被他看得心里一毛。
面上倒是不显。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
“怎么?难道你要殉情?”
喻深这才将黑沉的眸子移开。
“不会。”少年道。
黎安的说话方式和他的长相十分相得益彰。
刻薄,直白,简洁。
有的时候甚至是一把刮骨刀,刮的人真心直直泛痛。
不过倒是一般不会生气。
毕竟玫瑰天生带刺,任是无情也动人。
喻深却用了否决的回答。
这在黎安的生平里也是罕见的一次经历。
更何况还是从相识就一直对他笑脸相迎的喻深。
黎安莫名有些心里不大舒服。
毕竟哪怕是他这种人,既然他们已经成为了未婚夫夫的关系,纵使没有发展感情,黎安也更希冀听到一些亲近的话语。
黎安生气不会直说。
年轻的小教父只会将下颌线崩的紧紧的,像是暗自咬牙切齿的布偶猫。
喻深打量着黎安。
冷不丁地又冒出一个念头。
教父在他面前,总是会展现出一些鲜活的、难得的情绪。
其他人可以做到吗?
阿龙不敢让黎安生气,温思则没能力讨黎安欢心。
只有他。
也只能有他。
喻深觉得自己像是化作了一根逗猫棒。
猫一直对逗猫棒挨打不理,但是一旦逗猫棒想要逃跑,便又立马凶狠地亮出爪子。
好可爱的小猫。
但逗猫也要讲究适可而止。
明显察觉到黎安的情绪变化后,喻深才慢悠悠地补上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我会拼尽全力,?*? 让黎先生活过来的。黎先生不能离开我啊,除非我们一起去死。”
虽然后半句话听起来有点吓人。
但总归是表态了。
黎安并不畏惧死亡。
只是暂时还不想去死。
一通插曲结束,院长已经将他恭恭敬敬带去了威廉医生的办公室。
这是例行复查。
黎安已经提前约好了时间。
医院为了表示对老教父以及黎安的敬意,刻意将威廉医生上午的全部时间都空了出来。尽管这代表他要在下午一直加班把延迟的所有工作补完,但是威廉医生本人倒也是乐意。
他为了见黎安,专门在前一天晚上找了理发师修剪打理好了头发,一大早泡完澡刮完胡子又喷了最贵的香水。黎安一打开门,只觉得座位上坐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金碧辉煌的珠宝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