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白花(14) 要去哪里(1 / 2)

黎安一颗心怦然地跳动起来。

他这才隐约注意到太微烛的朦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得很近, 白色的发丝落在脸上,擦出痒意。

“仙、仙尊这话说的倒也奇怪。”黎安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啊。”

白发微微拉开一段距离。

太微烛笑道:“也是。”

黎安这才垂了垂眸, 只感觉两个人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聪明人装糊涂。

太微烛朝门外道:“何事?”

他声音在面向外人时, 和对黎安大不相同,连真情实感都少了几分。虽然平和,却更像是完全不走心的虚假的偶人。

门外的云断潮一愣。

心里泛起几丝古怪。

他今日在早课的时候,终于察觉到一直隐隐压抑在识海里面的时劫雪的气息消失了。

虽然消失的方式一点都不云淡风轻。

云断潮本体神识被压抑许久, 差点连自我都没有了。时劫雪的分神今日突然动手, 想要彻底扼杀云断潮。云断潮虽不知时劫雪为何发难,但他却已经意识到了, 修无情道的有一个是一个全他妈是神经病, 时劫雪和太微烛更是癫疯之最。

云断潮措手不及,本以为大限将至, 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却没料到他识海里冒出一阵金光,将时劫雪的分神强硬地弹了出去。

那金光,与天道同源。

尽管云断潮在此之前从未接近过大道,心底却蓦然浮现出此等想法。

上界也不是没有被天道眷顾的幸运儿。

云断潮没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高兴过后,云断潮就开始疑惑, 时劫雪之前不动手,之后不动手,为何偏挑今日动手?

他已然知道, 时劫雪对黎安存在一种可怖的占有欲。夺舍云断潮, 也不过是不想让黎安与其拜堂成亲。不得不说, 时劫雪的法子虽然疯狂,但着实有效。温言秋灭了杀心,黎安满意地上了上界, 还当着温言秋的面再一次与披着云断潮皮囊的时劫雪拜了日月天地。

皆大欢喜。

只有云断潮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如今时劫雪想杀自己,要么就是黎安那边出了岔子,要么就是他已经不再需要云断潮这个身份。留云断潮活着,难免他不会报复,或者再次挑拨黎安的心意,还不如索性杀了一了百了。

毕竟时劫雪用的也不知是什么邪法。

温言秋居然都没办法察觉他夺舍了云断潮。

估计哪怕真的下手成功,云断潮的真实死因怕是颠覆上界也没人能看出来,只当这个可怜修士年纪轻轻走火入魔突然在课堂上暴毙。

云断潮心想,在被夺舍的这几天,倒是让他稍稍被时劫雪的思维同化了。

可惜和疯子共脑,云断潮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完课,他见到等在外面的温言秋。

才知黎安原来已经被太微烛带走。

云断潮蹙眉。

心里面蓦然拧巴起来。

太微烛为什么要这么急?

自己好歹也是黎安名义上的夫君,这样一声不吭把人带走,实在太失礼。

云断潮被天道庇护,活了下来,又不免鄙夷起时劫雪实在太不入流。绕是他费尽心机,不还是没能杀了自己么?

现在上界公认的,他才是黎安的道侣。

云断潮:“温师叔,我近日在某处残卷上寻到一个志怪故事。”

温言秋:“什么?”

“也没妨碍,只是弟子太过好奇。”云断潮笑道,“一修士甲去下界历练,遇见自己的对头门派的一位修士乙。甲乙年纪相仿、修为相当,一旦提起,必要被长舌辈比较拉踩。甲与乙看中一处天材地宝,大打出手,他们二人早就看彼此不爽,甲不慎中乙一剑,他惊愕发现,自己识海被乙入侵,乙占据了甲的身体……师叔,我想问问这邪术是否真实可行?”

岂料温言秋面色一变:“你从哪里看来的东西?”

云断潮故作不知:“啊,我是下界从说书人那里随手买的话本,其中都是这种小故事,大多光怪陆离,显然是从未到过上界的凡人空想杜撰,只唯独这一篇……”

温言秋很少去下界。

他是土生土长的上界人,仙途顺遂,上一任掌门羽化后,温言秋自然而然就继承了掌门之位。

云断潮这么说,也是赌温言秋从不会关心这等小事。

“抱歉,”温言秋情绪恢复了,他解释道,“我态度过激,只是因为确实有此邪术。不过与你讲的故事还是有些出入,与太微师弟有关。”

云断潮笑道:“那烦师叔告知我了。我没料到这书写到一半,看的我抓心挠肝,如今也只能靠师叔给我些许慰藉。”

他顿了顿,才好似终于反应过来,面露惊讶。

“莫不是与魔尊一事有关?”

温言秋:“正是。”

此事在上界不是什么秘密。

温言秋便尽数与云断潮说了:“邪术之名我就不告诉你了。但是便是与分裂神识有关,当年太微师弟用邪术将产生波动恶念的神识统统切割,塞入偶人体内,喂出来了魔尊。除了操控偶人,与真人无二,塞入活人体内也是一样。只不过,我也不知太微师弟是从哪里发现的邪术,在东窗事发之后,上界将有关神识之类术法的书都烧掉了。”

云断潮心里一跳。

纵然是他,也是在那事之后才拜入灵虚。后来的时劫雪则更不可能知道此类邪术了。

“若是、若是被分神操纵,他人可否发觉?”云断潮小心翼翼地问道。

温言秋:“当时的老一代仙尊大能都还健在,即使这样,也从没有人发觉太微烛和魔尊是同一人。”

云断潮沉默。

他终于想到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时劫雪能学会一种从前或许只有太微烛最精通的邪术。

时劫雪还与太微烛十分相像,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岂不是说明……

恰好温言秋又感慨道:“师弟后来为了封印恶念在体内,沉眠数百年。我当时心里害怕又不安,有时甚至希望他死了。”

万一苏醒的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仙尊,而是恶念怎么办?

昔日前辈飞升的飞升,羽化的羽化,如今太微烛已经无人可以再压制。

云断潮沉默:“师叔,有没有可能……醒来的是恶念?”

温言秋吃惊:“你怎么会这样想?”

太微烛并没有隐瞒温言秋,告诉他恶念没有完全平息。偶尔还需要闭关压制。除了被恶念操控的时候会有些古怪,其余和温言秋认知中的师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斗转星移,太微烛又沉眠许久,哪怕性情稍稍变化一点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所以即使当时云断潮意外察觉到太微烛是将他当做夺舍容器的意图,因此自绝经脉企图破釜沉舟来自救,温言秋从始至终也从未将这当做大事。他只当太微烛是不小心将恶念暴露给了云断潮。

毕竟人人都有龌龊阴暗的想法。

想与做之间,差了人伦底线。

云断潮不语。

看出温言秋根本不信。

他只是隐约理解了太微烛……不,或者是恶念的做派。

若是一个全须全尾但时有古怪与之前仙尊不符的太微烛从沉眠苏醒,他将会迎来温言秋等上界修士无休止的猜忌。他们会怀疑太微烛是真的太微烛,还是恶念乔装。毕竟在魔尊爆发之前,这家伙也是佛口蛇心的模范。

但如果是一个压制“恶念”失败的太微烛,就不会惹出这般怀疑了。

他故意将恶念分做两半,一半乔装为正常的太微烛欺骗上界,另一半则扮演被压制的“魔尊”心声。

实际上他妈的根本就是他自己在精分。

毕竟正常人应该不会干出,老婆被抢了就要发疯杀人的事情。更何况云断潮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可是现在和温言秋说,取不得信任。

温言秋看着温和亲切,却是最冷心追逐利益的人。他哪怕对云断潮再照拂,也只不过是因为想替灵虚培养接班人。

在一个半步飞升的仙尊和一个飞升之姿的弟子面前,云断潮的价值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必须寻找证据。

云断潮咬牙。

只要去瞧太微烛对黎安的态度。

就能确认,太微烛和时劫雪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而确认时劫雪是偶人,也就变相说明了,太微烛并没有放弃邪术……极有可能就是“恶念”吞噬了原本的仙尊。

云断潮找到了太微烛的洞府。

他站在殿堂外,屏息凝神。

如今知道自己才是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云断潮也就不担心被太微烛杀掉,因此半分顾忌都不带,故意开口引起太微烛的注意。

“师尊,”他道,“您带安安走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太微烛温和道:“我看你忙着上课。”

云断潮磨了磨牙:“安安可否在师尊旁边?师尊,我想单独和他说一些话。”

太微烛问道:“说什么?”

“师尊关心的未免有些太多了。”云断潮哈哈笑道,“夫妻的耳鬓厮磨小话,说出来怕脏污了您的耳朵。”

“毕竟,安安是我从下界带上来的男妻。我怕他一个人害怕。自然是要把他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