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哭了?
几百年里,还是头一次看见小师叔掉眼泪。
纵然是世故圆滑的温掌门,也是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师叔好。
总不能说下一个更好吧?
天杀?*? 的,姬蘅到底给他们小师叔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霜降警铃大作。
他是想让黎安就此摆脱姬蘅、迎接新人生。
可温霜降是希望小师叔会过的更好。
但怎么瞧着他对死掉的道侣情深义重到了这种地步?
温霜降心里面有了不好的预感,犹然有些不死心。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师叔,你……”
是哭了?
不不不,这么问有点太直白。
放不下姬蘅吗?
不不不,这么问可能会让局势更糟糕。
于是温霜降最终憋了半天,平时刁钻刻薄的口舌最终落为笨拙干巴的一句。
“你以后还有再找道侣的想法吗?”
刚一说出口,黎安就看了过来。
那滴泪只是片刻的事情,在阳光下很快就被蒸干。
此时清凌凌地看过来,简直将温霜降衬托成一个二傻子。
温霜降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他连忙眯眼笑起来:“小师叔,瞧我这嘴。我只是想说,斯人已逝,姬蘅师叔在的话,恐怕也会希望小师叔以后过的幸福与美满。”
黎安:“我要为姬蘅守节。”
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温霜降登时瞪大了那双纤长眼。
坏了。
最糟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他忍不住追问道,“小师叔,我们这个时代不流行这一套了!”
黎安叹了口气。
“姬蘅死不瞑目。”他道,“我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得找到那个凶手。在此之前,没有再找道侣的想法。”
温霜降这才放了心。
哦,原来不是为姬蘅守节一辈子的啊。
可紧接着,他便蹙眉:“等等,你说凶手?”
虽然外界关于姬蘅的死因众说纷纭,但温霜降得知,在这种半步飞升的境界,出点什么凶险都是有可能的。咒物有害却不能真的致命,不是姬蘅的直接死因。
黎安道:“姬蘅的心魔劫一直没有完全成型。我猜,有人在此做了手脚。因为此事是他的命门,所以阿夜你并不知情。那咒物算是另一方的手脚,恰好与姬蘅的心魔劫出现了呼应,才……”
他下意识收紧两条手臂,抱了个空,想起来方才的牌位已经被天衍宗弟子拿走,要供奉在姬蘅那了无生机的魂灯之上。
温霜降面色严峻起来。
黎安是最了解姬蘅的人。
能够发现一些常人发现不了的怪异细节也是正常。
温霜降问道:“需要我帮小师叔调查吗?”
黎安摇头。
“你误会我与姬蘅的关系了。我们虽为道侣,却并无夫妻之实,只是当年姬蘅因为师祖,答应结契帮我化解杀劫。”黎安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姬蘅死的不明不白……但……”
没有旁人,和温霜降的相处,天衍宗小师叔便从冷雪人变得鲜活生动了许多。
他隐约飘出一点笑意:“若是能让人误会,我对姬蘅情深不寿,也许对调查并没有坏处。”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死了男人的柔弱寡夫呢?”
黎安只要表现的郁郁寡欢,终日以泪洗面,纵然凶手最开始会紧张,久了便也会放松警惕。
温霜降张了张嘴。
太阳穴酸痛。
刚刚黎安话里的信息有点大。
所以他小师叔……跟姬蘅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霜降下意识便接话道:“那小师叔可有怀疑人选?”
黎安不想让温霜降掺和进去,是因为两个人虽然私交甚笃,但温霜降总归是天衍宗的掌门。姬蘅之死,凶手隐蔽,再让天衍宗牵扯进来,更加不清不楚。
温霜降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实在是害怕小师叔剑走偏锋,伤了自身。
黎安轻声道:“我怀疑……是姬蘅的那几个亲传。”
姬蘅收过三个亲传。
他们是除了黎安以外,最清楚姬蘅弱点的人,也是姬蘅最不设防的人。
温霜降蹙眉。
姬蘅的三个徒弟和天衍宗并无关系。
他们已经成了修真界新一代的顶梁柱。
这还真触及到了温霜降的盲区。
“只是不清楚究竟是谁,究竟是为了什么,”黎安道,“但总归逃不了钱财权色四个字。”
温霜降讷讷道:“那小师叔打算……?”
黎安:“阿夜,我想让你帮我找一找,有没有那种,像是和姬蘅早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
“我要以姬蘅的名义,收他做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