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出门后, 沈越冬一直没有回来。
晚上,陈鄢下班回来后问沈随:“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了她去哪里吗?”
沈随淡声道:“我以为她会和你说。”
陈鄢:“你是在?”
这可不是?吃醋的好时机。
但?自?从前几天发生了那件劝离婚的事后, 这两个多年的朋友之间?也有了些微妙的隔阂。
在沈随的视角看来,陈鄢知道他爱她,却仍然插足他们的感情。
但?在陈鄢的视角看来,在四年前他就认识了她, 要认真算来, 第三?者得是?沈随。
“我?打过电话了, 她的手机关机。”沈随及时转移了话题。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宣泄情绪,开始寻找沈越冬。
沈随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握着?手机。
这部她送给他的手机,机身重量比185克更重的手机, 被她安装了窃/听?器的手机。
在“对方手机已关机”的语音提示后, 沈随给她留了一条语音留言。
他低声说出这句留言时, 眼睛黯淡无光, 像是?在对留言信箱说,却又像是?在对窃听?器设备说。
陈鄢皱着?眉:“去她的房间?看看。”
搬到这栋养老别墅以?后的七八天以?来, 沈随还是?第一次踏入她的房间?。
他用触觉感知着?她的房间?。
陈鄢径直走到桌前。
他的脸色变了。
桌面上, 除了魔方、笔筒等?杂物,摆在中央的赫然是?——
三?枚戒指,结婚证,他送给她的陶瓷小花盆。
戒指下压着?一张纸条:【请照顾好我?的菜园, 还有小冬。我?离开后,我?的丈夫沈随当然是?这栋房子的婚姻财产拥有者, 但?请在房屋证上也添上舒桃和舒辉的名字, 并告诉他们我?要去国外定居了。】
陈鄢看着?那份结婚证碍眼,皱着?眉翻开来, 顺手把?它抄进了口袋。
沈随还在她的床边,发觉陈鄢沉默不言,便问道:“她是?不是?走了?”
陈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不准备回来了。”
**
情报处特派科第一组发现联系不上舒何了。
不同的组员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副组长指着?舒何在昨天早上发来的短信:“他今天早上说家里有事要回一趟父母家。”
“没可能因为在父母家里就把?手机关机了吧?”
他们紧急联系了舒何的家人,得到的结果却是?“舒何从来没说过要回家,也没回来”。
情况很显然——舒何可能遇到麻烦了。
昨天,舒何取了物证后被狙击,休养的途中又失踪了,任是?谁都会往最?差的结果联想。
特派科第一组那几个没有出任务的组员开始寻找舒何。
他们联系了智能通讯信息服务运营公司。
“舒何手机最?后的定位在第四区的一条河里。”技术员脸色沉重。
这回,答案呼之欲出。
副组长慌得脑门冒汗,翻出那条“去老家”的短信:“这条信息是?假的,也就是?说这有可能是?凶手发的。”
继续查手机通话记录,却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昨天晚上……今天早上凌晨两点多,他给这个号码打了一个电话。”
那通凌晨的电话,舒何给对方的备注是?“沈越冬”。
“第四区……沈越冬就住在第四区……”
他去找了她!
事情变得复杂了。
沈越冬是?特派科第一组的特派情报员,正在出外执行任务。
她身份特殊,不能贸然联系她。
他们借用了一个手机号,假装打错电话的人。
拨打电话前,一群人围在副组长身边。
“到时候就说,喂李思,你东西落在我?家了。”
“太敷衍了,名字好好取一个啊!”
“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还有点期待呢。”
“都吵什么都吵什么,安静。”
号码的最?后一个数字按下,组员们屏气凝神地等?待。
期望中久违的熟悉声音没有传来。
计划好的“李思”“张散”等?说辞也没有用到。
只有冷冰冰的机器音“您拨打的号码手机已经关机”。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不寒而栗。
“会和她有关吗?”
“会不会是?被她正在卧底的那个组织发现了?”
“两个人一起出事了……完了。”
副组长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的突破口是?特派情报员沈越冬,我?们可能需要上门调查,除此以?外得申请支援,如果涉及猎沙组织,不是?我?们可以?应付得了的。”
次日,根据舒何之前的情报,他们找到了沈越冬现在的住处。
第一组的两个组员伪装成管道修理工,敲开了养老别墅的门。
**
这天是?一月二?十八号。
“请问沈越冬女士在吗?她说家里的管道坏了,需要修理。”一个穿着?修理工深蓝色工作服的人敲了敲门,在门口探头?探脑,另一个修理工手里则提着?一个工具箱。
陈鄢请了一天假,从昨天晚上起,他就和沈随一起开始追查沈越冬。
此时陈鄢正在做违法?乱纪的行动,侵入附近的道路监控系统寻找那辆小货车可能出现的路段和时间?。
“有人来了。”沈随起身。
陈鄢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违法?活动:“把?门锁上。”
沈随关上门,下楼。
他打开别墅大门:“请问有何贵干?”
那两个伪装成修理工的情报员互相?对视一眼,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男人的身份做了一个估计。
大概这位就是?舒何带回来的情报中那个失忆的盲人吧。
“昨天傍晚,沈越冬女士在我?们公司的网站上预订了一份今天早上九点的管道修理业务,请问……”
沈随听?到这说辞,觉得有蹊跷:“很抱歉,请将这份业务推迟到十天后,改约费由我?来出。”
两名情报员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犯嘀咕:好可疑,不会是?这个家伙把?他们的特派情报员绑架起来了吧?
沈随的手按在门框上。
两名情报员立刻想到了电视剧里的桥段。
这种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在这栋养老别墅的某个角落,正关着?沈越冬和舒何呢。
沈随的态度越分明,他们越想进去察看一下。
“没问题是?没问题……我?有点急,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一名情报员拿出了最?常见也最?好使的路数,跺着?脚捂住了小腹。
另一名情报员白了他一眼:对方是?盲人,倒不用表演得如此做作。
捂着?小腹假装内急的情报员回瞪过去:你懂什么,盲人才需要提防,说不定是?假的盲人呢。
沈随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他早就想到他们可能并不是?真正的管道修理工了。
现在这名修理工动作幅度一大,倒给他听?出了一点端倪。
这名“修理工”的衣服内侧,有/枪/套摩擦的声音。
他带了/枪。
沈随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出面前的两个人很可能来者不善,他愈发警惕。
“请左转,十步后在那里便有一个洗手间?。”他说。
两名情报员一转头?,果然看到了养老别墅外部,有一栋红色小房子,房门上有洗手间?标志。
两人忍不住在内心骂人。
这里是?养老别墅,老人最?需要的就是?随时随地的洗手间?,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就可以?就近在外面上洗手间?。
内急这个借口也有不好使的一天啊。
更可恶的是?,手头?上没有一点类似小弹珠那种圆的、会滚动的小杂物,根本找不到借口进去。
“好的,感谢。”一个情报员捂着?小腹,转身往门外走去。
“先告辞了,十天后我?们再来。”另一个情报员说。
两名伪装成修理工的情报员吃了个瘪,无奈只好先离开这栋养老别墅。
他们坐在车里,联系副组长:“事情有点复杂。”
沈随关上大门,回到房间?内。
陈鄢专心察看着?道路监控,问:“是?谁?”
沈随:“别有用心的人。”
陈鄢反反复复地察看从昨天早上开始的监控,发现沈越冬的小货车一直没出现过。
但?是?车库里,那辆小货车不见了。
难道她避开了所有监控吗?或者是?黑掉了所有出现过小货车的监控画面?对她来说,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永远找不到她?
陈鄢昨天晚上只睡了寥寥几个小时,监控看得眼睛都要瞎了,他披上夹克:“我?出去透透气。”
“不要忘记,艾诺从昨天早上离开后也消失了。”沈随忽然说。
陈鄢:“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艾诺有关?”
沈随握着?那三?枚她留下的戒指,手指触碰着?那枚缟玛瑙戒指:“艾诺和她在一起。”
陈鄢独自?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火气上来了。
不管是?艾诺劫持了她,还是?她和艾诺私奔了,或者其他原因,反正都是?艾诺的错。
艾诺这个狐狸精。
陈鄢从养老别墅出去后,开车离开路口。
蹲守在养老别墅外面的两名情报员发现陈鄢离开后,寒毛直竖。
“我?就说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这个开车出去的,加上刚才那个盲人,恐怕是?猎沙组织的人吧?”
“还好刚才没进屋,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还埋伏着?多少人。”
一个情报员已经在打电话了:“请求支援,支援怎么还没到?”
支援还在路上,申请是?二?十分钟前才批准下来的。
九点十五分,养老别墅内。
放着?寒假的舒辉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
沈随辨认他的脚步声,问:“舒辉?”
舒辉睡眼朦胧地点头?:“我?妹妹还没醒。”
沈随迟疑了片刻,还是?对舒辉嘱咐道:“沈越冬要出去旅行一阵子,这件事也告诉你妹妹。”
舒辉的瞌睡醒了几分:“她要出去旅行?”
沈随:“是?的。”
沈随没有按照沈越冬的留言告诉舒辉她永远不回来了。
给虎皮鹦鹉小冬喂食后,沈随走进沈越冬的房间?。
他的手轻轻触摸着?她房间?里的一切。
在这个充满了她的生活痕迹的地方,他的心思和情绪有点不受控制。
他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其余到底还有什么地方是?被他忽略的?
那两个伪装成修理工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艾诺是?什么身份?舒何是?什么身份?
所有和她相?处的细节、尚未解决的疑问,像细沙一样,有些从指缝里漏下去,有些留在掌心里。
陈鄢心烦意乱地沿着?道路开车。
他没有任何方向?。
他不知道往哪里去兜风。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沈越冬。
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那天他们去约会的时候的路线。
过了路口,汽车转弯掉头?,径直驶向?那天所走的路线。
快到那天他停下车来买食物的那条街了。
陈鄢把?车停在那天停车的位置。
他看向?车内后视镜。
后视镜里只有空荡的座椅。
陈鄢越想越烦乱,摇下车窗,手肘搭在车窗沿,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外面逡巡。
这条街的不远处是?一片农田,田埂上停着?一辆小货车。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等?陈鄢再三?确认车牌正是?她的那辆小货车的,他的心脏都快停滞了。
陈鄢的车上带着?不少东西,正好可以?当场做事。
他戴上属于安全监察官的那副黑色手套,打开小货车车门。
取证拍照,收集指纹。
他用激光灯仔细检查着?车内的每个角落,确保发现并记录每个指纹。
九点五十分,养老别墅内。
沈随已经检查过了一遍她的房间?。
他在床底下找到了那只他给她编织的金属蝴蝶。
金属蝴蝶上有干掉的血迹。
他的手触碰到铁丝上不均匀的那一处。
“你是?故意的。”沈随把?那只金属蝴蝶攥在手中。
彻骨的寒意从金属传递到他的掌心,沿着?血管侵入他的全身。
他会弄清楚,她到底要引导他去发现什么。
他一定会弄清楚。
十点二?十分,陈鄢回到养老别墅。
他的脸色沉沉,大步走进门。
蹲守在外面的两个情报员更加急切了。
“他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要开始处理舒何他们了吧?”
“快别说了,小心乌鸦嘴!”
特派科一组的支援还在路上。
陈鄢回到电脑前,开始查那条路段附近的监控。
果然,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和三?点零一分,有两个监控拍到了那辆小货车。
“她凌晨时分就出门了,把?小货车弃置在田里。”陈鄢说。
也就是?说,昨天早上,她故意提起“我?的车轮胎气压好像有点不平衡,今天得去看看”,是?为了给他们两个造成她是?在早上才开着?小货车出门的虚假印象。
陈鄢看着?监控画面:“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沈随:“可以?描述一下那个人的长相?吗?”
陈鄢无语。
他沉默了片刻:“你确定要听??”
陈鄢嘴笨的属性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会发挥良好,他只会说“长得不错,一个男的”这种描述。
沈随:“……”
他就不该相?信他朋友那可怕的描述能力的。
陈鄢死死盯着?监控上那个画面,脸色冷若冰霜。
狐狸精不是?艾诺。
现在真正的狐狸精出现了。
带着?敌意的观察却让他有了点意外的发现。
“卷毛。”他看着?夜晚模糊的监控画面,忽然犹疑地自?言自?语道。
沈随心里一惊。
头?发微卷,长得不错的男性。
他听?沈越冬说过“……我?迟早要把?你那头?卷毛都拉成顺直的”这句话。
是?舒何。
十天前,谎称要回家一趟的那个人。
陈鄢继续道:“门口停着?一辆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
沈随:“车里的人,穿着?修理工的工作服?”
陈鄢诧异:“你知道?”
沈随:“我?们有必要和他们见面。”
十点四十二?分,养老别墅外。
蹲守在外面的两个情报员没等?到支援,等?来了养老别墅内的人。
来人拨开灌木丛,微微弯了弯腰,压迫感颇强地敲了敲车窗:“你们果然还在这里。”
两个情报员要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