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二十分钟内, 确实发生了一些事。
当时?,她?揍完陈鄢,指挥道:“去兜风, 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陈鄢果然回到驾驶座,启动汽车,漫无目的地沿着道路往前开。
“你先不要说话,不要打断我, 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陈鄢说。
“好, 你嘴笨, 我让让你。”沈越冬嗤的笑道。
陈鄢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低沉而清晰:“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余力,你有更多的事要做。”
嗯?
仅仅一个开头, 沈越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乖?这么善解人意?
这是陈鄢?
“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完成了你所有的目标, 你一定要考虑我。”
沈越冬第一次听?陈鄢说这么正?常的话。
太正?常了——以至于她?都有点怀疑他有阴谋。
“我真正?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是你对?我说我有恋痛症结的那刻。”
陈鄢在车内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
“事实上我不在乎什么正?义, 对?我来?说,一切都无聊透顶, 正?是因为觉得无聊, 才会喜欢痛苦的感觉。”
“你了解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
沈越冬发觉他好像是认真地开始当诗人了,慌忙叫停:“停一下,我们别?说这个了。”
“你不要打断我!我会忘记该怎么说的。”陈鄢急了。
好吧, 害怕忘词,急眼了。
沈越冬总算知道这个今天正?常得让人害怕的家伙并?不是在筹划一些阴谋了。
“从上个月四号开始, 到今天, 我每天都在说服自己你没死,因为。”陈鄢的声音顿住了。
汽车往前行驶着。
前路的夜色像雨一样坠落下来?。
“因为我没有你会死的, 我这样对?你说过,我不是骗你的。”
“所有人都认为你已经?死了,但我不能这样想,我是在救我自己。”陈鄢的声音低下去。
沈越冬刚才还在笑他,现在却破天荒有些无措。
原来?系统说的“唯心?主义者陈鄢”,并?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是这个意思。
“我在医院里每天都排练和你重逢后的场景,这些话就?是我思考了很?多遍后的成果。”
等等,在医院里每天排练……?
“我知道这些话很?荒唐,你要笑就?笑吧。”陈鄢瞥了她?一眼。
沈越冬果然笑了出?来?,她?从后排探过身去,歪着头去看他:“每天排练真的很?好笑啊!”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陈鄢冷哼道。
她?的手搭在驾驶座的皮质侧面上,目光在他的脸上打量。
陈鄢任由她?打量着,他依然没什么表情,脸上闪烁过斑驳的路灯光,像沉浸在湖水里的俊美?幻影。
她?一时?间分不清陈鄢是幻影还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一直丑陋的世界忽然向她?展现了美?好和真心?的一面,让她?感到有些茫然。
——又或许是因为她?分不清这个世界是虚幻的还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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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越冬想起那个二十分钟,微微笑起来?。
实际上,她?还是第一次收到正?式的表白。
虽然22+28的时?间让她?早已疲惫不堪,但收到这种真心?的表白还是开心?的。
当时?,她?的回答是:“谢谢你,等我有余力了,会认真考虑你的。”
至于考虑不考虑的……
等她?完成了目标,她?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不用考虑,哈哈哈,这种复杂的事情根本不用考虑!
她?先睡觉了。
回忆录影带收好!脑内剧场熄灯!圆桌会议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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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日光从阁楼窗户里照射进?来?。
周阵打着哈欠从冰箱里取出?面包。
那道隔在两张床铺间的帘子被拉开,沈越冬睡眼惺忪地躺在被窝里看他,语气还带着睡意,却偏偏要带上一丝幸灾乐祸:“太好了,我不用上班。”
周阵撕开包装袋,回头看她?,一副不满的样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桌子上那个是给你的,拜拜,上班加油。”她?象征性地从被子里拿出?手来?朝他挥挥。
她?自认相当好心?,毕竟她?自己淋过雨当过昼夜不分的社畜,现在她?就?是所有打工人之友。
周阵语调不爽地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桌上有一个信封,没有封口,淡色的牛皮纸上也没有写收件人。
他拿起信封,从口子里抽出?里面那张纸。
“哗啦”,她?拉上了帘子。
周阵以为那封信上会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例如账单等支出?条目,看了几?眼后,脸上的表情却沉下来?。
信上是她?的自诉。
【谋杀,炸弹,侮辱尸体,侵入警用系统,这是我做过的事。
【与间谍势力勾结,意欲与警察同归于尽,传播危害社会安全?谣言,与犯罪组织头目勾结,这是我没有做过的事。
【我做过的就?是我做过的,我会去自首(我会去的!),不论如何我的责任我自己担。
【但他们曾试图杀我三次,我的朋友被背刺陷入绝境,对?这些我不会感到释怀。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自诉,你只会相信你看到的证据(啧,偏执鬼),那么就?宽限我这段时?间,让我做完那些没做完的事吧。
【我不会闯祸的(签字画押)。——沈越冬】
周阵下意识看向她?那个方向,那张纯色的帘子牢牢地笼罩着,隔绝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唇,正?想亲口问她?一点事,一张夹带的小纸条从那个空信封里掉出?来?。
在小纸条上,是她?写的补充说明:
【你要问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因为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你对?陈鄢说的话(抱歉啦听?墙角听?到了)。你帮我是因为十五年前没能阻止的冤案。
【你不用对?我有任何的负担,更不用在我身上“赎罪”,因为我就?是货真价实的犯人没错。我不想欺骗你的感情。
【就?是这样,开工了,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好话歹话都让她?说完了。
周阵在原地怔了片刻,他眼中的神色在微微动摇着。
反应过来?,他把?信重新扔回桌上,大步走过去,拉开帘子:“喂,沈越冬。”
“都说了不要吵,我要睡觉,我每天早上都被你吵得脑子里蝴蝶打架。”她?睁开眼睛看向他。
周阵:“蝴蝶打架是什么?”
沈越冬:“这种关头你关心?蝴蝶打架?反正?蝴蝶打架小鹿打架毛毛虫打架都是一样的意思啊,就?是指我的脑子很?乱的意思。”
周阵笑了出?来?:“就?像现在这样当面对?我说话嘛,不要用那种写信的方式对?我说。”
“信那种东西,我还得用打火机点火烧掉,多麻烦。下次就?面对?面对?我说就?好了。”
“这样我能看到你的表情,还能听?到你的声音,就?能做出?更正?确的判断。”
周阵眉目舒展,眼睛里映着早晨阁楼里的日光,看起来?亮晶晶的。
她?着实被年轻人的表情闪了一下。
“所以呢,你的反应是什么?”她?问。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们两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说。
“当然。”她?说:“屋里太阳光有点亮了,出?去的时?候帮我把?窗帘拉上,谢谢。”
周阵临走前,不忘回头,脸上带着笑意:“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不想欺骗我的感情呢。”
出?租屋的门关上了。
她?无可奈何地起床,嘟嘟囔囔地拉上窗帘:“光记着说废话,不记得拉窗帘。现在的年轻人。”
尽管沈越冬赖床、懒惰、拖延,但计划确确实实地开始了,在三月五号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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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阵和小叔达成谈判后的合作后,他找时?间和陈鄢又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