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2)

周阵纠结地想。

沈越冬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微微弯下?腰去,在他的颈边用手轻轻拍了拍,提醒他:“周阵。”

他埋着头闷声道:“不是那个?意思。”

“我还没说什么呢。”她?纳闷地把手心摊开,掌心上面是另一只在逃被捉的蚊子:“你看,另一只蚊子。”

周阵抬起脸来?,仰视着她?,眼?睛有些?湿漉漉的。

“不要担心嘛,我们从那些?案子本身?开始谈。”她?笑道。

三年前,俞黛被发现在第三区的度假别墅里因为煤气/爆炸而?身?亡。

沈越冬无?情地指出其中的纰漏:“我,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从不做饭。”

周阵:“……”

不愧是你,大?忙人社畜小姐。

“既然警方?后来?也调查出俞黛这个?身?份是假身?份,所以如果要从俞黛死亡案来?突破,是不现实的。”

要查,只能从其他专家死亡案开始查。

**

管制特勤处办公室。

叶知正在翻着三年前那起案子的档案。

虽然他也参与了调查,但时间久远,仍然需要档案和现场照片帮助他回忆起细节来?。

煤气爆炸的现场一团糟,无?法穿越时空回去检查实地,光是靠检查黑布隆冬的照片,基本上没什么希望。

最糟糕的是,俞黛是一个?假身?份,除了乔含和陆娡这两段人际关?系以外,就没有真正的社交关?系了。

“从这里查,根本是不可能的。”管闲事的队长过来?凑了一眼?。

叶知紧皱着眉头。

沈越冬把当时团队里的专家名单给了他。

这份名单是绝密的,国家社会安全局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

如果不是她?和薄洵都是当事人,恐怕无?法将这份名单拼凑出来?。

至于薄洵……

根据沈越冬的说法,薄洵当时是作为其中一个?专家的助手参与的。

这些?专家的死亡案件都分别归不同的地区和机构侦办,这大?大?加强了难度。

——尤其在这几年,联邦四个?区之间的局势逐渐紧张,恐怕无?法轻易达成合作。

叶知回到家中。

他从信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进公寓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拆开信封。

这是沈越冬给他的。

一份完整的专家死亡案件记录。

蒲英耀被发现在家里自杀,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烂了。

廖领是次年在荒山上被发现的,已?经成了白骨。

宫丰茂泡胀的尸体被人在小河里发现,经过侦查发现他是喝醉了不小心踩进去的。

……

总共三十二个?人,触目惊心。

叶知阖目,几乎不忍再看。

官方?的手段很细致,谋杀、自杀、意外都有,死亡时间不一致,死亡地点不一致,在各地机构的侦查下?依然毫无?漏洞。

叶知动作很迅速,当夜就开始“蒲英耀案”的调查。

**

“蒲英耀……是女性?”周阵问沈越冬。

“一般人听到会认为是男性的名字吧?如果凶手记性够好,或者密切关?注着案件的侦办,就会知道她?是女性。”她?说。

蒲英耀被发现的时候尸体高度腐烂了,所以警方?从尸体上只能获得?少量信息。

不过,警方?在她?家里发现了抑郁症的诊断书,安眠药的瓶子,在对尸体进行毒物学分析后确认是安眠药过量死亡。

因为蒲英耀一个?人住在山间别墅里,平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她?的工作,因此被发现得?晚。

这个?案子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疑点。

“但他们可能没发现,她?怀孕了,而?且在积极做备孕计划。”她?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周阵:“专家的任务期是两个?月……?”

怀孕了,还没有显怀。

专家修复系统的任务期是两个?月。

说明蒲英耀是在住宿舍修复警用系统的那两个?月之内怀孕的。

说明男朋友在那些?被杀死的专家当中。

沈越冬耸了耸肩:“你猜对了。”

布置死亡现场的凶手百密一疏,不会注意到这里。

而?这一点将成为攻破凶手心理防线的重要线索。

**

“这些?线索只能证明蒲英耀是死于他杀,而?不是自杀。”

“凶手是谁,根本是无?解之题。”

管制特勤处,队长听到叶知的报告,有点无?奈地告诉他。

叶知毫不在意:“我已?经引蛇出洞了。”

队长诧异道:“你预设了凶手是谁……?你已?经知道了?”

叶知:“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队长“嗷”的捂住脸:“猜的,猜的叫什么引蛇出洞啊!你不能因为你运气好、直觉准,就靠这个?破案啊!”

事实上,叶知一半是猜测,一半是基于事实。

三年前,国家社会安全局迅速升职的有好几位,其中有一位就是庾维宇。

在二月四号那天的行动中,领队庾维宇的表现颇为可疑。

如果庾维宇不清楚俞黛和后面那桩大?案,他不会上报,更不会用突击的方?式杀死沈越冬。

庾维宇一定是知情的。

而?且,当年能迅猛升职,说明他一定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叶知在开始查案前,首先去找了庾维宇,用“再查请愿书”做了诱饵,探探他的反应。

庾维宇果然上钩了。

他表现出了最大?程度的赞同,毫不犹豫地在请愿书上签字。

而?他把那支笔递给庾维宇,又顺理成章地带走了那支笔。

现在庾维宇应该知道,他手里有他的指纹了。

叶知又去了一趟国家社会安全局拜访庾维宇。

这次,庾维宇对他的态度颇为微妙,笑着问他:“怎么?再查申请通过了没?”

叶知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但是蒲英耀案我已?经搞清楚了,我也知道凶手是谁。”

庾维宇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那天我拿来?的请愿书,实际上是蒲英耀案的再查申请书。”叶知冷声道。

“等我做好手续,会提交犯人的指纹,趁早自首吧,庾部。”

庾维宇双眉拧起,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太狂妄了。”

叶知没有和他多?纠缠,径直走了。

地下?车库。

出于谨慎,叶知上车前检查了一遍汽车。

果然,右后轮胎上扎了一枚钉子,正在缓慢漏气。

叶知打开后备箱,拿出工具箱,准备换上备胎。

他蹲下?身?来?,用手扭动着螺丝刀,将轮胎卸下?。

“轮胎坏了吗?”车库的保安走过来?。

叶知提起警惕心,换了一个?姿势,尽量让自己能看清保安,以免保安趁他不备突然攻击他。

“劳烦,可能需要帮我看看监控。”他说。

正在说话间,保安惊叫出声。

一辆摩托车飞快绕过地下?车库的柱子,撞到了正蹲着换轮胎的叶知,摩托车头猛的撞在汽车车尾。

叮当,叶知手里的螺丝刀落在地上。

那个?凶犯下?了摩托车,手里的水果刀朝他刺去,一刀,又一刀。

保安飞快跑上前制止:“不准动!不准动!”

凶犯却没有听,趁着还没有被抓,不断地用水果刀扎着他。

鲜血不断涌流而?出,在制服和衬衫上画出错落的痕迹。

叶知失去了知觉,他的眼?前漆黑一片,模模糊糊中他听到保安的声音。

叶知也是人,他会犯错,会受伤,会高估自己。

他知道这次引蛇出洞一定会招受损失,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他已?经足够谨慎,还是落入了凶手的恶意圈套中。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手上黏糊糊的,不知是什么。

喉咙口有铁锈般的味道,又干又痒又堵。

他勉力呼吸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冰冷的漆黑的手机。

叶知也是人,他会不甘,会后悔,会无?可奈何。

他被摩托车撞倒后便?是半跪着的姿势,双膝磕在地上,脊背拱起,因为疼痛而?佝偻起来?。

他用这样?的姿势打开手机。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努力睁开眼?睛,从模糊的视野里看出去。

还没按到那个?“拨打”的按键,手机便?从他的手中掉了下?去。

就像螺丝刀从他手中落下?一样?。

这回,手机落在地上的声音又闷又重,遥不可及的。

“我,喜欢你……”

可是他没有力气再去捡起那部手机了。

叶知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地上,视野里一片空白。

一步之遥。

冰冷的触感里,温热的手扶住了他:“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