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诺有一种?蹲下去捡了支笔, 起来后就听不懂数学老师在讲什么了的感觉。
他已经维持思考者的动作接近二十分钟了。
沈越冬打电话和他交换情报的时?候,提了一句:“艾诺,我觉得我周围的人际关系好像有点乱, 我要?做点什么结束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艾诺相当?欣慰。
呵。
总算能把那些阴魂不散的小子赶走了。
然后她说:“我去和舒何谈了谈,交易成功。”
艾诺不动声色地?敛起了目光,他挂掉电话后一直坐在原地?思考。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他甚至没有在她的“暧昧不明关系”列表中。
他甚至没有……!
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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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这?种?地?方十个有八个会被用来当?作犯罪地?点, 可?惜整个联邦实在有太多这?种?废弃的东西?了。
经济下滑后, 大批工厂倒闭,老板或跑路或因负债坐牢,随之诞生?的就是一系列以废弃命名的地?点:废弃工厂、废弃仓库、废弃办公大楼。
彼时?的她刚潜入组织, 扮演一个欠组织高利贷的可?怜女人。
这?种?情况下, 是个卧底都该知道应当?服软, 放弃自己的身手, 假装被打得鼻青脸肿,然后卖身进?入组织。
但她不走这?条苦情路线, 她摩拳擦掌, 把那些上门讨债的都揍了一圈,不仅揍上门来的人,还追根溯源地?揍。
组织里放高利贷的那个人实在受不了,便告状告到?了艾诺这?里:“有个疯子, 搞得好像不是她欠我们钱,好像是我们欠她钱似的, 被缠上了!”
于是艾诺去见了她。
“要?么给我一份工作, 要?么你死我活。”她说。
看?看?,哪里会有这?种?嚣张的卧底。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她是卧底。
他只?觉得有意思:这?种?人如果能够驯服的话, 应该用得顺手。
艾诺当?然想错了,他给她派了几次任务,便发现她根本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类似“忠诚”的想法。
她进?猎沙组织,单纯只?是“打工”而已。
艾诺一直没敢给她“升官”,让她在小喽啰的地?位待着。
他观察她,试验她,提防她。
这?种?好奇心?逐渐变得有些不合理起来。
艾诺开始用各种?手段观察她的生?活。
他透过监视画面,注视着她一个人开车回?家,然后她会秘密地?消失一段时?间,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她当?然发现了他的监视,只?是她好像默许了。
她对放在车里的窃听?器说:“你在做什么?吃过晚饭了吗?我刚才去一个苍蝇小馆吃了一顿,今天的花费超预算了。下次任务给我多发点钱,谢谢。”
在窃听?器和监视器的另一头,艾诺往后一靠,神色轻松,像和她对话一样地?自言自语道:“吃了一点。下次还是这?点钱,不会多发的。”
他知道她家里有两个不相关的小孩,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
因为调查得太过密集,有段时?间,他的桌上全是她的照片,墙上也是随手贴上去的照片。
痴汉行为?不存在的。
他只?是合理的监视行为。
艾诺不太相信调查结果,他更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会长久地?通过监视器观察她独处时?的模样。
她身上有一种?和他相同的疲惫和无奈,但有着他没有的生?机勃勃。
艾诺发现了她掩藏起来的秘密。
他查到?了:她在第四区长大,但拿了第一区的奖学?金,去那里上中学?,后来又从那个高中退学?了。
高中时?期,有人目睹她和一个叫陆娡的老太太交往密切。
艾诺没有继续调查下去,因为线索到?这?里也断了,她后来的人生?轨迹都被是虚构的——他知道那是虚构的,因为他自己就是卧底,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种?虚构的人生?经历了。
事情到?这?里就相当?明显了:她是第一区的情报员。
那天,艾诺也在阳光照不到?的阳台上坐了一下午。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在阴影遍布的阳台上坐着,思考着关于她的事,一下午。
已经够了,当?他主动让另一个人占据心?神超过了一百小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已经变成了他的习惯。
在她的生?活里以监视者的身份持续一年后,艾诺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起来了。
所以,他切断了监视。
今年一月份的时?候,艾诺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