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豁免申请理由中, 前四?条是出于沈越冬的主动意愿，第五条是来自陆娡的馈赠。

豁免申请毫无意外地通过了。

庭审结束。

沈越冬被无罪释放。

这是秘密进行的庭审，没有任何媒体记者等在外面。

脚步匆匆, 在光亮的地砖上?映出一个个人影。

这天是五月十五号。

外面起了一阵大风，带着?微熏的初夏温热，将行人的衣摆和头发吹得翻飞。

有?人手里的文件被吹走了，跑着?去追那份高喊自由的文件。

沈越冬慢吞吞地从被告席离开时, 目光从旁听席上?扫过一圈, 心念飞转。

旁听席证人律师全?都?是她?认识的人。

那么多人, 她?一下子?应付不?过来。

往外走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了虎视眈眈的目光。

她?找准机会，小声对旁边的利春柔律师扔下一句“人太多了, 我先闪人了”, 把身形往人群中一藏, 闪避拉满。

周阵只是晃了晃神, 就发现她?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加快脚步跟上?去：“沈越冬！”

陈鄢颇为故意地迈了一步, 拦在周阵面前。

“周阵, 她?有?事要去做。”他漠然而直白地提醒道。

沈随仍然留在旁听席上?，等到差不?多了才整理了一下肃整的西装外套，起身离开。

利春柔律师特地在门口?等他：“随先生，谢谢你的委托。”

在沈随找了律师后, 叶知也?上?门了，两人委托的是同一事项, 只是沈随提供的信息更多。

那时, 沈随提起记忆中的细节：她?出任务的时候不?爱看书，更别?提买书, 但一月份陆小姐出新书的时候，她?顺便买了一本?回来。

作家陆姚和她?关系应该不?错，陆姚是陆娡的孙女，会希望能知道这件事的。

利春柔律师便专程拜访了一次陆姚，把这次秘密庭审告诉了她?。

这才有?了第五条豁免申请理由。

“你明明知道这件事。”陈鄢想到刚才他问的时候，沈随给了否定的答案。

利春柔律师道：“他确实不?知道豁免书的存在。”

沈随却并未放在心上?，他的神色沉寂，缓步走出法庭。

［她?会先去见陆姚。］

他想。

沈越冬逃离这个人多是非多的地方，在当天下午去见陆姚。

她?和陆姚一起去了陆娡的公墓前。

傍晚时分，墓园里暮色飞遍，一只鸟落在陆娡的墓碑前，从那一大捧鲜花里叼出一枝淡色的玫瑰来，衔着?飞走了。

庭审结束后，沈随则来到了陈鄢家里。

他提交了咖啡豆进口?公司的间谍调查任务报告后，正式离开了特任军部。

“收留我几天，我知道她?会来见你的。”沈随说?。

陈鄢心情复杂，但还是收留了朋友。

沈随把之前从地下室抱出来的那盆心叶藤放在阴凉地方。

他站在窗边，天气?热了，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银色手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根据她?的行事逻辑，然后她?会去见郭兰蔚。］

他想。

沈越冬去见了郭兰蔚。

郭兰蔚也?和众多被沈越冬遣散的从犯一样，获得了作为线人的豁免权。

她?仍然住在那栋拥有?小花园的房子?里，女儿?柴姝来看过她?一次。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盛瑛？”郭兰蔚质问道。

沈越冬不?在意地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背叛我。”

“你胡说?！不?然你怎么会来看我！”郭兰蔚高声喊道。

沈越冬站起身，把那一袋分门别?类的种?子?放在桌上?：“花种?子?，拿好。”

郭兰蔚从来没有?试着?了解她?，郭兰蔚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越冬离开了那里，沿着?台阶而下，邻居的院墙上?冒出了艳红的石榴花。

天色从暗到亮，从亮到暗。

沈随从窗边离开。

［如果那位王储没有?来找她?的话，她?会去见舒桃舒辉两兄妹。］

沈越冬和衡茜见了一面后，终于光明正大地回到那栋养老别?墅。

舒桃飞扑过来：“越冬姐姐！舒何哥哥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舒辉刚从学校回来就发现了专门给他准备的高考急救包。他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简易呼吸机：“我怎么可能会晕倒！”

“我再坏也?不?能让学生高考考砸的，这是我一贯的为人。”沈越冬自夸道。

虎皮鹦鹉小冬主动?歪倒在桌上?，学起了救护车的警铃声：“呜哇呜哇呜哇！”

舒何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掌心大小的担架来：“抬走吧。”

和两兄妹见过面后，她?把舒何叫到房间里：“我有?事对你说?。”

舒何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她?按住他的肩膀，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再见。”

是告别?吻。

舒何怔怔地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白天的时候，沈随不?止一次想去那个废弃公园把埋藏起来的结婚证和戒指取出来。

但那样有?点太过厚颜无耻了，他想。

他依然等在窗边，阴影处的心叶藤卷舒着?叶子?。

［她?应该会去感谢两位证人，但不?会去见叶知。］

沈越冬去见了薄洵和艾诺，感谢他们为她?作证。

艾诺：“只有?这件事吗？”

她?：“只有?这件事。你有?事吗，我的狗？”

艾诺敛起目光，疲惫地叹气?：“你让我再想想。”

薄洵：“我没什么好想的，有?机会我想和你结婚。”

她?吓了一跳：“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

薄洵抑郁了：“……我果然还是吓到你了。”

沈越冬想了想，没有?和叶知告别?。

上?次在病房里的情形作为告别?挺好的——毕竟叶知都?说?下辈子?了，那就下辈子?见吧。

从白天到夜晚，沈随都?在等待她?。

就像那段时间一样。

她?在外工作，而他在家等她?，从早晨到傍晚。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

［周阵于她?有?恩，她?会回去履行她?的话。］

沈越冬去见了周阵。

周阵下班的时候就发现了出租屋的窗户开着?。

他奔跑着?上?楼，领带翻飞着?。

“沈越冬！”周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露出明亮的笑?意。

沈越冬答应过他，会仔细考虑。

所以她?诚诚实实地把考虑结果告诉他：“抱歉，我不?能为你减免单身税了。”

周阵的声音轻下去：“……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是朋友。

只是她?不?可能留在这里，她?会回家。

当然，后面那句话她?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