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监控室里, 贺忱询问了几个问题,紧接着便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出数十行代码。
“小贺真是个人才啊,太厉害了……”那人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看久了甚至还有点犯困,反观贺忱,神情冷静到近乎冷漠, 成串莹蓝色代码映照在他的眼底, 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
那人看了会觉得无趣,随手拿起旁边没吃完的盒饭, 吃了两口, 问贺忱吃晚饭没,贺忱说还没有, 表情分外严肃,于是那人也不敢说话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以英文显示正在进入破解程序,大概需要三分钟时间。
密钥是公司电脑内部机密,不是贺忱这种级别的实习生能碰得到的, 只有技术部经理才知道, 而贺忱在做的,则是以不触碰核心防火墙的方式破解密钥。
还有一分钟。
“能麻烦帮我带杯咖啡吗?”贺忱突然开口道。
那人连忙放下盒饭:“咖啡啊, 行!等着啊, 我马上就去。”
技术部的人日常饮料就是咖啡,各个面黄肌瘦黑眼圈,咖啡因能够维持他们的生命体征,因此他们部门咖啡饮品消耗量排在前三。
虽然贺忱是新来的, 但也不免受到摧残, 并且习惯性融入这个习惯。
茶水间就在隔壁, 取杯,撕包,倒入速溶咖啡粉,加水冲泡,搅拌,端回来,三分钟搞定。
那人回来时,只见屏幕上蹦出来一个弹窗,正不明所以,贺忱已经没有再操作了,道:“这个软件需要我们经理输入密钥,恐怕你得等明天找他了。”
“行行!”那人忙不迭道,把咖啡递过去,“谢谢啊小贺。”
“没帮上什么忙,很抱歉。”贺忱垂下眸,接过咖啡,在对方的感激声中离开。他看上去极为淡定,走出监控室,转手将那杯咖啡冲进水池,径直下楼离开公司。
只能说对方足够好运,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插件交给经理——
贺忱在里面找到了陆蔺行死亡当天被删除的全部录像。
虽然对方是从私人电梯走的,但办公室内监控可是把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拍下来了,证据确凿,要是被第二个人看到这份录像,基本上可以说,这件案子就算破了。
天色已深,这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一辆出租车正巧从陆氏集团门口路过,接到了一名刚下班的年轻人。
那人上车后报了地址,随后便一言不发,只是脸色不大好,像是被人绿了似的,司机也是个见多了的,瞥了几眼后视镜,开导道:“小伙子,失恋了吧,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放不下。”那年轻人面色冷淡,道,“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来这里。”
“爱情就是这样,等长大点你就知道,都是浮云啦。”
“我放不下。”年轻人只有这一句。
司机摇摇头,不再说话,想着要不听点音乐吧,于是开了车载音乐,刚打开,年轻人就说:“请把音乐关了。”
司机只好把音乐关了,车内重新回复安静,瞥了眼镜子,才发现年轻人戴着耳机,神情专注,似乎正在听音乐。
只是越听脸越黑。
忽地,他脸上亮起一抹白惨惨的光,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反射光,显得眼珠越发黝黑,似乎在看什么软件,片刻后,道:
“麻烦换个方向,拐弯,到金泰小区。”
哗啦啦的水声,潮湿雾气自镜子上汇成细密水珠,其中一道像是被人手指无意间抹开,极其清晰地映照出一道晃动身影。
“叮咚——”
“门铃……有人来了,周流你去开门……!”
周流身上睡袍不知何时脱掉了,被人随意丢在一旁架子上,往下滴着水。他肩膀光|裸宽阔,其上则有数十道红痕,像是被人抓的,被热水一浇,更显得惨不忍睹,但身体的主人浑不在意,只低头去亲身下的人。
“周流!你耳朵聋了吗?滚……滚开!”江宵抓到什么就丢什么,浴室里为数不多的瓶瓶罐罐落在地上,洒了满地的黏|腻液体。
周流刚买回来的高价洗发水,就这样被江宵挥霍一空。
周流耳朵一竖,自然也听到了那三短一长的按铃声,在他认知里,知道他家住址还有这种按门铃习惯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小屁孩罢了,别理他。”周流毫不在意,道,“按够他就走了。”
江宵气得要命,正想骂周流几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径直朝前一栽,软趴趴地掉进周流怀里。
“怎么了?”周流一惊。
“你他妈……”江宵脸色潮红,难得爆了句粗口,恹恹道,“不知道洗澡洗这么久会缺氧吗。”
周流:“……”
周流只得将水关了,刚才他已经用香皂给江宵打过一遍,倒也洗干净了。
本想再做一次,但今晚已经做很多次了,要是再做,江宵估计会进医院,还是得遵循可持续发展原理。
于是拿了张干净的浴袍,把江宵一裹,将他带了出去。
江宵靠在沙发上,总算能呼吸新鲜空气了,面色逐渐好转,周流给他倒了杯水,江宵喝了几口,道:“怎么不开门,心虚?”
什么人会大半夜来敲门?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周流轻嘲道,“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不乱搞男男关系。”
这句话指向性实在明显。
江宵不想搭理他,他怀疑周流是得了什么疯狗病,病一上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一掐二闹三上吊,等清醒过来了又开始立贞节牌坊。
“之前忘了问,你身上的伤呢?”周流皱眉道,“在医院看着惨兮兮的,绷带拆了,怎么连个伤疤都找不到?”
周流没见过他伤口,江宵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好了啊,不是致命伤,伤口也不深,抹了祛疤膏,好得快。”
“一周就能好?”周流狐疑。
“不然呢。”江宵心想,要是伤没好,说不定还能阻止周流发疯,结果现在连这点借口都没了。
原先以为是件好事,现在看来,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周流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信了没信,但那副表情,又有点像之前在车里那副冷酷无情的模样。
周流出国是进修什么变态演员班去了吗?今天有好几次,江宵都心有余悸——
他感觉周流是真的恨他,不是说说而已,甚至有几次,他感觉到了周流对他的杀意。
在车里,在卧室里,包括刚才在浴室里……
“你眼睛出什么问题了。”江宵抬起脸,周流正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低头看过来,两人视线相碰,周流低下头,又亲了他一下。
跟接吻狂魔似的。
周流:“什么。”
“你眼睛——”
门铃声间隙越来越短,打断了他的话。江宵顿了顿,道:“先去开门,看来人家有急事找你。”
周流:“别管。”
江宵面无表情道:“邻居要投诉了。”
周流沉默一瞬:“……你要听实话?”
实话?江宵眼睛微微眯起来,打量周流。
“门打不开,反锁了,钥匙不小心被我丢出去了。”周流说。
“……”
江宵跟周流对视,周流作无辜状看着他。
江宵:“不小心?”
周流:“否则我干嘛把钥匙丢出去,我有病吗?”
江宵心想,你确实病得不轻。
周流打电话去了,正要打出去,发现这通电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前不久才挂断,简直莫名其妙。
“你来我家干什么,缺生活费?”周流给贺忱回拨过去,“卡号发来。”
贺忱:“你在装傻?”
周流耐心道:“弟弟,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明白,是不是加班加得神志不清了?要不还是来我公司上班吧,陆氏不是什么好地方。”
贺忱:“你给我等着。”
说完,电话“嘟嘟嘟”三下,被挂断了。
“这小子,还敢跟我放狠话?”周流把电话一丢,正要找江宵,却发现江宵已经回卧室,还把门反锁了。
“喂!你敢锁门?”周流开始“啪啪”挠门,“这里是我家,我的卧室!”
“等你把钥匙找回来再说吧。”
“……”
江宵回到卧室,才发现这跟被贼席卷过似的,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被翻出来,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周流又发什么疯。
……仔细一想,周流好像确实很不正常。
江宵从来没听说过谁情绪激动的时候,眼睛会变蓝,但他当时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可问的时候,周流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装傻。
江宵不能忍受睡在这种凌乱的地方,只得任劳任怨开始整理,收拾着收拾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是什么事呢?
……完全记不起来。
与此同时,江宵发现了最底下上了锁的抽屉。他有点疑惑,不知道周流为什么要给抽屉上锁,总不能是在里面藏了不能给别人看的日记本吧。
他用力扯了扯,没扯动。
周流想用区区一个锁就挡住他?笑话。
原本江宵确实是想给双方都留上点私人距离的,倘若他是以正常做客的流程来到这里,就算周流主动给他看抽屉里的东西,他也不会看。
但现在,他为什么还要顾忌周流的心情?周流做那些混账事的时候,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你最好不要在里面藏什么重要东西,被我抓住把柄,你就完了。江宵面无表情,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拿的铁丝,开始撬锁。
“啪嗒”一声,锁开了。
江宵拿起药瓶,挨个看了看,神情逐渐凝重。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周流竟成了个……药罐子?
次日,周流召唤来锁匠,才避免了两人饿死在家里的悲惨结局。
至于钥匙究竟是不是被周流“不小心”丢出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我手机呢。”江宵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昨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事情。
他跟季雾约好了晚上回家装监控,结果放人家鸽子不说,连条信息也没给人家发。
江宵在车里找到掉落的手机,看到季雾十五条未接来电,从傍晚打到凌晨,回头时只想暴揍周流一顿。
“我的车怎么办?”江宵在“车”上加了重音。
昨天那么一闹,这车算是彻底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