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宵想缩回手,周流不让,硬是要拉着他,两名成年男子在大街上牵着手走路,还都是帅哥,这一幕是很引人注目的,不少人都偷偷看他们,还有在悄悄拍照的。
“你松开。”江宵说。
周流却跟他十指相扣,灼热的温度像是要燃到他心里去,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同样紧紧攥着江宵,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江宵却知道,周流刚才那一下,虽说没有深到见骨,却也是个不小的口子,消毒棉用了好几块,才勉强止住血。
手指连心,怎么可能不疼?
江宵无法,只得将围巾拉高,挡住自己的脸。
“你跟陆蔺行在家里这样那样,还被人拍到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过。”一转过头,周流正盯着他看,唇角又撇下来了,“怎么,是我见不得人么。”
江宵:“……这不一样!”
“哦,是不一样。”周流面无表情地说,“你跟他是结过婚的正经夫妻,做什么都可以,是这样吧。”
江宵有种预感,倘若他说“是”,那接下来周流肯定会借机“惩罚”他,或许都不需要找机会。从刚才开始周流就怪怪的,像始终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照不进阳光的乌云。
再这么误会下去,他的病该不会更严重吧。
甚至感觉,他已经有点抑郁了,否则刚才怎么会出现自残的行为?
他叹了口气,道:“我以为你起码能把这事打听得更全面点。”
周流转过头,微微发蓝的眼珠盯着江宵,说:“哦?”
江宵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跟陆总是协议结婚,一切都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怎么可能有真感情?”
周流看了江宵一会,又道:“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江宵:“找他弟摆拍的。”
“你不爱他?”说这句话时,周流不似刚才那般悠闲,声音略微紧绷起来。但江宵正琢磨其他事情,没发现这点细微的差异。
“我从来就没爱过他!”被周流三番四次地怀疑,江宵一阵火大,道,“我不喜欢男人,除了你,我从来就没——”
江宵发现他被周流气得什么话都差点说出来了,连忙噤声,周流却是停住,带着些兴致盎然的语气,尾音上挑:
“……你刚才说什么?”
江宵:“……”
“除了我,你从来就没……”周流仿佛刻意要折磨江宵似的,每个音节从从舌尖缓缓吐出,像是蘸着浓稠的蜂蜜似的,“……爱过别人?”
江宵硬邦邦道:“我没这么说过。”
耳朵尖却有点烫。
周流也不说话,只唇角上挑地看他,一时间,气氛居然与刚才截然相反,溢满了粉红泡泡。
于是便有人见缝插针地跑过来,非常有眼色地朝江宵说:“帅哥,情人节快乐,给你的男朋友买束花吧,一束只要十块钱哦。”
江宵一怔。
难怪今天路上张灯结彩,又是气球又是花的,像是在举办活动,路上也大多是情侣走在一起,很少有形单影只的。
这也难怪别人会以为他们俩是恋人,毕竟他们在一起走,还牵着手,说是普通朋友都没有人信。
见江宵迟迟不动,那人以为江宵嫌贵,又道:“我的花都是玫瑰园现摘的,很新鲜的,你男朋友肯定喜欢!”
说完,又去看江宵“男朋友”,只见对方带着笑意,一副等着被人送花的模样,心下肯定,这单能成!
于是,更是殷切地望着江宵。
江宵骑虎难下,周流也在一旁可恶地看着他笑,就是不帮他解围,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江宵买下一束,正要付款,周流却已经扫了码。
“谢谢惠顾!”那人笑道,“祝你们白头到老!”将两束花塞给江宵,很识趣地跑了。
江宵捧着两束花,缓慢地眨了眨眼。
周流在一旁等着,见江宵没把花给他,反而自己朝前走,也不生气,追过去跟在江宵身边,他的腿显然还有些不灵活,走起来倒是没太多异样,跑的时候就看出不对劲了,江宵余光一瞥,只得停下来。
“医生不是说,不让你剧烈运动吗?你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周流却道:“我的花呢?”
江宵:“你不是对花过敏?不对……你现在怎么又不过敏了?”
他狐疑地望向周流,周流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着江宵手里的花。
花确实新鲜,自带清香,周流也没有过敏症状,但之前他是碰到花就会过敏的。江宵试探地把花递给他,周流便接了。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周流微笑着说,又深深嗅了嗅花,“很香。”
“那是因为你对花过……”江宵提醒道,话还没说完,却见周流忽然暗骂一声,随后开始狂打喷嚏。
江宵:“?”
江宵眼睁睁看着周流在打喷嚏的时候,半边侧脸迅速浮现出红来,果然过敏了。他掏出纸巾递给周流,周流接过,正要说谢谢,忽然看着江宵,眼中现出些许迷惘神色。
“你怎么……”
还没说两句,又是一连串的喷嚏,江宵已经很久没见周流如此狼狈,见他还拿着花,知道肯定这是过敏源了,便要把花扔了。
周流却不让:“你送我的?”
江宵:“你是有健忘症吗?”
周流死死捏着花,一边打喷嚏一边断断续续道:“这是你……第一次送我——阿嚏!”
“别说了!”江宵简直哭笑不得,“花给我,我不扔!你再这么下去得进医院了!”
好说歹说,周流才把花给江宵,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像是要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才会露出的委屈表情。
因为周流对花过敏,之前无论过什么节,江宵都没送过花,因为送了,就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但不浪漫,还得担心男朋友进医院,江宵口袋里正好有盒新买的过敏药,他左右看看,让周流在长椅上坐着,自己去便利店接了杯热水。
周流看了几眼手机,看到上面时间跟消费记录,更是疑惑。江宵回来,让他吞了两片过敏药,又过了会,脸上红色才逐渐开始消退,他慢吞吞地说:
“怎么突然想送我花了。”
“那不是因为你……”江宵说着,忽然顿住,看了周流一眼,道,“你不记得了?”
周流皱着眉,似乎在回忆刚才的事情,但很快,他眉头松开,语气散漫:“要不是怕别人认出你,你会买下这花?喏,钱还是我付的呢。”
江宵打量他,似乎也不是忘记的模样。
“那现在怎么办?”江宵拿着花,也不敢离周流太近,无奈道,“还是丢了吧,免得你又过敏了。”
周流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忽地起身,朝便利店走去。江宵一头雾水,见周流买了个密封袋,让江宵把花放进去。
闻不到味道,就不会过敏。
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办法……江宵一时间失笑,又有些难过。
他没想到,周流会这么执着于一束花,或许,他想要的也不是这束花,而是因为……
周流还喜欢他。
说“喜欢”似乎也不太贴切,正如他对周流的感情,周流对他,现在也并不能用普通的“喜欢”或是“恨”来概括,也许两者皆有,还掺杂着其他不能言说的感情。
周流看了几眼自己手上的创可贴,似乎又陷入了回忆。
江宵说:“你自己割的。”
“我知道。”周流淡淡地说,“吓到你了吧。”
江宵:“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周流没反应过来,见江宵语气沉重,觉得事情是不太对劲,道,“什么什么时候,你指什么。”
“就是……”江宵表情复杂,吐出两个字,“自残。”
周流一愣,然后突然笑出声:“你想什么呢,我没得抑郁症。”
“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有喝醉。”江宵严肃道,“不能讳疾忌医,知道吗?”
“这么关心我啊。”周流玩味地道:“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江宵:“你说什么呢?!”
周流没有跟江宵说,在国外有段时间,他嗜酒如命,却不像一般醉汉,他越喝则越清醒,一遍遍回想他们的过去,心里的火在燃烧,他却不知道该找谁诉说。
经年累月,这把火依旧在他心中烧着,一开始希望江宵回来找他,后来又怨恨江宵为什么不来找他,到最后,就算江宵哭着求他,他也不会跟他复合。
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全都是不甘。他甚至想过回国后,该如何对待江宵。
把他当成一段蒙尘过往,轻易地丢出去,遇到了也可以风轻云淡地说声“是你啊,不好意思,我都已经快把你忘了”。
那时候江宵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但心里一个念头告诉他,这全都是他的幻想罢了,现在的江宵,恐怕早就已经将他抛之脑后,只有他还在一遍遍翻阅过去,像个乞丐似的渴求江宵的关注。
他希望江宵看到他截然不同的一面,淡定,自信,不在意他,或者说,装出一副在国外谈了很多恋爱的浪子,起码这样做,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可当他回国后见到江宵的第一面,他所做过的预设,宛若洪水溃堤,雪山崩塌,无数藏在最深处的浓烈情感倏然间涌出来,将他刚做好的伪装击得溃不成军。
那一刻,周流只想吻他。
江宵正要将杯子收走,丢进垃圾桶里,周流垂着眼,手里翻来覆去地玩着药盒,道:“新买的药?”
江宵说:“买很久了,估计都快过期了吧。”
“是么。”
周流看到药盒的日期,分明是最近一个月的,而且江宵向来对什么都不过敏,平时怎么会装着过敏药呢。
上次从医院出来,江宵身上也带着一板过敏药。
“是不是还喜欢我?”周流问。
江宵说:“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提这些还有意思吗?”
江宵刻意避开周流的视线,心乱如麻,正要把药盒抢回来,周流却勾住他的围巾,轻轻一拉,将江宵带向自己的方向。
伴随着滚烫的吻而闯入耳膜的,是周流喑哑低沉,带着颤抖的一句——
“因为我还爱你,江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