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真的很想见我。”◎
江宵想要的答案, 就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降临在他的面前,而且有目击者,这一悬案本该就此结束。
江宵:“不对, 这里面还藏着不少没解决的问题。你当时进屋,周流已经动手了,是吗?照这么说来, 那时候他就该顺着电梯逃跑了, 可他为什么没走?”
他当时跟司明煜聊了好一阵没估算时间,大约也该有个十分钟了, 这段时间难道还不够周流逃跑吗?他又在等什么?
司明煜没想过这个问题, 听江宵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然而江宵所考虑的事情, 不仅仅这一件。
整件事情都是有预谋的,江宵很清楚,周流根本就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情,更别提后面还捅了他一刀。
就算再怎么看不到正脸,江宵也绝不可能认不出周流。
结合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以及陆末行提过的线索, 江宵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真正刺杀了陆蔺行的人, 是周流, 也不是周流。
周流刚才就像换了个人,亲手割破自己的手指,看到血也毫无反应,若是平常, 他估计早就晕菜了。明明知道自己对花过敏, 他还买了花, 刚才还一副不清醒的模样……哪怕周流反应迅速,很快便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接上,表现自若无比,江宵还是看出了异样。
再结合周流那一堆治疗药物,江宵猜测,周流很可能是产生了类似于精神分裂之类的症状,导致他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类似于古时候的走火入魔。
江宵偶尔会对周流产生陌生感,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倘若不是因为他跟周流提出分手,周流在江家又遭受打击,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司明煜说:“说不定他是忙着清理现场,忘记了时间?”正猜测着,却见江宵愣愣的,面色有些黯然,不知道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这可不是司明煜想要的。
江宵正发着呆,面前突然凑过来一张帅气年轻的面容,司明煜不满道:“知道他是凶手,你就这么难过吗?”
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
也难怪他会如此,原本喜欢江宵的时候,江宵已经跟别人结婚了,只能等他哪天想开了离婚,自己还有机会,谁知道陆蔺行刚死,江宵身边立刻就围上来一群豺狼虎豹,就连司凛也来凑热闹,最大的拦路虎却是那个姓周的。
其他人都只是暗中追求,但他们两人可是有过明确关系的。
江宵一句话也说不出,心乱如麻,司明煜见他如此为难,既不甘心,又生气:“你眼睛都红了,别哭啊,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要实在不想……我谁都不说,这总行了吧?”
“我没哭。”江宵叹口气,“我得找他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司明煜说,“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当时也没放过你,万一你激怒了他,他又对你下手该怎么办?”
“不,你不知道,他其实……”
江宵还没说完,一旁周流已然等得不耐烦,上前来:“还没聊够?该走了。”
好好的一个情人节,来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占用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说,还跟江宵嘀嘀咕咕的,像在说他的坏话。周流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容忍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走哪儿去?江宵不跟你走,放开他!”司明煜像是被夺走了心爱肉骨头的小豹子,呲牙咧嘴地护食,就差扑过去咬死周流了。
周流根本懒得搭理他,好端端的表白被这小子破坏了,他心里正不爽着,就是江宵太心软,就喜欢这种装可怜的小鬼。
江宵被周流跟司明煜一人拉着一只胳膊,跟拔河似的,两人谁也不放手,江宵原本纠结难过的心思全跑没影了。
周流:“江宵,你到底跟谁走?”
司明煜:“你答应我了!今天必须跟我走!”
江宵倒是很冷静,看了周流一眼,目光中隐约带着复杂意味。
“看到了吗?江宵选了我。”周流跟个前辈似的拍拍司明煜肩膀,“小孩就自己回家玩去,知道吗?”
司明煜快气疯了,话都不想说,径直走了。
司凛遥遥坐在一旁,没有加入战局,只捧着杯子,视线若即若离地扫过来,存在感并不强烈。见司明煜走了,也没管。
“就这也想跟我争?”周流无情地嘲笑情敌,一转过脸,江宵还在看他。
“怎么,我脸上有金子?”周流问。
江宵说:“有件事,我想再问你一次。”
周流挑眉,像是不认识江宵似的:“问啊,怎么说话像个机器人?冷冰冰的。”
说着,戳了下江宵的脸。
周流就像条闲不住的狼狗,纵使披着文质彬彬的西装皮,浑身上下仍旧有股藏不住的痞气,但并不让人反感。
江宵说:“你要说实话,不许撒谎。”
周流听出江宵语气里非比寻常的认真,知道江宵要说的估计不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颇为可惜。
“我还以为,你想问我在国外有没有谈恋爱呢。”
江宵:“有吗?”
周流一笑:“你猜?”
江宵:“你……”
被周流这么插科打诨一番,他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瞪了他一眼。
周流没什么自觉,说:“行,你说,我保证不撒谎,这总行了?”
江宵道:“陆蔺行被刺那天,你出现在陆氏公司门口,到底做了什么?”
周流作回忆状,轻松道:“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正巧走到附近药店,买了盒过敏药。”
“只是这样吗?”
周流笑了:“怎么,你还在怀疑我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了……”
“你要是怀疑是我杀了你丈夫,就去找证据啊。”他缓缓地说,“如果找到了,就直接去揭发我。”
他眼皮一撩,里面是江宵所熟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像是笃定了江宵只是跟他开玩笑。
江宵:“你杀陆蔺行那天,有人正好看到了你的脸。”
周流:“是么。”
他眼底戏谑的笑意缓缓褪去,化作若有所思,旋即又无所谓地勾起唇角:“那你现在还在跟我说什么?不舍得我啊。”
“因为你杀人前去了花店,导致周流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过敏了,晕晕乎乎买了盒过敏药,随后离开。”江宵道,“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你已经小心躲藏了一路监控,却还是被人发现了行踪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出现,但你与周流的习惯截然不同,你对花并不过敏,也不晕血,如果猜得不错,你还是左撇子。你在杀了陆蔺行之后,刻意没有离开,因为你看到桌上没有咖啡,我很快就会进来送咖啡,所以你那段时间,其实是在等我——”
“等等,你在说什么?”周流一脸匪夷所思,如在梦中的表情。
江宵冷冷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给我从周流身体里出来,你这个占据了他灵魂的恶、魔!”
周流逐渐蹙起眉,露出些担忧的表情。
“你怎么了,江宵?”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也知道周流做过什么,他精神恍惚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江宵直直盯着周流的眼睛,沉声道,“我不允许你利用他的身体继续作恶,别像个胆小鬼躲着,有种跟我正面回答。”
周流:“……?”
言语刺激还不够,那还需要什么?江宵思索前几次周流变化的契机,似乎都跟情绪变化有关。
需要激烈的情绪……
江宵沉思片刻,盯着周流的眼睛,缓缓道:“你再不出来,我就去亲司凛了。”
“——当着你的面亲。”
周流:“??!”
江宵像个毫无感情的倒计时机器:
“三。”
周流怒道:“你说什么?江宵,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要亲谁?你明明爱的是我,为什么要亲他?”
“我什么时候说还爱你了?想多了吧。”江宵讥讽道,继续倒计时,“二。”
“给我把话收回去。”周流额角抽痛,盯着江宵的目光恶狠狠的,看得人心头发憷,“立刻,马上。”
司凛似乎有所察觉,朝江宵的方向投来一瞥。
“一。”
江宵说完,毫不留情转身就走,小臂被拽住,只听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看来你真的很想见我。”
江宵回头,果不其然,周流的眼睛中,再度浮现出一抹幽暗的蓝,像黑夜中若隐若现的海面,平静波光下闪烁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危险。
这一刻,江宵竟感觉到难以抑制的晕眩与惊惧感。
他的猜测是对的,在周流的身体里,居然住着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而那个宛若鬼魂的邪恶灵魂,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将周流的灵魂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