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全文完(1 / 2)

01:

宋长空的第二次离家出走的过程不太顺利。

离家出走第三天,宋小少主辛辛苦苦带走的、嫌贫爱富的小破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离家出走第五天,宋小少主抓鱼时被凶残的大鱼一尾巴拍河里,浑身湿漉漉地爬到岸上喘得像条失水的鱼。

离家出走第十天,宋小少主露宿野外生涩烤鱼,睡着时没注意火星子,一不小心把附近燎着了,险些被烧死在深山老林。

离家出走第一个月,宋小少主的银子被偷了,沦落到每日干馒头就水的悲惨境地。

离家出走一个半月,宋小少主浑身脏兮兮,徒步翻过青芒山,站在陌生的半山腰上环视四周,“众望所归”地迷路了。

离家出走第二个月,宋小少主在山林里挖土豆的时候被山匪当成女子,从后面一棍子打晕拖回山寨。

02:

宋长空最近日子过得苦,吃不好穿不暖,变得身形纤瘦,如此便被山匪当成女子给抢走。

如今他被关在屋子里,也不敢轻易说话,担心被山匪发现他是个男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打算会对他做什么。

西域人荤素不忌,虽然很少听说中原人口味如何,但兄嫂说过中原也有许多小倌馆……

宋长空想到小倌馆里的那些哭哭啼啼的男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暗暗琢磨着他得想办法出去。

他摸摸藏在怀里的蛊,这段时间他连自己都喂不饱,从族里带走的蛊也饿得不成样子,它们已经不愿意听他的话了。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他哥在就好了,起码他不会沦落到这种天可怜见的地步。

03:

宋长空在山寨的小破屋子里遇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姑娘,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眼睛大大的,脸上脏兮兮,像是刚在泥沼里欢天喜地滚了一圈。

在苗疆,这样的小孩回了家多少要挨一顿揍的。

小姑娘也是在路上被山匪们抓来的,因为年纪还太小,卖不出更好的价钱,山匪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处置这个小孩。

宋长空格格不入地蹲在墙角,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小姑娘也一脸奇怪地盯着他的脸看。

两人一个比一个脏,脸上沾了灰和泥,一时半会看不太出来全貌。

被抢来的人全挤在小破屋里,宋长空看看左边哭婴啼啼的姑娘们,又看看右边砌高的墙壁,最后看向离他最近的五六岁小姑娘。

这群山匪也不知道脑子是什么做的,竟然连五六岁的小孩和脏兮兮的男人也抢!

看了半天,两人缓缓睁大眼睛,同时张开嘴巴,指着对方满脸震惊。

“是你?!”

04:

小钰是在和阿娘去京城的路上被坏人拐走的。

小钰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宋长空的样子,但她对去年那位带她去找阿娘的坏蛋哥哥印象极深。

中途坏蛋哥哥被阿娘带走,小钰就跟着漂亮姐姐一起去找坏蛋哥哥,路上遇见两个人,其中一个恰好是眼前这位哥哥。

她还记得和这位哥哥一起去找阿娘的那段路程,这位哥哥还给过一颗糖,他说这是西域特产的糖,中原人可不一定吃过。

小钰可喜欢那颗糖了,可惜哥哥手里只剩下那么一颗糖,吃完就没有了。

小钰跟着坏蛋哥哥和漂亮姐姐走了那么一段路,小小年纪便见多识广,跟着阿娘这么长时间原本的胆小性格也渐渐改变,如今倒是大胆了许多,被人拐走也不会哭。

也许是见到熟人让她安心许多。

一大一小还没来得及互相问一句“你怎么也被抓来了”,下一瞬,小破屋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第二批被抢走的姑娘们也被撵了进来。

宋长空和小钰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尽量缩小存在感,默默蹲墙角,却默契地悄悄从缝隙里打量进门的那几位陌生姑娘。

挨个看去,姑娘们都在抹眼泪,直到他们目光落在最后一位黄裙姑娘的身上。

黄裙姑娘低着头,头发编了几缕辫子,身上戴着细碎的银饰,进门时阳光从她的银饰溜过,映出一片耀眼的光。

小钰眼睛缓缓睁大,正要张口喊人时嘴巴突然被人捂住。

宋长空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眼睛盯着那个黄裙姑娘,嘴上却小声道:“不能喊,会被坏人发现的。”

小钰老老实实闭上嘴,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黄裙姑娘那边飞,她好想马上扑进黄裙姑娘的怀里撒娇哦。

黄裙姑娘演技一向极好,在山匪们还在时便跟着姑娘们一起哭哭啼啼抹眼泪,柔弱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由地唏嘘。

待山匪们出去之后她才慢慢放下手,一扫先前的柔弱,皱眉扫视屋子里的情况,然后看见两双灼灼的眼睛。

三双眼睛隔空相望。

小钰:漂亮姐姐!

黄裙姑娘: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宋长空:你这么厉害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宋长空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这位可是他的亲人,他恨不能马上冲过去热泪盈眶地求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黄裙姑娘不动声色朝他俩所在的角落挪啊挪,挤过一群绝望沮丧的姑娘们,终于顺利挪了过去。

借着前面遮挡的几个人与嘈杂的哭泣声做掩护,宋长空双手伸出,悲瘤且充满希望地低喊了一声:“兄嫂!”

九郡主瞅瞅他一脸的“风尘”以及他那双手上的污垢,下意识地躲了下,抬眸对上宋长空可怜巴巴控诉的眼神,尴些尬地摸摸鼻子。

为了掩饰尴尬,她便低头瞅了瞅同样可怜巴巴的小钰,仍旧感到不可思议。

宋长空幽怨地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只得重新将目光讪讪转移过去。

“眠师说你离家出走两个月了,你是怎么走到这种地方,还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宋长空回想着过去两个月的凄惨遭遇,觉得这事儿不说也罢,便随便拽了拽身上破烂的衣裳,含糊其辞道:“我就是迷路了。”

九郡主想了想,迟疑道:“你们家……路痴这么严重呢?”

难怪出门都得靠周不醒,这是真的没有周不醒不行啊!

宋长空欲言又止,他想说他家就他哥一个人是路痴,但他哥的路痴又是血蛊搞出来的“不治之症”……总之,解释很麻烦,还不如不解释。

于是宋长空默认了。

九郡主知道阿月对于“路痴”的介意,虽然偶尔会调侃阿月不认路,但事后也没少被教训……反正她深深理解了,少说少错,不能随便调侃别人的!

于是便善解人意地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她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小钰,用袖子擦了擦小钰脸上的污泥,小声问小钰怎么会被抓进来。

小钰抓着她的袖子委屈巴巴地说:“阿娘揍了一个坏人,坏人欺负阿娘,趁阿娘不注意把小钙抢走,坏人又被更坏的坏人欺负,小钰就被更坏的坏人抓来了。”

小孩子说话经常没逻辑,不过九郡主也听懂了。

小钰阿娘,也就是西风寨的三娘子,带着小钰出门,路上路见不平惹到一方恶霸,恶霸为了报复三娘子便拐走了小钰,半路又遇见现在这帮山匪,于是小钰就这么被山匪抓了回来。

九郡主摸摸她脑袋:“小钰怕不怕?”

小钰摇摇头,又点点头:“阿九姐姐在,小钰不怕。”

九郡主笑了。

宋长空凑过去问九郡主为何会被抓进来,九郡主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压低声音说:“我和阿月刚好在附近玩儿,听说这边经常有人失踪便想着查查怎么回事。”

“你是故意被抓来的?”宋长空眼睛都亮了,若是如此,那么这就意味着这个山寨很快要完蛋。

就算他兄嫂不是故意被抓来的,这个山寨也会完蛋——阿月绝对不会放过碰过他阿九的人。

只要阿月愿意出手,别说小小一个山寨,整个北域都不成问题。

宋长空打起精神,竟然兴奋起来,努力压抑着脸上的笑,小声问:“兄嫂,我哥没来吗?”

九郡主揉揉小钰的脸:“他也来了。”

“那他人呢?”

九郡主眨眨眼,诚实道:“他被山匪抓去陪酒了。”

宋长空:“……”

阿月陪酒,这个场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啊!

宋长空崩溃:“为什么啊?!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九郡主抬头挺胸,骄傲道:“因为他太好看了,这群山匪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所以就把他带走了。”

宋长空:“……”

你夫君被山匪抓走陪酒,为什么你会这么骄傲?清醒一点啊!就算阿月很厉害,可那是陪酒,陪酒的!是会被吃豆腐的陪酒啊!

宋长空僵着脸,片刻后,低头看了看满脸天真根本听不懂什么是陪酒的小钰,木然道:“也许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吃大餐了。”

小钰:“好耶。”

九郡主:“好耶。”

对面一群正在哭的姑娘们:“?”

05:

宋长空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等到外面传来暴动的声音,慢慢地开始提心吊胆:“兄嫂,阿月怎么还没动手?”

“我也不知道呀。”

九郡主正在观察哭泣的姑娘们,她和阿月被抓进来之前借宿在一户人家,那户人家的女儿前几日也失踪了。

九郡主按照他们说的特征仔细观察着这群姑娘们,没发现要找的那个姑娘,她沉思着也许是时间大久了,毕竟那位姑娘已经失踪好几日了,这屋子里的姑娘们全是今日被抓来的。

若是这样的话,暂时就不能打草惊蛇,还得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人,只是不知道阿月那边还能不能稳住……稳不住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就用暴力解决问题。

她进来前和阿月说过要他拖延时间,她趁机找人,等她找到人之后放出信号他再动手。

现在没找到人……说不定接下来还要慢慢找,不知道人在不在山寨里。

九郡主朝宋长空招手,塞给他一个信号烟花,示意他耳朵伸过来,抬手搭在耳边低声嘱咐道:“你看着这里面的人,我出去看看阿月那边怎么样了,要是这里出事就放信号,我们马上过来。”

宋长空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嫂身轻如燕地跃上房梁,轻手轻脚掀开房瓦,擦着能救命的信号弹,轻轻吸了口气,一低头对上前面停止哭泣满脸不可置信的姑娘们,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通红。

姑娘们僵硬地将目光从房瓦缓缓转移到宋长空脸上,再转移到他的救命信号弹上。

宋长空:“……”

小钰悄悄往宋长空身后藏了藏。

宋长空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大家不要说话,等会儿有人会来救你们的,刚才那个人就是偷偷溜进来救人的。”

姑娘们也没有给他添乱,每个人都紧紧捂住嘴巴用力点头,还有个胆子大的偷偷跑到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回头冲诸位姑娘们重重点了点头,示意各位外面暂时没什么事,那位偷溜出去传递信号的姑娘没被发现。

诸位姑娘团结一心地将宋长空和小钰藏到后面,毕竟这可是唯二认识那位黄裙姑娘的人,若是他俩出事,这里的所有人都可能跟着出大事儿。

宋长空有时候会很敬佩中原姑娘们的勇气,小时候他听到的最多就是中原姑娘胆小,话本子里也经常会有主角在做很重要的事时,被胆小的姑娘以尖叫声打乱计划。

他以前很讨厌胆小怕事的那种人,可如今亲眼所见,便不由地严肃起来。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等屋子里安静下来后,小钰拉了拉宋长空的袖子,用气声问:“阿九姐姐是去找坏蛋哥哥了吗?”

“嗯。”宋长空敷衍着。

小钰像是想起什么,笑容灿烂地抱着胳膊说:“坏蛋哥哥和阿九姐姐一直在一起哦。”

宋长空转头,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是啊,他们是一直在一起啊。”

除开成亲前的那段时间不算,他们确实算是一直在一起,整天这么黏黏糊糊的都不会腻的吗?宋长空不理解。

小钰竖起两根手指,很认真地说:“坏蛋哥哥说得对,他会一直一直都很喜欢很喜欢阿九姐姐。”

宋长空愣了下,原来是阿月先喜欢的九郡主?

他犹豫片刻,盘膝坐在地上,将她转了个面,问:“你还记得他们以前说过的话吗?”

小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阿娘说我记性很好的,坏蛋哥哥和阿九姐姐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喔。”

宋长空说:“那你和我说说,你跟着他们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小钰说了很多。

坏蛋哥哥想要阿九姐姐编的草蚂蚱,阿九姐姐就给他头发上绑了好长一串草蚂蚱。

阿九姐姐上街买东西,坏蛋哥哥就坐在楼上看着她买东西。

坏蛋哥哥给阿九姐姐买炒栗子,阿九姐姐就给坏蛋哥哥做鱼汤。

坏蛋哥哥起不来,阿九姐姐就给坏蛋哥哥买包子。

坏蛋哥哥生病,阿九姐姐好着急,阿九姐姐还喊坏蛋哥哥夫君,坏蛋哥哥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坏蛋哥哥只对阿九姐姐好,只准阿九姐姐拽他辩子。

阿九姐姐喜欢买东西,每次都是坏蛋哥哥在后面帮她拎东西,有时候阿九姐姐没有钱还是坏蛋哥哥帮他付钱。

坏蛋哥哥最喜欢阿九姐姐了。

……

06:

九郡主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捏捏鼻子,在被人发现之前迅速离开这块危险之地。

她没有立刻去找阿月,反而先绕着山寨悄悄转了两圈,发现几处囚人的地方,她趴在房顶悄悄数了数里面的人,一圈下来数了大概快一百人。

这个山寨的人想做什么,竟然抓了一百个姑娘?

她在最后一间屋子里找到要找的姑娘,悄悄翻进去,叮嘱姑娘们不要声张,给她们寒了个信号烟花,遇见危险的事情再放信号。

姑娘们虽然还是很害怕,却鼓起勇气准备一同作战。

九郡主摸清楚关人的地方后出其不意抓了个山匪,问他那个抓来的漂亮少年被带去了哪里,得到答案后一把子打晕山匪扒了衣裳捆起来丢到猪圈。

她本来想换上山匪的衣裳去浑水摸鱼,但是闻了闻衣裳的味道,太臭了,她嫌兼弃地把衣裳丢掉,转而向阿月那边去。

九郡主有点好奇阿月用何种法子拖延时间,等她溜到他被抓去的地方时发现那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少年一身黑衣姿态散漫地坐在供奉关老爷的桌上,衣摆从桌沿垂下,单手托腮抛着橘子笑看前面两波人打架。

他周围一圈就像是单独辟出来的世界,谁也无法靠近,好像遗世独立谁也看不见他,他就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别人吵闹。

九郡主惊呆了。

里面太过混乱,甚至没人发现她趁机溜了进去,她机智地避开迎头而来的凳子,心惊胆战地停在不以为意的少年身边,暖黄色裙摆划过掉在地上的一些瓶瓶罐罐。

少年姿态正经了些,侧身递给她两颗橘子,身体向旁边挪了挪,抬手拍拍桌子,招呼她也上来坐,顺便头一偏淡定避开一只乱飞而来的斧头。

斧头直直桶进关公后面的挂着供画的墙壁中,稳稳当当,供画颤颤巍巍要掉不掉。

少年无甚兴趣地瞧了眼,屈指弹了下凸出来的斧头柄,挑了下眉:“挺稳啊。”

九郡主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从这片鸡飞狗跳的战场中冷静下来,却还是没忍住破功了,头疼地望着前面说:“你这边究竟怎么回事,你对他们做什么了呀?”

她还没开始搞事情呢,他们怎么自己人就打起来了?内讧也不至于这么打吧?

别看阿月表面上对一切都不以为意的样子,其实他可喜欢搅浑水折腾人了,尤其是对看不顺眼的人。

阿月明明一肚子坏水,却没有多少人看得出来。

九郡主幽幽看他。

混乱中有个人被一把推了过来,少年抬脚将人踢了回去,眼都没眨,懒洋洋答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

“你说什么了?”

少年道:“大当家印堂发黑,命不久矣,二当家容光焕发,长寿相,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换命术。”

九郡主震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