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你先把我太太太爷爷放下……
烛光啪的一下子在房间内炸开,晃得宋淮州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而过往的事情见缝插针的在这霎那间穿梭而过。
宋淮州一改往日里不靠谱的模样,直接靠在了椅背上低眸认真道:“父亲和二哥应该知道,把他们逼上绝路的到底是谁,我哪来的那么大的本事去掀他们的老底,若是他们清醒些也该知道要收拾他们的另有其人。”
宋淮州的话说的够明显了,但其实他不开口宋璟和宋修然心里也清楚地很,他们只是担忧宋淮州之后的路会越走越窄,直到无路可走。
宋璟打量着自己小儿子的神情才发现宋淮州一向没心没肺的样子下原来也藏着颗与他哥哥们一般的玲珑心,宋璟头一次起了后悔的念头,若他不入朝为官,做个闲散的侯爷,他的孩子们是否便会远离这些危险。
相比于宋璟的纠结与懊恼,宋淮州似乎很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角色。
不知道是不是受明心大师的影响,宋淮州的心性于山林之中似乎又坚韧了不少,若不是心里有挂念的人,宋淮州甚至思考过直接在山中带发修行。
刀握在谁的手里都是把利器,只不过若是握在位高权重之人的手上,那这把刀的寿命必定会更长一些。
而让宋淮州心甘情愿的被利用的原因是因为他寻到了最适合他的刀鞘。
宋淮州本以为这次事情之后自己怕是很难在回画院了,结果却收到了他要被调任画院去掌事的消息。
这次皇上并未让宋淮州在家里待太久,很快便叫他入宫了。
来接宋淮州的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光是这一举动就叫旁人意识到宋淮州的地位不一般。
宋淮州想了想转身把自己雕好的那座神像一同带走了。
偌大的大殿内只有皇上坐在最上面,旁边连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宋淮州抱着神像心里下意识的叹了口气,这场景他熟悉的很,下一
秒大概就是他长跪不起了。
果然李公公将宋淮州送至殿内后便悄悄的退了出去,还体贴的把门带上了,待门外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隔绝在外后,皇上把手里的奏折往前一扔道:“宋淮州,你可知罪。”
宋淮州抿了抿嘴,然后缓缓的将神像放在一侧,随即认认真真的跪下来道:“臣知罪。”
“那你给朕说说,你罪在何处?”皇上追问道。
宋淮州头也不抬继续磕头道:“皇上说臣有罪,臣就有罪,皇上说臣是什么罪,臣就是什么罪。”
皇上听了这个答案久久未出声,再开口时便是要宋淮州担任画馆的内官。
宋淮州直接拒绝道:“回皇上,这个内官臣做不来。”
皇上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你怎的做不来?”
“皇上让臣行待诏之责已是破了规矩,驸马不可任官职,无论大小,臣想要将待诏之职卸去,臣只想做公主的专职画师。”宋淮州大大方方的提了自己的诉求,反倒让皇上觉得宋淮州十分诚恳。
“你不想当画院的内官的话,朕把你调到宫内来吧,在大内当值,有朕护着你,怕是旁人也不敢胡说什么。”皇上提议道。
宋淮州听言,心里像是被喂了根苦瓜一般,是谁说驸马就是上门女婿,坐等着“嫁”进皇宫的,他这个驸马还未真正的“嫁”进去呢,倒先被迫的尝试了伴读,待诏的苦,眼瞅着皇上还想再让他体会一下旁的刺激,宋淮州赶忙拒绝道:“宫中贵人甚多,臣才疏学浅,难当大任,恐不小心冲撞了贵人,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宋淮州心里明镜一般,借着自己的手,皇上把牛内官打了下来,这是还想拿其他的地方开刀,便又想起了他,宋淮州犹豫了片刻终是未说出那句水至清则无鱼的话来。
好在皇上似乎也并不是很着急宫里的问题,三言两语被宋淮州挡回来后便不再坚持把宋淮州调任至宫里来,但是画院的差并未给宋淮州卸下。
“你在画院这么长时间对于内官的人选你可有想法?”皇上突然问道。
按理说宋淮州应该避嫌,谁也不提,但宋淮州斟酌片刻还是提了刘宾的名字。
“刘宾?”皇上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知怎的,宋淮州见到皇上如此神情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肖像馆内画师们低头认真作画的场景,上面一声令下,他们便认认真真的去完成,一副副精彩绝伦的画作由他们笔下诞生,但最后他们连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
宋淮州晃神的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明心大师给影响了,这事放在之前他大概只会考虑对自己的最优解,现下却突然多了些不知所谓的怜悯心来。
宋淮州缓了口气介绍道:“其实这次的事情是刘待诏先找上我的,若非刘待诏心系画师们的性命,早早地收集好了证据,那牛内官的审讯怕也不会如此轻松,所以臣认为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内官。”
“你敢保证他不是下一个牛内官吗?”皇上问道。
宋淮州摇头道:“人心最是易变,这个我没办法保证,但我相信御下有方的陛下定能让他在其位,谋其职。”
宋淮州才不会犯傻到与谁去捆绑关系,直接把问题抛回给了皇上。
眼见着宋淮州这边下定决心了,皇上便顺水推舟的把刘宾提至了内官的位置,宋淮州见李公公进来了赶忙开口请求道:“臣听闻京中前几日连下了几天的雨,公主那里有一副刚做好的画,怕是颜料会受影响,臣想去看上一眼。”
正事办完了,皇上也不好驳宋淮州的心意,摆摆手便让李公公带着宋淮州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宋淮州抱着神像转身就要走。
皇上赶忙叫停道:“等等,你那个神像不是送给朕的?”
宋淮州抱着神像的手加紧了几分,摇头道:“不是,这是送给公主的。”
皇上指着那个神像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生怕皇上把东西扣下的宋淮州赶忙往外跑,李公公见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住宋淮州了。
等宋淮州跑到揽月阁的时候,少有的吃个了闭门羹,宋淮州往后退了退看见那串银色的风铃挂在上面便知道宫女说的是假话。
于是特意大声的惋惜道:“不知公主今日不在此处,那这雕像我还是下次再送来吧。”
宋淮州嘴上说着要走,脚下却是半点不动,还未等李公公开口呢,含巧亲自下来将宋淮州迎了上去。
揽月阁中挂着的全是宋淮州给萧嘉仪画的肖像画,宋淮州打眼望过去却未看见自己托刘宾送进宫里来的那一副,想来公主是瞧出其中的端倪了。
萧嘉仪背着身不肯看宋淮州却挥了挥手叫含巧将其他人带了下去。
等脚步声逐渐消失后,宋淮州先开口道:“公主,我错了。”
萧嘉仪本来绷住的面容因为这一句哗的一下崩的四分五裂,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帕子,试图阻止自己回头看向宋淮州。
宋淮州将雕像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摁动了下面的开关道:“臣深知自己辜负了公主对臣的真心,所以在庙中修行时日日忏悔,为了让公主见证臣的真心,臣特意于太庙给公主送来一份礼物,希望公主能赏脸看上一眼。”
萧嘉仪不住地在心里默念,她是梁朝现在唯一的公主,是她父皇的掌上明珠,她的身份尊贵,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一个礼物就原谅宋淮州呢。
萧嘉仪不断的在心里否定宋淮州的道歉之举,但没想到她越是列举身份上的特殊就越觉得自己身上空荡的很,列举了一圈她的优势后,骤然发现这一切都是这个皇宫给予她的,一旦脱离了这里,她似乎就什么都没有了。
萧嘉仪没想到自己努力想挣脱的地方是给予她如此对待宋淮州的唯一底气。
想到这里萧嘉仪愣在了原地。
宋淮州见萧嘉仪久久未转身,尝试的换了个说辞。
“嘉仪,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吗?”
萧嘉仪还以为自己是幻听,险些激动的转头问宋淮州刚才是不是叫的她的名字。
这一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思绪,耳边一直回响的是宋淮州唤她名字的瞬间,萧嘉仪突然有些遗憾,如果一切都能像画纸一般把喜欢的东西留下来该有多好。
萧嘉仪在面对宋淮州时,理智往往被情绪所压迫,不等她再为自己找其他的借口,萧嘉仪的脚先于她的想法转动了过去。
宋淮州见萧嘉仪真的转身了,高兴的把手中的东西举了起来。
片刻萧嘉仪不明所以道:“你把我太太太爷爷搬出来做什么?拿他胁迫我和你和好?”
萧嘉仪看着宋淮州手中的圣武皇帝的画像,头一次体会到为什么最难把握的就是人心,她实在搞不懂宋淮州在想什么。
宋淮州提着画上下的摆动了几下道:“你看,你没发现什么其他的吗?”
萧嘉仪感觉这画像晃得她头晕,不知为何还多了几分被长辈抓包她私会外男的感觉。
萧嘉仪摆手道:“你先把我太太太爷爷放下,我现在实在是无法和他的画像对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现下宋淮州在他眼中和索……
宋淮州虽察觉到了萧嘉仪不一般的神色,却从未往桌上的那张画像上想,毕竟在宋淮州眼中那只是一副普通的肖像画。
萧嘉仪有些不敢直视那副画,粗略的打量了一番便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没觉得这副画很熟悉吗?”宋淮州指着朝珠的位置问道。
萧嘉仪还是不明白宋淮州所说何意。
宋淮州打量了一下四周后解释道:“这是挂在太庙里的那副画。”
萧嘉仪!!!
“你把我太太太爷爷从墙上摘下来了?那太庙的人没发现吗?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萧嘉仪压低了声音,眼睛因为震惊变得如葡萄一般圆滚滚的,看的宋淮州心里痒痒的,总想
着往萧嘉仪身边靠近几分。
宋淮州借着此时的气氛微微的往萧嘉仪身边凑了凑道:“太庙里现下还挂着圣武皇帝的画像呢,这一幅是最早送到太庙的那个。”
萧嘉仪微微蹙眉道:“什么意思。”
宋淮州坦然的讲述了自己换画的整个过程,“之前是无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但是这件事我从未和其他人说过。”
之前的猜想现下都得到了证实,萧嘉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微微侧身道:“现下你用不上我了,又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宋淮州敏锐的抓住了萧嘉仪话中其他的意思,解释道:“我知道自己辜负了公主的信任,但是我不想让公主为我担惊受怕,更不想公主把最珍贵的璎珞拿出来保护我,这件事在做之前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被旁人知晓,亦或是被诬陷,那我非但保护不了自己,也会牵扯到公主的。”
这个道理萧嘉仪并非不懂,只是在宋淮州开口前,她总是不断地否定宋淮州对她的关心,生怕自己的期望会落空。
宋淮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继续轻声道:“因为之前的事情,让你收到牵连被困于泽灵宫的那段日子,是我心里最没底且最后悔的时光。”
宋淮州把一切的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萧嘉仪没想到宋淮州会认为自己当时被禁足是因为他,分明是
宋淮州给萧嘉仪展示了一番如何触动这个雕像的机关,然后把那副画折了起来放进去道:“我知道公主可能现下还是不能完全的信任我,所以我把性命放在公主的手上,若是哪一天公主觉得我辜负了你,你就把这幅画拿出去,我愿意接受一切的惩罚。”
萧嘉仪没想到宋淮州为了让她放心竟做到如此程度,这幅画宋淮州分明有机会拿去烧掉,自己就算在不信任他又如何,但是他却傻乎乎的保留了这么大的把柄,就这样献祭般的送到自己手上。
想到宫门外的层层审查,又联想到宋淮州刚从自己父皇那里过来,若是这其中哪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她今日怕是都见不到宋淮州了。
萧嘉仪霎时觉得自己的眼圈突袭一阵酸意,她何曾接受过如此厚重的爱意。
两人就这般相视无言的站了好一会儿,萧嘉仪先错开了宋淮州的视线,转身的瞬间她用手帕压了压眼角,然后走到柜子前又转身回来。
萧嘉仪深吸一口气后摆弄着雕像的机关道:“是这样吗?”
宋淮州配合着萧嘉仪演示了一遍机关,不想萧嘉仪直接把画又拿了出来,然后将其带到了一个大肚的瓷瓶上面,还未等宋淮州反应过来,萧嘉仪先打开了火折子然后直接将画点着了。
萧嘉仪的举动出乎了宋淮州的预料,后怕萧嘉仪烫到手指,宋淮州赶忙接了过来。
火舌不断地吞没着画上的色彩,将那原来瞩目的画像化作毫无意义的灰烬,然后掉入那碗口大的瓷器中再也分辨不出曾经的样子。
窗边滑过的风带走了燃烧的味道,留在最后的只剩两人默契的对视。
“公主”宋淮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但是他控制不住的想唤萧嘉仪一声。
萧嘉仪少有的流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眉眼瞥向别处,语气里带着一些硬捧起来的镇定道:“若是没旁人在时,你可唤我的名字。”
现在轮到宋淮州不好意思了,一开始唤的那声就用尽了他大部分的勇气,现下得了萧嘉仪的许可后,他反而显得有些害羞了。
萧嘉仪等了半天也不见宋淮州开口,于是恼怒于自己不矜持的样子,转身不知道生的到底是谁的气道:“你不想叫就算了。”
宋淮州赶忙上前拉住萧嘉仪的袖子道:“嘉仪,嘉仪。”
刚唤两声,宋淮州先闹了的大红脸。
萧嘉仪转头看着宋淮州红到脖子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声道:“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宋淮州不言语,只是拉着萧嘉仪的袖子不断地摩挲着,像极了遇见了情郎的小娘子。
眼见着宋淮州离宫的时间要到了,萧嘉仪先一步把袖子抽了出来,犹豫了片刻后把自己手里的帕子塞到了宋淮州手里道:“前几日瑶庭湖的荷花开了,我瞧着甚是好看,哪日你得了空来宫里给我作画来。”
宋淮州被塞了手帕后,像是捧着珍宝一般抬至胸前,还是萧嘉仪看不下去了叮嘱他好好放起来后,他才小心的将手帕叠了起来放在了胸口的位置上。
答应了萧嘉仪作画的邀约后,宋淮州就得离开了,揽月阁一共一百多个的楼梯,愣是让他走出三倍多的路程来,一步三回头的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整个夏日对于宋淮州而言仿若一场绮丽美妙的梦境,他借着画师的身份与萧嘉仪在这个盛夏之中见了许多面。
他们曾在瑶庭湖上泛舟,闯入荷花丛中尽情说笑,也曾一起骑着大马穿梭于宫中的教场之中,原来对于宋淮州而言神秘而向往的地方,现下除却后宫以外,他似乎跟着萧嘉仪走过了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一处都能找到他们曾一起经过的回忆。
从盛夏到初秋时间似乎一晃而过,正在宋淮州期待着秋日里的美好相遇时,却被万国朝贡打断了。
因的今年梁朝大刀阔斧的几项举措进行的十分顺利,民生稳定,歌舞升平,于是又引得周围的小国主动联名要求觐见,一是为了给梁朝上贡,祈祷梁朝的皇上能安安稳稳的度日,莫要突然起了扩张版图的心思,二是想借着在梁朝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争取到一些好处,譬如商线的组建,若是梁朝皇帝大发善心能在给予他们一点冶金的工艺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宫里宫外最近都在忙这些事,宋淮州想借着驸马的身份躲清闲,那根本就不能够,于是安安稳稳当了一个多月画师的宋淮州又被皇上惦记上了。
于是宋淮州又穿着他那不伦不类的官袍到新地方开启了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使命。
孔征看着面前的宋淮州险些在椅子上滑下来,幸得旁边的王开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不然他险些给宋淮州行了个大礼。
由着王开扶着的孔征不可置信的走近宋淮州几步后问道:“你说你今日起来礼部了?”
宋淮州挤出了个微笑道:“好像是这样的,李公公还未到吗?那估计圣旨要一会儿才到。”
宋淮州没想到自己头一次积极了一次,竟比圣旨还要快几分。
因的没见到圣旨,孔征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得叫宋淮州先坐在这里等着,待安排好宋淮州后,孔征使了个眼神带着左右侍郎走了出去。
因的万国觐见的缘故,一向不怎么受重视的礼部忽的成为了大家关注的重点,不但皇子们私下接触,同僚们都热心的打听着礼部的人够不够用了,面对如此的盛情孔征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呢,不想皇上似乎比他早一步的考虑到了这一点,直接将人送过来了。
皇上亲自安排这件事本身没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送来的人。
孔征现下一见到宋淮州就想起去年午门外的血流成河,还有那凌迟处死的牛内官,听说牛内官的惨叫让听过的人频频噩梦。
孔征的手心不住的冒冷汗,老了老了便开始信奉一些牛鬼蛇神的传说,现下宋淮州在他眼中和索命的恶鬼没什么区别。
这件事叫宋淮州自己来说可能都无法分辨一二,主要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他去哪,哪就容易出问题,最可怕的是容易死人。
“我近日可有越矩的行为。”孔征冷不丁的问向自己旁边的左右侍郎。
两人纷纷摇头,不明白尚书怎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孔征不断地磋磨着自己的手又继续问道:“那是我之前有不轨举动?”
左右侍郎纷纷讶然,问道:“尚书这是何意?”
孔征欲哭无泪,现下不是他有何意,而是皇上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抓住了他的把柄?可是自他上任后除了下属们年节送的礼外,他也没接受过其他的贿赂呀,果真皇上连这些都忍不了吗。
礼部左侍郎王开给右侍郎钟游使了个眼神,钟游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等三个人凑出个答案来,李公公终于带着圣旨来了。
待接下圣旨后,宋淮州指着自己的官服问道:“那我这身衣服还用不用换。”
李公公上前笑道:“你说这不巧了吗,宋公子和皇上想到一起去了,皇上就知道宋公子会问到这件事,皇上说了宋公子这个身份着实尊贵,为了不与其他人混淆,这身官服就是专门给宋公子定制的,无论去哪,宋公子都不用换衣服。”
宋淮州扯了个漂亮的嘴角应下了,再回头看自己马上要搭档的三位同僚时,却发现三位同僚的表情都精彩的很。
孔征还沉浸在回顾自己为官之路的回忆中无法自拔,王开看向宋淮州的神情则是带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敌意,只有钟游的表情看上去还算是正常。
皇上下令,因的万国朝觐礼部人手短缺,特批宋淮州为礼部中侍郎协助礼部做好朝见的相关事宜,具体负责接待万国来宾。
宋淮州就知道皇上派他来不是过来帮忙的,而是过来搞事情的。
宋淮州拍了拍自己独一无二的官袍轻叹了一口气,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宋淮州官场取经一二则……
宋淮州在礼部适应的很快,但他的新同僚们可没他那么强大的心理适应能力。
不知道是谁打听到了宋淮州在画院的事迹,听闻牛内官为难过宋淮州的事情后,再联想到牛内官的下场,众人见到宋淮州恨不得赶忙跑远点,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宋淮州不开心,自己也落得个悲惨下场。
宋淮州哪里知道他们的那些心思,为了好好地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宋淮州准备先和诸位同僚们打好关系。
官场不但是名利场,还是人情场,宋淮州自知自己的经验不多,于是赶忙求助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许多年都安然无恙,甚至熬到快告老回家前还能摇身一变成为皇上心中新宠臣的著名佛系上朝者宋璟宋大人。
宋璟少见宋淮州如此勤奋,面对宋淮州的提问,宋璟老神在在的于书房中踱步许久后,认真的告诉宋淮州,要想和同僚们打好关系那就得谁说话都要应和几句,但是却又不把话完全听进去,主打一个我存在,我来过,但我不负责。
宋淮州给他亲爹高举大拇指,他觉得他爹将官场的问题讲的很是透彻易懂,于是第二天就开始实践了。
一早宋淮州在门口就遇见了礼部的几位大人,他虽见着眼熟,却还未叫上名字来,便赶忙快走几步去听听人家在说什么。
几个人正在讨论着新来的中侍郎宋淮州,说的正是激动的地方压根就没意识到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要不说还得是投胎投的好呢,一来就是官,现在估计左右侍郎都愁死了,本来都在等着熬走孔尚书他们两个能争上一争,现在突然来了个中侍郎,还是皇上特意给设的职位,这还轮的上他们两个吗?要我说,咱们就是输在了运气和出身上,不然也不会比他差多少。”其中一位大人愤愤不平道。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大人立马应和道。
一起同行的大人也同意道:“同感同感,赵兄着实是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我觉得也是这样。”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赞同道。
“是吧,看来这位同僚和我们甚是聊得来呀。”一开始开口的那位赵大人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便以为遇见了知己,于是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片刻,赵大人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好似看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他。
随着赵大人的关注,刚才在旁边应和的两位大人也转过身关注起加入他们对话的那个人。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两个人魂都要飞走了,这,这,这不是他们正在说的那个人嘛!
这不就是新来的中侍郎宋大人嘛!
三个人如同石像一般立在了原地,宋淮州走了几步发现几人没跟上来,于是好心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结果还未等他把手收回来,最先反应过来的两位大人赶忙给宋淮州行礼,不等宋淮州出口就架着那个还在懵懂认人中的赵大人风一般的跑掉了。
宋淮州
他们家老宋的这个方法好像不怎么管用呀,怎么自己搭上话后他们跑的更快了呢。
宋淮州左思右想了许久,最后把问题归结在了年龄上面,毕竟宋璟和他们之间差着辈呢,日日接触的都是年龄大的大人,许多孙子都快要入朝为官了,交际的方法过于单一,面对年龄像宋淮州这般的人那些伎俩怕是不好用。
开门不利的宋淮州并不气馁,再战再勇,他不顾内心自我的抗议毅然决然的把目光转到了他二哥身上。
于是宋修然少有的又见到宋淮州晃着大尾巴跑到了他书房中。
最近一次宋淮州笑得这么“阴险”的时候,还是他前段时日作死险些因为一幅画被迫出家的那会呢。
宋修然不言语,就默默的看着宋淮州殷勤的端茶倒水,连糕点都细心的切成小块喂到了宋修然嘴边。
宋修然把宋淮州的手摁了下去,直接问道:“你说吧,水有问题,还是糕点有问题,你又琢磨什么阴招呢。”
宋淮州刚把手放在桌子上,宋修然就利索的把所有的案宗赶忙的收拾起来,一本都不给宋淮州看。
宋淮州拍了宋修然肩膀一下,笑得仿佛偷了鸡的黄鼠狼,“二哥,水没问题,糕点也没问题,是我有问题。”
宋修然点头应道:“我一早就知道你有问题。”
宋淮州眼见他二哥软硬不吃,于是干脆的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求他二哥为他出谋划策。
面对宋淮州过于正常的提问,宋修然本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是想起上一次的事情因为宋淮州没和他商议,出事的时候他紧张的都快晕过去了,宋修然思虑过后觉得还是把事情控制在自己能解决的范围中比较好。
宋修然认认真真的问了宋淮州去当职的事情,随后果真提出了和宋璟不一样的观点。
“你要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最能笼络人心的不是毫无方法的人云亦云,也不是没有方向的敷衍塞责,而是实力。”宋修然挺直了腰板宛如夫子上课般说道。
“实力?”宋淮州开始回想自己上一段的任职经历,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头绪了。
宋修然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向了宋淮州随即解释道:“就比如你在肖像馆识别颜料的那件事,不管其他画师有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在那一刻肯定是很佩服你的,一下子你在他人心中模糊的形象便会变得清晰许多,而且还是往好的方向上定义的。”
宋淮州又端起了茶盏送到了他二哥手边道:“还得是我二哥,一句话就说透了。但是我现在刚去礼部,一时间也没什么出手的机会呀。”
宋修然接过茶盏后拍了拍宋淮州的手道:“人除却充实的内心外,重点也得要修外部的形象,若是一时还没有你展现你实力的机缘,你就先端起架子来,大戏开始前,戏台子总得搭好吧,面对同僚,你不能像在家里一般嬉皮笑脸,怎么说你也是中侍郎呢,一定要把自己的气势拿出来,若是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办,你就不要笑,尽量冷着脸,让别人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可靠的人。”
宋修然于大理寺中的事迹,宋淮州多多少少也是听到些的,现下听宋修然这么一分析更加的肯定他二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于是宋淮州从宋修然这里取完经后,回到自己院子里对着镜子勤奋的联系了好一阵冷脸,最后还得是他卓越的模仿能力解救了他总是忍不住想抬起嘴角的冲动。
立马进入角色的方法?
无他。
学他二哥即可。
昨日因讨论宋淮州身份的几位大人忐忑了一天都未等到宋淮州的复仇,在心存侥幸的迎接了新一天的清晨时,他们恨不得互相抱在一起痛哭。
生的希望让他们更加渴望活下去。
“我感觉他昨日应该是没听到我们在讨论什么。”
“我觉得也是,一开始说话的时候,那周围只有咱们三个,前半段他应该是没听见的。”
而说的最多的赵大人听言腿也不抖了,长舒了一口气装的十分有声势道:“怕什么,就算他听见了又怎么样,咱们说的都是实话,再说也没冒犯他什么。”
“对对对,我仔细想了想,咱们的确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
“对呀,不能任他出身好就能随便欺负人吧,还不让人说话了。”
三个人讨论的话音刚落,身旁突然出现一个人,似是没注意到他们一般直接向前走去连个招呼都没有。
赵大人被两位同僚捧得还未从高处下来呢,见状更是愤愤不平道:“这种见了同僚都不打招呼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咱们礼部中呢,礼义廉耻是怎么学的。”
两位大人刚要跟着应和,却打量起那朝服和他们的不一样。
“这是咱们院的人吗?怎么朝服是那个颜色的?”
疑问被提了出来后,很快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转到了这个上面。
片刻后,诡异的沉默于三个人中间蔓延。
如此别致的朝服,整个大梁朝怕是只有一个人有如此殊荣能穿上,那就是宋淮州。
不知是谁下意识说出了那个名字。
本来绷的挺好的宋淮州没想到有人突然的叫他的名字,回头后才想起宋修然提醒他的话,于是赶忙换了个副严肃且冷酷的面庞,扫过对面的三个人后随即大步昂扬的走进去了。
宋淮州感慨于自己反应迅速,对于自己的表现不要太满意,如果可以他都想亲自看一下自己潇洒的背影了。
三位大人如雷劈了一般立在了原地,虽是入秋,太阳却依旧火辣,但三位大人突感身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此时三个人的脑海中统一的复习起本朝还在使用的酷刑。
凌迟、车裂、斩首、腰斩、射杀、沉水等等,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等想起来的时候才发觉梁朝的刑罚原来有这么多种。
想起牛内官行刑时的场景,三位大人突感一阵不适,不等走进廊下便齐刷刷的晕倒了。
宋淮州没想到表现自己的机会来的如此之快,面对偷偷来给他送消息的钟游,宋淮州好奇道:“孔大人怎么舍得用我了?”
“一是大人你本就是中侍郎,参与朝觐之事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为了我大梁的颜面,所以在人前人后一点纰漏都不能出,便早早的让大人参与进来,二是昨日里咱们礼部有三位郎中突然病倒了,咱们礼部本就人少,现下更是急需大人这样的人才。”钟游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宋淮州却抓住了重点,“三位大人一同病倒了?想来定是这几日过于辛苦导致的,若是得了空,咱们再去探望一番吧。”
宋淮州把人情世故拿捏的恰到好处,该说的话一点都没漏。
但是这话落在钟游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钟游默默的为那病倒的三位大人默哀,只求宋淮州这话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们礼部人少,可是经不起折损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宋淮州是宋见愁,谁见谁……
宋淮州盼望已久的大展身手的时刻终于到了。
虽然宋淮州来的匆忙,但孔征为其准备的可谓是十分的全面,这次宋淮州的办公地点升级了,不再只有一张小桌,而是有了单独的房间,里面的桌椅摆件全是新置办的,看着和家里的书房一般。
宋淮州一早就期待着新任务的到来,不想等了许久只等来了几个大箱子。
不等宋淮州好奇里面是什么,领头的清吏司命人将箱子里的东西全摆至书架上道:“侍郎,这是咱们礼部的《行事则例》里面记载着礼部所有的组织架构,职责范围以及各种礼仪规范,尚书说近日侍郎的任务就是认真研读这部分内容。”
宋淮州看着一书架子的书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他都到了礼部了,还是要读书呀。
不等宋淮州反应过来,清吏司赶忙的带人撤下去了,生怕与宋淮州待得太久,叫宋淮州记住了他。
宋淮州一早上热情的劲头霎时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彻。
不等翻开那些书呢,宋淮州便已经感觉到一阵眩晕了。
孔征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老了,连椅子都坐不住了,眼见着去办事的清吏司还未回来,孔征再一次问道身旁的王开:“这方法能奏效吗?”
王开赶忙安抚孔征道:“大人,谁不知道这宋公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去哪哪出事,皇上这次还指定他主办各路来使的相关事宜,若是咱们出手助他,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出了事,宋公子把责任一撇,那受苦的就变成咱们礼部的了,莫不如叫宋公子自己去看,所有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全在那些书上面,让宋公子自己拟章程,大人时不时的再去关心一二,这样即便是出事也问不到咱们头上。”
王开的祖家在这京都多多少少有点势力,同是世家出身,他瞧不惯宋淮州这般的做派,他王开勤勤恳恳钻营了许多年才爬上这侍郎的位置,宋淮州却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想到他打听来的事情,王开对宋淮州就越发的不喜欢,听说皇上要宋淮州做画院的内官,他拒绝了,本以为他是淡泊名利,现下看来大概是画院的职位他没看上眼。
王开打量了一眼上了年龄处事拖沓的孔征,从心眼里觉得孔征现下根本配不上底下的那把椅子,无论如何自己是要爬到尚书那个位置的,一切碍事的人和事他都会不费余力的扫除。
特别是宋淮州,就凭他近日来的表现根本撑不起大人二字,唤他公子都是看在建安侯府的面子上。
王开说完后叫孔征心安了不少,拂了拂鼻尖上的细汗,仔细琢磨了半晌道:“还是你想的全面。”
孔征话音刚落去办事的清吏司就回来了,听见宋淮州收下了那些书,孔征算是彻底放心了。
为了办好差事,宋淮州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认认真真的选了一本书坐在那里仔细的阅读。
一刻钟过去了,宋淮州坐的笔直。
又是一刻钟,宋淮州紧握住双拳。
终于熬到了半个时辰,宋淮州实在是撑不住了,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而他脸下枕着的书还停留在他刚刚翻开的第一页。
眼见着自己一个人效率着实低,宋淮州准备出去找找灵感。
前几日同时病倒了三位同僚的消息早就在礼部炸了锅,其中的渊源大家并未理清,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三位大人病倒之前并未有过异常举动,唯一与平日里不同的便是他们一起见过两次宋淮州。
一时间有关宋淮州的流言越演越烈,礼部的人私底下都悄悄的叫宋淮州是宋见愁,谁见谁愁。
本来大家都庆幸于孔尚书安排得当,单独给宋淮州找了个房间,却不想身负重任的宋淮州突然溜达出来了。
第一个发现宋淮州出来的人慌忙的回到了自己的职位上同时悄悄的把他们房间的门关上了。
宋淮州随意的走了走,结果各处都是关着门的,除了门上的牌子,他一个人都没见到,直到走到右侍郎处才终于遇见一个打开的门。
见到宋淮州到他这里来,钟游先是以为自己忙的都出现幻觉了,但是看到手下人的神情,钟游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真人。
因为宋淮州的突然到来,将礼部的格局搅的混乱不堪,本来孔征对王开和钟游一直都是一视同仁的,无论什么差事都是公平的分给二人,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却谁也不亲近,钟游已然习惯了孔征这般的行事,他本以为孔征会一直这样糊弄下去,却不想是人都是有私心的,哪里会百分百的平分呢。
接待使臣的活叫宋淮州揽了去,一下子将平衡打破,孔征思量了片刻后只将教坊司的事情交代给了钟游,钟游得了政令的那一刻,便知道孔征心里终究是向着王开的,回顾自己一路摸爬滚打的辛苦最后
却只能付之苦笑。
钟游现下见了宋淮州内心的情绪很是复杂。
宋淮州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大活人忙拉着钟游去了自己那里,指着一书架子的书问道:“这些我都得读完吗?”
钟游没想到孔征一个有经验的人都没给宋淮州派,光叫他自己去看书,这些书不光宋淮州看着头疼,就算是他入礼部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下子看过这么多的书。
明知道这是孔征在随意糊弄宋淮州,但钟游却无法直接点破,毕竟他还是要在礼部混的,于是他紧着宋淮州可能用的到的挑了几本,随即还同宋淮州一起整理了一番,将这些书按照不同的部门分门别类的放了起来。
“孔尚书可能是觉得宋侍郎之前没接触过礼部的一干事宜所以便想的全面了些,但是宋侍郎若是以差事为主可先看我给侍郎选的那几本,使臣朝见前礼部应该会调一批人供侍郎调用,现下若是侍郎有拿不准的地方可以来问我。”相比于孔征和王开,现在和宋淮州相处让钟游觉得放松了许多,所以在宋淮州遇见麻烦时,他便忍不住出手相助。
一座大山突然被化解,宋淮州头一次感受到有同僚的好处,脑筋一转的宋淮州开始考虑拉钟游入伙了。
“钟侍郎之前接待过使臣吗?”宋淮州好奇的问道。
钟游摆手道:“我哪里能接待使臣,印象里大多是孔尚书亲自去的。”
宋淮州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钟游话里的意思,像是这种活大概率是轮不到钟游身上的。
“那咱们一起来做吧。”宋淮州提议道。
钟游反应了片刻不可置信的问道:“宋侍郎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起负责接待使臣的问题?”
宋淮州点头,“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定是摆不平的,若是有人能同我一起,遇见不确定的事情两个人能商议一番也是好的。”
面对这么好的机会,钟游少有的陷入了犹豫。
“钟侍郎,你若是信我,就同我一起,若是你那边实在顾不过来的话,我也不勉强侍郎。”宋淮州进退有度显出实打实的真诚来。
钟游思绪片刻后还是婉拒了,“教坊司那边的人员复杂,我得细细盘查,怕是不能与宋侍郎共管接待事宜,但是只要宋侍郎需要,我可同侍郎一起拟定章程,若是宋侍郎人手不够,我也可从那边调用几个过来。”
宋淮州虽入官场时间尚短,但他心思细腻,对于人情的揣摩却十分敏锐。
这是个能写在政绩上的好机会,钟游却不敢要,想来他脚下空的很才让他觉得在这礼部中站不住脚。
宋淮州笑笑并不强求,“如此以后我怕是要多麻烦钟侍郎了。”
钟游和宋淮州见面的事情立时就在礼部传开了,大家盯了许多天却未发现钟游有任何不适,一时间大家对于宋淮州的警惕都放松了几分。
而孔征更是好奇钟游同宋淮州说了什么,钟游把宋淮州邀他共事的事情隐瞒了过去,只说宋淮州一时摸不着头绪与他诉苦而已。
孔征带着怀疑的态度一连着人观察了宋淮州好几天,听闻宋淮州自入了礼部便认真的在自己房间内读书连茶水都未叫几次,这让孔征忐忑的内心平缓了几分。
钟游给宋淮州选的书比较实用,不多时宋淮州就理清了头绪,将外来的使臣从入城开始的一干事宜按照重要程度列举了出来,看似琐碎的章程落在宋淮州眼中大概总结出几件来。
客人来了,找地方住,供应吃喝,满足需求,玩的开心,送其回家。
看似是礼部的事情,实则牵扯着许多处,宋淮州看着书上所提到的会同馆的部分注视了许久,随即用朱色的笔在自己所写的章程上画了个圈。
这是他所负责的部分的重中之重。
将事情捋了一遍后,宋淮州少有的对礼部的其他事情感了兴趣,自己挑了几本来看,甚至越看越有兴致,一连好几天孔征打宋淮州门口路过的时候,宋淮州都未注意到他。
而孔征却越来越害怕,因为好几次他瞧见宋淮州看书看的都十分的开心,若不是宋淮州没什么其他的异常举动,孔征怕是会觉得宋淮州压力太大所以累疯了。
随着时间过了五六天了,孔征觉得是自己该现身的时候了,于是赶在午后叫了王开和钟游同他一起去了宋淮州那里。
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了宋淮州的笑声。
孔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撞到左右两位侍郎身上。
稍微缓了缓,孔征瞧了眼外面刺眼的阳光,终是壮着胆子进去了。
孔征突然的到访让宋淮州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将三个人打量了一遍后,宋淮州才想起来自己该起身行礼的。
孔征现下并不关心宋淮州行礼的问题,而是按照之前的剧本煞有介事的问道:“听闻宋侍郎近日十分刻苦,我便过来看看,侍郎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说出来,我们都能帮侍郎参谋一二。”
孔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希望宋淮州开口,但他的想法终究还是落空了。
宋淮州笑道:“尚书真是及时雨,我近日来看了许多书,有好几处地方都拿不准,正愁不知道该去问谁呢。”
孔征打着哈哈道:“是吗?那我们便一起听听吧。”
钟游看了眼孔征没作声,心里实则下意识的笑了笑,孔大人活了半辈子的稀泥,不想碰着了块硬石头。
宋淮州求知若渴的特意拿了纸和笔待准备好后问道:“大人,这一九礼中必须要准备骆驼吗?”
本以为宋淮州会搬出什么难题,没想到却只问了个一九礼,孔征放松的捋了捋胡须笑道:“这一九礼中的骆驼虽然难找,但也不是一定要这个,一九礼讲究的是驮一、马八,只要找到能替换的与宫里商议一番也是可以的,但是这驮物自然是越珍贵越好。”
孔征得意洋洋的说完后也未察觉有何不对,而他身后的两个人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王开犹豫了片刻小声道:“一九礼和接待使臣有关系吗?”
孔征立时怔在了原地,自己回忆了一番刚才说过的话,随即快步走到宋淮州面前道:“宋侍郎,你问得一九礼可是公主出嫁时的那个?”
宋淮州的问话把孔征都问得迷糊了,几十年的尚书素养好似变成了浆糊。
宋淮州坦然的笑道:“对呀,我近日对这个可上心了,这流程在我脑子里都过了好几遍了。”
宋淮州顾不得其他人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开心道:“一开始我还有些忐忑和害羞,总怕自己到时候做不好,现下我倒是有了几分自信,谢谢孔尚书为我解答难题。”
孔征突然自己有些呼吸不顺畅,大白天的他似乎看见了星星,他指着宋淮州手边的书半天没说上一句话来。
一番话堵在他嘴边直打转,此时孔征真的要崩溃了,他没想到宋淮州竟如此不靠谱,让他好好研究怎么接待使臣,结果人家研究上怎么嫁公主,自己还走上流程了。
他还害羞,他还忐忑,他他他
想到皇上在大殿上质问他的画面,孔征一口气没上来,嘎就晕过去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你要骆驼吗?
孔征在宋淮州那里晕过去的事情一时间闹得礼部人心惶惶,之前放松的警惕叫
诸位大人又默默的拾起来了。
不知是孔老爷子身体底子好,还是在宋淮州那里待得时间短的缘故,孔征第二天还是正常去礼部当值了。
说实话,孔征也是强撑着赶过去的,这事要是放在平时他就寻个由头报病了,现下礼部正是忙的时候,他就是一天晕八次,也得晕在礼部里。
孔征一边感慨自己的认真敬业一边长吁短叹的遗憾宋淮州在礼部待了这么久为何没能学习到他身上的半点长处呢。
不过这件事也算是给孔征提了个醒,宋淮州那边还是得放人,总得有人盯着才不会出事,于是阴差阳错间钟游顺理成章的和宋淮州开始了合作。
钟游赶过来告知宋淮州这个消息的时候,宋淮州还在忙着研究公主大婚要用的东西呢,这让一开始以为宋淮州是在故意如此装傻充愣的钟游愣在了原地,感情驸马爷心里压根没有所谓的以退为进,运筹帷幄,有的只是对自己大婚的渴望。
不过好在宋淮州还是识大体的,见钟游来了,忙拉着人家顺了一遍前几天他琢磨的流程。
钟游没想到宋淮州短短几天就把事情厘清了,饶是孔征不派他过来,想来宋淮州也不会出一些大的纰漏。
和钟游将细节敲定了一番后,宋淮州回家时特意绕了个弯跑去了会同馆。
会同馆是梁朝建来专门接待外来使臣的地方,这几日正大张旗鼓的修缮呢,眼见着里面还未修好,宋淮州环顾了一圈转眼去了对面的酒楼。
三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瞧见会同馆那边。
来上茶的店小二见宋淮州总是望向那边不由得搭话道:“客官若是晚几天来估计那边就能热闹多了,到时候南来的北往的,到处都是异族的人,有的说的话咱们都听不懂,他们时不时的还出来耍把戏,特别的热闹。”
宋淮州听言来了兴致,“小哥知道的挺多呀。”
店小二把茶倒好后笑道:“嗐,在这跑腿旁的不说,见得人定是要比旁人多的,就算没有万国来朝,平日里做生意的也来了不少,而且前几年那次朝觐我到现在还记得呢,街上一连好几天都热闹非凡,比庙会还盛大。”
说到这店小二透露道:“我们这占了个好地方,平日里可能瞧着不怎么起眼,这几日他国朝觐的消息露出来后,上面那几层的客房都快供不应求了。”
宋淮州听言直接打赏了店小二,同时让店小二直接帮忙定下了最高的那一层客房,一定就是小一个月。
店小二看着托盘里的银锭子,赶忙弯腰道谢,“我这就去给公子定下最好的那间客房,劳烦公子下楼的时候在前面留个名字。”
今天钟游有意无意的给宋淮州透露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外邦人可不都那么好管,有些一直在梁朝边境挑衅的也会来参加朝觐,到时还得同兵部一起合作。
提到兵部时宋淮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若是仅维持治安那兵马司也是能用的上的,不是战时却调用兵部的人
宋淮州抿了口热茶,心里琢磨着看来这些人是真的不好管呀。
不过感慨过后,宋淮州也未显露过度的愁容,毕竟被皇上坑了不止一次了,他现下已经习惯了。
一想到皇宫,宋淮州闹心的是另一件事,他与公主已经小半个月都未见面了。
宋淮州在酒楼里琢磨了许久,回家后饭都顾不上吃便跑到自己房间里捣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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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嘉仪看着眼前的这个小船问道:“是宋淮州送来的?”
含巧应道:“是,听说一早就送过来了。”
萧嘉仪看着这艘小船刻的倒是蛮别致的,但是就是瞧不出宋淮州的用意来,难不成只是单纯地为了纪念两人泛舟的那个时刻?
萧嘉仪看着坐在船上的两个小人,眉眼虽然雕刻的不精细,但是还怪可爱的,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随即便发现了不对劲。
萧嘉仪试探着把两个小人靠在一起,结果刚才还紧闭的船屋的窗户刷的一下就打开了,萧嘉仪顺着看过去发现里面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含巧在一旁瞧见了全过程,不由得用帕子捂嘴小声惊呼道:“宋公子这手也太巧了吧。”
萧嘉仪没应声,只是小心的用簪子把纸条挑了出来,纸条上却写着让她看不懂的一句话,“你要骆驼吗?”
萧嘉仪左思右想都琢磨不出宋淮州的想法来,怎的突然提起骆驼的事情了。
眼见着含巧也不懂,萧嘉仪决定找外援来破解一下宋淮州的密信。
“骆驼?”惠妃娘娘听言仔细的琢磨了一会儿道:“我倒是见过,听说与梁朝通商的西边的那些小国有些地方是没有马的,他们驮物就使用骆驼这种工具,他们身上有两个高高的包叫做驼峰,一开始咱们中原没有这种动物还觉得比较稀奇,但后来发现他没有马快后,好像也没怎么推崇过,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萧嘉仪哪里敢说是宋淮州和她提及的,便只能将事情揽到要朝觐的原因上。
其实小时萧嘉仪是经历过一次万国朝见的,当时声势也浩大的很,但萧嘉仪身为公主且年龄尚小,对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印象,也未亲眼见过那般盛况。
惠妃娘娘看着萧嘉仪陷入沉思后说道:“今年万国朝见怕是也会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会送过来,到时候可能有比骆驼更有意思的动物呢。”
萧嘉仪只是笑了笑没应声,提到此事,萧嘉仪便想起宋淮州现下在礼部当差,可能只是听见了便分享给了自己,应该也没旁的说法了。
正当萧嘉仪苦恼怎么给宋淮州回信的时候,惠妃娘娘轻轻的拍了下手看向萧嘉仪笑道:“我险些忘了这骆驼还有一种说法呢。”
萧嘉仪立时认真起来等待她母妃的解疑,生怕错过宋淮州想要表达的任何消息。
惠妃娘娘拉住萧嘉仪的手小声的和萧嘉仪说道:“以往公主大婚前行一九礼的时候,需得驸马送驮一、马八作为彩礼,这驮一指的就是骆驼。”
萧嘉仪一开始打起精神认真听着,结果越听耳朵越红,她都不用细想便知道宋淮州问得是后一种意思。
这都不是在问她嫁不嫁了,而是直接问她要不要。
萧嘉仪听完后骤感这屋子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怕自己母妃怀疑,于是赶忙胡乱敷衍道:“奥,是这样呀,那骆驼,那骆驼是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四只脚呀,儿臣还是挺好奇的,儿臣自己回屋去查查吧,母妃,那儿臣先告退了。”
萧嘉仪忙不迭的赶忙从惠妃的房里退出来,直到出门后感受到凉秋送来的丝丝慰藉,萧嘉仪那震天响的心跳才缓和了几分。
回过神来,萧嘉仪觉得宋淮州就是在给她出难题,这叫她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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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州正在与钟游核实已经传回帖子的使国名单时,有人来报说宫里来人给宋淮州送了个食盒过来。
一听是宫里来的,宋淮州的嘴角便有些压不住了,待见到来送东西的小太监后,宋淮州更是下意识的靠着桌子晃了晃身子。
宋淮州控制着嘴角打开食盒后发现里面的东西自己好似没见过。
钟游在旁边瞧了一眼随即啧了一声道:“这个好似不是咱们中原的吃食,应该是西域那边的吃法吧,他们那边的天气一直处于夏季,所以就爱吃这种混着冰的东西,这里面应该还加了乳酪。”
一听是西域那边的吃食,宋淮州的嘴角终是控制不住了,生怕钟游瞧出端倪的宋淮州赶忙挖了两大勺吃了下去,那劲头看的钟游直摇头,听着宋淮州咯吱咯吱咬冰的声音,钟游内心感慨年轻人就是牙口好。
宋淮州吃了盒冰后整个人亢奋的不行,与钟游商讨时的劲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回家的路上高兴的碰见谁就和谁打招呼,甭管认不认识,都能看见宋淮州那灿烂的笑容。
宋淮州一下子就找到了新的与萧嘉仪的连接通道,每日回家后雷打不动的窝在房间里搞创作,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不多时侯爷夫人觉得这孩子好像是瘦了。
宋璟少有的也观察到了这一点,深感自己之前提供给宋淮州的官场法则应该是应验了,现下宋淮州在礼部那边可能混的是如鱼得水,所以才会这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职责,以至于晚膳都用不好。
于是想好好的表达一下父爱的宋璟头一次着人去厨房叮嘱夜里多给宋淮州做些好吃的送过去。
而住在宋淮州隔壁院子的宋修然盯着两个大黑眼圈深感自己生的时机好似不太对,同样的疲累状态,怎的爹爹娘亲就瞧不出自
己的不对劲来呢。
宋淮州每天夜里在他那边敲敲敲,敲得宋修然看卷宗的时候总是走神,宋修然本是想直接制止他的,但是宋淮州却说东西是要往宫里送的,一句话就给宋修然堵了回来。
宋修然现在就在数着天数过日子,他现下已经给宋淮州算了一本好账了,等他这次接待的事宜结束后,宋修然发誓,他一定也要宋淮州尝尝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