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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自我修养 林十六 18720 字 6个月前

宋淮州喃喃了几句,叫女子停住了脚步,两个人隔着珠帘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朦胧感。

等了许久见宋淮州未醒过来,一双玉手自珠帘上划过,用花汁晕染的指甲在琉璃珠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的诱人,待珠帘再次被放下时,女子已经站在了宋淮州的身前。

宋淮州似是不习惯这阵别样的香气一样,睡得不似之前安稳,却一直未能睁眼。

女子等了许久,缓缓的弯下了腰,近距离的将宋淮州的模样打量了个遍,起身后带着满意的神色。

看见宋淮州的手始终压在胸口处,女子轻轻的探了探发现里面好像有东西,当女子试着从上方的领口处将东西拿出来时却发现宋淮州压得力道十分的大,尝试无果后,女子只能放弃。

再次起身时女子似乎有些不悦,沉思了片刻后,女子自怀里拿出了一方红色的丝帕,叠好了慢慢的塞到了宋淮州的身前,因的不能碰到宋淮州的手,那帕子在宋淮州领前露出了点点红尖,叫女子满意的很。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女子赶忙向里间走去,急促间又带起了一阵海棠香,惹得宋淮州鼻尖一痒,愣生生打个个喷嚏出来,半梦半醒时宋淮州好似看见了一缕红衣飘然而去。

不等宋淮州反应过来,侧殿的门已经被推开了。

宋淮州以为是哪个同僚不胜酒力于是也来这边躲清闲了,还不等他起身整理官袍,在透过珠帘瞧见那熟悉的身影时,宋淮州下意识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在得到痛感的回应后,宋淮州赶忙往外走了两步迎了过去。

萧嘉仪自得了前殿的消息后便一直坐立不安,哪怕是得知宋淮州解决了危机之后萧嘉仪也未完全放心,她深知宋淮州如此出头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解决了梁朝的面子问题,却难保再次被她那两个哥哥

盯上,一向不信神佛的萧嘉仪少有的握紧了双手,不断的期盼着宋淮州今晚能安稳无恙的回到建安侯府。

因的今日宫宴,现下大部分的禁军基本上都被调去了前殿,后宫之中的守卫并不像之前那么严格,萧嘉仪想着左右也睡不着,便趁着夜色渐浓之时,错过守卫的排查,不断的在前殿周围徘徊。

萧嘉仪大胆的行径把含巧吓了一跳,走之前想要和惠妃娘娘通报一声的,却被萧嘉仪拦了下来。

在得知宋淮州去了偏殿后,萧嘉仪赶忙跟了过去,含巧一边帮萧嘉仪打掩护,一边把心提到嗓子眼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叫旁人看见。

短短的几步路,对于萧嘉仪而言无比熟悉的路径,每一步都走的无比惊险,每一步都在不断的挑战着她的公主尊严,但现下萧嘉仪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亲眼看见宋淮州真的没事。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听说这皇宫内阴气重的很……

宋淮州轻轻的拉起珠帘瞧了一眼萧嘉仪后又立刻的把珠帘放下了。

萧嘉仪刚要开口说的话因为他这个举动愣生生停在了嘴边,不知道宋淮州这是要做什么。

结果刚放下的珠帘再一次被宋淮州掀起,又探出头来看了萧嘉仪一眼后,匆匆的又放了下去。

等了半天都未等个答案的萧嘉仪深吸了一口气跨步上前直接将珠帘掀开站在了宋淮州的面前。

“做什么放上去拉下来的摆弄个没完,怎么你这还犹抱珠帘半遮面上了。”萧嘉仪先开口道。

萧嘉仪突然的冲了进来,让宋淮州一时欣喜的很,但见萧嘉仪有些不快的样子,他不好表现得太开心,于是轻轻的咬了下嘴角后应道:“我没想到公主会过来,今日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还以为今晚见不到你了。”

萧嘉仪隐去了自己这一路过来的胆颤心惊,而是先关怀道:“你可喝下醒酒汤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宋淮州觉得此刻自己的脑子怕是喝醒酒汤都没用了,他见到萧嘉仪的瞬间脑子里就装不下旁的东西了,愣是反应了半天才理解萧嘉仪说了什么。

萧嘉仪以为宋淮州是因为喝酒才会如此,于是赶忙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宋淮州的身前,心下懊恼早知道就听含巧的温一盏醒酒汤来了。

宋淮州接过那杯水来直勾勾的盯着看。

这是公主给他斟的茶,是公主亲手为他端来的,这辈子有谁能够有如此待遇。

萧嘉仪心疼宋淮州被灌了酒,一想到自己现下什么都做不了,萧嘉仪微微蹙眉道:“你怎么不喝呀?”

宋淮州傻呵呵的还未察觉到萧嘉仪的心思,却听话的咕咚咕咚几口便将茶喝完了,之后便捧着茶盏一直都不肯放下,犹豫了半天问道:“公主,这茶具我能带走吗?”

“嗯?”萧嘉仪不明白这套茶具有何新奇之处,打量了一圈也未瞧出些许端倪来。

宋淮州不好意思笑道:“这是公主第一次亲手为我斟茶,若是可以我刚才都不想喝,想把茶水一起带回去,可惜了刚才一直在想茶具的事情,连那茶的味道都未好好品一品。”

萧嘉仪本来压在心里的万千愁绪一下子被这两句话打了个七零八落,再想拾起的时候却压根找不回之前的苦涩了。

萧嘉仪这辈子自生下来听得全是吉祥话,自小到大没有人说过她一句重话,本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对所有的恭维和客套的话免疫了,不想被宋淮州冷不防的怼到了心里去,她不过是斟了碗茶竟叫他如此开心。

“我看你那点子酒量,下次就不要勉强了,省的出来乱说胡话。”萧嘉仪嘴上不饶人,实则心里酸酸甜甜的像是喝了一大碗的果饮,随时没有度数却也悄悄的上了脸,转身的瞬间藏匿了飘上脸颊的红晕。

宋淮州追上前去分辨道:“不是胡话,我在你面前说的句句属实。”

萧嘉仪试图藏匿的娇俏被宋淮州拦了下来,四目交接的瞬间,两个人的嘴角都忍不住的上扬。

只不过宋淮州是满脸的傻笑,哪怕是接了萧嘉仪一计眼刀,都觉得那滋味甚是甜蜜,接下来后卷吧卷吧的藏在了心里。

萧嘉仪先躲开了眼神,快走了几步坐到了榻上,这不坐还好,一坐又让宋淮州的心荡漾了起来。

回想到前一刻他还是躺在那里的,宋淮州的脑子里都已经响起迎亲时吹的唢呐声了。

不等萧嘉仪开口,宋淮州先一步跪坐在萧嘉仪脚边。

萧嘉仪立时上半身僵了几分,不明白宋淮州这是什么意思。

若是叫宋淮州自己说,他怕是也表达不明白,没有什么原因,他现下还不能坐在萧嘉仪身边,但是只要离萧嘉仪能近一点,跪在她脚下,他也觉得甘之若饴。

熟悉的花香味现下正萦绕在宋淮州的身边,萧嘉仪不喜浓香,平日里调的香淡雅又庄重,但若是细闻还能品出丝丝甜意,想到花香,宋淮州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再想抓起来的时候却忘了个干净。

宋淮州这时才想起藏在胸口处的那份礼物,“公主,我今日给你带了份礼物。”

萧嘉仪没想到宋淮州竟时时不忘为她带来惊喜,今日若不是漠北惹事,他们怕是都见不到面,饶是如此他竟将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一直揣在身上。

萧嘉仪又是好奇又是欣喜的看着宋淮州将东西拿出来。

宋淮州刚将手自胸前往外抽,一方红色的丝帕先一步轻飘飘的掉落了出来。

烛光啪啪的打了两个火光,晃得宋淮州一时停住了动作。

与此同时,萧嘉仪盯着那方手帕看了许久。

这是个女人的手帕。

看样子不是新的。

还是红色的。

但不是萧嘉仪的。

最主要的是放在了宋淮州的胸口!

萧嘉仪连腰都未弯,直接用脚尖抬起了那方帕子道:“这就是你给本宫准备的礼物?”

宋淮州盯着那帕子看了许久,他自己也未反应过来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的。

宋淮州慌忙的把布袋拿出来道:“这才是我给公主准备的礼物。”

萧嘉仪的视线并未在那布袋上停留太久,而是又转回那方帕子道:“那这是谁给你准备的礼物?”

宋淮州同时疑问,“对呀,这是谁的?”

萧嘉仪一脚将帕子擦在脚底下,起身道:“宋淮州,本宫在问你,帕子是自你身上掉下来的,你反而不知道他的出处?”

宋淮州这下子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有多严重赶忙解释道:“这帕子真不是我的,我入宫的时候随身的物品都接受过审查和记录,公主若是不信的话,大可去宫门那里去问上一问。”

宋淮州并不知道这帕子是何时何人放在他身上的,但他知道最首要的是要让萧嘉仪先冷静下来,无用的辩解抵不上有记录的证据。

萧嘉仪并非感情用事之人,只是事情只要挨上宋淮州,她便有些急切了,等冷静下来时她也想到了若真是宋淮州的东西,他怎么会藏得如此明显,除非他是不想履行和自己的婚约了。

在萧嘉仪陷入沉思并未言语时,宋淮州快速的将自己从家出来到宫里的这段时间捋了个遍,愣是没想起这中间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总不能是漠北的大王子揪他领子的那会塞进去的吧,红帕子?漠北的王子大概也没这么重口味吧。

正当宋淮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萧嘉仪一抬脚将那帕子泄愤一般的踢到了远处,带起一阵香气。

宋淮州终于抓住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香味不一样!

宋淮州兀的起身道:“刚才我在这休息的时候有人进来过。”

“你的意思是宫女给你放进来的?她近你的身,你都未能察觉?”萧嘉仪虽然心底很想相信宋淮州,但这话里疑点重重。

宋淮州想起那个宫女的样子琢磨了半天后摇头道:“不是给我送醒酒汤的那个宫女,她穿的不是红衣服。”

“红衣服?这宫里的宫女的确没有红色的衣裙。”萧嘉仪一时也很难根据一个红色的衣裙定位到哪个人身上。

宋淮州仔细的回忆着:“她穿着红色的衣裙,身上带着的是海棠的香气,好像是公主进来之前她才离开的。”

若不是了解宋

淮州的为人,萧嘉仪真的会认为宋淮州在撒谎。

“我自远处而来的时候门口并未有任何人出入,那她又是如何在我进来前离开的呢?”萧嘉仪打量了一圈这些门窗,前面的门窗虽然开着,但都是对着她来的方向,若是有人跳窗怕是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还未等宋淮州想出那人是如何离开时,萧嘉仪突然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个房间的出口不止有一个。

这皇宫内四处都有暗道,这事她自小就知道,虽然她并未真正的去了解过,但这些暗道是真的存在的,听说是为了躲避战乱或者暗杀时修建的。

萧嘉仪瞬间提高了警惕,如果那人知道这些暗格的话,说明他在这皇宫内的位分低不到哪里去。

可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个人为何会知道呢?

萧嘉仪并未将皇宫内有暗道的事情戳破,这让宋淮州渐渐地陷入了反复的怀疑中,他甚至都有些分不清当时那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了,只有地上那方手帕和那陌生的海棠香支撑着他不断地去推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只是宋淮州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解释不清楚,最后哪怕是在山中苦修许久都未曾相信过鬼神的宋淮州犹豫的开口道:“公主,听说这皇宫内阴气重的很,不会真的有女鬼吧。”

这红手帕,红衣服,还有原地消失术,这怎么想都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吧。

宋淮州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好像在一点点的崩塌。

不等萧嘉仪细说,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萧嘉仪看着眉头紧皱的宋淮州饶是嫌弃却也是将那手帕捡了起来,随后叮嘱道:“回家后把你这身衣服扔了去,揣了不知名的女人的帕子这么久,晦气得很。”

宋淮州听得出来萧嘉仪还是信他的,于是赶忙点头应道:“我一定扔的远远地,那这手链”

精致的小布袋上画着精美的图腾,看着不像是中原的东西,想来应该是宋淮州又从哪处辛苦淘来的。

萧嘉仪望着宋淮州期待的目光,将东西拿了过来。

“手链是我的,怎么你还想带回去不成。”

不等宋淮州再开口,门口的敲门声急促了起来,萧嘉仪现下只能尽快离开。

两个人所有未尽的言语被门口忽而钻进来的风一起裹了进去,片刻间又带到了远处,房间内属于萧嘉仪的香气在一点点消逝,而宋淮州脑子里混沌的想法也越发的清明了起来。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那一瞬间他放弃了萧嘉仪……

红色的帕子已经被萧嘉仪拿走了,手链她也收下了,显然是相信宋淮州的,但宋淮州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而是越发的警惕起来。

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饶是宋淮州平日里机警的很,现下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这件事环环相扣,中间有一步出问题,都不会达到该有的效果,普天之下谁有这种能力在规矩森严的宫内搞这种动作呢?

思来想去宋淮州觉得只有一个人有这种通天的手段,但却想不出理由来。

虽然皇上没少给宋淮州挖坑跳,但那全是有意图的,说白了都是为了大梁的江山,但是找女人给宋淮州塞帕子这种事可不像是皇上能做出来的。

哪怕老丈人再不喜欢自己的女婿,也不会公然的给自己的女儿戴绿帽子吧。

见不到萧嘉仪的这几日,宋淮州的心里越发的没底,敌在暗他们在明,事情是在宫里发生的,万一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冲萧嘉仪去的话该怎么办呢?

事情一涉及到萧嘉仪,宋淮州就有些坐不住,一开始还期待着使团国早点走的宋淮州,现下天天盼着宫里头能在举行什么宴会叫他能一起跟着去的,这次哪怕是让他自己喝十碗酒他也是愿意的,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愿。

晚宴过后,接下来就是商谈的过程了,这次是皇上直面问题,压根用不上宋淮州,宋淮州只能看着那些使团国一个接一个的入宫朝见,自己干等在外面急的跺脚。

宋淮州递不进去消息,萧嘉仪也并未主动联系宋淮州,仿佛那红帕子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浪起之前天空中总是会出现不一样的光彩,未知的前景叫宋淮州一直提着一颗心。

而让宋淮州没想到的是不等他查清那红帕子的来源,他的驸马之位马上要不保了。

漠北作为最后压轴出场去宫内商谈的使团国,除了要钱要粮要技术外还要了人。

漠北向皇上提出要迎娶公主,并且给出了丰厚的条件,以姻亲为由准备向梁朝正式称臣。

这个提议一经抛出满朝哗然。

梁朝在这片土地上成立了多久就和漠北纠缠了多久,边境的那块土地数百年来已经不知道埋了多少大梁的勇士们的骸骨,而那些融入土地里的热血守护着梁朝的边境安稳的度过了岁岁年年,那边境坚固的防线说是用每一代将士们的身躯铸就起来的也不为过。

现下漠北突然要俯首称臣,那将士们便能不用在以生命为注守着边境的安宁了。

虽然并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但损失定是能少许多。

漠北这是在用人命与皇上博弈。

是保公主一人安稳,还是以大梁的将士们为重,漠北给皇上抛出了个难题,同时也将这杆用人命称量的天秤扔向了民间。

各个使团国与皇上商议之事本该是密谈,不得外传,但漠北故意将消息散布的到处都是,不多时整个京城都得知了漠北要迎娶公主的事情,而这个消息很快也能传到梁朝的每个地方,包括那远在北方的防线。

不等皇上有所决断,民间对此事已然是议论纷纷了。

酒馆内的人最是喜欢用这些事来做下酒菜了。

“漠北称臣这是好事呀,古往今来与异族结姻亲这件事不是很常见吗?”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开口道。

“你懂什么,皇上现下就一个公主,早就已经许给建安侯家的三公子了,一女怎能嫁二夫呢。”一位老者摇了摇头道。

“只是说许配,到现在还未婚嫁,把圣旨收回来便是了。”不知是酒上头了还是不满老者反驳商人继续说道。

“那是圣旨,金口玉言,哪能说收就收。”老者与其直接杠上了。

商人直接把酒碗砸在了桌子上道:“怎么不能收,难不成一个女子比那千千万万将士们的命还要重要。”

不等老者再反驳,酒馆的当家的赶忙出来制止道:“咱们说归说可千万别上了头越了界,咱们这可是小本买卖经不起折腾的,这四处过风,不知那句话便飘了出去惹了祸,各位还请小心慎言。”

当家的这么一提醒,刚才还看热闹的诸位赶忙换了个话题,将之前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女人们关注的重点显然和男人们不一样,听闻漠北要迎娶公主,大家关心的都是公主金枝玉叶哪里能受的了那般苦。

“听说漠北的人吃肉都吃生的,带着血就往嘴里放。”西街的大娘啧啧嫌弃道。

“你看他们入城时的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们有多野蛮,你看那头发怪异的很,那胡子也不修缮,想来过得都是苦日子。”旁边的邻居应和道。

一旁的小媳妇抱着孩子感慨道:“之前总是要不了孩子,自从去庙里拜神时念叨了公主和驸马几次后很快就有了我们家的宝,现下若是公主和驸马成不了婚,那都不知道拜谁的好了。”

小媳妇的话一下子就将诸位的话头引起来了。

别的都好说,公主嫁漠北这件事不能商量,若是人走了那祈福的时候都怕不准了。

一时间民间流言四起,所有人的重点都放在了这件事情上。

宋淮州这几日出入礼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视线比平时多了不少。

说不着急是假的,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宋淮州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去宫里见萧嘉仪一面的,只不过最终还是被宋修然拦了下来。

宋修然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回了府中寻找宋淮州的踪迹,作为哥哥,他总是能准确的定位到宋淮州情绪的爆发点。

宋淮州当时都已经快闯出门了,愣是让宋修然给拖了回去。

虽然少时宋修然也学了不少功夫,但说到底他精通的只有文理,为了拖宋淮州把两只手勒的通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胳膊一直在发抖。

因为事情来的突然,宋璟被留在了宫中与诸位大人一同商议此事,侯爷夫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宋修然立时成了侯府的主心骨,简单的和他们娘亲说了事情原委后便一直守在宋淮州房里。

现下宋淮州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你现在进不了宫,无论你找什么理由都进不去,而且哪怕是你和大哥一样能飞檐走壁,现下也飞不进去,你现在就是皇宫上下重点警惕的对象。”宋修然和宋淮州说话向来不客气,饶是现在双臂已经没了力气,他也不怕宋淮州再次发疯,而是直接明牌说道。

宋淮州没应声,但看样子还处在怒气中。

宋修然继续道:“你清醒点,别说你们没成婚,就是成婚了若是皇上将公主嫁到了漠北,你也只有接受的份,除此之外你什么都做不了。”

宋淮州直接反驳道:“你胡说,皇上不会将公主嫁过去的,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宋修然本来想喝口茶结果手抖的连茶碗都端不起来,叹了口气后靠在椅背上道:“你说这话前,你先看看能不能说服你自己。宋淮州你接了圣旨的那一刻不就早该想到你现在的处境。”

“我接圣旨的时候才几岁,你不用拿这些话来糊弄我。”宋淮州转过身去不想看见宋修然。

有时候最不堪的时候反而最讨厌了解自己的那个人在身边,因为他会把自己扒的一丝都不剩,现下宋淮州的心里除却滔天的怒火外更多的是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所说的那个理由根本撑不住脚,如果让他为皇上来选,他也无法直接拒绝漠北。

那关乎着千千万万条性命。

“如果公主去了的话,大哥没准就回来了。”宋修然终于抛出了最让宋淮州恐惧的一个想法。

宋淮州压在心里极力的克制着宋修然所说的话。

漠北无战事的话,他大哥定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即便是宋昀野不回来,那也会比现在安全的多。

若是皇上不答应漠北的条件,漠北突然起兵的话,他大哥在边境能否安全?

这回不用宋淮州设身处地的为皇上考虑了,现在这个选项放在了他的手里,他竟然也犹豫了。

宋修然眼尖的看出了宋淮州的情绪,“你看,你也会犹豫,那驻守在边境的士兵的亲人们会怎么想,他们没有婚约在身上,此生惟愿亲人归来,如果让他们选,公主必嫁漠北。”

宋淮州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服,隔着衣料揪起了身上的肉掐的生疼,但宋淮州却并未放手,好似这种疼痛能缓解他心里升起的愧疚,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的天平倒向了他大哥,那一瞬间他放弃了萧嘉仪。

宋淮州不断地在选择萧嘉仪和宋昀野中挣扎,房间内分明凉快的很,豆大的汗却自他额间不住的掉落,砸在他的身上不一会儿便湿了一片。

“若是民间声音传至天听,皇上哪怕是不想嫁公主到时也不得不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这个道理圣上比任何人都明白的很,所以你现下去宫里没有用,你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抵不住民间的声音。”宋修然用力的攥了两次手,感觉到十指的存在后起身端起了身边的茶走到了宋淮州身前递了过去。

“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想一个既能击破漠北阴谋又能护住公主的办法,如果你有头绪了,我拼尽全力也会助你入宫。”宋修然不等宋淮州接过去,直接将那盏冷茶放在了宋淮州面前随即便出去了。

宋修然出去后元宝赶忙屁颠屁颠跟过去,宋修然走出院子后才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元宝凑近宋修然后悄声问道:“二公子用不用调家将来将我们院子围住?”

宋修然不明所以道:“围起来做什么?而且咱们家的那两个家将现下怕是连厨房里的厨娘都打不过,你叫他们来做什么?陪你唠嗑吗?”

元宝急的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二公子还说笑话,我这不是怕小公子一时兴起再冲出去嘛。”

宋修然看了眼宋淮州的院子踢了元宝一脚道:“不用家将盯着,你们小公子不会再冲出去了,你看着他就行了,有事过来找我。”

现下府里只有宋修然这个主心骨,元宝平日里虽然没少跟着宋淮州一起偷偷蛐蛐他,但现下也只能听宋修然的。

不过宋修然说的没错,宋淮州的确没有再往外跑,只是喝了盏凉透了的茶水坐了一夜。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眼下的宋淮州面色红润有……

宋淮州只冷静了一日第二天便照常去了礼部当值。

礼部的人还以为宋淮州自此事之后定会休息许久,不想他竟缓的如此之快,不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众人的心情却不同之前了。

若是公主被嫁到了漠北,他这个驸马的名头直接便失效了,那这多出来的中侍郎的位置怕是也难保的住,属于宋淮州身上的光环便会一层一层的剥下来,由此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有着这一类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至少王开就是这样想的。

宋淮州刚到自己在礼部当值的房间就发现里面放了不少的东西,而且还有人不断地往里抬着箱子,而来来往往的人仿佛没看见宋淮州一般,招呼都不打一声,仿佛进入了无主的屋子一样。

经过昨晚一夜的未眠,宋淮州现下什么脾气都没有,也好像没看见这些人一样,自顾自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随意的打开了一本书,就这样靠在窗边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现下他最主要的事情是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除此之外,什么使团国,什么万国来朝,在宋淮州心里都排不上名号,一律都抛之脑后了。

王开抓住一个刚送完箱子回来的人问道:“宋公子可有说什么?”

忙活的侍从先是给王开行了礼随后道:“没说什么,宋公子进屋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什么也没问。”

宋淮州竟然什么都没说?

王开得意的挑了挑眉,心道宋淮州定是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现下安分了不少,于是摆手让那人继续做事去了。

那些箱子里都是些陈年旧记,随着礼部存档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记录现下没地方放了,本来是说先放在原来的地方,等上报朝廷再盖一间屋子专门存放的,但是王开寻了个借口便叫人都送去了宋淮州的房间里,在王开看来,宋淮州那间屋子迟早也是没用的,等漠北的人走了,宋淮州差不多也要把地方腾出来了,早腾总比晚腾好。

一想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才得了专属办公的房间,而宋淮州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还是着人精心布置了一番的,王开就觉得一口气压在胸口久久排不出去,现下倒是松快了不少。

现在宋淮州在礼部就仿佛是个透明人,谁也不敢招惹,连去端茶送水的小厮到了那之后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说,放下东西就往外跑,生怕和宋淮州有所牵扯。

钟游思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一条道走到黑,既然他一开始就将宝压在了宋淮州身上,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钟游苦笑了下,他其实也没别的出路,宋淮州是他在这京城抓住的唯一一棵稻草,也是唯一一个并未拒绝他

的稻草。

到了宋淮州的屋子后钟游先是一愣,他并不知道王开做的事,下意识问宋淮州道:“宋侍郎这是要作何?”

宋淮州这几日因为漠北提亲的事情折磨的茶饭不思,眼见着脸上都显露了些许疲态,配上这乱七八糟的屋子显得荒凉了不少。

“不知道,他们就搬进来放在那里了。”宋淮州仿佛看不到这屋内的乱象一般,他面前摆放的是之前送去和亲的女子的嫁妆记录和仪式排场。

宋淮州一开始并不想看这些,他一翻开那些册子脑海里浮现的便是萧嘉仪坐着马车远去的场景,想到那他便控制不住的难受,是那种胃不断翻涌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痛苦。

但为了想出办法来,他只能逼自己去查看之前和亲的每一位公主亦或是郡主的事迹,现下除了这个渠道,他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钟游过去翻看了那些箱子的封条,随便查看了几个后他便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恶心宋淮州的。

他转头刚想要告诉宋淮州,见到他那萎靡的状态后,钟游把话又咽了下去。

现下告诉宋淮州他有多招人怨恨对他没有好处,反而会激起他悲凉的情绪,钟游没想到有些人竟这么耐不住。

皇上还未同意公主和亲,宋淮州的职位也还未被剥夺,就这么着急的落井下石,钟游想了一圈,最后把答案定位在了他那位同僚身上。

宋淮州倒也不是完全不问世事,见钟游迟迟未在开口,宋淮州先问道:“钟侍郎是有事吗?”

钟游走到宋淮州身边道:“我没事,只是想着过来看看你,看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宋淮州勉强扯了个笑道:“让钟大哥挂心了,现下许多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没想到钟大哥还会主动来帮忙,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麻烦钟大哥跑这一趟了。”

钟游摆手道:“哪里哪里。”

钟游说完后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用,只是撇了一眼瞧见宋淮州桌案上的书时,提了句:“梁朝许多年都未和漠北结亲了,最近的一次好像就是当年送了位郡主过去诞下了那位苏和王子,没想到他长大了之后竟会和其他王子一起来提亲。”

钟游话音刚落,宋淮州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他这几日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说服皇上,却忘了从始作俑者那里下手了。

苏和!

宋淮州抓住了钟游话里的关键词。

苏和自入京以来安安分分的待在会同馆,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但从这两次的接触看来他并非毫无建树,反而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里流着梁国的血,他看起来比那两个王子更有城府一些。

藏拙。

宋淮州突然想到了这两个字。

宋淮州用拳头砸了桌子两下,他现下有了个方向却迟迟不知道该如何落子。

眼见着和谈的时间越拖越久,宋淮州现下也顾不得什么万全之策,他决定先接触苏和试试看。

===

萧嘉仪没想到帕子的事情还未查清楚,自己反而陷入了泥潭之中。

曾在少时萧嘉仪也听说过公主和亲的事情,但她以为那件事离自己很远,她认为梁朝如今兵强马壮,哪怕是联姻也不会让她这位嫡亲的公主嫁出去,因为她身上背负的是梁朝的脸面,哪有宗主国为了安宁向小国献去嫡亲公主的。

再加上她后来有了和宋淮州的婚约,萧嘉仪更加确信和亲这件事已经不存在于她的生命中了,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上面。

结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漠北竟然敢提如此无理的要求,而且还宣告的到处都是,短短的几天内听说已经传到了许多地方,萧嘉仪便反应过来漠北是有备而来,但是她却始终想不通,漠北为何非得要她这位嫡亲的公主,哪怕她带更多的嫁妆去,也无法一下子将整个漠北变成中原,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嘉仪将问题直接归结于最初的源头上,她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人若有求必然是利益所驱,只要给他们想要的,自己的困境便能解。

萧嘉仪将那方红帕子随意的塞到了一处,考虑起解题之法。

即便已经过了许多天了,那帕子上的海棠香气却始终未散去,经手之处留在在萧嘉仪的指尖处,惹起她阵阵烦闷。

而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山上矗立着一座不大的院落,在外面看来甚是寒酸,但却站了几个人守在了周围。

院子内和山下普通的农户人家并无不同,只是在主屋内的桌子上放了块牌匾,上面没有封号,没有名字,但桌前的香灰却提醒着下面的人要认真跪拜。

主屋的门大敞着,饶是山风冷冽也不曾关上,站在门口看守的嬷嬷年岁大了经不起这冷风,看着里面跪着的人还算是恭敬便骂骂咧咧大跑到偏殿休息去了。

无名的牌匾下跪着的是一个戴着比丘帽的妙龄女子,长期的跪拜让她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但饶是如此她一天也要跪够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还需不断地抄写着经书,清扫着房屋,自己做饭种菜。

那个嬷嬷从来都不曾上手帮忙,用老嬷嬷的话说,她只是负责过来看着她的,可不是来伺候她的。

女子察觉到嬷嬷离开后,便侧坐在一旁盯着那无名的牌匾看了许久后拉开了自己灰色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红色衣裙后,女子静静的看了许久才将衣服合了起来。

里面的衣裙是她最为体面的一身衣服了,是那位自称是她哥哥的人送来的,为什么穿在身上,而不是藏起来,那是因为她压根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要是让嬷嬷发现,怕是会直接抢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从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送来的东西,只有送到手里的那一刻是属于她的,下一秒便会被夺走。

在这里,她没有隐私,没有优待,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

但是她不肯认命,在那个人到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这样度过了,最后最美好的结局便是能生一场大病让她早早的脱离这里,因为在这连死她都无法控制,但是有人要和她谈条件,她有筹码了,无论代价是什么,只要能让她逃离这里,哪怕是仅能在外面活一天,她也是愿意的。

于是那晚她第一次去了所谓的皇宫,那个好看的仿佛仙界一般的地方,那里的烛火是那么明亮,错落有致的房屋一座座仿佛都闪着金光,那里的人穿的衣裙都那么的好看,好像是仙女一样。

等被人引至一处房屋中后,她甚至见到了这个世上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在看见那人胸膛起伏的瞬间,她先一步屏住了呼吸,原来那个男人没有骗她,只要她按照他说的话去做,那自由和这个男人都将属于她。

那一夜过得十分的快,快到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只有这身衣裙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只要和那个男子成亲,她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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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在房间里不断地摩挲着手中的请帖,这封请帖他等了许多天,终究是如愿到了他手上。

苏和应约到了宋淮州所说的地方,推开门后他显得有几分差异。

宋淮州未着官袍而是穿了一身庭芜绿色的衣衫,上面用金线绣着竹子样式的图案,头顶着白玉发冠,手中玉扇摇曳,妥妥的一副世家公子做派。

苏和下意识

的捏了下衣角,觉得自己今日这一身和宋淮州相比看起来甚是寒酸。

稳了稳心神后苏和才进入房间。

苏和快走至宋淮州身前时宋淮州仿佛才察觉到来人,起身盈盈一笑与苏和同时拱手行礼。

苏和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上却细细打量着宋淮州的脸色,没想到竟未察觉到任何愁苦疲累的样子。

不是说宋淮州忧思过重,茶不思饭不想,连差事都在应和吗?

苏和本以为再见到宋淮州会看见他挫败的模样,不想眼下的宋淮州面色红润有光泽,风流倜傥的样子叫苏和一下子怀疑起自己的情报网来。

苏和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在坐下的瞬间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宋淮州是装的呢?

苏和恨不得掐自己一下,他觉得漠北好像失策了。

毕竟宋淮州和公主的婚约定下了那么久,如果宋淮州此刻表现得欣喜异常那叫旁人看来定会以为宋淮州一直在装做敬慕公主的样子,叫皇上和公主知道了,即便最后公主和漠北成婚了,那宋淮州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是若是宋淮州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即便是婚约不成,那日后皇上定是会弥补他的。

苏和心里暗道宋淮州真的是好算计,建安侯府果然不一般。

宋淮州也在观察着苏和的动态,见他微微失神,宋淮州笑道:“我见苏和王子来京城这么久了一直在会同馆待着也不曾出去游玩过便自作主张的请王子过来尝尝京城的特色吃食。”

宋淮州说完后拍了拍手,随即门外陆续进来许多人,不多时这桌上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苏和瞄了一眼都是他们漠北没有的吃食,看起来样样都十分精致。

“劳烦宋侍郎挂念了,今日怕是让侍郎破费了。”苏和嘴上倒着谢,实则已经打量起这桌饭菜得花多少银子了。

不成想宋淮州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道一道的给苏和介绍道:“这是黄焖鱼翅,这道菜以吕宋黄鱼翅为主料,光是制作这一道菜就要七天之久,这道叫做八仙过海闹罗汉,这里面包含着鱼翅、海参、鲍鱼、鱼骨、鱼肚、虾、芦笋和火腿,每一样食材都代表着一仙,中间这个是罗汉鸡,再将烧开的鸡汤浇至其中,那味道简直叫人回味无穷。”

宋淮州热情的给苏和介绍着每一道菜,这道道都有讲究,苏和却道道都未吃过,渐渐的苏和并不在意宋淮州说什么了。

苏和本以为这一趟是鸿门宴,宋淮州无论威逼还是利诱必会有求于自己,现下看来是他想多了。

苏和看着宋淮州这顿饭吃的十分的开心,心想宋淮州这么做估计是怕梁朝的人走漏了风声,所以才选中了自己陪他一同来分享喜悦。

这一桌子的珍馐待苏和放到嘴里的时候已经尝不出旁的滋味了,更多的是疑虑和可能接受失败的苦涩。

是苏和小看了宋淮州,一开始以为宋淮州是为了荣华富贵上赶着要当驸马的,现在看来即便不当驸马宋淮州的日子过的也滋润的很,想到自己搜罗到的信息,苏和好似也理解了宋淮州。

驸马不过就是公主的男宠,地位低下,哪有侯府公子来的自在,若是宋淮州前面的两位哥哥都不争爵位了,那宋淮州还能顶着建安侯的名头安稳度过余生,再不济凭借着建安侯现下的能力也能给宋淮州寻个好差事,这几条路怎么看都比去当公主的金丝雀要好的多。

苏和在心里大致的盘算了一下这桌上的饭菜得价钱,却还是被结账时的宋淮州吓了一跳。

宋淮州眼睛都不眨的直接扔了个金疙瘩去,那金疙瘩落在盘子里的声音不断地回响在苏和的耳边。

即便他是漠北的王子,平日里也不敢如此的大手笔,苏和突然意识到了漠北和梁朝的差距。

苏和精心准备了一堆的措辞却不想在宋淮州身上一个都没用上,宋淮州压根就不在意公主嫁不嫁得到漠北去,不,或许宋淮州更希望公主嫁到漠北去。

苏和走的时候整个仿佛踩在了棉花上,这一顿饭给他吃的云里雾里的,现下他不怀疑宋淮州了,他开始怀疑他自己了。

等小二在上楼时,宋淮州的嘴角已经放下去了,这几日不曾露过的笑在今天全补齐了。

“宋公子,那位公子已经走远了。”小二受宋淮州嘱托,在门口盯了许久。

宋淮州抹了一把脸道:“麻烦你把没动的那几道菜帮我收一下装到食盒里我带回去。”

小二这边麻利的收拾着饭菜,那边掌柜的把找的钱给宋淮州送上来了。

宋淮州从里面随手掏了些散银子给了掌柜的一些,待掌柜的下去后,宋淮州又给了店小二些许赏钱,把整件事做了个滴水不漏后,才带着食盒回了建安侯府。

宋修然在府里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宋淮州回到了院子里才把心放了下来,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道:“今日的饭钱该还我了吧。”

第60章 第六十章古有夸父奋力逐日,今有宋……

宋淮州已经许久未回府中过夜了。

自上次和苏和吃过饭后,每日宋淮州回建安侯府用过晚膳后便会直接去会同馆对面的酒楼,他和宋修然说的是为了不浪费之前交的房钱,但宋修然却能感受到宋淮州的急迫。

宋淮州近日来恨不得一天当做两天用,如果上天有法,宋淮州怕是会一直拽着太阳不让他落下,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古有夸父奋力逐日,今有宋淮州妄想拖日。

之前几次涉险宋淮州都从未如此绝望过,无论事情闹得多大,他心里总是有谱的,但现下他心里根本静不下来。

宋淮州搭了个戏台子摆了出千金宴虽然打了苏和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也没得到旁的消息,苏和的嘴太过严实,竟是半分消息都不曾透露给宋淮州。

公主和亲这件事,皇上迟迟都未给予回复,现在满朝上下人心惶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不想把公主嫁过去,但却无人能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眼见着皇上这几日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诸位大人议事时的声音都小了几分,生怕哪里不小心碰到了皇上的逆鳞,十几年的辛苦付之东流是小事,万一直接遁入轮回去了才是大事。

而这其中礼部的孔征孔大人最是难受。

按照惯例,外使来京,每日的行动都必须上报,外使离京的时候还得有一套礼制,这退一万步说要是决定将公主嫁过去,那他们礼部更是闲不下来了,若是说旁人离旋涡中心还算是远一些,那孔征简直就是站在旋涡中心蹦跶呢。

除却漠北其他的小国在与梁朝和谈后都开开心心的大包小裹的回家去了,只有漠北就像是个臭钉子一样,现下还拔不下来,只能忍着疼眼睁睁的看他在那待着。

孔征现下十分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退下去,若是赶在外使来京前退了,还能保住他辛辛苦苦维护了这么久的官名,结果现下能安安稳稳的撑下去都十分的艰难。

一连几天退朝回到礼部时,孔征都面如沉水,一时间等着看宋淮州笑话的人骤然都安静了下来,刀落下来砸不砸得到宋淮州头上不知道,但是他们可就悬了。

宋淮州左思右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要去漠北。

书房内宋璟和宋修然听见宋淮州这个决定的时候都沉默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又齐刷刷的看向了宋淮州。

“近日里你在外面是听见什么风声了吗?”宋璟先开口问道。

宋淮州住在外面的事情,宋璟虽未特意问过,但他以为宋淮州是出去排解压力去了,结果冷不丁的听见宋淮州这个决断,让宋璟霎时警钟大作,他怕宋淮州走投无路时受人鼓动。

宋淮州不明白宋璟为何这样问,只是摇了摇头。

宋修然没想到宋淮州的胆子竟然这么大,还想往漠北那边跑,他想着放宋淮州出去几天放松放松心情,结果给宋淮州放野了,竟让他寻了个作死的途径,且不

论宋淮州这身份多么的敏感,更要命的是宋昀野还在边防那里,光是那道线宋淮州就过不去,若是再让漠北趁机下套,那后果不堪设想。

宋修然起身将窗关上后道:“那你去漠北做什么?代替公主去和亲吗?”

宋淮州现在没心情应对他二哥的习惯性打击,而是说出自己的分析道:“我怀疑漠北内部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听宋淮州这么说,宋璟骤然握紧了手道:“你继续说。”

“漠北已经许久未和梁朝起过战事了,我在礼部查过记录,这么多年来梁朝也只向漠北送过一位和亲的郡主,还是漠北求了许久才求去的,听说当年为了迎娶这位郡主,漠北可是给出了实打实的诚意来,这足以看的出漠北的可汗更加注重休养生息,虽然近几年一直在边境侵扰,那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偶尔抢些东西而已,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这次朝见他们竟然敢直接要求迎娶嫡公主,要不是他们想要借此开战,要不就是漠北出了事情,但我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需得公主来平。”宋淮州即便到现在都在不断的推断这件事。

宋璟打量着宋淮州的神情,发现之前那个希望天天混吃等死的混世魔王,竟有了几分成熟的样子,那眉间淡淡的痕迹想来是这段时日不知皱了多少次才刻在了脸上,本来以为是最没出息的那个儿子,没想到现在考虑事情竟也这么全面了。

原来孩子在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

宋璟深吸一口气暗自感慨了一番后说起正事来。

“其实你大哥在漠北入京之前便已经向兵部送了折子。”宋璟顿了顿,思量了片刻后才继续道:“但是兵部那边却迟迟未收到,这中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要不是你大哥在写家书时留了个心眼,我怕是也不知道那封密报的事情。”

宋璟看着宋淮州酝酿了许久,这好似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孩子,在此之前他似乎下意识的忽略了宋淮州和他的哥哥们一样优秀,现在回头来看,之前种种好似都是这个孩子起身撑过了难关。

这么多年来遇人都称赞他们家的大公子忠心赤胆,骁勇善战,夸他们家二公子才高八斗,足智多谋,唯有宋淮州除却几次闹出了笑话外,别人似乎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他的存在,在旁人眼中无论宋淮州任职于哪里都是德不配位,却未曾发现如今的廉洁朝政,海晏清明中也存在着宋淮州的身影。

宋璟内心徒然升起了几分愧疚,因为他突然发现,作为父亲而言,他似乎也忽略了宋淮州。

宋璟决定从这一刻开始改正,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相信宋淮州。

“皇上其实是在等边防来的信,我将那件事告知了皇上,后又借家书给你们大哥传去了讯息,按照日子来看,这几日他怕是能将消息传回来了。”宋璟压低了声音道。

宋修然脸色突变,“皇上在等信?父亲你是说”

宋修然话说到一半不敢在说下去了。

宋淮州却直接接了过去,“有人都渗透到兵部去了?胆子这么大,什么消息都敢拦?漠北的事情想来不是一天就出现的,这么久了却都没消息传回来,看来这次的事情不只是杀几个大臣就能解决的了了。”

听完宋淮州的话,宋璟刚刚升起的心思悄悄的打起了退堂鼓。

他这个小儿子胆子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宋淮州却直接抽丝剥茧的定位到了有数的那几个人身上,他能想到的,皇上不知道都来回的考虑了多少次了,就是不知道此次皇上能不能下的了决心。

但是不管最后皇上如何定夺,宋淮州已经起了别样的心思了。

怎么磋磨他都没问题,无论是暗害,还是明枪,他都受得住,但是把主意打到萧嘉仪的身上,宋淮州积攒的慌乱和焦虑混在一起突变成了巨大的愤懑,他发誓一定要让背后之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皇上在等的消息终于在某天夜里叩响了建安侯府的门。

宋淮州最近的睡眠很轻,不多时就听见了远处的骚动,匆匆的套了件外衫宋淮州就赶了出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了他二哥一样边束发边往外走,两个人对了个眼神,直接走向了宋璟的书房。

宋璟的书房果然点上了灯,四周都站着家将,还有几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看那身形想来应是练家子。

宋修然轻轻叩门道:“爹,我和淮州过来了。”

宋璟亲自过来给两个人开门,进去的瞬间两个人却同时呆在了原地。

漆黑的夜行衣裹着挺拔的身材,许久未见宋昀野看起来清减了几分,站在那里却多了些许不怒而威的气势,北疆的风沙抹去了宋昀野离家前的柔情,却赠与了他非凡的气魄。

不一样了,他们大哥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宋昀野许久未见两个弟弟,见两人呆愣在原地,他主动上前揽住了两人的肩。

被拥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个人似乎才相信了眼前的事实,同时叫了声大哥。

事态紧急没有时间留给三个人叙旧,宋昀野自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隔开胸前的领子然后将包裹着的信件拿了出来。

一张薄薄的纸却加了如此多的防护,想来漠北的事情大得很。

事实证明宋淮州猜的没错,漠北现下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老可汗生了场病,现下虽无性命之忧,却控制不住手底下的群狼了。

狼王的衰败让怀有野心的人升起了希望。

而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添了些乱将事情导向了更加急迫的局面。

漠北的草场遭遇了虫灾,多数的牲畜都遭了难,若是在入冬之前再解决不了问题的话,那漫长又寒冷的冬季将为漠北的百姓们立下一座座枯冢。

宋昀野说到此事时不小心还是流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善意。

“漠北本就是游牧民族,牲畜是他们熬过寒冬的唯一指望,现下不但是一个部落遭难,而是大面积的遭灾,好多牧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牲畜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然后边哭边将那少的可怜的肉割下来,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老可汗本是想让三个皇子来求生路的,不知怎么他们临时改变了主意。”宋昀野看了眼宋淮州小心措辞道:“现下他们要迎娶公主的消息已经传至了北疆,而不知道转了多少口的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已然变了味道,而最要命的是这个消息让驻守的军队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