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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的自我修养 林十六 17511 字 6个月前

而被查出来的那几个人很快的就由大理寺从试院中带走了。

无一例外的确都是家世显赫的人家,不过根基都不在京城。

宋淮州在二楼见大理寺拿人的时候,看了个清清楚楚,被抓的人里郑兵赫然在列,而经常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位也灰溜溜的被带走了。

宋淮州大致的认了一圈,察觉到跟在郑兵身边的人好像是少了一位。

等大理寺的人远去后,一抹靛色的衣角出现在了过道中,等人影缓缓出现在宋淮州面前时,宋淮州才恍然想起来这位崔公子。

崔正青没察觉到宋淮州的存在。

大理寺的人一闯进来,试院内都人心惶惶的,就算是看也只是悄悄的将窗户开

个小缝,不敢露面,民间对大理寺的传言过甚,以至于大家都怕多看一眼便会一起被带走。

而崔正青则不以为然,他要等的就是这一天,和郑兵认识这么久,日日忍受他那些愚蠢行径,简直比让他看书还要劳累,但好在,郑兵他们终于被抓进去了,什么破天的富贵,什么子承父业,怕是都折在他这一代了。

直到大理寺的人都快没影了,崔正青才准备回他自己的院子,转身时与楼上的宋淮州对上了视线。

崔正青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直到抵在墙根时,才堪堪稳住心神。

崔正青不断地回想自己刚才的样子,他不知道宋淮州在这里看了他多久,也忘了自己刚才是否露出过不得体的表情来,慌乱间他选择直接对上宋淮州的视线,试图从宋淮州的情绪里反推一下自己的顾虑。

宋淮州神色淡淡,见崔正青望过去,眼神迎了过去,因为他们两个的站位问题,宋淮州的目光是向下的俯视,从崔正青那个角度上来看的话十分的熟悉,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打量,这种目光他曾在他爹身边看过很多次,每一次当那些人注视的时间越久的话,他爹的腰便会弯的越低。

崔正青下意识的按照记忆里的惯用的讨好式的微笑低头向宋淮州示意,却不想宋淮州竟然点头回应了他。

这和他一直以来遇见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按理宋淮州不应该坦然的接受他的行礼,亦或是趾高气昂的扫视他吗?

面对宋淮州的回礼,崔正青显得有些难适应,低头回了自己的院子。

舞弊的案子结尾了,皇上下旨将那几人的排名剔除了出去,而且剥夺了他们终生入仕的资格,同时主犯直接拉入大狱,经历酷刑后直接流放,江南那边的动作也很快,不多时参与舞弊之事的官员立刻被押送到了京城,江南霎时空出来好几个肥差,引得朝堂上的大人们心里都荡漾的很,只是碍于舞弊之事闹得太大,于是只能强压住内心的渴望,偷偷的在其他事情上下功夫,自己无法到江南赴任,但随便推举几个学生一旦成功了,那年年的节礼也是笔不小的财富呢。

揭榜的日子重新被提上了日程,赶在揭榜前的前三天,宋淮州却被带入了宫里。

这次比较意外地是殿内除了宋淮州还有宋修然。

宋淮州下意识的看向宋修然,想从其表情里探查出些什么线索来,但宋修然却只是站在那里,和宋淮州匆匆对上目光后便又低下了头。

皇上见宋淮州来了后,直接宣布了他春闱的成绩。

“你没进前三甲。”

宋淮州一脸平静。

反倒是皇上有些好奇道:“你就没什么可说的吗?”

宋淮州坦然道:“春闱之事公平公正,既然大人们觉得我答得并不完美,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春闱?公平公正?

皇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打量着宋淮州,想看看他是借这件事在嘲讽,还是真心的。

皇上示意李公公将宋淮州的那篇策论送了过去,直言道:“最后这一篇是朕批的。”

宋淮州看着上面写了一半的不合格,不知道皇上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舞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怎么还纠结于他的成绩?难不成自己本来应该在前三甲但是皇上明目张胆的想反悔?

“你可知为何最后这一篇策论,朕认为你写的不合格。”

宋淮州没应声,心里却已经给出了答案——当然是你又反悔了,想把公主留在身边几年了。

皇上没有揪着宋淮州要一个答案,而是转头问宋修然,“文章你都已经看过了,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宋淮州下意识的看向宋修然,为了让他不合格,皇上专门把他二哥搬出来以此来说服他?

“臣认为,和去年相比,这几篇文章称不上优等,反而是皇上让微臣看的另一边里有几篇写的不错的。”宋修然的话戛然而止,剩下的他不好说也不敢说,春闱舞弊的事情刚落下帷幕眼瞅着就要登榜了,万一因为他这一句话再出什么事端,他就算是把这身官袍扒了怕是也难平学子们的怒火。

而且

宋修然打量了一眼宋淮州手里的那一篇策论,虽然他们是亲兄弟,但他也不得不夸一句,宋淮州的那篇策论是万万落不到不合格那里的。

只是批卷的是皇上,一句话的事便定了宋淮州的排名。

而摆在他面前的这几篇策论也是同样的道理,这种主观批卷的事情很难去论个对错,只能说各人的理解不一样罢了,他的评判标准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反过来,他一个人也无法与那些评卷的大人们对抗,做事都讲究个证据,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最难辨。

宋淮州这会儿才琢磨过来,感情皇上把他二哥抓过来是看别人的卷子来了。

看来皇上不止对他这篇文章不满意,怕是对本次的排名也不是很满意吧。

宋淮州突然想起了前几天萧靖川去试院时说的那些话,再加上萧靖轩不寻常的举动,他总觉得春闱舞弊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完全的解决。

可能除了泄题外还有另一种作弊的方式的加入。

宋淮州骤然握紧了抓着卷子的手,神情不似之前那么平静。

皇上为什么在今天把他叫进宫里来?为什么又让宋修然看卷子?这件事皇上是打算查还是放?

宋淮州一时摸不清皇上的想法。

皇上从宋修然那里验证了想要的答案后,先将宋修然放了回去。

宋修然在往外走途径宋淮州时,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随着宋修然的离开,殿外的大门骤然的关上了。

宋修然下意识的转身看过去,只抓住了宋淮州片刻的背影。

“听说你在试院为朕正名,与数名学子争论,看来这世上对朕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呀。”皇上的话总是让宋淮州摸不着头脑。

他不理解皇上是怎么从试卷上面跳到前几天的事情上的。

“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宋淮州淡定的回道,同时不忘帮那些被有心人利用的学子解释道:“数十年寒窗苦读的心血险些白费,这事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的,他们只是一时的情绪偏激,但绝非是失去了理智,还望皇上看在他们饱受苦楚的份上饶恕他们的口不择言吧。”

皇上把宋修然刚才看过的试卷全敛在了一处,随后问道:“若是公平无法来衡量怎么办?如果朕给不了他们绝对的公平,那朕是否还是明君?反过来如果他们另知隐情的话,会不会再次漫骂朕的不作为。”

宋淮州心中警钟大作,他不断地揣测皇上的意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明知道这次春闱里面还有事却打算糊弄过去吗?

难不成要将那些落榜的且言语激烈的学子们都处置了?

在宋淮州眼中,皇上虽然杀伐果断,但从未错杀过一人,这么多年他惩治的皆是乱臣贼子亦或是朝堂硕鼠,现下是为了谁竟如此不管不顾,冒着背负骂名的风险来针对那些学子。

宋淮州能感受到手中的卷子似乎被他揉皱了,甚至撕裂开来。

什么排名,登榜,现下在他心里全然顾不上

了,恍惚的瞬间他仿佛再一次看到那座装满学子们希冀的高楼,而下一秒似乎就从底部燃起熊熊大火,将一切吞噬殆尽。

宋淮州少有的慌乱上前道:“皇上,请皇上三思。”

相比于宋淮州的慌乱,皇上显得十分淡定,杀人这种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随意问候一句那么轻松。

“那你给我想一个办法,既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还能将春闱这件事重新扳回原有的轨道。”皇上示意李公公将排名靠前的那几份卷子递到了宋淮州面前。

宋淮州并没有看他们写了什么,而是一个接一个的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皇上并不催促宋淮州,甚至让李公公专门给宋淮州送上了椅子和茶点。

“如果在揭榜前,你能想出办法的话,朕就放过那些人,如果你想不出来,不但他们要死,你”

皇上的话如同催命的符咒,即便他并未说明如何惩戒宋淮州,但宋淮州大抵也能猜得出,如果这件事解决不了的话,他在皇上眼中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之前一直盘旋在宋淮州心头的答案霎时间明了了起来,为什么皇上非要让他参加春闱,为的就是让他以身入局,这样无论宋淮州做出什么事来,一切都会显得有理有据。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早知道就不让宋淮州读这……

不知过了多久,宋淮州才放下手里的卷子端起了茶盏。

旁边的小太监特别有眼力价的立刻想上前替宋淮州把茶水换了,结果宋淮州摆手拒绝了。

“凉茶喝着比较爽口,就不必劳烦你了。”宋淮州仿佛不是在品茶,而是很久没喝过水了,几口就把那盏茶喝了个精光。

这么豪迈的饮茶方式让在旁边侍奉的小太监一时立在了那里不知所措。

凉茶夹杂着苦涩的味道让宋淮州怎么也压不下去。

本来他是想赌皇上会不会网开一面,饶那些学子们一命,结果没想到几句话便让皇上把这么重的担子扔到了他的身上。

这件事让宋淮州的心里总是十分的别扭,似是有股怒火却没地方撒一样,就那么憋在里面,不多时便将他的心肺烫个滚瓜烂熟。

以往他做事一往无前,那是因为他是拿自己的命在拼,是输是赢他都不会有负担,但现下却叫他扛起来那么多条人命,让他怎么还敢去赌。

宋淮州打量着那些试卷,心里明白的很,那些人使得什么招数做的套,但他现下一无证人,二无方向,还不能随意走动,如何能在三天内推翻之前的排名,将春闱拨回正轨呢。

皇上扔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后就回寝宫休息去了,独留宋淮州自己在这熬夜崩溃,这会儿宋淮州真想不管不顾的把皇上揪起来,让他将所有皇子带过来,问问他们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感情亲儿子都不舍得用,偏生就喜欢用他这个还没扶正的便宜女婿。

宋淮州不耐烦的把刚才那几份试卷拿过来又看了一遍,心烦意乱下他也看不出什么好坏来,只是还记得刚才宋修然的评价,便觉得这几篇写的也就是那么回事。

宋淮州把那几篇文章都摆在了地上,绕着那几篇文章转来转去,这状态把旁边侍奉的小太监都要吓坏了。

小太监往日里也听说过些许达官贵人们的事情,但对这位驸马的事迹,他们是听得越多越害怕,遇见这么多事端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的,那大概是个想当危险的人物了,所以小太监简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侍奉宋淮州,看着宋淮州在原地绕来绕去的不正常举动,小太监简直要吓疯了。

结果下一秒宋淮州径直向他走来,小太监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后察觉到失礼后,小太监哆哆嗦嗦的站在了原地,表情都快哭了一般。

宋淮州盯着那几份试卷看了许久后,突然让他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地方。

宋淮州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兴冲冲的抓着小太监就站在了试卷前。

“你识不识字?”宋淮州激动的问道。

小太监先是点点头后又赶紧摇了摇头,怯懦的说道:“认识几个,但不多。”

宋淮州毫不介意道:“你看看这几处。”

宋淮州给小太监指着文章中的最中间的部分的问道:“你能看的出有什么相同吗?”

小太监左右的打量后,眼睛立刻低下不敢直视宋淮州,他虽然小但是不傻,他知道这地上都是参加科举的那些人的试卷,前几天才听说因为此事一批大人下了大狱的,这是要命的事情,他一个奴才可不敢随意开口。

“你大胆的说,我不会供出你一句话的,只是我看的久了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宋淮州颇具耐心的宽慰小太监道。

小太监在宫里做事这么久,就是靠胆小听话熬到了现在,所以尽管宋淮州的态度十分和善,他依旧还是不敢开口。

宋淮州看累了,也没等到小太监开口,于是不管不顾的就坐在了地上。

小太监见状赶忙跑起来不知道在哪里扯了的垫子送到宋淮州身前道:“宋公子,地上凉,您还是垫上点东西吧。”

宋淮州接过垫子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太监聊闲天似的问道:“你叫什么呀?”

小太监又恢复了刚才战战兢兢的样子道:“奴才得总管赐名顺喜,宋公子唤奴才小顺子就可。”

宋淮州点点头后又道:“你大概也猜的出来皇上为何把我关在这吧,你不用回答,但你得知道,无论我最后给了皇上怎么样的答案,你在我身边一直侍奉着,到最后事情了结时,我怎么样不一定,但你怎么样的话就很难保证了。”

宋淮州的话说的明白,小顺子先是震惊的看向了宋淮州,半天没言语后,他又站在那几张试卷前仔细的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内容,顺着宋淮州刚才指的那几个地方道:“奴才笨的很,看不懂文章,但就总觉得这几个字写得好像一样。”

宋淮州骤然笑道:“肯定写得一样呀,这些都是经别人誊抄过的。”

小顺子生怕自己说的没有价值于是立刻又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方面这两个字与别的字好像不太一样。”

宋淮州起身后又从头到尾的端详了一遍,后又陷入了沉思一般坐在了刚才的垫子上。

不多时宋淮州将那几张卷子敛了起来,随即吩咐小顺子道:“你能帮我拿纸笔来吗?”

小顺子听言赶忙出去要了份笔墨纸砚来。

宋淮州等小顺子研磨的时候,问着他入宫后的事情,不多时便在纸上写了起来,后待墨干了将其折起来给小顺子道:“这封信你拿着,明早待天亮了后,我要与皇上商议要事,你利用这个时间去泽灵宫找嘉仪公主,到时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会护着你的。”

小顺子没想到宋淮州要来纸笔竟是为了他着想,还亲自的写了封信。

自小在宫中饱受磋磨的顺喜头一次被人这么照顾着,不是施舍,也不是打趣他,而是在他马上要面临死期时给了他条活路。

顺喜无以为报,拿着信便要给宋淮州磕头,宋淮州拉住了他的动作道:“夜还长的很,估计要你做的事还很多,不用忙着谢我。”

宋淮州挨到了天明,又等皇上上完朝,终于抽出时间来见他了。

“想的怎么样了?”皇上开门见山的问道。

宋淮州拎着手里的卷子看了眼周围侍奉的宫人反问道:“皇上想听好消息还是想听更好的消息?”

皇上挥挥手,李公公赶忙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待殿门关上的同时,宋淮州将那些试卷又如数的摆在了地上,指着昨晚他发现的地方道:“我找到了他们舞弊的证据,这些人不是在题目上下功夫,而是在排名上下功夫。”

皇上走到宋淮州跟前看了几遍也没发现问题所在,宋淮州见状直接指向中间那两个字上,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将其圈画出来。

“这两个字和旁的字体有些不同,字形偏瘦,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怕是发现不到,但是一旦指出来便能发现其中的奥妙,我想誊抄的人就是借着这个纰漏用了手段。”宋淮州推断道。

皇上哼笑道:“细看看的确是如此,但是这几份都有这个问题,没准他就有这个习惯呢。”

宋淮州抓住机会道:“那皇上着人看看他誊抄的

其他试卷是否出现同样的问题就可以分辨他的清白了,而且皇上您自己知道有问题的是这几份试卷,所以寻找共同点才能找出真相。”

皇上霎时沉默无语,片刻后招呼李公公过来道:“按照他说的去找,然后去对比。”

李公公领命出去后,皇上又问道:“你说的更好的消息是什么?”

宋淮州打量了一番皇上的神情后道:“微臣认为方首辅和二皇子也参与进了这件事情中,所以赶忙告知皇上。”

宋淮州的话音还未落,皇上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的,并不是你乱说什么抑或是你有何证据。

本来只是随便猜的,没想到还误打误撞的碰到了正确答案。

如果萧靖轩那天不表现得那么怪异,抑或是他不知道是方首辅察觉到舞弊的事情的话,他也不会往这两个人身上想。

但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大胆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耍大刀的话,那人的意图要不就是谋财,要不就是谋权,而谋财的那一批正等着寻个好时候去黄泉路呢,谋权的话,就只剩下那几个皇子的身边人了。

萧靖睿的手插不到这里面来,而方首辅却是最容易做成这件事的人。

宋淮州并未回答皇上所说,只是反问道:“皇上打算怎么惩治他们?”

这是宋淮州第一次直视皇上,此刻他的面前没有尊卑,没有规矩,也没有惧怕,他作为本次参加春闱的考生只代替那许许多多不能面圣且备受委屈的学子问皇上这件事当如何解决。

上次萧靖睿犯了那么大的事情,又是设计萧嘉仪和亲,又是与外敌相通,结果就只换得了些许惩戒,不痛不痒,萧靖睿作为始作俑者所受到的痛苦都比不上旁人的千分之一。

宋淮州怕这次皇上又重重抬起轻轻放下,让那千万学子寒心。

皇上看的出宋淮州眼睛中的神色,半晌转移话题道:“你上次还在试院中为朕说话,怎么今日就质疑起朕的决策来了?要朕说你那篇策论”

宋淮州直接跪在地上,不等皇上说完话直接先磕了头道:“请皇上明示,打算如何惩治他们。”

在皇上眼中,宋淮州一向是最懂事机灵的,一旦察觉不对,立刻便会闭嘴躲避争议的中心,但这次宋淮州的决心似乎很难撼动。

皇上看着低着头的宋淮州,暗自感慨着,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让宋淮州读这么多的书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距离揭榜还剩两天。

宋淮州这次一反常态,无论皇上说什么,他都不肯妥协。

最后皇上甚至拿起他写的策论说事。

“你的策论是朕看的,你的排名也不曾在大榜上出现,如果你肯听话些,朕就把对你策论的评语抹去。”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宋淮州松口。

见宋淮州倔强的梗着脖不动声色,皇上深深叹了口气,故作愤然道:“好,朕就看你能撑到何时,你最好一直这么犟,等出了成绩,朕就立刻重新给嘉怡寻一位驸马。”

宋淮州小声嘀咕道:“从那些作弊里的人去选吗?”

皇上拍着宋淮州旁边的桌子道:“你说什么!”

皇上一时心急,为了拍那个桌子还微微的躬了躬身,这角度落在宋淮州眼里着实有些近,怕真的惹怒了皇上再莫名其妙的多挨一巴掌,宋淮州眼神飘向另一处哼唧道:“我没说什么。”

皇上一口气梗在心口,面对宋淮州真的是打也不行,劝也劝不动,最后只能抚着胸口又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没多久,皇上就换了个法子折腾宋淮州。

皇上让李公公出去了,然后让宋淮州上前来磨墨,递茶,站着侍奉着。

宋淮州也一声不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主打一个就是听话。

皇上眼见着宋淮州油盐不进,这一天难受的又着急又上火的,晚间立刻换了菊花茶来。

此刻皇上心下也后悔的很,他是让宋淮州以身入局不假,但可不是为了掀老底的,自从查了那些卷子后皇上心里清楚地很,萧靖睿和方首辅之间做了什么,但是没想到他们做的这么过火,本想让宋淮州来兜底的,结果宋淮州撂挑子不干了。

皇上扫了一眼站在旁边布菜的宋淮州,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后悔,他本是想随便挑几个人应付一番,谁能想到宋淮州一下子就把目光钉在了萧靖睿身上,仅凭几张纸就能眼光毒辣的看穿真相,皇上对宋淮州真是爱恨交加。

熬了一天都没什么效果,眼瞅着过了今晚就剩一天了,皇上连晚膳都没怎么用,光想着怎么应付宋淮州了。

最后等到晚间实在熬不住了,李公公见着皇上动不动的就叹气的样子于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不知道在哪知道了宋公子入宫的事情,一直挂念着,想着给宋公子送些吃食来着,奴才不敢应下,便想着问问皇上的意思,公主的东西可否送进来。”

皇上一开始没应声,过了片刻后道:“你去和公主说,不但能让她把东西送进来,她也能来,不过你得这么和她说。”

皇上招呼着李公公轻声嘱咐了一番便叫他去找萧嘉仪了。

刚才经李公公这么一提醒皇上立时想起了萧嘉仪,他在这边吓唬宋淮州要取消婚约,但宋淮州不为所动,多半是打量着他不是真的会解除婚约,但这件事若是让萧嘉仪知道的话,会不会认为是宋淮州不在意她呢?那为了挽回萧嘉仪的心的话,宋淮州肯定会像自己服软的。

想到这一茬皇上立时觉得今晚大概能安心的入睡了。

萧嘉仪从李公公那得知消息后,一时犯了难,她的确想过去看宋淮州,但是从萧靖川那里听说宋淮州此番入宫大抵是为了春闱之事,她便将所有心思都按了下去,所以李公公这个时辰过来,着实让萧嘉仪有些犹豫。

萧嘉仪应了声知道了,便先将李公公应付走了,不等进屋呢,就见惠妃已经行至廊下了。

“李公公这个时辰过来做什么来了?”惠妃娘娘关切道。

萧嘉仪一时语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总不好说李公公是想让她夜会宋淮州的吧。

待和惠妃回了屋内后,萧嘉仪将其他人屏退后将李公公的来意转述给惠妃,想着让其给拿拿主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惠妃听完后立刻猜到了是谁让李公公走这一趟的,不过她并未明说,只是提醒萧嘉仪道:“听说后天就要放榜了,也不知宋公子是第几名,放榜那日你大概是出不去了,何不借着这次机会见上一面,有李公公在那应付着,宫里大概也传不出什么闲话来。”

萧嘉仪听言吃惊的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母妃,一时开始怀疑这般大胆的话是从她这位大家闺秀嘴里说出来的,这是要她这个时辰去见宋淮州?她母妃竟支持她和宋淮州到这种地步。

惠妃娘娘拉过萧嘉仪的手道:“不能在那里过夜,说会悄悄话就偷偷的回来,听说皇上今晚膳食用的极少,宋公子在旁边大概也是吃不好的,叫上小厨房带上些点心过去吧。”

萧嘉仪应声后一步三回头的看向她母妃,似乎是想着她母妃会不会只是在逗她,结果都行至门外了,她母妃也没叫住她。

于是萧嘉仪深吸了一口气,叫上含巧随意的收拾了几份糕点借着夜色匆匆赶往了宋淮州关押的地方。

如惠妃所料,这一路上的守卫的确很松散,萧嘉仪她们基本上都不需躲藏就到了地方。

萧嘉仪从含巧手里接过食盒,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宋淮州背对着她坐在地上面前摆了满地的纸张。

门口带

起的微风将纸吹动起来,宋淮州却只是将其拉回了原处,并未回头。

萧嘉仪很少见宋淮州的背影,面对萧嘉仪时宋淮州的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微笑,现下这样的坐姿却给了萧嘉仪一种踏实感,宋淮州的背挺得笔直,那单薄的衣料下包裹着的是他内里的坚韧。

萧嘉仪没有惊动宋淮州,只是轻轻的向前走去,结果不等她走进,宋淮州却骤然抬头,紧接着只是犹豫了一秒便立刻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的瞬间,宋淮州眼中的情绪由惊讶变作欣喜,紧接着他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几步就走到了萧嘉仪面前,从萧嘉仪手中接过食盒后关切道:“你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万一路上被人看见了的话,我怕是会成了你的污点。”

萧嘉仪先是就着灯光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宋淮州后问道:“我听靖川说试院那几天不怎么太平,你在那里可好?”

宋淮州轻轻的拉起萧嘉仪的手将其迎到了座位那里,等萧嘉仪坐下后,宋淮州径直的蹲在萧嘉仪身前道:“只是他去那天估计大家都得了消息,便想再见见六皇子,一时场面乱了些,不过你放心,我在试院挺安全的,大家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并未难为过我。”

萧嘉仪刚没反应过来宋淮州指的是哪个身份,后好像料到了,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这驸马还没坐稳呢,等揭榜时怕是才能放心。”

萧嘉仪的话音刚落,宋淮州的表情僵了一下。

转瞬即逝的神情叫萧嘉仪抓了个正好,萧嘉仪斟酌了片刻后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没答好呀?”

宋淮州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萧嘉仪解释。

萧嘉仪有些急切的往前倾身道:“就算你考的不好,我也不怪你,我想别的办法让我父皇同意咱们尽快办婚事。”

对于萧嘉仪的出现,宋淮州再也无法保持之前面对皇上时的镇定。

萧嘉仪见宋淮州半晌都不说话,立时从宋淮州的手心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道:“你什么都不肯说,怕是还没有真的信任我,那婚事的事情就再说吧。”

萧嘉仪说完便要离开,宋淮州立时拉住萧嘉仪的手腕,单膝跪地道:“我说,你别生气好吗?”

萧嘉仪将宋淮州拉起来道:“坐下和我说。”

宋淮州先是将自己的策论拿给萧嘉仪道:“这篇是皇上给我批的,他说给我不合格,让我不要想上榜的事情了,除非,我答应他妥协一件事。”

宋淮州将他对于春闱舞弊的事情简单的和萧嘉仪分析道:“一开始方首辅他们大概就知道有人会作弊的事情,但是他们隐忍不动,直到卷子交上去的时候,方首辅他们这边的人在卷子上面做特殊的标记,然后将他们手下的人的排名排在那几位偷题的人后面,只要将那些偷偷买题的人揭发出来的话,那剩余的人便会顺理成章的提升排名,这样既不会有人怀疑,还能降低风险。”

萧嘉仪听言蹙眉道:“这件事得告知我父皇才行,你是苦于没证据所以才被困在了这里吗?”

宋淮州面露难色道:“皇上大概是知道萧靖轩他们所做的事情吧,上次”

宋淮州说到一半就停止了,不过聪慧如萧嘉仪,不多时便知晓了宋淮州的未尽之言。

她的父皇什么都知道,怎么会不知晓这件事的原委呢,只是这次不好包庇了。

萧嘉仪霎时眼神变得凌厉,连犹豫都没有便问道:“我父皇是怎么威胁你的?想拿什么来拴住你的口?”

宋淮州看了萧嘉仪一眼,萧嘉仪立时反应过来,如果说宋淮州最在乎的是谁的话,那答案一目了然。

她父皇大概是拿他们之间的婚约来威胁宋淮州了。

“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萧嘉仪反拉住宋淮州的手握紧后问道。

宋淮州沉默片刻后低眸坚定的说道:“我想还那些读书人一个公平,让他们为此奔赴的几十年的光阴能得到一个光明且清晰的结果,我想让试院那座楼永远灯火通明直通天际。”

萧嘉仪勾起嘴角道:“那就按你说的去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哪怕是他的命,他也甘之……

揭榜前一天。

皇上在下朝后被萧嘉仪堵在了路上。

按理说无诏后宫之人都不敢随意出现在这里,但萧嘉仪等不及皇上传召她,在见到她父皇的瞬间萧嘉仪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上挥手叫人将萧嘉仪赶忙扶起来,“你们眼睛是摆设用的吗?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嘉怡你有什么事好好和父皇说,你这样让父皇心里没底。”

萧嘉仪低头认错道:“是儿臣过于急切了。”

昨天萧嘉仪去见宋淮州的事情李公公早就告知皇上了,见萧嘉仪如此行径,皇上心里便有了估量,萧嘉仪肯定是为宋淮州来求情来了。

因为宋淮州还在殿内,皇上不好带萧嘉仪去那边,于是就近去了交泰殿,皇上刚坐好便紧忙问道:“嘉怡你有何事,来和父皇说说。”

皇上心里打算好了,只要萧嘉仪开口求他放过宋淮州,那他立刻就将这件事告知宋淮州,让他看看因为他自己的倔强让萧嘉仪遭受了多大的心里折磨。

虽然在皇上心里,这桩婚事只是他平衡政治的一道工具,但这么多年他也瞧出来了两个孩子是真的动心了,如果这次事情过去了,那他心里对于宋淮州的计较可以退一步,让他们先完婚再说。

想到这里皇上闲适的转了转手里的珠子,看向萧嘉仪的时候内心感慨万千,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现下竟也要脱离他的保护去和另一个男人生活了,皇上骤然感受到了些许不舍。

萧嘉仪开口前又跪在了地上,不等人去扶她,她先磕头道:“儿臣要与宋淮州退婚。”

“成婚呀,等等,你说什么,退婚?!”皇上一开始听错了,后来反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萧嘉仪在说什么。

萧嘉仪抬头目光迎上皇上惊讶的神情淡然道:“对,儿臣要退婚。”

“为什么?你这会儿退婚怎么也得给朕一个理由吧,还是说你看上了别家的公子?你告诉父皇是谁家的,父皇帮你把关。”皇上不知道萧嘉仪和宋淮州是怎么谈崩的,便只能往萧嘉仪其实并不喜欢宋淮州上猜测。

萧嘉仪摇了摇头道:“儿臣除了宋淮州谁也不想嫁。”

皇上额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本想着让萧嘉仪说服宋淮州,结果这事没搞定,反过来萧嘉仪还任性起来了,“那你退婚为了什么?”

萧嘉仪淡然镇定道:“父皇最是懂儿臣的,自小若是儿臣想做的事情,儿臣定会坚持到底,儿臣本来以为此次春闱后父皇会让我们成婚,我们两个都期待着放榜的那天,却不想被舞弊之事所影响,日子一拖再拖,儿臣得了宋淮州入宫的消息后便有些按捺不住,昨日破了规矩深夜去见了宋淮州,由此知道了舞弊之事还未结束。宋淮州一心为那些学子们争一个公平,儿臣知道这条路大概是不好走,上面盘根错节不知牵连着多少人,若是深查定是会让父皇为难,但是若是不查到底岂不是寒了那些学子的心。”

萧嘉仪从小在皇上身边长大,她知道话要怎么说才能抵到皇上的心尖尖处。

见皇上的表情有所缓和,萧嘉仪才继续道:“儿臣心悦宋淮州,但也心疼于父皇辛苦,梁朝如今盛世,皆是父皇呕心沥血的成果,你们两人实则都是在为那些学子们考虑,但角度不同,所以产生了分歧,儿臣不愿看见你们二人任何一个因此事而伤心。”

皇上听此轻轻叹了口气抬手道:“这地砖凉的很,嘉怡快站起来回话吧。”

萧嘉仪并未起身而是先磕了头后才继续道:“昨日儿臣已探了宋淮州的口风,他大抵

是要为那些学子们抗争到底的,若是如此,他势单力薄与那些团伙舞弊的人对上必然是落不得什么好结果的,所以儿臣想好了,如若他有了什么不测,那儿臣也终生不嫁,自请去山上庙中日日烧香供佛,一为求得梁朝风调雨顺,年年长安。二求父皇身体康健,顺遂无虞。三便为了宋淮州而求,愿他到时等等我,若是有缘下辈子再结连理。”

“胡闹!”皇上把手上的珠子甩出去,砰的一下碰到了桌角,再落至地上的时候,珠子散落的各处都是。

萧嘉仪的脾气皇上是知道的,她能这么说,便也做的出来这样的事,于是坐不住的走到她身前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才几岁,烧什么香,你你你”

皇上头一次对萧嘉仪发这么大的脾气,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又无法反驳什么,最后在原地踱步后道:“你若是想跪,就在这跪清醒,拿着自己的终生大事来要挟朕,从小朕就那么的疼爱你,到头来那些宠爱竟成了你拿来伤害朕和你母妃的工具,跪吧,什么时候想明白再起来!”

皇上气冲冲的返回大殿之时,宋淮州按照往常行礼后,也不言语跪在那里等皇上的回应。

皇上现下见宋淮州跪在那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瞬间觉得自己好似一下子惹了两个冤家,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公主现下还在那里跪着,皇上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走到宋淮州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肩上后道:“你这个混小子,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让嘉仪和你一起胡闹!现下她要出家了,这个结果你可满意了!你想着那些和你无关系的人时,可曾想过她的处境!”

宋淮州昨夜得了萧嘉仪的支持正打算和皇上死磕到底呢,听见皇上的话后一时没反应过来道:“谁要出家?嘉仪要出家?”

宋淮州的慌乱落在皇上眼中,看样子是真的不知萧嘉仪的决断,皇上心底的疑虑消除了几分,他刚还想着是不是两个人故意作套在吓唬他。

不过现下真相大白后,皇上心底更是郁结难解。

宋淮州磕头道:“千错万错是臣的错,请皇上千万不要责罚公主。”

皇上哼笑道:“你怪会说话的,现下是朕要罚她吗!是她在惩罚朕!”

宋淮州头一次这么慌乱无神,他努力的去揣摩了所有人的心思,算尽了各种结果,都从未想过萧嘉仪会被牵扯进来,他昨晚的本意是希望萧嘉仪原谅他这次为别人出头而推迟了婚期,谁曾想萧嘉仪会下这种决断。

现下的情形就是要看谁先豁得出去了。

宋淮州深知萧嘉仪做到这个程度就是为了他能无后顾之忧的做自己的事情,于是他忍住心底的焦急,低着头沉默不语,就是不说妥协的话。

眼瞅着太阳快要从东边爬到西边了,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在交泰殿跪着的萧嘉仪,于是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直接对宋淮州道:“你知道要动方首辅这件事有多难吗?你还想让朕惩治自己的儿子,这等事情若是被揪出来,你可担得起后面的责任。”

之前宋淮州激进的想法在萧嘉仪的支持下和皇上的问话中缓和了几分。

好似是和那些学子们在一起待久了,让他失了往日的分寸,他之前还斥责那些人做事不考虑后果,但想想前几天自己的倔强,似乎和他们也并无不同。

皇上叫自己来,无非就是帮其找出证据来,后续大抵会用这些东西来威慑那些人,而自己似乎只想用这个证据将方首辅他们一网打尽,却没想过证据是否完整,中途会不会出现别人为方首辅顶罪,方首辅那边是否早有准备,他太过年轻气盛,吃了一次亏后便想费劲心思的找补回来。

揪着公平这两个字,自己好似走火入魔了一般。

待日暮西山,宋淮州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已经快没知觉了,萧嘉仪现下承受着怎样的苦痛,他想都不敢想,宋淮州磕头道:“是臣错了,臣之前关于方首辅和二皇子的话都只是猜测,并无实证,但这几份试卷却是实打实的做了弊”

皇上听言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你能想通是最好,嘉怡现下在交泰殿,你去见她一面,不要多言,把她送回泽灵宫后再回来,朕有事安排你去做。”

宋淮州听言赶忙起身便要赶过去,但因为跪了太久,腿上早已经麻了,于是一个趔趄又一次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但是他顾不得缓和几分,爬了几步后待感受到腿上的知觉后,赶忙一瘸一拐的去了交泰殿。

皇上见他身影走远后吩咐李公公道:“去传朕的口谕去。”

好在交泰殿不算太远,宋淮州跌跌撞撞跑过去后就看到了在殿中央跪着的熟悉背影,顾不得什么礼仪,宋淮州直接冲了进去将萧嘉仪揽入了怀中。

话还未开口,泪先掉落在萧嘉仪的脖颈间。

萧嘉仪本是被吓了一跳,后察觉到是宋淮州时便轻轻的拍了拍宋淮州搭在她身前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来救我。”

宋淮州啜泣着没应声,只是赶紧扯过来一个垫子后将萧嘉仪放在了上面,然后帮萧嘉仪把腿伸直后,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亲自动手帮萧嘉仪舒缓腿上的疼痛。

“是我来晚了,是我的错叫你跟着一起揪心,我对不起你。”宋淮州头也不敢抬的说道。

萧嘉仪看着宋淮州边给她按摩腿边偷偷抹眼泪的样子,眼眶禁不住也酸了几分。

“我不怪你,谁让我认定你了呢。”萧嘉仪拉住宋淮州的手道。

此刻在宋淮州的眼中再没什么比萧嘉仪还要重要,只要萧嘉仪一句话,哪怕是他的命,他也甘之若饴的献上去。

第100章 第一百章他要去迎娶他的公主。……

距离揭榜还有三个时辰。

浓烈的血腥味从盒子的缝隙不断地往外冒,尽管宋淮州将马车上的车窗都打开了,但那味道依旧充斥在马车的每个角落里,熏得宋淮州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不小心似乎就会窒息。

他送萧嘉仪回泽灵宫后,皇上就给他安排了个新差事,李公公端着盒子进来的时候,周围跟了好几个人在旁边不断地扇着熏香,宋淮州还当是什么宝贝呢。

结果皇上看了一眼后,便挥手叫李公公拿到了一边,同时给宋淮州下达了新的任务。

“你去替朕跑一趟腿,把这盒子送到方首辅府上去。”皇上的脸色在看完盒子里的东西后恢复了平静。

宋淮州一头雾水,他不明

白这件差事为何非得自己去办,但现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为了那苦苦的等待结果的学子们,也为了他心里的萧嘉仪,现下皇上就是让他一步一步跪倒方首辅家,他也是肯的。

在此之前他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竟觉得可以凭一己之力去对抗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待萧嘉仪为他而跪时,他才骤然清醒,前几次自己与那些人碰上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无非是有皇上再给他兜底,他站在前面得意的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却忘了身后托举他起来的是谁。

宋淮州的手紧紧的握住盒子,心里不断的翻滚着,那堵在心口久久释怀不了的是不甘,是愤然,是不知所措

方家的大门被敲开的时候,里面充满了不耐烦的声音,但得知是宫里来的人后,不多时方首辅已经亲自迎到了门前。

待车门被打开后,宋淮州提着一口气,目不斜视的走下马车,在看向跪在地上呼啦啦的一片人时,不知为何宋淮州之前的郁结似乎松快了几分。

缓了一会儿后,宋淮州才体会到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宋淮州冷冷道:“方首辅,皇上托我为你送一份大礼,你是在这里看,还是去别处看。”

其实皇上并未要求宋淮州亲自打开给方首辅,但宋淮州实在是压不下心里的倔强。

方首辅没想到来人是宋淮州。

之前在朝堂之上他只与宋璟打过照面,彼此都清楚对方是个什么德行,所以若是没有利益交叠,他们都不会主动招惹对方,彼此平静相处了这么多年,没想到竟被宋淮州打破了平衡。

这个时辰送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方首辅心里九曲十八弯早已有了准备,只是不明上面察觉到哪里了。

“还是去书房吧。”方首辅说道。

方府的人上来想从宋淮州手里接过盒子,却被宋淮州避开。

“皇上说了,这盒子需得我亲自交到方首辅的手上才可。”

门口的灯笼内的灯光啪的一下打了个亮,照的宋淮州眼神如炬,似是带着熔浆一般的温度,叫人不敢接近。

待书房的门被关上后,宋淮州才将盒子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在方首辅的注视下缓缓的打开了盒子。

先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一层青灰色,待全部打开后,那被血与灰混在一起的血泥下渐渐地出现了人的五官。

那人想来死的时候很是痛苦,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一不小心便会掉出来,而被灰糊住的面孔早已分不清这人是什么时候被杀的,但宋淮州却知道,左右超不过一个时辰,因为打开盒子后,那股粘人的血腥味立刻就充斥在这房间内。

宋淮州盯着那人辨认了许久,却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方首辅下意识后退的动作让宋淮州抓住了线索。

大概率就是那位誉录官了。

在宋淮州面前,方首辅还想辩解什么,但对上那盒子里的眼睛时,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刚才内心的侥幸霎时化为了灰烬。

皇上知道。

皇上什么都知道。

方首辅用手撑在桌角处久久未言语。

见状宋淮州心里似是松快了几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退下了,留方首辅独自在这欣赏吧。”

出了方府的门后,宋淮州拒绝了上马车,而是从方府一直走到了宫中。

昏暗的路径上除却马车缓缓压过路面的声音,其余的声音似乎全隐入了黑夜里,但渐渐地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让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人气,本来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在不经意间褪去了一层伪装,露出点点灰色,再往前走去的时候远处的天边逐渐的分出了其他的颜色。

黑色转到灰色,然后渗出点点墨蓝,紧接着变为浅蓝,在宋淮州走至宫门前的时候,已经出现了点点的橙红。

通往皇宫的地砖轮廓变得清晰,耳边的寂静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早饭小摊上滚起的香气将人间的喧嚣从黑夜中拉了回来,待宋淮州走至宫门前时,不知哪里已然传来了叫卖声。

宫门缓缓而开时,宋淮州回头看向远方,橙红已被艳黄吞噬了大半。

宋淮州伸手迎向那撕扯着散发出的光辉,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希望的颜色。”

晨光毫不吝啬的撒向大地,撒向那金殿的琉璃瓦上,映出璀璨光芒。

春闱的榜单如约贴在了试院门口,待试院的大门打开时,希望于那狭小的通道涌了出来,像是奔腾的海水,生生不息,永不干涸。

“臣已完成了皇上的嘱托。”宋淮州跪在下面道。

皇上问道:“怎么没去试院,今日不是揭榜吗?”

宋淮州没应声。

答案早已揭晓,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了,何必再去走那一遭。

见宋淮州一直沉默,皇上挥手道:“算了,你回家吧。”

宋淮州本想再去见萧嘉仪一面的,但眼见着皇上的心情还不是太好,宋淮州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皇上没让他再次走回去,领派了辆马车将宋淮州送了回去,结果下车时,宋淮州有些恍惚了。

这大红绸子为什么挂门上了?

难不成他离家这段时间他二哥成了个亲?!

宋淮州一夜没睡,昨夜的情绪交杂的太多,让他脑子里像是装满了浆糊,除了机械的行走,他再腾不出别的想法来。

结果刚入门不久,就先迎来了元宝的暴击。

元宝这几日趁他不在家不知道偷偷吃了多少的好吃的,已经快变成一个球了,冲着宋淮州不管不顾的就飞奔过来,不等宋淮州准备好,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险些给他撞出一口老血来。

宋淮州缓了缓站稳后道:“元宝,你再偷吃东西的话就该变成圆球了!”

元宝兴奋地在原地蹦跶道:“公子,天大的喜事,就是让我变成什么我都愿意!”

宋淮州啧了一声道:“那你减减肉吧。”

元宝仿佛没听见一般转身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探花郎回来了!探花郎回来了!”

宋淮州转头看了眼门外并未瞧见有人,缓了一会儿后有些不可置信的往前快走了几步,待看见宋璟背着手站在那里时,宋淮州反而放慢了脚步。

宋修然看着宋淮州道:“我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读了那么久,结果才中了个探花,哪里比得上我的状元。”

宋淮州指着自己道:“我是探花?我那篇策论”

话未说完,宋淮州便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皇上把那篇策论的评语改了。

他进前三名了?

进前三名能做什么来着?

进前三名就能娶公主了!!!

宋淮州转身便要往外跑。

这举动着实让建安侯府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宋璟以为宋淮州这是受刺激了,像范进一样大概是惊喜过甚有些癫狂了,于是赶忙叫元宝道:“快快快,快抱住小公子,他这是高兴坏了。”

元宝像秤砣一样挂在宋淮州身后,宋淮州费尽力气也走不了几步,于是赶忙解释道:“我没疯,我没疯,我去娶公主去。”

宋修然一开始没言语,听见这句话道:“这还说没疯呢,元宝你要是把小公子放出去的话,我就让你以后吃不了糕点,打发你去做苦役去。”

元宝听见这话,更是卖力,不多时便将宋淮州拖回院子了。

宋修然跟了过去道:“现在还不到你出面的时候呢。”

待巷口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时,宋修然上前拍了拍宋淮州的肩膀道:“探花郎,该去宫里了,等你名正言顺的游完街后,再去和皇上讨要公主去吧。”

宋淮州缓了片刻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他都忘了要游街的事情了,想到要带大红花,宋淮州就恨不得直接跑到萧嘉仪面前去,告诉她这个喜讯。

揭榜的时候,整个京城里都热闹非凡,好多人围在街边两侧,看着中榜的学子们一一走过他们眼前,待看到宋淮州时,众人惊讶道:“驸马竟然中了探花郎!”

宋淮州眼下没有对取得这个成绩的喜悦,而是偷偷夹紧了马腹,期望着快一些再快一些,等再回到宫里时,他要去迎娶他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