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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枪声。◎
秦越怔了一下, 语气有些不太确定:“正好有一个的意思是?”
徐鹏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玩味:“就是你运气不错的意思。”
说完,他也不过多解释, 就冲着一旁喊了一声:“阿威!”
话音落下, 有一个黄头发的小混混跑了过来:“徐哥, 您叫我?”
徐鹏的双手覆盖在膝盖上,随意道:“你去把昨天那个小姑娘带过来,客户要看货。”
被叫做阿威的小混混有些为难:“可是徐哥,那不是刘哥昨天晚上点名要的人吗?他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说到在这里,秦越和靳舟已经差不多能够确定, 徐鹏和阿威所提到的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失去了行踪的邓兰惠。
她们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但仅仅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便各自又重新将激动的情绪掩藏进了眼底。
另一边的徐鹏心情却不太美妙。
阿威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实则是在提醒。他在提醒他那个小女孩是刘武新要的人,让他动之前最好掂量一下。
可毫不客气地说, 他徐鹏动的就是刘武新点名要的人。他就是想看刘武新给上面的人打完包票之后又办不成事时下不来台的窘样。
阿威的提醒,太多余了。
徐鹏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阿威的背后有些发凉。
要是平常时候,他自然是听处长刘武新的,这不必说。可刘武新今天不在,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徐鹏。
认得清谁是大王是好事, 但见风使舵也是必备的本事, 就算只看这位副处长脸上风雨欲来的表情也能感觉得出对方的心情已经很不好了。
如果此刻再不遵从对方的指示,能不能活到‘大王’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阿威连忙低下头表忠心:“我当然是听您的。”
徐鹏的目光没什么温度, 冷笑道:“那还不快去?在等什么?等死吗?”
做久了人口买卖的交易也就不怎么把人命当回事了,阿威知道, 徐鹏说要他死, 就一定是真的会找个法子把他弄死。
想到这种可能性,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稍等,我马上去把那个小女娃带上来。”
大概是因为头上悬着一把刀,阿威的动作来得很快,一来一去的功夫也就花去十分钟不到,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喘着气。
“徐哥,人带来了,您看”
他手里抱着个小女孩,头上的马尾辫有些乱了,整个人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显得有些瘦骨嶙峋的,不是惠儿又是谁。
见到惠儿平安,靳舟终于不受控制地松了一口气。
看到几个熟悉的阿姨,惠儿也同样睁大了眼睛。以为是在做梦,嘟了嘟嘴,眼角便有眼泪珠子落了下来。
观察到惠儿那双可爱的圆眼又红又肿,秦越猜出小姑娘昨晚应该哭到很晚,她微微张了张嘴,不受控制地有些心疼。
看见秦越的表情,徐鹏猜到这桩交易是要成了,明知故问道:“你觉得这个小女娃怎么样?”
这时候,靳舟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何以安低沉的声音。
“靳舟,我们已经渗透到建筑外面,注意到有一队人进入建筑,身份不明,你们需要时刻注意临时变动。”
“我们会根据里边的情况找机会从外面突破进来,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将女童掌握在手里是最好的。”
耳机重新归于安静,靳舟的心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眼看着离成功只差一步,惠儿就要重新回到她们手里,何以安和任舒也会马上开始行动。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突然又有一队人回来了?
靳舟的右眼皮莫名地跳了跳。
来不及多想,她掩着嘴咳嗽两声,这是约定好的暗号。
接收到信息,秦越明白,现在到了必须要拉快进度的时候。
但即便情况已经有些紧急,她也留了个心眼,没表现得太过热切,尽可能贴合身份道:“满意!那鹏哥,价格这方面您看?”
徐鹏的心情十分不错,比了两个数字,1和9。
不是一万九千块,而是十九万。
这不是一笔小数字,大多数人绝不会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买下这么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孩。
就算明知面前的秦越经济实力雄厚,徐鹏也没有过一次性成交的预想。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个女人多和自己在价格上磨几个回合,以此来拖时间,等到刘武新回来。
可实际上,对方仅仅是思索了一小段时间便已经做好了决定。“可以。”
因为这预料之外的果决,徐鹏愣在那里,一时没能将已经准备好的腹稿说出来。
紧接着,女人又提出了一个算不上过分的要求:“但是在那之前,我可以先抱一抱她吗? ”
徐鹏顿了几秒,正打算开口应下来:“可以”
话还没说完,门口便传来吱呀一声,有人回来了。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男人,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一个年轻力壮的光头男人,手上纹着花臂。
刘大处长和他那位刚从外地回来的得力手下。
对于这两人,徐鹏可算不上陌生。他坐在沙发上没动,只笑了笑:“处长回来得正是时候。”
见到阿威手上抱着的小女孩和场子里站着的三个女人,刘武新哪里还不知道徐鹏想要干什么。
让他没办法在那位大人面前交差是烟雾弹,故意让大老板对燕镇这边不满,好让他这个明面上的一把手背锅才是真实目的。
刘武新自知因为他的老势,徐鹏行事已经越来越肆无忌惮,连带着据点里的人都逐渐分化成了两个派系。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明知道上面有人要过来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这样的把戏。
刘武新走上前来,死死地瞪着徐鹏,一字一句地质问:“徐鹏!你要造反吗?”
说话的时候,他眼中的红血丝十分明显,眼角的皱纹也都被撑开,整个人显得狰狞可怖。
刘武新的脸色会很难看,这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有所预期的事情,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远远地看着两个人吵架。
但没有人注意到的是,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的脸色也有些细微的变化。
不是别人,正是戴着口罩的靳舟。
此刻,靳舟心中的跌宕起伏远比面上所表现出来的还要多的多,甚至就连腹部的绷带都已经被汗水打湿,阵阵寒意渗透进身体化作焦躁和紧张。
她早该想到的,这次行动还有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被忽略了。
那个年轻的光头男人——靳舟曾经在监控画面里不止一次地见过他的脸。
他会认识她吗?她下不了定论。
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锐利目光,靳舟抿了抿嘴唇,呼吸有些沉重。
那换个问题如果身份暴露,她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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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义诊第二天,早上大多数镇民又都在地里忙活,所以来的人比起昨天下午明显少了很多。
各位坐诊的医生一上午都十分悠闲,直到午间才稀稀疏疏地又来了一波人。
“谢谢医生!”
上一位患者离开之后,江予淮依然在埋头记录着信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尖锐的女声突然在前方响起。
“竟然真的是你,这个妖女!”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江予淮的笔尖一歪,整洁的纸面上便画出一道有些凌乱的痕迹。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张褶皱横生、略显刻薄的面容上。
与预料之中的画面一致,面前站着的正是崇笙的养母——曾经无数次大闹过医院的廖莲晶。
所有因为忙碌而忽略的细节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无数的念头涌动,江予淮却只问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廖莲晶叉着腰,毫不客气地道:“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倒是你,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到底跟笙女子灌了啥子迷魂汤,她现在都不认我们了!”
她的声音很大,很容易便将四周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又是说到家长里短的八卦问题,大家都很感兴趣,纷纷驻足等待着下文。
廖莲晶也没让他们失望,面对着围观的路人大声宣扬着自家养女的不孝和面前这个女医生的恶毒,说到情绪激动的地方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江予淮再没听见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也听不见路人的议论和指责。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
燕镇是崇大强和廖莲晶的老家。
那么曾经对崇笙围追堵截半个月之久的社会青年崇光宗,会是什么身份?
他会不会和拐卖儿童的犯罪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或是直接就是其中的一员?
如果是这样,靳舟和秦越她们
心脏正不受控制地过速跳动着,耳边似乎也响起一阵尖锐的电流声,江予淮很清楚,这是过度紧张的表现。
她攥紧拳头,清晰地感受着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试图通过那股钝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在这时。
砰!砰!砰!
接连有几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枪声。
【📢作者有话说】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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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江医生准备紧急手术。◎
巨响之后, 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预感到一早便隐藏在暗处的警察一定会在局势失去控制之前站出来维护秩序。
所以在那之前,江予淮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义诊的现场,赶往巨响的源头。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刚刚的声音和靳舟三人有什么关系。
但她知道, 只要到那里去就肯定能找到靳舟。
江予淮离开之后,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就有数十个人突然站了出来。
他们面目严肃地限制所有人员的行动,维持在场的基本秩序。
镇民们疑惑地观察着这队凭空出现的人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之相对的,在人群当中,也有部分人是清醒着的。
他们猜到了刚刚那声怪响是枪声, 也猜到到了面前这些并不是什么普通角色,而是一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警察。
这部分人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都曾经作为买方或者卖方主动参与过拐卖案件的实施,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是非法的卖卖。
这其中,有些人之前就有过被各部门工作人员规劝的经验, 有的则是头一回。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此刻都正紧紧地闭着嘴,不敢开口说话,也不敢抬头,将自己的存在感拉到最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警方不再把这件事当做关起门来就能解决的‘家务事’, 要做的也不再只是不痛不痒的说服教育。
接下来要开展的——恐怕是针对整个燕镇的肃清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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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良基金会办事处外。
人群已经被疏散开来,现场拉起了高高的隔离带。
建筑外的院子里是各种残留下来的临时工事, 在此前的一段时间,警方和里面的人有过短暂的僵持。
而此刻, 隔离带外只剩下两位持枪的警察把守在出入口处, 任舒和何以安都不在外面。
江予淮是跑着过来的, 为了节省时间,一路上都没敢放轻脚步。对于她的身体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负荷。
以至于在停下来的那一秒,她的脑中便立刻出现了严重的过呼吸症状,心脏沉闷发痛,视线也一片模糊。
江予淮忽略了这一切,艰难地走向左边的那名持枪警察。
持枪警察是小分队的临时指挥卢为,他负责处理外面的突发事件,必要时甚至可以越过何以安直接做决定。
卢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行为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女人,他远远地对着她抬手示意。
“这位女士,这里正在执行特殊任务,十分危险,请勿靠近。”
江予淮强行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可在发出声音之前,她的双腿就已经因为痉挛而不受控制地瘫软跪地。
咚的一声重响。
水泥的地面,可以想象得出,这一下大概是很疼的。
但江予淮就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起半分,只是抬头望向两人,有些急切地问:“请问——里面有人中枪了吗?”
两位警察都签过保密协议,在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自然不可能将任务细节告诉一个路人。
卢为公事公办地开口:“抱歉,无可奉告。”
江予淮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可腿部的痉挛还在继续。
她停下尝试,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下来。
“如果里面有人受伤,你可以让我进去。我是江予淮,c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普外科医生,会紧急处理伤口,我可以证明。”
听见江予淮表明自己的医生身份,卢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微变化。
行动中有人负伤,能有医生第一时间接应伤员处理伤口自然是最好的。
但建筑里面的风险还没有排查完毕,贸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进去冒险绝不是什么稳妥得当的好决定。
他思索片刻,做出了一个中肯的决策。
“你先在这里等着吧,待会人出来之后我去请示上级。”
卢为的回答在程序范围内,但却与江予淮想要的相去甚远,她顿了顿,又问:“警官,可以行个方便让我进去吗?我”
卢为拒绝了,语气比刚才强硬几分:“江医生,请别让我为难。”
江予淮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腥甜,是刚刚跑过来的时候留下来的。
从义诊现场到这里,短短的一公里,四分钟不到的时间,她其实早就想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好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被子弹击中的是犯罪集团的歹徒,没有其他人受伤,行动圆满结束,皆大欢喜。
不好的可能性却有很多。
比如靳舟身份暴露,任务失败。
又比如犯罪集团的人数众多,她们无法撤离。
再坏一点中枪的是靳舟,她或许已经在生死间徘徊。
如果江予淮足够冷静,自然能够意识到不管是好还是坏,每一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其实都是均等的。
可早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江予淮不受控制地偏向于最坏的可能。
总是去想象靳舟被子弹击中的画面,想象那人千疮百孔地倒在血泊里的画面,甚至想象对方已经
被恐惧和担忧裹挟着,江予淮的思绪无法停止,她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又重新开口。
“我认识何以安和任舒,也知道去执行任务的人里有个叫靳舟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
“你能不能告诉我……受 伤的人是她吗?”
卢为是跟着何以安从c市来的,作为外围人员,在行动中起到的更多是辅助作用。
他知道今天上午先一步进入这栋建筑去执行先头任务的是三个女人,却并不清楚她们分别叫什么是什么来头。
不过——要说那唯一一位负伤的女人,队长倒是在无线通讯中提到过她的名字,似乎确实是姓靳。
卢为的目光微凝,思索着面前的女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嘴上只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我不方便透露太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可很多时候,这样的态度本身就是在给出答案了。
江予淮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顺应着卢为的话继续在原地等待自然是不行的。可她此刻还能做些什么呢?
空气沉寂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予淮的嘴唇轻微地颤抖着,低低地呼出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
下一秒,她的上半身挺直了些,调整姿势,将骄傲和自持全部褪去,只虚虚地抱着一只手臂,以近乎乞求的姿态注视着卢为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有纪律和规定,也知道接下来的这些话会让你很为难,但是抱歉,我必须要说。”
“枪伤的黄金救援时间是几分钟到一个小时之内。”
“而就算是在这样的时间之内,如果出现大出血、伤口感染或者器官损伤的情况,伤者也仍然会面临死亡及截肢的巨大威胁。”
“十分钟过去,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继续等了。我是医生,让我进去救人是最好的选择。”
卢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不仅是因为他清楚枪伤的危险性。
也是因为——对方标准的跪姿。
他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语气带着迟疑:“江医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江予淮停顿了几秒,苦涩地笑了笑:“靳舟是我的爱人。”
“爱人……”卢为愣了一下,“你们两个不都是女人吗?”
直到空气安静了好一阵子,他忽然反应过来,江予淮的用词并非是一时口误。
她的爱人确实是个女人。
卢为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好,最后沉默着弯下腰来,想要去扶人。
江予淮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
她的目光低垂着,连声音也低到尘埃里:“可以让我进去找她吗?就当做我求你。”
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但感情之间爱与真挚的实质却是相通的。
当一个人明知道面前站着的是持枪的恶性犯罪集团,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让自己深陷泥潭,以此来换取让爱人生还的机会。
那这样的爱便理所当然地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卢为不是无心之人,当然也会为江予淮的行为感到触动。但很遗憾,唯独只有这件事情他不能答应对方。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话还没说完,耳麦中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卢为表情严肃地停住话头,即刻做出响应。
“我是卢为,请问有什么指示?”
下一秒,耳麦中的声音变得清晰,他听见一道沉稳冷静的女声。
“我是何以安,门口的情况怎么样?”
卢为如实做出回答:“没有逃脱的漏网之鱼,不过有一个自称是医生的人过来要找人,名字叫……”
意识到可能有靳舟的信息,江予淮终于站起身来,有些急促地出声补充:“江予淮。”
耳麦的收音效果卓越,何以安自然将这道声音听得很清楚。
她看了看面前躺在担架上的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人马上送出来,请江医生准备紧急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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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也救一救我呢?◎
徐鹏和刘武新的冲突一触即发。
交易被叫停, 刘武新试图抢回惠儿,徐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但就连刘武新本人都没想到,为了让他巴结上峰的希望落空, 徐鹏会选择直接拔枪。
徐鹏接连着扣动了三次扳机, 完全就是奔着杀死女孩的目的而去。
秦越和陈小蕊没反应过来, 只有离惠儿最近的靳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她将惠儿从阿威的手中拯救下来,又条件反射地调转身体挡住子弹。
三发子弹,除了一发险之又险地擦着头皮过去,其他两发尽数命中。
靳舟的行动太过反常,原本就心存怀疑的崇光宗直接上前剥下她的口罩。
“这个人是c市的律师, 她们有问题!”
刘武新和徐鹏心中暗道不好,立马开口吩咐让人将几人控制下来。
可这个时候才做出反应自然来不及了, 一队装备精良的警察已经闯了进来。
任舒和何以安分头出手控制现场, 排除整个建筑内的安全隐患。
确认场内没有任何可以武装反抗的力量,她们才第一时间让人把靳舟运送出来进行紧急处理。
先出来的是秦越, 她的怀中抱着哭泣的小邓兰惠。
而在她身后躺在担架上已经失去意识的——是靳舟。
看见这一幕,江予淮的脑袋轰隆一声,在开口说话之前,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可现在没有时间伤心,也没时间再去想各种可能性。
江予淮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跑步上去, 准备对伤口做出紧急处理。
靳舟伤的很严重,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还要严重。
她的腹部和肩膀有两处明显的枪伤, 其中——腹部的伤口更为严重,已经出现了十分典型的中弹后大出血。
应对大出血, 义诊团队有配备专用的止血带, 但在他们赶到之前, 江予淮能用的只有随身携带的纱布。
她在心中快速冷静进行着CABC评估,手上用力将纱布按压在出血点上方,开口对一旁的警察进行情况说明。
“请叫义诊的医生过来,他们有急救设备,另外患者的伤势很严重,必须在四十分钟内转移到最近的医疗中心,地面救援来不及,我们需要直升机。”
在警察开口之前,何以安正好从里面出来,她在第一时间回应,声音低沉却有力。
“我提前安排了,医生在路上,救援直升机审批已经通过,最多还有十分钟抵达。”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予淮没再主动开口说话。
等待是漫长的,尽管只是以分钟计算的时间单位,但在与死神赛跑的情况下,这几分钟便被拉到无比的漫长。
以靳舟为中心,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扩散开来。这样的刺激性气味让人不受控制地感到头晕恶心。
尽管在场的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人,但在本能生理不适的情况下,大多数人的脸色都显得不太好看。
只有两个人例外,何以安,还有跪在靳舟身边的那位女医生。
这已经是江予淮在伤口之上叠加压迫的第六片纱布。
血还没见止住,反倒有越流越多的趋势。
温热的液体顺着两处伤口晕染开来,染红了靳舟早上出门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浅色短袖上衣,染红了背后的担架。
最后在江予淮那件白大褂的胸口映出点点殷红的痕迹。
可江予淮就只是像个机器人一般,按照急救的流程,面无表情地做着在当下情况下所能做的一切。
何以安的眉头紧皱着,蹲在江予淮身边,帮她递着东西,有些局促,又有些不安。
其实行动能够捣毁这个窝点已经完美达到了她的预期目标,但就被抓获归案的犯罪分子的反应而言,其中明显还有一些预期之外的大鱼。
这算是2008年的打拐行动之后唯一一次两地联动出击的打拐案件,她们取得了大量收获,沉重打击了猖狂的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势力。
这大概率会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阵风浪,表彰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参与行动的成员们都很高兴。
何以安也应该高兴的。
可行动的成功是以靳舟的受伤作为代价换来的,甚至这个代价还有可能是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
愧疚的情绪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身体里生根发芽,最终穿破心脏,顺着流动的血液,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何以安问自己。
如果计划安排得更加周密,靳舟是不是就不会受这样严重的伤势?
如果行动再更加果断一些,是不是就能赶在靳舟受伤之前救下她?
那么年轻优秀的一个人,因为她的疏忽而命悬一线。
更何况——此刻在为靳舟做着紧急处理的不是别人,而是江予淮。
于公,江予淮是医生,已经将治病救人化作本能刻在骨子里。
于私,江予淮是靳舟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在意她的人。
她一定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挽回靳舟的生命,何以安对此毫不怀疑。
可比不顾一切的决心更重的,是对方手上狰狞恐怖的红色血迹和靳舟在极短时间之内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江予淮确实有机会能救靳舟。但也仅仅是有机会而已。
一旦伤势到了回天无力的地步,就算国内最好的专家过来,能做的也同样只是眼睁睁地见证生命消逝。
如果靳舟真的活不了了,又有谁能救江予淮呢?
何以安得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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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紧邻的c市紧急降落,靳舟最终在中午十二点被推进了c市第一医院的急救室。
因为手部还没有恢复的缘故,江予淮没有办法主刀手术,只能一路跟着手术床到了门口,最后注视着那扇门在眼前缓缓地闭合。
她在门外坐了一下午,哪里都没去,不吃饭,也不喝水,就只是抬头看着手术中那几个红色的大字出神。
直到有相熟的医生走过来:“江主任,江主任?”
喊了几声,江予淮都没有回过神来。
对方有些担心,又指了指她的手臂:“这里的血,要不要先清理一下?”
听见这句话,江予淮有些迟钝地低下头,手臂上是刚才处理伤口时弄上的血,此刻已经凝结干涸。
她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时声音嘶哑:“谢谢。”-
洗手间里病患与医生来来去去,人声喧闹着。
江予淮一身的血,表情木然,与整个空间看起来都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在后面低声议论着什么,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站在洗手台前,一下又一下地揉搓着。
还是常用的七步洗手法,却连最基本的消毒洗手液也忘了挤。
动作看起来机械而又盲目,像是在完成别人交给她的任务一般。
血迹在水流下分解脱离,化作缕缕蜿蜒曲折的红色烟雾,顺着水流湮没在出水口。
像是靳舟的痕迹从江予淮的身体当中悄悄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下来。
等到手心的最后一丝血渍被冲刷干净,她的心中才终于涌上一抹不安的感觉。
明明此刻躺在手术室里的人是靳舟,可江予淮却像是感同身受一般经历了一番走马灯的场景。
里面有过去的很多年。
二十岁的时候,江予淮和靳舟初见。
她们确定关系,同居,发生所有美好而热烈的事情,像世界上所有普通而相爱的情侣一样。
在那四年里,她习惯了靳舟青涩又炙热的眼神和勇敢而坦然的喜欢,以为自己能和对方在一起很久很久。
可就在不久之后发生了那件事,两人被迫分开。
三十岁的时候,江予淮和靳舟再次见面。
有所预谋的低头和靠近换来了对方真情流露的瞬间,她们互相拥抱,毫无保留地占有,就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在无数个距离接近于0的晚上,她确认了靳舟没有宣之于口的爱,她以为这一次她们会一起走到白头。
而就在今天,靳舟受了这样严重的伤,生死未知。
明明早上出门之前对方还生动鲜活的,等着她起床,弯着眼睛温柔地对她笑。
转眼间靳舟就躺在那里,整张脸苍白到毫无生机,像是马上要离开了一样。
而中间只是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而已。
江予淮清楚事情的经过。
靳舟本来不用受伤的,如果她没有不顾后果地挺身挡去那些子弹的话。
该怪她吗?
看着小姑娘那一双无辜的眼睛,江予淮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是舟舟,你能救下她,为什么不能也救一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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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结束。
由于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紧急处理,直升机响应也十分及时,大出血得到了解决,靳舟的命保住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一的问题是——靳舟醒不过来了。
除了命中肩膀和腹部的子弹之外,还有一发子弹擦着头皮过去,只留下一个不算明显的创口。
但也正是这处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伤口给靳舟的大脑带来了一种闭合性的脑损伤。
ADI,也被称作弥散性轴索损伤。
【📢作者有话说】
凌晨或许还有一更,故事接近尾声了家宝们[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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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论断是神经外科的主任下的, 不会有错。
靳舟到底是捡回来一条命,但江予淮的心情却十分复杂,说不上轻松, 反倒是怅然失落的情绪占了上风。
作为医生, 相比起其他人来说, 她自然更为清楚所谓的DAI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种‘闭合性’的脑损伤,造成创伤的直接原因是人体受到枪击时子弹所产生的瞬时空腔效应及冲击波。
其早期在ct上所能观察到的出血点很小,但内部神经轴索所受到的影响却极大,所以临床患者经常会出现深度昏迷的症状。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患者所表现出的昏迷症状存在不小的个体性差异。
有人能在极短时间之内恢复清醒, 也有人会昏睡长达数年。
靳舟会在什么时候苏醒过来?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唯一清楚的点是,医疗和康复干预等外部条件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决定性因素是伤者的大脑可塑性。
通俗易懂地说——也就是患者本身的努力。
所以在当下的境况下江予淮能做的事情不多, 除了做好早期的康复刺激之外,剩下的便是相信靳舟。
相信她不会那么狠心地抛下她离开, 相信她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做着努力,等待再次重逢的那一天-
以燕镇的特别行动为契机,m市警方联合c市警方顺藤摸瓜地拔除了以基金会为幌子深扎在川省乃至全国各地的三十几个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窝点。
根据收集到的一众证据,隐藏在其背后以王务良为首的数十位幕后首脑也纷纷浮出水面。
在各地警方的协助下,这数十位幕后首脑都先后落网, 其中, 王务良及其妻子于5月10日试图逃窜出国,最终被c市警方于海省渡口当场抓获。
6月1日, 案件进入庭审程序,崇笙等受害者出庭旁听。
在如山的铁证下, 王务良以及数十名幕后首脑无从辩驳。
根据拐卖妇女、儿童罪之规定, 情节特别严重者最终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并处没收财产。
余下从犯则是根据犯罪情节判处五至十年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凡是有过购买妇女儿童行为的人,追诉期以内的,皆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庭审结束,c市和m市联合打拐行动代号春风以此为契机圆满落幕。
然而对于全国上下来说,春风行动却仅仅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从六月一号开始,国内自上而下地掀起一阵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行为的狂潮。
在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内,全国范围内因此次案件而遭受波及锒铛入狱的人达到数千之多。
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事情。
尽管民众不知道此次行动因何而起,怎么会发酵到如今的地步,但大家都知道一开始策划行动的是几个女警察。
于是茶余饭后,家长们教育自家女儿的话便又多了一句。
‘知道春风行动吗?那就是警察阿姨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你也要好好学习,以后像阿姨们一样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件事情对整个社会的影响显然是不可预估的。
有评论家保守认为,不仅是在短短的一年两年,今后的数十年间,整个社会的拐卖犯罪率将会达到近百年来的最低值。
自此,燕镇不再是臭名昭著的光棍村,真正从燕女镇转变成为燕镇。
被拐的儿童和妇女也终于有机会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庭。万家团圆、喜乐安康的美妙愿景终于达成。
另外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在燕镇的这次抄底行动中,何以安在基金会的一处小隔间中将正在睡觉的冯志南当场抓获。
而通过拐卖集团专门的相片资料记载,警方顺利找到了冯志行十岁那年被拐卖前最后的留影,确定其溺水早逝的记载存在失误。
经过DNA信息测验,最终确认冯志南与现在正关押在c市疗养院的冯志行系双胞胎兄弟。
由于存在证据不足和查证不清的情况,温研、曲歆然被害案开庭重审。
经重新查证,犯罪嫌疑人冯志南当街暴力杀害两人,有预谋地借用双胞胎哥哥冯志行的精神疾病顶罪。
案发后逃窜于c市和m市各地,情节极其恶劣。
曾有过拐卖多名妇女儿童的犯罪事实,情节严重。
拐卖儿童罪与故意杀人罪,数罪不并罚,最终判决如下,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转眼间,四季已经轮转了四分之三。
明天就是11月7日了。
是立冬的日子,也是靳舟的生日。
现在离零点还有两个小时,但苏赟等人也大多发来了问候的信息。
就连远在m市的秦越和任舒也提前说了明天会开车过来。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定会是一个非常热闹的生日。如果寿星本人知道有这么多朋友要来看她的话,想必也会感到十分高兴。
江予淮抬起头看向床上的靳舟,眉眼平和而又柔软。
没有人知道,因为幼时欠缺对于爱的感知,这人其实很喜欢过生日。
她对于生日的在意远超于所有的节日,以至于在两人的感情当中,这一天也被赋予了无比特殊的含义。
而自重逢之后,这是江予淮和靳舟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这无疑是十分重要的,她曾想过,如果靳舟能够在今天醒来,她一定要对方许一个愿望。
许愿两人从今往后都永远不会分开,直到老到头发都花白了,老到两人都走不动了,也要手牵着手搀扶着一起坦然面对死亡。
愿景不错,遗憾的是寿星本人还在昏迷当中没有苏醒过来,愿望就只能落了空。
江予淮轻柔地伸手,指尖抚过靳舟纤细柔顺的眉,挺拔的鼻梁,最后是单薄的嘴唇。
她问:“你还要睡多久呢?”
这句话很轻,没有一点重量,像是冬天空中的雾气,一转眼就消散。
说这话的时候,走廊里正远远地响起一声机械女声,是有人按下了床头呼叫铃。
隔壁病房陪床的老奶奶和老伴又在吵吵闹闹地顶嘴,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絮絮叨叨地弱下去。
外面早已经熄了灯,一片暗色之中也还是一副烟火人间的热闹场景。
房间里灯光通透,可江予淮坐在那里,能看见的却满是冷落寂寥。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短短的一百多个日夜就能让人忘记一个人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江予淮勾了勾唇,嘴角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苦涩,最终只是沉默着起身去打水。
这半年间,她很少回书香佳苑,也很少去临江苑,每次下班之后就回到病房,几乎已经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因此,江予淮养成了很多习惯。
习惯了每天下班之后帮靳舟擦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帮她一点一点地按摩,活动僵硬的肌肉和关节。
习惯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以舒缓怀念的语调将那些发生过的曾经一件一件地当作故事讲给她听。
也逐渐习惯了躺在陪护的病床上,呼吸着从窗外映进来的清冷月光,看着靳舟瘦削的侧脸,枕着仪器的嘀嗒声入睡。
而此刻,循环往复的画面正又一次上演。
擦洗身体,按摩肌肉,做完身体上的康复刺激,江予淮又调出今天的新闻,一字一句地念给她听。
“11月6日上午十一点,犯有故意杀人罪和拐卖妇女儿童罪的犯罪嫌疑人冯志南已于c市执行死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念了几条新闻,又讲了几个故事,时间很快就来到了23:55,照例就到了要熄灯休息的时候。
只不过——今天晚上是靳舟的生日,到底是不一样的。
江予淮关了灯,没有去睡觉,只是坐在床边,握着靳舟那双微微带着凉意的手。
她有些话想说。
“这段时间林阿姨又来过几次,最近她的态度改观了很多,看起来好像不太反对我们两个的感情了。”
“春草白天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惠儿在上幼儿园,如果衔接没问题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念一年级了。”
“等你醒过来”
话到这里,江予淮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声音轻微地有些颤抖。
“舟舟,当初的事情我没有怪你。”
“别因为这个害怕不回来,好吗?”
问句落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回音,床上沉睡的人理所当然地没有应答,就像是过去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无数次一样。
江予淮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滴晶莹的液体滴落在地上。
啪嗒——
微不可闻的一声。
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针转动归位,时间来到11月7日0点。
“生”
江予淮张开嘴唇,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却被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被牢牢握住的指尖似乎颤动了一下。
久违地有一股触电般的感觉顺着手心传递过来。
江予淮怔了一下,抿了抿唇,不敢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那人。
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会在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完结,之后会有if线和副CP番外。
其实一开始是想写一些大的框架,表达某些正能量的愿景,但是无奈不算专业,笔力也有限,最后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想说的话很多,最终只能说如果这篇文给大家带来一点点对女性困境的思考,也算是一点成功吧。
肀w之后还会继续学习,继续努力,大概总有一天会写出好的作品,感谢大家的陪伴。[害羞]
105 ? 大结局
◎你不行。◎
太久没有开口说话, 靳舟的嗓音像是久不逢雨的沙漠里一截干枯腐朽的树枝,踩上去时发出吱呀的一声。
算不上好听。
但就因为这一点点沙沙哑哑从心里爬过的声音,江予淮的神经颤动着, 几乎要忘记怎么呼吸。
文字和声音都是传递情感和信息的媒介。
如果说文字规整且简洁, 天生客观, 具有着适用于职场和考场等严肃场合的功利性。
那么像声音这样因情绪而异的细微频率则更适合用来考证情人之间黏黏腻腻的情意。
再简单不过的对话,即便只是一个轻轻浅浅的嗯,不代表任何明确的含义。
从情人的口中说出来,似乎也总会带上一点浸润喉咙的甜意。
两人重新确立关系之后的短短一个多月里,靳舟似乎是想把过去六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一次性补齐。
她热衷于规划两人之间点滴细密的生活轨迹, 尤其是事关未来的美好畅想。
近到每天的早餐晚餐吃什么,周末或是例休时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消遣方式。
远到下一年要去什么地方旅游, 下下年要不要重新规划一下住的区域, 最好是离医院更近,以便早上两人能多在床上腻歪一段时间。
当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时, 江予淮能听清对方声音里的所有细节。
有时候带着点困意,像是小狗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有时候是兴高采烈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哼起歌来。
更多的时候,对方总是看着她的眼睛, 带着缱绻的爱意, 声音也温柔得像是冬天早上九点时照进窗口的一抹阳光。
靳舟会用什么样的声音开口叫自己的名字,会以什么的语气开口和自己表白, 江予淮早已经烂熟于心。
直到后来,一切戛然而止。
手术结束, 靳舟陷入了长眠, 她比以往所有时候都要安静。
整整半年。
生活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江予淮仍然照常上班,照常吃饭。就连手掌的伤势甚至也完全恢复,能够重新回到一线去做手术了。
唯一的困扰是,她快要记不起靳舟的声音了。
这很不好。
19年到25年的跨度太过漫长,几个月的时间太短。
江予淮没有来得及习惯两个人的‘复合’。她偶尔还是会患得患失、不安失落。
靳舟醒着的时候,那语调鲜活的喋喋不休是一支颇具奇效的镇定剂。
靳舟昏迷之后,她的世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像是在演默剧。
无边的寂静将人整个包裹起来,江予淮清醒地观察着很多美好的,无法挽留,即将消逝而去。
直到此刻,那人喑哑低沉的一个问句,声音轨道重新运转归位,模糊不清的记忆也突然聚焦清晰。
这是……靳舟的声音。
江予淮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重重地掐了掐大腿,感受到钝痛也没有停下来。
靳舟看见她的动作,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开口给出答案:“不是梦。”
“江予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或许是那股痛感太过真实,又或许是靳舟的叫她名字时的语调实在太过熟悉。
这一瞬间,江予淮胸中提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泄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颤抖着说完了刚刚未曾说出口的话:“舟舟,生日…快乐。”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靳舟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无声地红了眼眶。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可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四肢使不上什么力,眼看着坐立不稳就要重新摔回床上。
在那之前,江予淮伸出手,于是靳舟跌入了久违的怀抱里。
与预想之中的软绵不同,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瘦了,她们两个都是。
陷入昏迷的时候,靳舟的意识是混沌的,她对外界的感知所剩不多——轻柔的手指和清冷的嗓音占了全部。
她想再一次回到江予淮的身边。
于是在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里,靳舟与自己的身体对抗斗争,为了苏醒而坚持不懈地努力着。
可等到了真的睁眼的那一刻,看见面前身形消瘦像是变了一个样子的江予淮,靳舟却有些词穷了。
她的喉咙发涩:“江予淮……”
江予淮抱住靳舟,头埋得很深:“别急,慢慢来,慢慢来。”
剧烈变化的情绪裹挟着急促的呼吸,连带着这句安慰的话也破破碎碎的,被拉得很长。
连着说了两遍慢慢来的是江予淮,情绪崩溃的也是江予淮。
病服上晕染开一片湿热的痕迹,靳舟很快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咬紧下唇,开口道歉:“对不起……”
不需要点明,两人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江予淮没有开口,靳舟听见耳边有压抑隐忍的哭声。
这人不爱哭,就算真的委屈难过了,也只是紧闭着嘴唇,轻描淡写地任由眼泪自己掉下来。
她从来不会哭出声音。
靳舟把江予淮的头抬起来,在模糊的光影中伸手胡乱去擦她脸上的泪,口中低低地重复着。
“我已经回来了。”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别怕。”
靳舟并不后悔自己救下惠儿的决定。
她想,换作其它任何一位女性站在与自己一样的立场上大概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但经此一事,靳舟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从今往后,她会加倍的严谨和慎行。
毕竟——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与爱的人再没有相见的机会。
&
收到靳舟苏醒的信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赟尤其高兴,还想在病房开一个庆祝康复的生日party,最终没能成功。
小礼炮拿过来还没放,她就已经被眼尖的护士长逮到数落了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知不知道?”
絮絮叨叨的,开口就有种老师的气场。
苏赟天不怕地不怕的,唯一从小就害怕的就是老师,站在门口一副鹌鹑的模样,话都不敢说半句。
这搞笑的一幕冲散了病房里的凝重,大家的脸上都带了笑。
下一阶段便是积极康复训练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出行需要依靠轮椅,无法掌控平衡,就连简单的吞咽都需要重新练习。
靳舟难免会感到挫败,也会有些焦虑。
但从始至终江予淮都耐心温柔地陪伴在她的身边,像是悬在天上的月亮,散发轻轻浅浅的微光,让人安心。
于是在医院进行了几个月的康复训练之后,靳舟终于重新又恢复成了那副健康有活力的模样。
脱离病患标签回到临江苑的第一个晚上,靳舟亲自下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烛光晚餐。
除此之外,她还在网上订购了一套全新的奇趣睡衣,买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玩具。
一切准备就位,今晚势必将江予淮拿下!
事实上,本就是久别重逢,刚刚重新体会到情事的滋味,就又吃了半年多的素。
靳舟馋自家女朋友身子的心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甚至早在康复训练的后半期,两人还差点擦枪走火。
那时在家里。身上的衣服都褪了干净,临门一脚。
“不行。”
这句话是江予淮说的。
靳舟很急:“什么不行?”
江予淮微微喘息着,颈间有着刚刚留下的暧昧痕迹,眼神却很清明:“你不行。”
靳舟脆弱的小心灵听不了这种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江予淮又笑了,把人拉回床上,平复着呼吸,低声道:“现在还不行,等你好了再来。”
靳舟不死心,还想开口争取一下。
江予淮最为了解她,轻轻顺了顺她后脑勺的毛,先一步开口:“听话。”
这人说这两个字时表情总是分外的温柔,再加上清冷干净的嗓音。
很姐。
靳舟抗拒不了,假意绷着脸,最后没忍住偷偷地埋在她脖子里面笑。
视线拉回眼前。
一个进攻欲、望强烈的深吻之后,江予淮的呼吸已经明显变得凌乱了许多,空气也因为深深浅浅的水声而变得暧昧不明。
指尖在腰侧游移点火,牙齿在耳垂上轻轻啃咬。
对于江予淮的敏感点,靳舟清楚到甚至超过本人,她游刃有余地感受着平静无风的海面因为自己而起了浪潮。
她甚至能分出一只手照顾软绵的小白兔,然后用嘴咬着,单手撕开指、套给自己戴上。
靳舟俯下身去吻那张诱人的薄唇,同时做好准备长驱直入。
也就在这时,嘴唇被抵住,这是暂停的标志。
“不要了。”
求爱毫无预兆地被拒,靳舟有些委屈:“怎么了?”
江予淮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
“以身犯险的事情,你不是第一次做了。”
靳舟明白了,这是要清算总账了,她条件反射地在床上跪直,端正态度认错:“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江予淮眼底没什么波动:“哦。”
靳舟小声讨好,伸手去拉她的手:“姐姐……你不相信我吗?”
江予淮没躲开,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相信你。”
靳舟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把剩下的好话说出口,江予淮的后半句就来了。
“不过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时间反省反省,在那之前我们分床睡。”
靳舟心觉不妙,试探道:“要反省多久呀?”
江予淮挑了挑眉:“看心情。”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江医生: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其实今天回老家了所有慢了点
这一章写了很久很久终究还是迟到了又熬了个通宵呜呜呜呜呜呜呜
到这里正文正式完结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评论区有抽奖订阅百分百 [熊猫头]
会有一些小番外先休息两天然后开始日更番外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发在评论区喔
106 ? 少时(上)
◎我想认识你。◎
晚上十点过, 店里的客人终于全部离开,还剩下些材料,店长掂量了一下茶桶, 转头问:“还剩了不少牛奶和红茶, 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
有人举手:“我要珍珠奶茶!”
有人哀嚎:“我不喝, 最近在减肥。”
店长叫住正在清点前台库存的江予淮:“小江,你呢?”
江予淮微微摇了摇头:“谢谢店长,我就不喝了。”
“噢。”
店长已经习惯了,这位新来的暑假工工作态度十分认真,对待客人时的微笑服务也做的不错, 就是平时不太爱和店里的人交流。
她看了看已经有些暗的天色,关心道:“我记得你是走路回家的, 现在时间不早了, 你先下班吧。”
江予淮的工作还没做完,正要婉拒, 对方又再次开口。
“而且外面那个人等你好久了,我估计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你。”
江予淮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窗外。
外面确实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年轻的女孩皮肤很白,一头乌黑的半扎发显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感觉——如果不论对方明显看起来有些紧绷躁动的眼神的话。
棒球服配浅色牛仔裤, 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概刚刚高中毕业, 也难怪店长会认为对方是来找她的。
就这么一抬头的功夫,江予淮和女孩的目光对上了, 她看见一道亮光, 然后那紧皱的眉头松懈开来, 紧绷和躁动当中也莫名多了一丝鲜活的灵动。
江予淮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样看着自己,但却能分辨出对方微微抿起的嘴唇下所包含的情绪。
是高兴,也是紧张,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阳光感。
但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女孩从下午开始就规规矩矩地站在街边的树下,直到现在也没有离开,江予淮也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店长还在催促:“快去快去,小江,别让人久等了。”
江予淮开口解释:“我不认识她”
话音未落,江予淮便看见那人突然低下头看向手机,然后形色匆忙地从视线当中消失了一段短暂的时间。
再重新出现的时候,靳舟的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奶茶,有些紧张地踏入店里。
她不敢去看站在收银台面前那人的眼睛,只敢面对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的店长,说出那句有些唐突的:“你好,这是我买的奶茶,请大家喝。”
场面安静了一分钟,在场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很难去形容她们听见这句话时是什么反应。
如果不是靳舟穿的整洁干净,脸蛋看起来也单纯可爱,店长或许要误会对方是来挑事的。
最终,大家眼观鼻鼻观心,下了结论。
小姑娘还真是来找江予淮的。
所有人收到的都是一杯奶茶,只有她的面前除了奶茶之外还放着一盒小蛋糕。
蛋糕看起来不大,只是四四方方的一个,但却是很知名的品牌,不算便宜。
在这样一个司马昭之心路人半知半解的情况下,江予淮被热情的店长提前送出了店里。
靳舟自然而然地也跟着出来了,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还有些同手同脚。
她开口自我解释:“你好,我叫靳舟。江乡此际春犹靳的靳,一槕春风一叶舟的舟。”
其实,靳舟已经观察面前的人很久了。
对方穿着工作制服,看起来年龄不大。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一双桃花眼里写着淡淡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