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1 / 2)

女王与小丑 霜余 18471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放假的日子眼睛一眨就过完了。

当了一段时间的老师,商乐发现自己培养出了久违的学生精神,觉得假期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消失了。

本来她想找时间带聂川去徒步的,但是他们在咖啡馆谈完的隔天就开始下雨,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整座城市都为之倾倒的大暴雨。

商乐甚至都有点后悔让聂川搬回老城区那边去了,主要是这人行李特别特别的少,少到基本都用不上“搬”这个兴师动众的字,当天他们从咖啡馆回来,他就拿了东西回老小区去了。

晚搬几天也好啊,刚好大雨天还有个人作伴。

商乐气得啃枕头,发了几个“悔不当初”的表情包给聂川,聂川没几秒钟就把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视频里是他窗外的景色,几棵老树在风雨里沉默地站立着,刷刷雨声砸在枝叶上,有种喧嚣的静谧。

聂川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听雨吗……桑桑。”

商乐于是也找了个窗景最好看的房间,抱了懒人沙发来坐在床边,举着视频和聂川互听雨声,半天才反应过来聂川叫的是自己的小名:“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小名的?”

“你给我看你家庭群里聊天的时候。”

商乐不由得顿了顿:“我那会儿不知道你的情况,老是跟你说我家里的事,你会听的不舒服吗?”

“怎么会。”聂川的语气全是温吞的笑意,“不过很羡慕。”

“那下次我请你去家里玩?”商乐说。

“嗯,好。”

商乐把摄像头翻转到自己,手机架在飘窗上:“你等一下。”

过了会儿泡着一壶茶上楼,端着茶杯朝视频那头的聂川说:“雨天喝茶,我这就叫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

聂川的镜头也朝向了自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笑道:“那我是阶前落叶无人扫,满院芭蕉听雨眠。”

“共眠共眠。”商乐笑着举杯。

聂川笑了起来。

其实他不喜欢下雨天,记忆里家里处处都是冰冷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的配色总让他觉得压抑,后来慢慢成了习惯,却一直不怎么喜欢。

尤其是下雨的日子。

他还记得八九岁时某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被巨大的雷声惊醒,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睡,也不敢去敲父母的房门,只能独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闪电亮如白昼,紧接而来的就是隆隆雷声。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直到再一个闪电亮起,光洁的地板上印出窗台上多出来的影子,他抬起头,看到一只黑色的小猫蹲在窗栏上,遥遥看着他。

聂川不自觉地轻轻松了口气。

他不是一个人。

那晚小猫没动,他也没动,天亮的时候他打了个盹,被地板冻醒,窗外雨歇雷消,他才爬回床上去睡了。

“小黑在吗?”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视频那边的商乐问。

“在。”他转了转屏幕,“在卧室里。”

视频的中心点对准卧室最里面的角落,靠墙摆了个看上去很软很舒服的猫窝。

“我要是在的话它一般在哪?”商乐饶有兴趣地问。

“基本都跟着你。”聂川说。

那不就是你想跟着我。

商乐没把这话说出口,聂川那句“我有病”她还记得很清楚,她凑到屏幕前,屏幕上她的脸因为靠的太近有些变形,商乐感叹了一句:“我的脸真扛得住啊,这样也很好看,聂川你靠过来看看能不能扛住。”

聂川拿着屏幕靠近自己:“多近?”

“再近一点,跟我一样这么近试试。”

聂川又靠近了些,和镜头那边的商乐几乎要眼睛对着眼睛,仿佛近在咫尺,他瞬间放轻了呼吸。

一声响亮的mua~响起。

他愣了愣,把手机拿开了些,商乐在那边笑得十分得意:“骗你过来亲一下,真好骗啊学弟,下次有人用这一招骗你你千万不要靠近屏幕。”

聂川抬手摸了摸耳根,摩挲了一下:“……除了你没有别人了。”

“行,只有我这么无聊。”商乐笑够了,爬起来喝茶,把手机架回了飘窗上,“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因为小黑对吧。”

“嗯。”聂川目光闪了闪。

“别心虚。”商乐笑看着他,“这么说的话小黑是我们的红线,月老?见证人?叫什么比较好?你为什么叫它小黑,真的很黑吗?”

聂川点了点头:“真的很黑。”

“你知道吗。”商乐一本正经,“有一只来自月亮上的小猫,就是黑色的,大眼睛,额头上还有月牙标志,被它选中的人,就是——月亮公主水冰月的化身!”

聂川听的非常认真,听到最后一句无语住了。

商乐笑的都要从懒人沙发上滚下去了。

聂川却真的松了口气。

商乐不介意小黑。

不介意……他有病,也没像段野一样刻意地避讳不提。

该怎么办,他现在就想冒着大雨去见她,但是商乐才让他搬回来,应该有她自己的理由,他不敢擅自去找她。

不想商乐不高兴,不敢赌那个万一。

本来以为雨会下个十天半月的,周一收假上课,商乐早上起床,还没打开窗帘就听到了外面清脆的鸟叫声,一束天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她打开窗帘被震惊了。

绝无仅有的好天气,水洗一样的天,无比清新的空气。

用来上班真是暴殄天物。

那我窝在家里的这些天算什么!

门铃响,商乐以为是送早餐来的,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人是聂川。

他手里提着早餐:“刚才送餐的人来了,我刚到,就顺便拿过来,让人回去了。”

“哦。”商乐有些恍惚。

仿佛两个人还住在一起一样,聂川起得早,就会去买早餐回来,两人一起吃了再出门去墨中书上班。

“我可以进去吗?”聂川问,不等商乐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在外面等你吃完。”

“我哪有那么可恶。”商乐让开一步让他进来,跑回楼上去洗漱梳妆,站在二楼走廊朝着聂川指了指,“改口重新说,快,给你三秒钟,三,二……”

“我想和你一起吃,一起去学校。”聂川说。

“好。”商乐答应了一声,跑回房间去了。

好天气,好心情。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们算办公室恋爱吗?”开车去老城区的路上商乐问。

“顶多算校园恋爱。”聂川说。

商乐:“……”

不得了,聂川还会讲冷笑话。

不过研究生谈恋爱确实算校园恋爱。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吃你们学校食堂吧。”商乐从驾驶座上转过半边身子,靠着椅背和他聊天。

“好。”聂川点头,“你读大学的时候还没吃够食堂?”

“没怎么在学校吃过。”商乐说,“和傅兴言忙着创业呢。”

“哦。”聂川目光动了动。

商乐没太注意,满脑子都是想带聂川一起去玩的事:“本来想这个假期带你一起徒步呢,只能等暑假结束前了,这几天下雨,我们连出去喝个咖啡都没约过,我自己在家做的不好吃,最喜欢的那款咖啡豆被我用完了,是我大哥之前在一个欧洲小国家买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就是之前在家我老是给你做那个,很香吧……”

商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多话,明明休息日也和聂川通过电话和视频,但是看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心里就止不住地雀跃。

从未有过的心情啊。

和傅兴言在一起的时候她更多的是收敛着的,不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他不满意。

傅兴言带她参加过酒会,商乐其实没什么兴趣,她以前经常去,但又舍不得傅兴言偶尔一次的邀约,反正主角不是她,她穿的很利落地就去了,不想穿行动不方便的礼服。

傅兴言嫌她穿得不像样,两人还吵了一架。

回想起一桩桩一件件,商乐不明白自己怎么那么能忍耐傅兴言,哪怕她现在也依旧欣赏他的能力,认同他白手起家的魄力和果敢,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仿佛退开了一步,她才看到他优秀表象之下不可亲近的自负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聂川。”商乐忽而认真地朝他说,“你不要总让我来决定我们要怎么怎么样好吗,我想跟你商量着来,你不要老是迁就我……”

聂川打断了她:“没有迁就你。”

“那是心甘情愿咯。”商乐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是。”聂川瞥了她一眼,“跟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觉得开心,徒步、出去玩、聚餐、喝酒,哪怕只是一起出去散步,一起去上班,有你在就可以。”

“哇你还记仇,特意说喝酒这事儿,是不是很气我灌醉你。”商乐不知道为什么,聂川语气平静,说的话却让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加了速,笑意忍都忍不住。

“有点。”聂川也笑。

“那你下次报复回来,你把我灌醉好了。”

“没问题,等我练一练酒量。”聂川说。

“那你这辈子报不了仇了。”商乐遗憾地摇摇头。

再次在学校见到夏小小,商乐观察了一下,发现她有些没精神,课间试探性的问了问,夏小小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小小今天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兰与青也到走廊上来了。

“我和我男朋友吵架呢。”夏小小说,啪啪拍了脸两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这样好点了吗?我不会一直拉着个脸吧!?”

“噫,这个笑得有点夸张了。”商乐说。

“没有没有。”兰与青笑着说,“是觉得你今天有些话少,你今天对学生都是笑着的,放心。”

“那就好。”夏小小松了口气,“没事,和他吵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是吵架真消耗人啊,累死老娘了,假期也没休息好,还天天下大雨,一下雨我就跟着心情潮湿。”

兰与青相反:“我喜欢下雨天,在家里舒舒服服窝着看书刷剧太惬意了。”

夏小小来了兴致:“快推介我几部好看的剧或者综艺,正需要点电子榨菜!”

“我也要。”商乐加入被安利队伍,“我喜欢看悬疑片,恐怖的也可以。”

夏小小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喜欢看的片真是我没想到的类型,和你的外表极其不符。”

商乐不同意:“怎么了啊,我长得好看就只能看偶像剧了吗?”

兰与青:“……”好想怼她但是找不到角度。

之后夏小小精神明显好起来不少,放学的时候抱着作业来商乐的房间一起改,商乐在帮单位上来的那几个学员选参赛的书法作品,顺便叫了聂川上来教室里开小灶。

叶梨进来的时候进阶班教室里五花八门,夏小小改硬笔作业,聂川在临峄山碑,商乐的学员刚准备走,和几个老师七嘴八舌地道别。

“那个,小乐老师。”叶梨在门外朝商乐招了招手,“可以和你单独聊聊吗?”

“可以啊。”商乐走出门*去。

叶梨掩了门,商乐才发现叶梨的发小陈素婷也在:“聊什么?怎么还需要两个人一起壮胆。”

陈素婷噗地笑了起来:“被你看出来啦,梨子快说吧。”

叶梨小声开口,非常不好意思:“我也想学书法,可以也教教我吗?”

说完整张脸都红了。

“那正好啊。”商乐说,“聂川也刚起步呢,你们俩可以做个伴。”

“会不会很麻烦?”叶梨还是很不好意思。

“我说会呢?”商乐说。

“我……”叶梨咬了咬牙,“我真的很想学。”

“那就行了。”商乐笑了笑,“你管我麻不麻烦呢,既然我答应了,就算麻烦也是我的事,你只管你要不要学就好了。”

“小乐老师好酷啊。”陈素婷笑得不行。

“你也要学?”商乐问。

“嗯。”陈素婷点点头,又赶快摇摇头,“我等暑假过完,开学来报班,我应该去小兰老师的基础班对吧?”

“老师的亲友可以打折。”商乐说,“万染说的。”

“耶!”陈素婷握拳。

“怎么突然想学书法了?”商乐问叶梨。

叶梨更加不好意思了:“我看了一段时间书,发现好难啊,很多都看不懂,我还请小川老师教我,他讲完我也听不懂,所以我想做两手准备,万一自考不行,起码我练了书法,不算白用功。”

她说着低下了头:“我真是……干啥啥不行,婷婷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才知道学习太晚了,学习能力还差……”

“屁啊。”陈素婷拍了她一下,“我之前那么说是怕你对自考太寄予厚望,不是真的觉得晚了,哪有什么晚了,照这么说我俩学书法还晚了呢,小乐老师都已经是名家了我们才开始基础。”

“我不是。”商乐澄清,“好高的帽子。”

叶梨有些担心:“两边一起学会不会最后两边都不行?”

“不会。”商乐说,“看书累了就练几个字,可以放松脑子,至于学习嘛,大概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比如我,我理科超差,我搞不懂化学方程式……”

“我也是!我还看不懂数学!”叶梨顿时和她心心相惜。

陈素婷服气了:“怎么在这种事上找起默契来了。”

“我都没什么擅长的。”叶梨笑了笑。

“努力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天赋。”陈素婷说。

叶梨叹了口气:“听着好心酸啊……”

“我说真的!”陈素婷语气认真起来,“不止是努力,还有行动力,你知道吗,你才跟我说完想提升学历,第二天就买了书开始看,还咨询好了报名流程各种,这要是我,拖几个星期都不知道,之前你刚从外省回来,说要找工作,立刻就开始行动,一个星期不到就开始在墨中书上班……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超级厉害的人,不过学习上的技能点大概真的没点就是了。”

“我特别喜欢和你一起在一起,我们拖延症患者就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拖着往前冲。”陈素婷说。

“婷婷,我好爱你啊。”叶梨差点哭了。

“你们都上来了谁守楼下?”商乐打断感人的闺蜜情,万染这周去s市出差去了。

“我请小兰老师帮我守着。”叶梨说。

“那我们去储物室挑笔和纸。”商乐说,“这么有行动力待会儿就可以跟着聂川练起来了。”

“好!”叶梨用力点点头。

楼下的前台接待处,兰与青改完了作业,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好几处的地板沾满了泥,因为前几天都下雨,早上叶梨已经打扫过一遍了,但是来往学生多,现在又脏了。

她找了皮管接在花坛边的水龙头上,打算冲一冲地板,刚接上,发现墨中书大门处站了个奇怪的人,打扮也奇怪。

八月初的天气却穿了个件冲锋衣,裤腿塞在黑色短靴里,戴着颜色深黑的墨镜,头发剪得很短很精神,却留着一圈明显没怎么打理过的胡子,略显邋遢,背了个很大的双肩包,个子很高。

察觉到看与青的目光,那人朝她点了点头,背包往墨中书门口的墙上一靠,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气质冷硬,像个刚退伍的特种兵似的。

对方没进来,兰与青也不好问什么,巷子又不是墨中书的。

她打开水龙头,几秒钟之后水顺着长长的皮管流了出来,兰与青拉到院子里,一手握着皮管,一手按在出水口上,准备制造一个冲击力大一点的水柱冲地板。

拇指刚按上去,一圈水柱就猝不及防地飙了出来,兰与青毫无防备,被迎面呲了个晶晶亮透心凉。

再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这次滋出来的水柱正对着脸,眼睛都被水糊住了。

兰与青手忙脚乱擦眼睛,感觉手里的皮水管被一只手接了过去,一块像是布一样的东西放到了她手里,她连忙说了句谢谢,把手里的布按到脸上擦水。

睁开眼睛发现手里的不是布,是一件外衣的衣袖。

“好了?”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嗯谢谢……”兰与青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的就是刚才靠在门口的背包男。

看她睁开了眼睛,对方笑了笑,把袖子缩回去了,然后他毫不在意地挽起湿了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朝兰与青摆了摆手:“你靠边一点,是要冲地板吗?”

“啊?嗯。”兰与青点点头。

对方抬起手臂挡着她让她退后了两步,拿着皮水管,手指往出水口上一堵,一股冲击力很大的水柱朝下滋出来,把前方几块石板上沾满的泥一点一点冲掉。

然后他也没停手,控制着水柱开始冲院子里脏掉的地板。

水柱非常听他的话,指哪冲哪。

背包男冲着地板,还随口哼了段兰与青没听过的音乐旋律,神态非常气定神闲,如同在冲自己家的院子一样。

没来由的,兰与青想到了叶梨和万染都跟她说过,商乐第一次来面试时候的场景。

一样的进了墨中书就自发地干活,

一样的不拿自己当外人。

一样的理直气壮我行我素。

难道……

不等兰与青推理分析完毕,商乐惊喜的声音就从楼梯上传了出来:“谢濯铭!!大哥!”

院子里冲水的男人转过身,抬手拿下了脸上的墨镜。

一张帅气十足锋芒毕露的脸,脸上没打理过的胡子反而加重他气质里的野性,他朝兰与青转了下手指,做了个关水的动作:“兰与青老师,麻烦停一下水。”

兰与青来不及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连忙去关上了水。

大厅里商乐冲了出来,跑到谢濯铭面前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谢濯铭大笑起来,抱着商乐转了一圈:“想我了吗桑桑!”

“放我下来!”商乐无语的拍他肩膀,“又不是小时候。”

谢濯铭放下她,揉了几下商乐的头发:“小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商乐顶着一头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毫不介意,笑的眼睛都弯了:“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北美洲那边的工作结束了?”

“嗯。”谢濯铭把墨镜插在胸口的口袋里,“不是在群里发过好多次你们学校吗,我来看看,晚上就住这边了。”

“好。”商乐说,“我还没下班。”

她知道谢濯铭为什么先来看她了,跟他说的一样,商乐发了很多自己工作相关的事在家庭群里,同事们聚餐啦,哪位老师写了一副好字啦,校长泡的茶特别好喝啦之类的,以前的商乐从来不和家人透露自己工作的点滴,大哥真是闻风而来。

“忙你的去。”谢濯铭摆了摆手。

商乐转头朝院子里的兰与青,和从二楼楼梯窗探头出来看的其他人介绍:“我大哥,谢濯铭。”

谢濯铭对所有人笑了笑:“你们好,久仰了。”

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水龙头边上打开水,开始一丝不苟地冲地板。

兰与青:“……”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很爱干活的富家兄妹(不是

第42章

谢濯铭冲完地板进来,进玻璃门的时候在垫子上认真擦了鞋,帮叶梨守着前台的兰与青正在和小学员的家长打教学电话,谢濯铭走过去用手比了两个ok。

兰与青回了个谢谢的口型。

谢濯铭摇摇头,继续比ok。

兰与青完全看不懂。

还好正在打的电话结束了,兰与青放下话筒:“您好,您这是要……”

“不用说敬语。”谢濯铭笑了笑,“桑桑还需要多久下班,我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们工作?”

原来比三个手指是商乐小名的谐音“三三”吗。

兰与青忍不住笑起来:“不影响,已经下课了,大家都在改作业,小乐老师在教我们另外两位老师书法呢。”

“我能看看她现在写的字吗?”谢濯铭问。

“当然。”兰与青带着谢濯铭进了会议室,里面有很多老师们练课时候写的字,大部分都只是随手写的,万染之前说等有时间整理起来送去压模,以后可以挂在院子里展示。

“都可以看吗?”谢濯铭问。

“您……你随意。”兰与青说。

谢濯铭气场太强大,兰与青忍不住就想跟他说敬语,虽然商乐这位大哥极其有礼貌,但就因为特别有礼貌,反而给人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商乐身上也有,但是不明显,大概是因为她不太注重一开始相处的界限感,反而很好接近,跟她直来直去的就行。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感受,商乐之前说过在前公司没交到什么朋友,这一点兰与青也毫不怀疑,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

“桑桑的字比以前好了。”谢濯铭翻着宣纸看老师们的作品,随口和兰与青聊天,“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兰与青顿时有种和学员的家长聊天的感觉:“小乐老师是我们学校的活招牌呢,很多学员都是冲着她大师弟子的身份来报名的。”

谢濯铭拍了拍商乐的字:“以前带她去上书法课老爷子挺喜欢她的,说她认真,但是死心眼,也不是真心喜欢书法,在书法上不会有大建树。”

“可是我觉得商乐写得很好,大概是她现在开始喜欢书法了?”兰与青忍不住开始护短,尤其是面对商乐的哥哥,更要帮商乐说话了,“最开始万老师也说她写的字有些飘,但是现在不会了,她的字给我的感觉是真正在享受书法。”

谢濯铭抬眼看兰与青,兰与青认真地和他对视。

谢濯铭笑了笑:“多谢,我也这么觉得。”

他低下头去继续翻看,兰与青在心底小小呼了口气,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应激过度了。

在她的家庭和周围的亲戚关系里,她几乎没怎么听过称赞,她身上任何一点点都会被父母拿来和别人家的孩子的优点比。

但她知道不是每个父母都是这样的。

商乐的父母和哥哥尤其不会。

她那样的性格,见第一面就能判断出是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小孩。

“这是你写的吗?”谢濯铭问。

他翻出一沓宣纸里的几张,伸手碾平了一个折角,最上面的是兰与青写的一副字: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宣纸上没题字,也没注明是谁写的。

“好字。”没等兰与青回答,谢濯铭就赞了一句,“写字的人内心有宣泄,通过笔锋能感觉到,似乎很孤独,但也很大气,柔是皮,刚为骨。”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兰与青只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濯铭低头看着字,嘴角擒着一抹笑:“看字识人,厉害吧?”

兰与青点了下头。

谢濯铭这才抬头对她说:“诈你的,我可没说是你写的,你自己告诉我的。”

兰与青:“……”

谢濯铭哈哈大笑起来。

兰与青服气了。

话还是说得太早了,不愧是商乐的大哥,界限感这一块上都是一丘之貉的。

会议室里隔音不错,兰与青一直注意着院子里,上课期间经常有人来咨询报名,还有的小学员家长下班后会来学校问问孩子学习情况。

她刚抬头,就看到一个打扮很精致的中年女人牵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走得很快,后面跟着的孩子被拽的踉踉跄跄,差点在刚冲完水的石板上滑一跤。

兰与青认出来是自己班上的孩子。

“你看,我出去工作了。”她和谢濯铭说。

“你忙。”谢濯铭点点头。

兰与青走到门边,还没说话,前台接待处就传来女人的声音:“老师呢!姓兰的那个老师给我出来!”

兰与青小跑着出去:“您好家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年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兰与青,板着脸:“你就是教我孩子的兰老师?”

“是,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沟通。”兰与青说,“您坐,我给您泡个茶。”

“我不是来喝茶的,别跟我来这一套。”女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走近了兰与青才看清,她化着劣质的妆容,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些俗气,质量也不大好,却看得出是认真打理过的,她扯过躲在身后的小孩,把她推到椅子上坐着,冷笑一声,“我就是来看看是谁跟我女儿说些乌七八糟的话。”

小女孩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完全不敢看兰与青。

兰与青没管中年女人说什么,蹲下去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轻声问她:“你没事吧?”

小女孩眼睛顿时红了,眼泪水从眼眶里珠子一样滚下来:“兰老师,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妈妈……”

“没事。”兰与青指了指楼上,“梨子老师和其他老师在楼,你帮我拿一罐茶叶上去给她们可以吗?我和你妈妈聊聊天。”

小女孩点了点头,看了眼自己妈妈,中年女人没反对,她才对兰与青小声说:“好的。”

小女孩上楼去了,兰与青还是泡了杯茶给中年女人:“唐倩妈妈,喝杯茶,我听你嗓子有些哑,唐倩跟我说过你在超市工作,辛苦了。”

中年女人依旧板着脸,听到兰与青的话,神情更加生气了。

她坐了下来,看着兰与青:“兰老师,我觉得你作为一位老师应该有师德吧,你有什么资格随意评判别人的工作和家庭?我在只能在小超市工作怎么了,难道你以为你在这里工作就比我高贵?”

“我没这么说,你误会了。”兰与青立刻说。

“我误会?我误会什么!”唐倩的妈妈猛地站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女儿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兰与青也站了起来。

“你说她爸爸不好!!”唐倩妈妈怒吼道,“你凭什么在一个孩子面前说她爸不好,你在质疑我挑老公的能力是吗,你看不起我是吗?我跟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日子你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来说?”

“你冷静一点唐倩妈妈,我们好好说,我没有说过你说的那些话,我本来也想找时间和你沟通的,但你一直没有休息日……”兰与青试图解释。

唐倩妈妈愈发的愤怒:“你不用狡辩!沟通什么,你想和我沟通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我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我到现在现在还没吃上午饭,就要赶来处理你搞出来的事!你这种人……你当什么老师!”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水朝着兰与青泼了过去。

兰与青站的离她很近,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想躲都来不及躲。

一个身影挡在兰与青面前,茶水全都浇在了他身上。

“没事吧!”兰与青惊叫起来。

“没事。”谢濯铭放下挡在面前的手臂,“我穿着外衣,没事。”

他抖了抖袖子上沾到的茶叶,把唐倩妈妈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放到一边,不知道是因为他这个形象太能震慑人,还是唐倩的妈妈泼完水冷静了下来,她喘了口气,目光里现出后怕来。

“真的没事吗?”兰与青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回过神来,伸手去挽谢濯铭的袖子。

谢濯铭直接脱了外套,给她看了看手臂:“没烫到,放心。”

确认他真的没事,兰与青才松了口气。

感觉一瞬间减寿一个月。

不,三个月。

“好,我听你解释,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唐倩的妈妈这时说了一句。

兰与青点了下头:“请稍等。”

唐倩妈妈看了谢濯铭一眼,没说话。

谢濯铭没说什么,走到前台办公桌坐下了,不远不近地看着咨询处,不进会议室,也没往这边看。

兰与青找了块抹布来擦椅子和桌子,等唐倩的妈妈冷静了些,才开了口:“唐倩妈妈,我绝对没有对你的家庭和你本人指手画脚,你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倩倩……她这几天很反常。”唐倩妈妈冷着脸说,“她跟我说她不想要爸爸,只想要我,说她爸爸对她不好……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一直都很乖,从来不给我添麻烦,很懂事,非常体谅我,没想到才来这里学了不到一个月,开始嫌弃她爸爸了,不是你们教的是谁教的!”

兰与青深吸了口气,半天才把心底翻涌上来的愤怒压了下去,想要尽量没有情绪的开口,却没有做到:“唐倩妈妈,我看出来你不关心你的女儿了。”

“哈!”唐倩妈妈怒极反笑,“好,好啊,先是教孩子讨厌爸爸,现在说我不关心女儿,那我来找你干什么?你一个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的人懂个屁!你们校长在哪里,我要让她开除你!我要把我们现在的对话都录音,去教育局告你你信不信!”

“好啊!”兰与青彻底压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开除就开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注意措辞了,唐倩妈妈,你到底是因为关心你女儿才来学校找我,还是因为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才生气?”

“你说什么呢!”唐倩妈妈蹭地站了起来。

“你如果关心你女儿,就该好好问问她为什么跟你说那些话,为什么她觉得她继父对她不好。”兰与青说,“她来这里上课,连我都发现她的异常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倩妈妈对上兰与青的目光,别开了视线。

“……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兰与青却在察觉到唐倩妈妈目光的时候觉得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来,浑身都凉了,不敢置信的问,“你知道?”

唐倩妈妈惊惶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兰与青是放假前的那一周发现唐倩不对劲的。

小姑娘今年十一岁,小学五年级,因为书写实在差,她妈妈才送她来学书法的,然后她某天来上课总是捂着自己的手臂,和她同桌的小姑娘也总是担心的看着她。

兰与青课间单独找她们去办公室询问,唐倩什么都不肯说,还是她同桌说的,两个小孩家住得近,早就是认识的,是朋友,那天两人一起约着来上课,小姑娘就到唐倩家去等她一起走。

两人收拾书包收拾到一半,唐倩的继父回来了。

唐倩赶快拉着朋友离开,刚走到门口,就被男人一把揪着后衣领甩回了屋子里,她横着飞出去,撞到了桌子才停下来,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小姑娘当场就吓哭了,唐倩的继父面无表情,指了指唐倩:“桌上的碗筷怎么还没洗,没收拾好谁准你出门的?”

小姑娘跑回去把唐倩拉起来就要跑,唐倩却坚持把碗筷收拾好洗好才走。

手臂上的伤就是撞在桌子上撞的。

兰与青查看了唐倩的手臂,发现伤根本不止一处,这次根本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唯一一次。

“你察觉到了对吧?”兰与青看着唐倩的妈妈。

唐倩妈妈抓着自己的手,指甲死死扣着手背:“我没有,我不知道……”

“是因为唐倩藏得好,所以你不知道是吗?”兰与青说,“以前我大概会信,但是当老师这么久我发现了,小孩子哪里骗得过大人,别说这么大的事了,就算他们有点什么小动作做大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很多时候不会说破罢了。”

“你也是这样对吗?”兰与青低声说,“唐倩既然不跟你说,那你就装不知道好了。”

唐倩妈妈的手发起抖来:“我……我……”

“唐倩妈妈,我从来都体谅当母亲的不易,知道育儿的艰辛,哪怕我没结婚没生子,但是你生了孩子,对她负责不是最基本的吗?”

“我没有不负责!”唐倩妈妈大声喊起来,“但我也是个人,我只是个没学历没本事的、死了老公的女人,我能怎么办!不就是她不听话打她两下,要是我离婚了,谁来保证我和倩倩的生活,谁给倩倩交学费,我吗?就我那点破工资养活我自己都费劲,没有了她继父,她连这个培训班都别想上!我还不是为了她……”

“你说是为了孩子,那是不是该问问她最想要什么?”兰与青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说唐倩乖,说她懂事,说她体谅你,你们俩到底谁是孩子谁是妈?为什么你的女儿必须懂事必须乖巧必须体谅你?她才十一岁啊!”

“小兰老师,妈妈……”唐倩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兰与青转头,看到楼梯头几个脑袋闪电般缩了回去。

兰与青:“……”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唐倩跑过来抱住她的妈妈,忍着眼泪拉着她的手:“妈妈,你不要和小兰老师吵架,我说了兰老师没教我说过那些话,是我自己说的,小兰老师跟我说妈妈很辛苦,要上班,还要照顾我,说妈妈真的很不容易,说妈妈很爱我,我、我才敢跟你说我不喜欢爸爸……”

唐倩哽咽着,声音说的断断续续,因为忍着不哭,开始打嗝。

“我不敢告诉你爸爸打我,我怕你只要爸爸,不要我了……”

“不会,不会,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唐倩妈妈震惊的听着唐倩说出口的话,抱着女儿幼小的发抖的身躯,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一把抱住唐倩,两母女闷着声音一起哭了起来,唐倩妈妈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倩倩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要什么也不会不要你……”

兰与青也哭了。

但她哭没什么声音,就是一直在流眼泪。

小时候一哭爸妈就会嫌她丢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哭在他们眼里是懦弱的表现,这么多年,兰与青已经习惯了只流泪不出声的哭。

一包纸巾放在了桌上,一只手抓住了兰与青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带着她进了会议室。

“你休息一会儿。”谢濯铭说,然后关上了会议室的门让她自己待着。

兰与青把手捂在了眼睛上。

接待处是唐倩妈妈和唐倩的哭声,会议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等兰与青缓过来,会议室外已经有了声音,应该是商乐她们下来了,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大概率是肿了。

一个包着毛巾的冰袋递了过来:“敷一下吧。”

兰与青结果冰袋,看了眼会议室关着的门:“你不是出去了吗?哪来的冰袋?”

谢濯铭大拇指指了下隔壁饭店:“店里要来的,我看过了,很干净,不是冰食物的。”

“谢谢。”她把冰袋压在眼睛上。

冰敷之后眼睛好多了,兰与青这才走出去,唐倩妈妈和唐倩还在接待处,叶梨重新泡了茶,正在陪着唐倩妈妈说话。

唐倩妈妈眼妆都哭花了,看上去和之前强势的女人判若两人,很脆弱。

看到兰与青出去,唐倩妈妈想要站起来,又有些别扭,只好朝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兰老师……”

兰与青走过去,摸了摸唐倩的头。

“小兰老师,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说话也不好听……”唐倩妈妈开口。

“没事。”兰与青笑了笑。

唐倩妈妈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打倩倩,我以为就是他不喜欢倩倩,会在她做错的时候教训她一下,毕竟倩倩不是他亲生的……我以前也打过孩子,倩倩小时候偷了我五块钱去买东西,我也揍过她,我以为是这种……算了,都是借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抹了把眼睛,“我现在只想和那个人渣离婚,我真是个傻x,大傻x。”

兰与青往会议室里瞥了一眼,看到商乐走了进去,和谢濯铭说了几句什么话,谢濯铭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起身走了出来。

“要是你老公不愿意离婚怎么办?”叶梨担忧的问。

“呸,我怕他个屁。”唐倩妈妈说,“他单位我都知道,大不了我闹到他单位去,看他还要不要他那个宝贝工作。”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兰与青说。

“哎,好。”唐倩妈妈愧疚心作祟,不怎么敢看兰与青。

“打扰一下。”谢濯铭彬彬有礼地插入对话当中,“这位女士,你可以给孩子申请助学教育资助。”

“那是什么?”唐倩妈妈看了看谢濯铭,小声问叶梨,“这位是谁?”

“学校的合作方,A市公益助学基金会代理。”谢濯铭说。

叶梨猛抬头:“嗯?”什么代理?

谢濯铭十分权威的笑了笑,大马金刀在唐倩妈妈对面坐下:“助学资助可以保证孩子的学习和日常开支,需要自己提交申请,通过评议后资金会按月发放。”

“这是真的吗?”唐倩妈妈一瞬间感觉误入传销机构。

“我们是和官方合作的正规机构。”谢濯铭说,“不放心的话去市厅找人帮你申请,我给你写个电话号码,你直接去找人。”

“啊,谢谢,太感谢了。”唐倩妈妈有些懵,赶快点了点头。

“不过这钱只能用于孩子学习,不能用于其他用途。”谢濯铭补充了一句。

“当然!倩倩能读书就好,我这辈子就是吃了没读书的苦……”唐倩妈妈赶快点了点头,“我要是用孩子的助学金干别的,让我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

“够了够了。”兰与青连忙打断她的毒誓。

“有普通的笔吗?”谢濯铭问。

“有。”兰与青领着他去前台拿笔和纸,小声说,“谢谢你啊,那个助学基金会的资助,很难申请吗?”

“还好。”谢濯铭说,顿了顿,为了给兰与青一颗定心丸,补充道,“商家是背后的出资方,其实由桑桑单独资助也可以的,她刚才就跟我说想资助,但是她本来就在这里当老师,被资助人和资助人不要见面比较好,通过官方这边也更正规,而且这样的事开了口,你们学校也不好做。”

谢濯铭边说边几下子写了电话号码和联系人,拿着纸过去给唐倩妈妈去了。

兰与青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商乐从她背后冒出来:“我大哥很可靠吧。”

兰与青点了点头:“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不会。”商乐说,“基金会这块之前一直就是我大哥在对接,最开始起头的也是他,别看他牛高马大的,其实心可软了。”

兰与青:“……”

【作者有话说】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张岱《金山夜戏》

第43章

谢濯铭在茗景区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他这次回来是筹办新的基金会,和野生动物保护有关,要准备的事情很多,还要招人,走之前和商乐进行了一段简短而莫名其妙的对话。

谢濯铭:“你们那个实习的大学生,聂川……”

商乐纠正他:“是勤工俭学,聂川是研究生了。”

“家境不好?”

“嗯。”

“在家里借住过吧,是不是住的客房?”谢濯铭问。

他晚上就想住客房,商乐不同意,叫他重新找一间。

“你想干什么?”商乐很警觉。

“不干什么,问问都不可以么?”谢濯铭十分无所谓的样子,“你在群里提过他好几次。”

“我也提其他老师呢。”商乐说,“你连大家名字都记住了。”

“小意思。”谢濯铭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后来也没再问别的了。

隔了一天司徒丞来上课,得知商乐的大哥来了学校,自己却一面都没见上,气得嗷嗷叫,一整个下午除了不上课的时间都跟着聂川,放学了也不走,企图向他打听一下商乐大哥是什么样子的。

“你去找其他老师打听。”聂川面无表情。

“啧啧。”司徒丞咂舌,“我跟其他老师怎么打听,都是女孩子,叶梨跟我说是个大帅哥,没了,小兰老师那里打听来的消息是‘是个好人’,非常不客观。”

“差不多。”聂川点点头。

司徒丞:“……”没一个有用的情报。

作为老师群体里唯一一个男性,司徒丞还是很喜欢找聂川说话的,主要是每次和聂川说话如果设计投资他都能得到不少提点,研究生就是研究生,懂得真多啊,他都想问问聂川毕业之后要不要去给他当特助了。

“哎对了,我听说野径云来那边的那个茶山最近挺多人关注的,我现在要不要去投个钱入个股啊?”司徒丞像个尾巴一样跟着聂川进了储物室,看着他翻找宣纸,“不过本市一直不做茶,这个能做起来吗?不会是个噱头吧?”

聂川看他一眼。

司徒丞眼巴巴的看着他。

聂川心底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明明他都没和司徒丞说过几句话,也并不想跟他有什么老师和学员之外的关系,不过是之前司徒丞请老师们吃饭,谈到本市一些传统非遗产品的扶持,说想试试水资助一下,聂川几年前就在做这个,顺口给他了点建议。

司徒丞从此以后就自动把他当顾问了。

可笑,他们只是情敌。

司徒丞看商乐的眼神别说聂川了,其他老师都看出来了,喜欢得明晃晃的,欣赏挡都挡不住。

但他从没什么多余的举动。

反而现在和商乐相处得还挺好的*,商乐拿他当朋友,聂川没什么意见,但他没想到司徒丞脸皮那么厚。

刚认识他时候的段野的脸皮都难以望其项背。

现在更好了,一副和他相处的很好的样子。

叶梨临时进来储物室找东西,看到他们在聊天,笑着说了一句:“你们俩最近老是一起聊天呢,关系很好啊。”

司徒丞笑眯眯的:“那是!我人缘没话说。”

“因为你脸皮很厚。”叶梨点评。

司徒丞照收不误:“是的是的。”

聂川:“……”

“怎么样,能投吗?”叶梨出去后司徒丞继续问。

“为什么问我。”

“信得过你啊!”司徒丞不死心的追着问,“你就小小的提示一下,哦对了我可以给顾问费的,你想要多少?”

“……不用,能投。”聂川说。

“好嘞。”司徒丞半点质疑都没有,欢欢喜喜的把聂川找好的练习宣纸拿起来,“你找,我帮你拿。”

感觉挺好骗的。

难怪能在新商业区那边开那种无人消费的高端餐厅和场地大的离谱的射箭馆。

人傻钱多。

比暴发户段野的投资眼光还不靠谱。

短短时间,居然拿他和唯一的朋友段野比了两次。

司徒丞你何德何能。

“你准备投多少?”聂川问了一句。

司徒丞转回来倒着走了几步:“适当就行,我自己有数。”

聂川:“……”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你的射箭馆和餐厅也是自己做的?”

司徒丞听到聂川这么说就明白过来他想问什么,笑了笑:“是啊,生意确实不行,不过我无所谓,我家里人也无所谓,我还有个弟弟,比我聪明多了,家里家业都指着他继承呢,我不赌博不犯法对我爸妈来说就算有出息了。”

聂川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类似于倾诉的话,虽然司徒丞说话的时候依旧笑嘻嘻的,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他从不会这样随意的和别人说起自己家里的事。

段野虽然经常自嘲暴发户,但是父母对他很好,聂川刚才还觉得司徒丞和段野有些像,都是没什么做生意头脑的家宠富二代,毕竟茶山那边的消息都放出来多久了,该知道的人差不多早就在准备了,司徒丞这边才姗姗来迟的打听消息。

“你弟弟……”聂川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也没找到什么能说的。

好在司徒丞自己能接话:“我弟比我小五岁,才上大学,我都怀疑是我爸妈练废了大号才赶快开的小号,我不得趁着他还小多花点我爸妈的钱吗,万一将来他继承家业把我踢出门了呢。”

聂川顿了半响,只好说:“茶山可以多投点。”

“是吗?”司徒丞眼睛亮了亮,大力拍了拍聂川的肩膀,“好!够朋友!虽然我不怎么看好这个,但我信你。”

“你们干什么呢?”商乐半天等不到聂川拿着练习的纸回去,干脆找过来了。

“没什么。”聂川笑了笑,“我和他……”

他什么都还没说,司徒丞已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把自己找聂川问意见的事说了,商乐听完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你怎么不去找傅兴言问?你跟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挺忙的,不想去烦他。”司徒丞说。

商乐不乐意了:“那你就来麻烦聂川?”

“他一个学生有什么要操心的事吗?”司徒丞说,“而且这小子投资眼光很好,我感觉我挖到宝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你的宝。”商乐抽走他手里的宣纸,“你能挖到什么宝,你开的店都不赚钱。”

“起码也有人去吃开心了玩开心了。”司徒丞吊儿郎当地说,“不过傅兴言之前倒是跟我说过地段不好,我没听他的,主要我一开始也不是冲着赚钱去的,就想气气我爸。”

“傅兴言还会跟你说这些呢?”商乐问。

司徒丞笑了笑:“他其实是个不错的朋友,我很佩服他的能力和一些品质,比我厉害多了,抛开别的不谈,你不也跟着他那么多年吗。”

商乐没说话。

“多少年?”聂川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商乐没反应过来。

司徒丞倒是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看了聂川一眼,说:“六年。”

“走,上课去了,司徒丞你赶紧回去教室写作业,兰与青盯着你呢,别想偷懒!”商乐拉着聂川走了。

今天一起放学后开小灶的人多了个叶梨,她还提前打电话跟出差的万染报备,万染完全不介意,告诉她不影响工作就可以。

司徒丞也凑热闹留下来写自己的作业,三个人在会议室里排排坐,同样的临峄山碑,叶梨是第一天,商乐直接就坐在她旁边教学,偶尔管一下他和司徒丞。

聂川下笔练习线条,心理思绪纷杂。

六年。

商乐现在大学毕业了三年不到,算起来的话,差不多她大一的时候就和傅兴言一起创业开工作室了。

而他和商乐认识,连六个月都不到。

十八九岁的商乐是什么样子的?

她还……喜欢傅兴言吗。

聂川闭了闭眼睛定神,专注地看着笔下的线条,稳住手。

胸口一阵烦闷。

不要想。

他提醒自己。

他一直害怕自己像父母一样,极度的理性自私和冷漠。

但他更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极端。

*

谢濯铭回来了一个月不到,没在家里待过完整的一天,基本都在外面跑他基金会的事情,谢濯安好像还帮着跑了不少事情,商少元则几乎待在新山庄那边,开工前要协调的事情很多,谢总时不时还得过去一趟,两父子商量下进度和各项事宜。

商乐则忙着上课,商应清女士这次接了个国外某大企业员工讨薪的案子,又出国去了。

总之都忙的不可开交。

八月份的第二期课程结束,周五上完课兰与青去商乐的教室里找她,发现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了。

“有什么事吗?”兰与青问。

“嗯。”商乐正在关投影仪,伸手在幕布背后摸开关,“谢濯铭的基金会这周确定下来了,回去给他撑场子。”

“基金会需要撑场子吗?”兰与青不懂。

“我哥干的好多事儿不赚钱,成立的基金会都是公益性质的,他喜欢动物,之前也搞过流浪动物救助会什么的。”商乐没摸到开关,开始用手掌拍着墙找,“这周末是发布会,我其实就是去看看。”

商乐总算找到开关,啪一声关闭投影。

兰与青笑起来:“你着急走的话别的我帮你收拾就行,你开车注意安全,别这么急,代问你大哥好。”

“没问题。”

商乐读书时候和谢濯铭一起去过动物救助中心,去基金会还是头一回,大哥前几天倒是跟她说过,他搞什么活动商少元和谢濯安都会去给他撑场子的。

说撑场子其实也就是个调侃的说法。

发布会肯定有媒体在,她最烦被拍到,商少元其实也烦,但是他都去了,商乐怎么可以不去,这些年她已经错过了很多了。

何况谢濯铭还郑重其事的给她发了邀请函。

这事两天前商乐就告诉聂川了,也没细说,就说自己家里有事她要回去。

她很多时候不想太在聂川面前让他察觉到他们家境的天差地别,担心聂川会不会太过在意,虽然商乐觉得聂川的心脏很强大了,对于什么都不露怯。

这点还是陈橙提醒她的。

知道她和聂川互表心意后陈橙第一个念头是果然如此,她就看出来聂川看商乐的眼神不清白!第二个念头就是谈吧谈吧,乌托邦式的感情说不定只能维持到聂川研究生毕业。

“巨大的经济差距会导致认知不同的小乐姐。”陈橙无比认真,“我知道你不炫富也不在意这些,但是如果聂川真心的喜欢你,你的家境对他来说会是很大的压力,我这种普通人想到自己居然和商家大小姐是朋友我都肝颤……”

商乐很感谢陈橙,很多事情是她没想到的。

聂川会因为这个想很多吗?

难说,本来就心思挺重的人了。

但要是直接去根聂川说你不要在意我家有钱……那是傻子吧。

下楼后商乐没找到聂川,叶梨说他出去送一个家里有事情没人来接的小朋友了,她和万染打了声招呼,还没忘记给叶梨布置了练习的作业,没等到聂川,只好先开车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把车停在车库商乐就给聂川发了个信息报平安。

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好的,早点休息,晚安。”

商少元还没回来,谢濯安的作息很标准,应该已经睡了,谢濯铭还在一楼大厅里对着电脑整理资料,顺便在进行一场线上面试。

“啧啧啧。”

谢濯铭刚结束面试拿下耳机,就听到身后传来咂舌声,转头看到商乐正在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他:“万恶资本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