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甩锅(
一更)宋陵:我换地都是有苦衷……
诸怀几项生意都受到重创。也不知道是哪个死人,赊了一大笔货便跑了,且这家伙行踪鬼魅,本事还不小,跑了便找不到人。
诸怀起初还想不明白,直到宋陵告诉他,自己因为燕国受灾所以痛定思痛,决定跟蜀国交换领土,诸怀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所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明白了。
不用说,这定然是系统的报复!
宋陵还在琢磨着如何说服诸怀,让诸怀不对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结果说完之后便发现,诸怀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他身上,甚至听闻他即将离开建康也无动于衷。
宋陵对着他的脸挥了挥手:“仙长您听到我说什么了没?”
诸怀瞬间回神,脸色却猛然耷拉下来,全然没有平日里装出的高人风范。幸运的是宋陵依旧能感受到,这份怒火并不是对着他的。
很快,诸怀便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做。”
“我要出门的事——”
“随便你。”诸怀摆了摆手,全不在意。
它忙着算账去。
眨眼间,宋陵眼前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呵呵一笑,这么着急,是找谁告密去了?听到他离开后便如此焦急,要说诸怀与那系统没干系,可能吗?俞忠背叛了燕国,但是诸怀的行径比俞忠更可恶,起码俞忠并没有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行龌龊之事。
从前宋陵对诸怀是百依百顺,全然信任,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骗了他的人,不配让他交心。
系统一直在等着诸怀上门,它气不过给诸怀使了这样大的绊子,不信这人会想不到是它动的手。系统就没打算遮掩,等诸怀找上门的时候,异常嚣张地抬头盯着对方,姿态倨傲。
诸怀气得咬牙,它做了这种事,竟然还有脸理直气壮?
系统不仅有脸,它还胆子质问:“你可知错了?”
“……?”诸怀怀疑系统疯了,这东西在胡说八道什么?
“本就该给你一些教训才是,说好了替我看守宋陵,却连人都要看没了。燕国私下跟蜀国置换领土,事情都办妥了我才从祁桓口中得知,指望你主动开口,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系统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全是冷嘲热讽,最近接连发生的这几件事已经让系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诸怀也恼得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收了钱,本就与你有关!”系统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钱便觉得心痛,可恨这狗东西不愿意全额退回,否则它早就一拍两散了。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诸怀跟祁桓差不多,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宋陵从前毫无威胁,自从跟你绑定之后却接连成事,如今不仅绑上了蜀国,还跟齐国做起了生意,私下里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你偏心倒是偏得明目张胆,可有半点公允?我再说一遍,只此一次,下回你若是在背着我耍些小动作,别怪我告到上面去!即便我捞不着好,你也休想独善其身!”系统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它能走到今天完全是凭借腔恨意撑下来的,诸怀要是真的离不得宋陵,那大家都别好过,一起消亡就是了。
系统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诸怀捏着额头,也觉得精疲力尽了:“真跟我无关,他想置换领土只是因为燕国旱灾严重。”
“这种虚词,你觉得我会相信?那为何前两世没有这一变故?”
“怎得没有,男主的死就是最大的变故,说起来,你自己还不是拿宋陵束手无策,要求旁人反而极尽苛责。就你花得那点钱,还想让我替你卖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既然说到这里,诸怀索性一次性说明白了。它这次被系统恶心得不轻,压根不想再同它有任何联系,“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掺和你跟宋陵的事,再有什么变故也是你们自己作的,与我无关。至于这次的事,确实只是宋陵的想法,你爱信不信。那粮铺我不要了,从今往后你别来找我!”
诸怀说完,果断拂袖而去。丢的那批货就当是喂了狗,粮铺的生意他也不会再插手,反正日后它不会再跟系统这个蠢货再有半点牵扯了。没了系统,它反而能过清静日子。至于赔进去的钱,反正它还有一个宋陵,不愁赚不回来。
这该死的男主与系统,活该被反派虐!
诸怀反正不着急,那系统都已经倒霉两辈子了,它就不信这辈子蠢系统能搞得赢宋陵,等着吧。
诸怀气势太盛,反而让系统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怪错了人,但刚反思了一会儿,系统便笃定不可能是它的错,一定还是诸怀。
没有绑定之前,宋陵安安分分地待在燕国,怎得诸怀一出现宋陵便不安分了,还不是诸怀给的底气?要说系统平生最后悔的事情,无疑便是找上诸怀,哪怕它继续单枪匹马跟宋陵死磕,局势至少不会坏成这样。
如今悔之晚矣。
跟诸怀一拍两散后,系统下定决心不再找它,至于粮铺它也不会放手,这是诸怀欠它的。它得利用粮食给祁桓经营名声,等祁桓手下有了人脉,便可以刺杀宋陵了。这回不用等到六年后,它会让祁桓提前就灭了宋陵。
宋陵置换领土的事倒是提醒了系统,没必要一直苛求走剧情,宋陵又不是主角,即便提前弄死他也不会影响太多。
系统整理好思绪,踌躇满志地回去了,催促着祁桓赶紧回齐国经营人脉。
祁桓也是早就想走,只是这些琉璃器皿易碎得很,光是打包便花费了不少时间。如今燕国内在乱糟糟的,祁桓看不上也懒得掺和,隔日便请辞了。
安宁也进宫同江羡鱼道别。
江羡鱼多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安歌,笑问:“这孩子似乎有些眼熟,可是悲田院里的?”
“是。”安宁摸了摸小孩儿的辫子,满是怜惜,“她如今是我妹妹,我打算带她回齐国。”
江羡鱼缓缓道,“只是她这身份,去了齐国怕是会受冷待啊。”
“不会的,我会护着她。”安宁认真道。
江羡鱼暗自点了点头,这位小宫人的胆子比第一次见时大大了许多,这样挺好,说明这些日子没有白历练。
江羡鱼对她固然有私心,但在看到安宁主动立起来也觉得欣慰。甭管啊安宁与祁桓有没有感情,总归是在冷宫里面助他良多,算是祁桓的恩人。有这样的恩情在,怎么还能将日子过成之前那样,也不知她从前究竟怎么想的,但愿往后不用再这般委曲求全了。
拜别了燕国的皇姑娘娘,安宁才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地将妹妹领了回去。
安歌很乖,比当初的祁桓乖多了。只是祁桓并不喜欢她,一则因为安歌是燕国人,心中还有抵触;二则是因为祁桓不喜欢靠近她的人。从前安宁会迁就他,但是现在来了一个更弱小更需要照顾的安歌,安宁便改了主意,不太想总是迁就他了。再说了,她是人,又不是物品,怎么能一直不与旁人接触呢?祁桓自己不也是天天往外跑,接触的世家女子一天比一天多。
齐国使臣走得安稳,宋陵这边却还焦头烂额。其实民间百姓也慌,但是宋陵得先将大臣安抚好,让朝廷先统一战线,否则这群人阳奉阴违,他连政令都无法下达。
最重要的便是劝说高丞相了,那些反对的官员多以他为主心骨。只是这位老丞相近来病倒了,也没有精力诘问宋陵。
高丞相即便在病中也气性不减,宫中送过去的药材竟全都退了回来。没办法,宋陵亲自去了一趟高家。
陈知玄也随他一道,本来吴乾还准备同往,被宋陵好说歹说给劝回去了。这家伙说话比陈知玄还不讲究,宋陵担心他俩加在一块能直接将高丞相给送走。
高丞相见到宋陵,也没有了往日的尊敬,甚至借着生病连问安都懒得问。
宋陵讪讪地叫了一声:“丞相……”
高丞相闭上了眼睛。他心里还是有怨的,燕国历代先皇为了江南腹地呕心沥血,凭什么新皇说放弃就放弃?那么多的州,那么多的官员、百姓,还
有先皇辛辛苦苦修的水利,这可是先皇毕生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高丞相这样,他原以为新皇是个明君,如今看来已有昏聩之相,高丞相甚至觉得自己对不住先皇也对不住江丞相,是他没有将宋陵教好,是他这个丞相无能,他担不起这重任,还是早些去找先皇吧。
宋陵同陈知玄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要是高丞相闹一闹他们还有话能说,如今这样不吵也不闹只是躺在床上一心等死,实在是棘手啊。
高家两个儿子立在一旁,欲言又止,很想请皇帝陛下出去,千万别将他们家老爷子真给气死了。但话说回来,人家毕竟是皇帝,他们也没有老爷子的胆量。
宋陵顶着压力,缓缓开口:“丞相,其实这件事情朕也是有苦衷的。”
高丞相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宋陵,等着看他狡辩。
宋陵思考了一番,不知从何说起。他要是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估计高丞相会跳起来找人给他驱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这荒谬的真相,更不会理解他擅自作出的决定,即便这就是事实。
宋陵瞄了一眼陈知玄。
陈知玄忽然头皮发麻,转过去时便发现宋陵讨好地冲着他笑了笑。
陈知玄:“……!!”
不好!
果然,下一刻这小祖宗便将锅扣到他头上了:“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跟丞相商议,只是国师劝朕,说您年纪大了,承受不住,朕这才瞒了这么久。”
这下轮到陈知玄耳晕目眩了,就知道这个小混蛋说不出什么好话。
宋陵见高丞相不信,真诚道:“其实,早在数月之前父皇便给朕托了梦。”
高丞相神色渐冷:“陛下想说,是先皇叫您让出领土的?”
宋陵知道,倘若他应下,高丞相兴许会立马一头碰死在他们眼前。高丞相平日里温吞归温吞,但他对父皇的忠诚日月可鉴,即便是他这个儿子也不能抹黑父皇。
宋陵自然不会点头:“父皇只是提点了朕,有小人动摇我燕国根基,且小人在齐国。只要有齐国在,江南便富裕不起来,莫说父皇跟朕了,就是天兵天将在此,也改不了江南这块的水土。最叫人忧心的是,五六年内,燕国便会被齐国灭国。”
怎会?
高丞相狐疑地盯着宋陵,借着儿子的手坐了起来,等着听下文。
“朕后来让国师卜了卦,果不其然乃是大凶之兆。五六年并不长,若不能尽快远离,届时便真没有机会了。朕与国师商议过后,觉得可以剑走偏锋往南边试试。一则南边湿热,适宜耕种;二则也能远离齐国,方便证实父皇所言是否为真。燕国一退,便可以让蜀国同齐国直接对上,往后即便齐国要用兵,也不会舍远求近,咱们至少还能缓上一缓。”
高丞相看向陈知玄,因他未曾劝住宋陵,心中也埋怨对方,遂阴阳怪气地问道:“国师还能卜出凶兆?”
不一向都是大吉之兆吗,还回回都不准。
陈知玄已经麻木了,随口应付道:“没错,是我卜的。”
“真难得。”高丞相狠心戳穿了陈知玄的高人假象:“只是国师之言不可信。”
他就差没指着陈知玄的鼻子说他没本事了,陈知玄心中一梗,但他确实占了太多的吉卦,这次压根辩无可辩。
唉……他的名声都被宋陵这小混蛋给毁了。罢了,看陛下的吧,陈知玄两手一摊,等着宋陵收拾残局。
宋陵:“那父皇所言呢?”
“只有陛下一人听到的话,兴许只是做了个噩梦,同样不可信。”高丞相头脑清晰。
宋陵也是豁出去了:“丞相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十日看看,朕记得父皇预警过,近来齐国连日降雪,齐国想尽法子都不能让雪停止,唯独等到齐国三皇子回京,代齐皇祭天,雪才会停下。”
高丞相坐直了身子:“所以,灭燕国的乃是齐国三皇子?”
宋陵犹豫了一下:“……这个父皇没说。”
高家父子将目光移向陈知玄。
陈知玄冷笑,看他作甚?他说的话又不可信!
在场众人虽然不太相信,但宋陵连时间都给出来了,若不等一等,反而显得他们无理取闹一般。
宋陵半点没露怯,他说的自然都是真的,也正因为这一场雪才让男主名声大噪,后面更是逢凶化吉,节节高升,逐渐在朝野崭露头角,力压前面两位皇子。这样重要的剧情,不可能会改变。
因宋陵言之凿凿,高丞相也愿意再等几日,只要这话不能证实,他依旧会反对置换领土,即便蜀国答应了,他们也不换!
从高丞相家中出来后,宋陵又请陈知玄去吃了顿大餐。
陈知玄已经习惯了,谁让他是这小混蛋的老师呢?且死劫的事还没过去,陈知玄对他没办法生气。
宋陵跟高丞相都数着日子等消息。
越是临近这一日,高丞相越是紧张。等到十日晚,他派过去的人果真传来消息,道齐国三皇子诚心打动上天,停了齐国的暴雪。
齐国不少百姓为此津津乐道。
骤然听到这一消息,高丞相怔了良久,再次起身时,他忽然一扫倦态。
陈国师没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否则燕国也不会颓废这么些年,陛下更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若要有,早显摆出来了。那唯一的可能是,先皇真的托梦了,先皇知道齐国那个小瘪崽子会灭齐国!
陛下贸然置换领地固然不是上上之策,但也没有别的好法子了,毕竟他们真打不过,叫蜀国帮他们顶一顶也是不错。
高丞相撑着病体赶来上朝了,他一来,不少人像是找到了支柱,赶忙让高丞相出面斡旋。
但这回高丞相却叫他们失望了。
高丞相没说先帝托梦,更没说齐国要灭燕国这等动摇人心的事,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接受岭南福州等地。甚至不用宋陵开口,高丞相自个儿便想到了占城稻,激励众人日后会将岭南开辟成第二个中原腹地。更许诺只要去了那里,便有数不尽的农田跟粮食。
众人只觉得高丞相变了,瞧这样子,一准是被陛下忽悠瘸了。
眼见高丞相一表态,吴乾等人立马跟进,压着众人表示,陛下在哪里燕国就在哪里,他们身为忠臣,自然要为陛下肝脑涂地。
一句话堵死所有人,好像他们反对就是奸臣似的。
几个主要的大臣统一观点后,剩下的便好办多了。官员很好安置,直接召回即可,难办的是各州的百姓。
宋陵派人去蜀国沟通,他可以在两个月内召回官员,让出领地,但是得给百姓半年的时间,慢慢迁移。
这半年,燕国不收百姓的赋税,蜀国也不能收取。此外,燕国会提前派军队前去岭南一带开荒,半年后,愿意前往岭南的百姓,他们会直接给地、给粮种,会替他们搭建简易的安身之地;若是安土重迁,不愿意迁走,便留在蜀国吧。宋陵愿意再送一批琉璃制品,来换取他们下半年继续免除赋税。
岭南一带本就收不上来赋税,蜀国即便连着一年不收新领土的税,也不亏。更何况,他们也想施恩,便答应了宋陵的请求。
百姓们平白免税一年,心中却都五味杂陈,不少人至今没想好是留下还是前往岭南。宋陵也知道此事急不得,等他们先将田开荒出来,再推行别的政策引到百姓南迁也不迟。
如今最要紧的是,开荒!宋陵打算亲自前去监督。
而好不容易办完差事准备回来的俞忠,终于后知后觉收到了家里送过来的消息。他不过是出门办点事,怎么感觉天都塌了?关键是这么大的事,朝中那几位尚书、侍郎竟然无人告知他?
他人缘竟然差成这样?
等到俞忠急吼吼回去后,又立马被陛下给召过去了。俞忠以为是寻常的述职,便没当一回事,直到陛下忽然问及:“近来齐国三皇子可再找过你?”——
作者有话说:俞忠:丸辣!
十点半二更[哈哈大笑]
第27章 造反(二更)
臣子要造反了……
偌大的殿内落针可闻。
俞忠擦了擦顷刻间涌出脑门的汗,心慌地看向周围。幸好,除陛下跟杨文和外并无旁人。没有外人还好,若是有外人,他可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了。
陛下心软,且他又没有证据,这次应当不会掉脑袋。俞忠深吸一口气,眼泪瞬间漫出眼眶,可怜他堂堂尚书,竟然要学着自家家中的妻妾一般哭喊起来:“陛下,微臣冤枉,微臣同齐国三皇子从未有过交集。这定是小人陷害,还望陛下明察!”
“小人陷害?这么说你还是忠臣?”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呐!”
没有到东西竟然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杨文和忍不住笑了一声,换来俞忠的怒视。
但宋陵已经无心看他演戏了,跟祁桓勾结的证据暂时还没找到,毕竟这两人刚有苗头便被宋陵掐断了,可跟蜀国的书信往来,宋陵要多少有多少,当下一股脑都丢给来俞忠。
俞忠都懵了,这不是……这不是他藏家家中书房内的信笺吗,陛下怎么翻出来了?
他万没想到,陛下竟然能干出来私下搜家这么龌龊的事!高丞相跟之前的江丞相都是光明磊落之人,陛下到底跟着谁学得这么下作招式?但更让俞忠不理解的是,陛下怎么忽然之间就怀疑他了?他不是一向遮得足够严实吗,按理说应当无人知晓啊?
俞忠还茫然地跪在原地,甚至都忘了辩解。杨文和倒是问了一句:“俞尚书,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俞忠打了一个激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是要灭了他的口呢?不成,他得向陛下求情。
俞忠三两步爬向前,可还没碰到宋陵便被杨文和给隔开了。
杨文和其实也一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蜀国当狗,当狗能有什么好出路?现在卑微成这样,也是他活该了。
事到临头,俞忠才知道害怕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陛下,是微臣猪肉懵了心,这才做了些错事。不过微臣还是忠于您的,即便被蜀国威胁着与他们通信,也丝毫没有透露燕国的秘事。”
宋陵却不吃这一套:“叛国就是叛国,有什么好辩驳的,知道叛国的下场是什么吗?”
俞忠诧异地抬头,却见陛下冷漠地看着自己,压根不带丝毫情绪。俞忠这下是真的怕了,他再胡闹,无非是仗着陛下性子好,从来不会打杀官员,燕国似乎就没有这个传统,即便是碰上个把贪官也是流放抄家,不至于重罚。该不会到了他,便要加重刑法吧?
宋陵慢悠悠地欣赏俞忠的丑态,甚至还有兴致说笑:“其实,你也不是无路可走。”
俞忠满是希冀地望着宋陵,是要看在他的功劳上放他一马?
宋陵扬起嘴角,恶劣道:“不是还有死路一条吗?”
俞忠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真的害怕了,连魂都吓飞了,赶忙求饶,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驴唇不对马嘴,连俞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喋喋不休地让宋陵放过他。
只要这回放了他,他一定改,今后一定对陛下、对燕国忠心耿耿。
啰嗦了没多久,俞忠便被杨文和给打晕了。
宋陵让杨文和直接将人带下去看管。人宋陵没打算杀,方才不过吓他一吓,叫他彻底丢了那些阳奉阴违的心思。俞忠这人没什么骨头,等下去之后再受点刑,大约便彻底学乖了。
宋陵本也不准备这么快动他,但他过些日子便要启程去岭南一带,还是将俞忠带在身边得好。借着他这条线,既可以跟蜀国联络,又可以攀上祁桓。宋陵一直好奇祁桓到底图什么,若要图燕国,应该也不至于在齐国还没站稳脚跟便来他燕国布置眼线吧?
俞忠被悄悄带下去这事儿谁也不知道,两日后,他的名字还出现在南巡的队伍当中。有不明真相的还觉得俞忠受陛下信重,这才刚出门办完了事转眼间又要伴驾随行了,真得宠。
要知道朝中能跟着去的人并不多,这次出发宋陵带的都是兵部的人,再有便是太医跟药材了。
岭南多瘴气,传闻北边的人过去会因瘴气而死。宋陵也翻过不少文献记载,在后世收废品的时候也找过不少医书,倒是知道些原因。南边一直以来开发甚少,外地人过去极容易得湿热病,在医药缺乏、环境不佳跟水土不服的多重影响下,人自然便不好了。
为保万一,宋陵这次带了足够的药材,还让太医学了不少后世整理出来的方子。
太医们也是很稀奇,若不是宋陵是皇帝,他们都想追问对方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方子,怎么比宫里的都要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宋陵又叫陈知玄给他们算了个吉日吉时,准备出发。并非是宋陵信这个,纯粹是图个好彩头,军中害怕南方瘴气的人也有不少,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他们添份心安那都是值得做的。
江羡鱼与诸大臣一路将宋陵送到了城门外,江羡鱼始终没松过眉头,她早就说过想随宋陵一起南下,但宋陵没同意。路途太远,宫中也要有人照应,若是他们都离开的话,外头又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都回去吧。”宋陵安抚完江羡鱼,这才看向高丞相等人。
高丞相还是觉得太快了,眼下还在冬日呢,但他们陛下非得说岭南如今是气候正好,让军队早些南下开荒。蜀国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他们不着急,蜀国却早已急得将南边的大臣全给招了回去,只剩下不愿意走的当地官员还留着,让宋陵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趁早换了也行,反正自此之后,这一片地便同蜀国没有关系了,他们往后也不会管了。
本来也是食之无味的地盘,丢了蜀国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他们如今一心一意只盯着燕国的地。
不费一兵一卒便占了这么大的便宜,蜀皇做梦都能笑醒。还好当时听了劝,否则这样的好事儿就得落到别人家里。
地盘一天没拿到,蜀国人就一天安心不下,是以才一天天地催着宋陵,要开荒快点开荒,开了荒赶紧把想迁的百姓都弄走,他们也得布置新领地了。
被他们日日催着,燕国朝中也不得不加紧办事。
高丞相也没有借口再阻挠了,只想叮嘱陛下小心些,但看到这些士兵,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太没有道理。陛下足足带了六万兵力,出去打个小范围的仗都足够了,要是这六万人还不足以保全陛下,那杨文和便可以以死谢罪了。
没什么好依依不舍的,毕竟都城没有迁,陛下还是要回来的。
高丞相目送一行人乘船离开,等看不到陛下的身影后才凑近陈知玄问道:“陛下此行,国师可卜过卦了?”
陈知玄撇了撇嘴:“丞相大人问我做什么,我卜卦又不准。”
高丞相:“……”
这家伙气性还挺大。
确实很大,陈知玄揣着手便离开了。被宋陵质疑也就算了,毕竟宋陵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学生,外人凭什么质疑他?
陈知玄走得干脆,其他人却迟迟未散。南边对燕国难说意义重大,但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起码朝中一些小官便对南方抵触得很,那地方气候再适合种田也是流放之地啊,死过那么多的罪臣,听起来怪渗人的。而且,岭南一带民族杂糅,人员复杂,蜀国都管不好这一片地方,难道他们的人去了便能有改变?想也知道不大可能。
无独有偶,才刚出头的祁桓也在打听燕国的事。得知燕国皇帝已经出发,祁桓还盼着他能死在途中。系统对这家伙十分在意,若是宋陵死了,没准系统便能闭嘴了,他身边也能安静许多。
没两日,祁桓竟收到了一封来自燕国的信。
系统一听到“燕国”两个字立马闻着味道赶来了。拆开后方知,是那位俞尚书送过来的,对方说自己刚从外头办好差事,如今又被宋陵带去了岭南,心中还记挂着上回没商量完的事,所以特送来书信,盼着日后常联系。
祁桓在燕国虽然收买了一些人,但是这么上赶着,俞忠还是头一个,祁桓下意识呢喃:“这家伙可信吗?”
“应当是可信的。”系统回道。
祁桓:“你还会夸燕国人?”
系统并不觉得这是夸奖,而是陈述事实。这个俞忠在书里就是个二五仔,前期投靠蜀国,不过蜀国不中用,他倒是没有获利。于是后期他又借着祁桓攀上了齐国的高枝儿,原著里祁桓能那么容易扫平燕国,就是因为有俞忠这样的内鬼存在。这一世,祁桓因为琉璃的事提前在燕国出现,又提前偶遇了俞忠,这家伙围上来谄媚也是理所应当,像是他那种贱骨头能做出来的事。
原著里的叛徒,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肯定对他们有利就是了。
系统将他投靠燕国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祁桓听完十分鄙夷:“这种心术不正之人,若我当国,必将其千刀万剐!”
系统忍不住道:“但他能为你所用。”
祁桓臭着脸:“谁知他还有没有什么小心思。”
话虽如此,却将俞忠的信给收下了,他不准备这么快回信,一来俞忠跟随宋陵,联系不便;二来也是为了考验一番,若俞忠是真心倒戈,他即便不写信,对方应该定时禀明情况。
倘若俞忠表现良好,日后也不是不能用。不过最近祁桓是没有什么精力折腾宋陵跟燕国人了,上回祭天过后,父皇对他很是热切了几天,齐国也有一些小官开始对他投诚。祁桓捡着能用的收入麾下了,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比起上头两位皇兄的势力,他如今根本不成气候,莫说对付不了两个皇兄,就连那个青城道长他都对付不了。
祁桓将目光放在了联姻上。在出冷宫后他便一直在琢磨联姻,只是当时无人看好他,如今却不同了,他初露锋芒,至少有了些许底气,能选择的范围也大了不少。祁桓不准备放弃这条路,但他也没忘安宁。只是娶了个名义上的妻子而已,不会影响他与安宁之间的感情,想必安宁也是可以理解的。
宋陵这一路虽然赶得紧,但建康距岭南毕竟有一截路,再着急毕竟也得拖着数万队伍,没有二十多天的根本到不了。
为了早一步了解当地,宋陵又遣了十人先去打探消息,结果路程刚走到一半儿的时候,那些人便传来了信,说是岭南等地有人造反。
宋陵真是服了,怕什么来什么,他忙着开荒呢,偏有人给他找不痛快。
杨文和也凑了过来,看清内容之后更是恼火得拍案而起:“这莫不是蜀国给咱们使绊子?早不发作,晚不发作,非得趁交接的时候发作,要是没点猫腻,谁信?”
宋陵没回应,其实他觉得可能不是蜀国,蜀国比他们还着急开荒这件事,早点开荒将人迁走好给他们腾地方。如今这些人乱起来,多半是因为岭南一带本来就乱。
造反的这人据说还是个地方官,叫余晋元,年纪不大,据说才二十来岁,生得极为魁梧雄壮,在当地很有威望。比起地方官,宋陵觉得他更像是部落首领。这次自立为王,用的还是早八百年就被灭掉的闽越国作为噱头。
余晋元拥护者众多,联合了多个部落,将整个汀州据为己有。听闻他还在编制军队,准备陆续吞并周边的几个州。这封信上说他已召集令三万军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
“真头疼。”宋陵捂着脑袋,开始相信自己只是个反派或者是小配角了。瞧着诸事不顺的,怎么就没有半点主角的好运道呢?
杨文和还在问:“如今要问责蜀国么?”
他真正想问的是,要不要蜀国出面帮忙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