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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合三十一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赵二月”】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赵二月”是攻略者。】

【破解S级谜题:“恋人的选定推测4/7”, S级拼图碎片+1】

【您选择的“论断”目标是:徐乘流】

【您输入的徐乘流的身份是:置换者】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徐乘流不是置换者。】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27块(其中:S级5块;A级2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

叶炳焕提示到这种地步,在场的玩家大多都察觉到了什么。

在众人思考之时,叶炳焕看了一眼游戏面板刷新出的消息。

第三十回合结束后的系统信息表明, 高维“玩家”的推测正确, 赵二月是攻略者。

对此,叶炳焕并不意外。

他不仅理解了赵二月的暗示,他还认为, 孟照也是攻略者——

虽然孟照在卫生间回答了“不是”, 但其在说话时, 有着过于猛烈的摇头动作。

根据可能有的“攻略者不能承认自己是攻略者”的规则,孟照也可能在对他进行暗示。

不过……“赵二月”名字上的引号,是他没有想到的。

抛开已成死敌的何青崖不谈,叶炳焕的两个至交好友, “陈洛”和“赵二月”, 都对他有所隐瞒。

甚至是从名字就开始隐瞒。

“……太可怜了。”

叶炳焕并不是觉得自己的识人水平失败或自己可怜,毕竟别人有所隐瞒, 关他什么事。

在他看来,每个人有一些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事情, 实属正常。

像莫阙薇, 也是他的朋友, 但她如果有秘密, 就会直说“涉及机密”或打哈哈混过去, 从没有伤害或故意欺骗过他。

显然, 何青崖只是个例,他交朋友的眼光没有问题。

只是陈洛和二月,费尽心思想隐瞒点事情,竟然只用了两个推测技能, 就让他们暴露了出来,这两个家伙……真是太可怜了。

不隐瞒名字或许还没什么,但隐瞒名字的行为本身,反而会显露出更多东西。

实则并无太多怜悯之意的叶炳焕直觉认为,顺着两人的真名去查,肯定能查到点什么。

当然,调查也是副本之后的事情。

他不仅要查陈洛和二月的真实身份,还要把徐乘流、孟照、牧岚都查一查。

叶炳焕清楚,这些人……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的死法——”牧岚想了想,“偶像,你是说,凶手就是‘哥哥’,这家人都是‘哥哥’杀的,而‘哥哥’是另外的凶手杀的?”

“还是没有理解吗?”叶炳焕将视线从游戏栏移开。

如果陈洛在的话,即使不检查二楼,只看这具尸体,不用他进行任何提醒,就可以推测出——

“‘哥哥’是杀完所有人后,自杀的。”

“诶?”徐乘流愣住了,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原来如此,他手腕上的血痕,其实是抓痕……”

赵二月根据叶炳焕的提示逆推,思索着,慢慢地说,“就像阿焕掐住你的喉咙,而你下意识抬手一样……是‘母亲’的反抗留下的抓痕。由于他戴着手套,只在手腕那里留下了很浅的痕迹。”

徐乘流有了思路,举一反三,“那么,没穿袜子也是因为——他杀完人后,袜子沾了血,所以把袜子拿去洗掉了,而后续一直待在有暖气的房间,忘记了再穿上。噢、如果凶手本身是家庭成员,会有‘妹妹’房间的钥匙也合理了。”

“不对,偶像……你看,这是猎枪,不是手枪。猎枪比他的手臂还要长!”

牧岚指着不远处的枪,“他不可能在握住枪柄或枪管,瞄准自己太阳穴的同时,扣动扳机的。怎么说都不合理……再者,谁会用猎枪自杀啊?”

“不,这样的假设是有可能的。”

叶炳焕平静地站起身,“只需要借助一把椅子。”

他挑了一条与猎枪长度相仿的木柴,将其斜立在椅子上,额头抵着木柴的一端,伸手去够木柴的底部。

“假如枪口正对着额头,手臂与枪会有一个斜角,若肩膀较宽,按下扳机就会比较吃力,而如果完全侧身,柔韧性不好,又会难以将腰弯下去……但是,如果是这样——”

叶炳焕稍稍斜了斜身体,用右太阳穴抵住木柴的一端,再弯腰用右手触碰木柴。

“半侧身,这样就可以轻松弯腰、够到扳机,并且——由于有椅子作为支撑,不需要握住枪柄,又由于枪口贴着头,也不需要瞄准。他只需要按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牧岚盯着叶炳焕和木柴,似乎还在思考。

“原来是这样?”徐乘流对叶炳焕的推测深信不疑,他吃惊道,“难怪他的表情不对,我就说呢,我堂堂影帝,骗过神明都小菜一碟,怎么会判断失误——这家伙自杀归自杀,竟然还搞这种花样?”

叶炳焕看了一眼牧岚,握着木柴坐回座位,“就算不认为这是他的真实死法,‘有一个凶手从窗外翻进来射杀他’的理论,也是说不通的。”

“为什么?”牧岚不解。

“假设,‘哥哥’真的是到厨房寻找食物。在这时,凶手想从窗外翻进来,那么凶手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叶炳焕提示道。

“……打开窗户?”

“对。如果窗户突然被打开,‘哥哥’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一定会转头去看,而这时,凶手开枪,击中的不可能是右太阳穴的位置。”

“那……如果窗户本来就是开着的……”

“如果窗户本来就是开着的,在这种天气,无论室内是否开着电暖气,‘哥哥’来到厨房,看到开启的窗户,感受到冷风,第一时间做的应该是将窗户关上。”叶炳焕道,“关窗会正面朝着窗户,凶手更不可能击中右太阳穴的位置。”

“还有一种假设,凶手在窗外,击杀窗内的‘哥哥’,如果是这样,窗户的玻璃就会碎裂,但现场已经表明,是近距离枪击,并且窗户的玻璃完好无损。”

“最后的假设,如果凶手在室内,在‘哥哥’面对着窗户、准备关窗的时候,对其开枪,那么,其尸体应向冰箱和橱柜的方向倒去。不符合现场情况,因此这个假设也可以排除。”

“到这里,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他是自杀。”

叶炳焕在进屋的瞬间,就注意到了现场的疑点。

如果是陈洛来,肯定会进入破案状态、并当场指出现场的问题。

但在场的玩家都不是陈洛。

二月是武力超群的阴谋家,擅长算计人但不擅长破案;牧岚似乎在思考,但又似乎只是一直在提问;徐乘流是影帝,不擅长解密;而孟照……他说话太少了,总是阴郁地低着头,很难推断他的解谜水平。

叶炳焕观察了一圈玩家,继续道,“‘哥哥’利用的正是在他脚边的椅子,枪柄抵着椅子,枪口紧贴自己,半侧身,用手去按扳机。”

“然后,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他让自己向后倒。请看,血溅的位置都是靠近他的右半身的位置,而猎枪也在他倒下后失去支撑,滑落到地上,于是形成了这样的现场。”

赵二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么,他故意露出惊恐表情,以及将枪口抵在右太阳穴,还打开窗户,其实是在……将自杀伪装成他杀现场?”

“……但是,动机是什么呢?”牧岚疑惑道。

“我大概猜到了……不过,实际上没必要管动机,不是吗?”

叶炳焕笑了笑,“‘审判罪人’的目的已经落空,这个副本已经解决……因为,这里的玩家没有罪人,真正的罪人早已死去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只不过要等三天,审判日才会到。到那时候,尸体都臭了吧……嗯……”

叶炳焕忽然察觉到了微妙的异样。

别墅里不缺食物,玩家肯定不会饿死。

但等三天,未免太久了一点。

难道矩阵认为,玩家破解这个案件,需要三天吗?

这个副本有五名玩家,五到十个小时才是叶炳焕认为合理的副本期限,既能带来紧迫感,又能让玩家找到相对充足的线索。

最长不过一天,可以利用夜晚的黑暗,让玩家心生恐慌。而且,到黎明时分,“审判天使”的降临也会更加神圣。

如果不是矩阵定的期限,那就是何青崖定的三天时间?

莫非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这三天还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三个星期,叶炳焕就能肯定,这个副本必然会发生意外。

但三天……

叶炳焕还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不因为别的,就按照叶炳焕的经验之谈——

每次感到事情推进顺利时,如果事情没有立即结束,就一定会有意外发生。

要么是突然蹦出个隐藏boss,要么是副本突然升级。

像D级副本莫名其妙升为A级甚至S级,或者冒出隐藏boss这种事,他在还是矩阵新人的时候,就遇到过不止一次。

这次又会有什么意外?何青崖除了审判日,还有什么底牌?

副本的谜题已经解开了,S级副本也是升无可升。

难道尸体还能尸变,从推理解谜副本秒变生化危机、末世求生?

理性告诉叶炳焕,何青崖不会有那么多底牌,但经验又让他不得不防。

叶炳焕从口袋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这是他从主卧找到的。

随身镜太小,很难同时照两个人、给别人带来影响,但他就是想带着。

具体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最终归结于外挂还是随身携带才安心。

叶炳焕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一切正常,没有隐藏的污染。

第32章 回合三十二

“偶像——”牧岚像好奇宝宝般扭头看过来, “镜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什么,无论怎么想,我刚才的推测都很帅。”叶炳焕若无其事地收起镜子, “赶紧欣赏一下自己的风采。”

“诶?”牧岚没想到这个回答。

“ooc了啊叶组长!”徐乘流叫道。

“你和阿焕不熟, 不要妄下定论。”赵二月眼中含笑。

“叶组长一直都很帅气。”就连孟照也说话了。

孟照开了夸奖的头,牧岚和徐乘流如梦初醒,纷纷称赞叶组长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我打算上去, 再看一看几个卧室里有没有线索, 或者找找热水袋这种能取暖的东西。”叶炳焕站起身。

他自己夸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 寻常的赞美也不是没听过。

但这几个人,应该是有粉丝滤镜……

称赞得太夸张了,一个比一个夸张,像是比赛着谁能把他吹得更强。

“那个, 我想去悬崖看看——”

牧岚也站起身, “有谁要和我一起吗?”

叶炳焕已经快走到餐厅,听到这句话, 他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牧岚。

“我不认为离开这座别墅是什么好主意……而且, 暴风雪天气的悬崖, 有一定的危险性。”

“可是偶像, 我们检查得已经很仔细了——”

牧岚瘪了瘪嘴, “我觉得重复检查没有意义, 如果说还有未检查的地方, 就只有悬崖了吧?偶像,你也在攻略视频里说过,隐藏的线索总会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再者……我们的时间很充足,完全可以去检查一下。”

“我个人认为, 悬崖和断桥只是矩阵为副本打造出一个‘封闭’的环境而存在。现实中的阿尔塔山可能真的有这么一个别墅,但不一定与副本一致。”

叶炳焕道,“别墅的大门则制造了一个小的封闭环境。但这个环境不是副本所为,而是凶手所为。”

“玄关处有一双男鞋,上面有雪水干涸留下的轻微痕迹。那应该是‘哥哥’的鞋。‘哥哥’在杀害其他人前,走出了别墅,将大门锁上,防止其他人逃跑。”

“也就是说几乎所有剧情都发生在别墅这个小的封闭环境里面,别墅中有调查价值,而别墅以外的地方,没有太大的调查价值。”

叶炳焕的视线平和地看着牧岚。

“原来如此。”牧岚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出去了,就在别墅里转转。”

“不要单独行动。”叶炳焕道,“以防万一。”

……

为防止落单,赵二月跟上了叶炳焕。

厨房中,只剩下三人。

徐乘流缩在壁炉前烤火,他的体力和状态是在场的玩家中最差的,调查一圈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话说……客房里没有壁炉,电也没有恢复,到了晚上该怎么办?”

徐乘流道,“如果两三天不睡觉,得掉大半血吧,我刚才冻掉的血条还没回满呢……”

“除去‘哥哥’的卧室,其他卧室都有尸体……叶组长说不要动尸体,但我们又不可能待在厨房和尸体睡。”

牧岚盯着眼前的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共两间客房,外加‘哥哥’的卧室,两间睡两人,一间睡一人。冷一点就冷一点吧,关好窗户,有被子应该会好一些。”

“咦——”徐乘流顿时眯着眼睛笑起来,“我要和叶组长睡一起!”

“叶组长说过不能单独行动,因此是一间睡两人,一间睡三人。”孟照平淡地纠正道。

“那我还是要和叶组长睡一起。”徐乘流的聪明智慧突然上线,“二月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所以叶组长会让他和你们两个可疑的玩家一起,而我这个最弱小的,就可以和叶组长一起——”

牧岚猛地回神,看向徐乘流,“你别想得太美了……”

“谁也别妄想单独和他过夜。”孟照淡淡地说,“我觉得叶组长会采用最谨慎的办法——我们五个就在壁炉前面休息,轮流守夜。”

“这样吗……也是。”牧岚扭过头,继续看向柴火堆,眼角余光瞥见了餐厅中的时钟。

钟依靠的是电池,并没有停转,分针一点一点地转动着,时间正在逼近中午十二点。

……

叶炳焕说是调查卧室,实则一上楼就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哥哥”的卧室。

“哥哥”的卧室干净而整洁,床单铺得平整,被子也叠成了漂亮的方块。桌上、抽屉和柜子里,物品全部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书架上的书籍都按照名称的首字母排列。

书桌上的本子,玩家已经翻阅过了。

不是日记,每一页纸张上只翻来覆去地,只写了一句话:

——那是救赎之日,亦是审判之日。

和游戏介绍的最后一句一致。

而本子的最后,用铅笔画着大量残缺的椭圆形。

这些椭圆形存在污染,虽然是残缺的,但仅仅是看一眼,叶炳焕就陷入了轻微的恍惚状态。

因此,他和上一次检查一样,立即合上了本子。

“他信仰的可能是二十一神中的‘审判’。”

叶炳焕道,“不过,好像没有听说帝国里哪个势力信仰‘审判’……只是普通的、对此有研究的爱好者吗?”

“不认为只是副本中的一个设定吗?”赵二月走到他身边,接过本子,低头翻看笔记。

“嗯,矩阵很少添加纯粹的设定。”

叶炳焕思索道,“那么这个副本中,桥和悬崖,以及惨案和报警电话本身,恐怕都是存在的,只有桥的断裂,以及‘玩家’的出现是附加的……”

“所谓的‘审判天使’,其出现应当也有某种程度的合理性。我怀疑,‘哥哥’真的与‘审判’或别的未知存在有了接触,也是因此受到污染,陷入了疯狂之中,杀害了所有人……”

“陷入疯狂的人不会想到脱下鞋子、悄无声息地偷袭。”赵二月轻轻摇头。

“也对,那么实际情况就是……”

叶炳焕其实很不想说这个猜测,但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结果:“‘哥哥’深信了他接触到的‘审判’的话语,用一家人的生命去完成某种仪式或某个目的……”

“应该不是真正的‘审判’。‘审判’很少在现实世界中出现,如果非要说与‘审判’有关的势力……”

赵二月想了想,“我只能想到灵知会。而‘哥哥’画的这些符号和灵知会没有关系。”

“灵知会……女祭司暗中支持的帝国灵异知识研究协会?”

叶炳焕诧异道,“他们不是声称,所有命牌主都是‘伪神’吗?女祭司身为命牌主的一员,却否认了自己是神,表示所有的命牌主都是‘伪神’,需要赎罪……应该不会有其他命牌主支持灵知会吧?”

“你知道,灵知会为什么说所有命牌主都是‘伪神’吗?”赵二月微笑道。

“略有了解。”

叶炳焕点头。

“矩阵中流传的神话是,二十一位命牌主即为二十一位神,但灵知会内部流传的神话不同——在他们的神话中,二十一张命牌偷走了‘真正的神’的权柄,害死了‘神’,此后成为了‘伪神’……难道,真的有什么‘真正的神’?”

“没错。”

赵二月微微颔首,“并且那位神有着祂的名讳——‘预言师’。”

“在灵知会的神话中,‘预言师’有二十二张命牌,以此抗衡世界的污染。其中,一些命牌被污染,背叛并杀死了‘预言师’。在祂死后,命牌们自诩‘命牌主’,成为了新神。”

“女祭司和审判,都是少数的、没有背叛的无罪命牌主之一,但祂们低调地否认了自己神明的身份,将自身和其他命牌主全部都打为‘伪神’。”

“……等一下。”

叶炳焕头一回听说灵知会神话里‘真正的神’的名讳,他不由得想起了什么:

“‘预言师’?不会其实有三个‘真正的神’,除了预言家、我是说‘预言师’以外,还有‘女巫’和‘猎人’吧?”

“这也能猜到吗?不愧是阿焕……”

“很难不猜到,毕竟正常的神,再差也会叫‘主神’,或者某某主、某某神吧,谁会叫‘预言师’这种名字……”

“也是呢……”

赵二月笑了笑,温柔地注视着他,“灵知会认为只有‘预言师’一位真神。你说的这个猜想,是复神会的神话——”

“复神会认为,‘预言师’、‘巫女’、‘猎人’,三位初神从死去的造物主那里获得了最初的力量。‘预言师’为净化世界的污染牺牲,留下了被污染的二十一张命牌;‘巫女’为维持里世界而死,留下了一瓶‘药’;最后的‘猎人’则陷入了沉睡。”

“复神会要复的神就是‘猎人’,他们觉得,如果他们能让‘猎人’复苏,‘猎人’就会驱逐所有被污染的命牌,拯救这个世界。”

“……”

叶炳焕沉默。

按照这个传说,世界是一场巨大的狼人杀?

这能对吗?

未免太草率了吧!

“不过,矩阵毕竟是命牌主的大本营。”赵二月说,“玩家的主流观点还是‘命牌主守护世界’。”

“但是——”

叶炳焕正想说些什么,视野忽然黑了下去。

半秒后,又再度亮起。

一条系统提示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审判日。】

赵二月一怔,显然,他的眼前出现了同样的提示,“这是……跳时间了?好少见,是满足什么条件,或触发了某种机关吗……”

叶炳焕总觉得有点怪异,“从进入副本开始,到现在差不多过去了五个小时,难道副本的实际时间是五个小时?但是这样的话……”

他望向窗外。

从天空中飘下的,不再是大雪,而是闪着神圣光辉的、纷飞的羽毛。

第33章 回合三十三

“审判天使”降临了。

虽然还没有看见祂, 但是,天空正不停地洒下美丽的光羽。

那羽毛散发出的光晕柔和得好像梦境一般,然而羽毛的边缘, 又锋利得如同利刃。

柔软和锋锐, 同时出现在其上,给人带来强烈的冲击感与违和感。

叶炳焕和赵二月下楼,与另外三名玩家汇合。

乌云依然厚重昏暗, 甚至更加黑暗。分明是白天, 整片天地却已陷入了黑夜。

此时的光源几乎全部来自于漫天的飞羽, 以及——玩家们身后的火堆。

几人朝窗外望去……

窗外……浮现出了祂的身影。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那是一个庞大而模糊的光球。

从窗户,看不清祂的全貌。

有整栋别墅那么大,还是整片山林那么大?

无法理解的存在, 无法直视的存在……

即使只是看了看祂, 玩家们的血条便不约而同地有所降低。

但叶炳焕并不慌张……

因为这是现实世界的副本。

神,或者说命牌主, 不可能真身降临现实,哪怕只是副本。

如果那些常人连直视都无法做到的存在降临现实……恐怕现实世界会在顷刻间覆灭。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发布再多攻略, 赢下再多游戏, 也会失去意义……

这个念头在叶炳焕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其余四人都低下头的时候, 他继续直视着“审判天使”。

血条降低的速度不快, 尤其是在他暗中掏出精致的小镜子, 对准自己的脸庞后……他的血条就停止了下降。

这是一个可能有用的小发现……不需要他看镜子,仅仅是镜子看着他,镜影就能发挥作用。

所谓“审判天使”的污染,在高维“玩家”面前, 就像妄图与皓月争辉的米粒,实在不够看。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以这样的角度偷偷摸摸照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会不会不好看。

怎么想都是死亡角度啊。

得赶紧把这个副本结束掉……

“残忍杀死同类的罪人们,潜入住宅的通缉犯、走投无路的赌鬼、为讨债而杀人的债主、冷血易怒的混混、谋划保险金的骗子……我将对你们的罪恶予以审判——”

玩家们的脑袋中响起机械般的冰冷声音。

除去叶炳焕、赵二月、孟照三人的身份,没有找到规则卡的徐乘流和牧岚的身份也在祂的口中出现。

而叶炳焕直接开口进行了一个打断:

“真正有罪的……是你才对吧。”

叶炳焕的这句话,仿佛让副本进入了某个不可更改的程式。

“天使”悬停在半空中没有出声,安静地听着叶炳焕发言。

“这一家人的‘哥哥’,也许是因为好奇心,也许是偶然,接触到了寻常人不该接触的存在,也就是你。”

“在你的蛊惑之下,他依次杀害了自己的母亲、父亲、妹妹、弟弟,最后自裁,并伪装成他杀……”

叶炳焕将“哥哥”的杀人过程与自杀手段平静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归根结底,罪人已经死去了。如果非要将这家人死亡的罪孽归到某处去的话——真正有罪的,其实是你。”

这样的总结发言过后,玩家们的耳边传来了古怪的笑声。

祂没有承认自己对“哥哥”的蛊惑,也没有否认。

天使用奇怪的机械音笑道:“即使这家人并非死于你们之手,但是,各位也有着自己的罪孽,你们的身份本身就带着罪孽。”

“身份吗?”叶炳焕也笑了笑,“我们可不知道——你说的那些身份是什么。”

在他说出规则卡不可信后,赵二月和孟照就将规则卡丢进了壁炉里烧毁。

而叶炳焕自身的规则卡也已经自燃,天使不可能找到。

“采取这种耍赖的方式吗?”天使轻蔑地说。

两张规则卡,从厚厚的雪层下飞了出来。

正是徐乘流和牧岚的规则卡!

猩红的规则卡横在天空中,如同两把染血的刀。

“偶像……”牧岚抬头看了一眼规则卡,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懊恼地低声道:“要是我当时能多找找就好了……”

徐乘流一言不发,雪白的长发垂落,遮掩了他的神情。

“啊,没事。”

叶炳焕安慰了一句,冷静道:“这个副本里的规则卡有两重作用——”

“如果我们找到规则卡,由于它藏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我们下意识就会相信规则卡是真实的。由此,规则卡上的身份很容易就能误导我们,使我们往‘玩家中谁才是真正的罪人’、或者全员罪人的方向想。”

“如果我们没有找全规则卡并销毁,这位天使就会用规则卡上莫须有的罪名来审判我们。”

“原来是这样,真是卑鄙……为了骗玩家,连本该用来提示的规则卡都利用了。”赵二月轻轻笑道,“玩家明明已经推测出真相,却还要面对死局,到底是谁在耍赖呢?”

他有一种另外三人没有的松弛感——

赵二月对“叶炳焕会胜利”的信任,没有任何人能够比拟。

即使赵二月知道叶炳焕的S级胜利宣言次数恐怕已经用完,但在他眼中,叶炳焕依然不可能输。这种信任在外人眼中,完全是没来由的,但赵二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规则卡上关于玩家的身份,是虚假的身份。”叶炳焕笃定道。

天使:“这可不是你说虚假,就虚假……”

规则卡的红几乎化成血光,仿佛就要朝众玩家砍下!

“当然是虚假的——”叶炳焕笑道,“在这个副本中,玩家们拥有别的‘身份’,由此,规则卡上的身份自然就是假的了。”

规则卡停滞在空中。

叶炳焕不紧不慢道:“‘那是救赎之日,亦是审判之日’,字面上的意思是,你来救赎这家人的灵魂,并对我们这些貌似杀死了这家人的‘罪人’予以处决……”

“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因为在这个副本中,真正的罪人只有你一个。”

“这样看来,其真正的含义就显而易见了,‘救赎纯粹的灵魂,并对无法饶恕的罪人予以处决’,实则是救赎这家人的灵魂,对你进行处决。”

“所谓的‘救赎’,恐怕含义已被扭曲……这家人每人都有各自的、我们尚未知晓的罪孽,亦或者,他们仅仅是拥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地方,但罪不至死。”

“然而,你却向‘哥哥’灌输了‘杀死家人即是对他们的救赎’的思想,让他去杀害、甚至你直接控制着他、杀害了他的家人与其自身……”

“伪装成他杀,不为别的,实则是为了你自己能够逃脱‘审判’——这恐怕是你的某种仪式吧,逃脱审判?嗯……那么,何青崖在这场游戏中的胜利方式,其实是借助你逃脱审判的行为,以罪人之身反过来审判他人,这就是游戏名称的‘罪人审判’。”

“到这里,一切都很明显了,我们这五名玩家,并不是‘接受审判’的罪人——”

“我们才是游戏介绍中真正的‘审判天使’。”

“来这座别墅,就是为了调查这家人的死因,并且、对你的罪恶予以审判!”

将“天使”……不、实际上是“罪人”的光球的话回敬,叶炳焕朝孟照伸出了手。

孟照怔了一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将手套放在他的手中。

戴上手套的叶炳焕,弯腰捡起了血泊中染血的枪。

光球动了,祂疯狂地晃动着,羽毛如瀑布般从天空落下。祂没有五官、没有四肢,但在场的玩家却奇异地感觉到了祂的情绪。

——恐惧。

这个庞然大物,在恐惧一名仅仅只有1级,弱小到能被暴风雪冻死的玩家。

然而,无论如何恐惧,祂也无法彻底挣脱规则的束缚,只能等待着终末——

叶炳焕举起了猎枪。

他甚至没有进行瞄准。

光球的身躯非常庞大,在一颗小小的子弹前,祂就像足以淹没村落的漫无边际的海洋。这颗子弹,不需要瞄准,也能够准确地击中祂的身躯。

子弹碰到了祂。

此时,众玩家都抬起了头。

他们看见,子弹融入了那巨大的光球中,就像一颗砂砾冲向一只巨鲸……

而后,光球如雪崩般融化了。

夺目的光,洒在皑皑白雪上。

在这一瞬间,沉闷的乌云散去,羽毛一扫而空。天上、地上,都再瞧不见光羽的影子,而那瓢泼般的大雪,也在逐渐停歇。

天亮了。

正是午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外,云杉和橡树林的枝头依然压着雪,但太阳的光芒在雪上无声地晃动,像挥手,又像在告别。

【你取得了最终胜利。“罪人审判”已结束,游戏结算中……】

【所有玩家存活,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2】

【在原定时间内通关游戏,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4】

【推测出案件真相,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8】

【推测出玩家真实身份,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16】

【击败“审判的残念”,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32】

【通过游戏胜利阻止其他玩家进阶,第7次触发称号“我是你的劫”,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64】

【玩家积分+64000(64x1000)。】

【正在抽取胜利奖励……】

【获得物品:“迷途之钥”】

【检测到“世界的拼图板”,你未获得玩家经验。当前等级:LV.1。】

【破解S级谜题:“罪人审判”,S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28块(其中:S级6块;A级2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罪人审判”结算完成。游戏已结束,是否立即回归矩阵?】

【若选择“否”,倒计时结束后,玩家将自动返回副本“恶魔的密室逃脱”。】

【当前倒计时:4分59秒】——

作者有话说:本书将于8月17日(星期天)从第20章 倒v,友友们注意不要重复购买哦~

感谢友友们一路追读、评论,我会努力加更的……比心!

第34章 回合三十四

叶炳焕盯着结算的页面, 想着那个怪异的地方……

游戏介绍中,明明写的是“三天后”才会到审判日。

但审判日却提前了。

在他看来,提前的时间才是正确的时间。

因为根据他的推测, “那是救赎之日, 亦是审判之日”其实在暗示“救赎日”与“审判日”在同一天。

假如像他猜想的那样,“哥哥”认为杀死家人是救赎,那么惨案发生的日期应与审判日期为同一天。

结算页面中的“在原定时间内通关游戏”证实了他的猜测。

既然如此, 游戏介绍中写着“三天后”就很可疑了。

可能是矩阵出了问题, 或者这个游戏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有可能是何青崖用某种手段影响了矩阵。

何青崖无法篡改全部的游戏介绍,但仅仅增加一个虚假的日期,这种行为也十分惊人……

因为按理来说,矩阵展示在玩家前的游戏介绍是绝对可信、无法被影响的。

除此之外, 为什么要增加这么一个时间点, 也非常可疑。

难道说,何青崖认为这样能降低玩家的紧迫感——玩家看见有如此宽松的期限, 会慢慢调查,而等光球到来, 就能打玩家一个措手不及吗?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青崖了解叶炳焕是什么样的人, 清楚叶炳焕不可能因为期限宽松而松懈, 自然不必大费周章地篡改期限。

叶炳焕猜想, 何青崖原本是想真的将审判日延迟到三天后, 但又在某种原因下, 取消了这个计划,或这个延迟被终止了……

只是,那个“原因”,会是什么?

有什么在暗处发生, 或者说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不愧是偶像,完全被带飞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炳焕偏过头,看了看牧岚。

牧岚用星星眼回望着他,“偶像,现在副本的通讯限制解除,我可以拥有你的好友位了吗?”

叶炳焕没有拒绝,与牧岚交换了玩家编号,添加好友。

见状,徐乘流也眼巴巴地望向叶炳焕。

连孟照都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也想要你的好友位……”

加一个是加,加三个也是加,依次加过好友后,叶炳焕看向了胜利奖励,“迷途之钥”。

他的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这是一件奇物。

而且是他曾经拥有过、却因死亡被何青崖夺走的奇物。

没想到,竟会通过这样的方式回到了他的手中。

看来,何青崖发起的这个游戏,最后失败的惩罚不一般……

此次玩家们获得的奖励,恐怕都是从何青崖的物品栏中取出的。

想到这里,叶炳焕只希望自己从前的装备灵眼不要落到其他玩家手中。

【名称:迷途之钥】

【评级:奇物】

【介绍:引领你从迷途中走出的钥匙。】

奇物与普通的装备不一样。

虽然每件奇物的介绍都像谜语人,不会说清具体功能,但它们远比一般的装备强大。

像叶炳焕的“世界的拼图板”,就能够一定程度突破副本的桎梏——

譬如说,在这个副本,假如叶炳焕有S级的胜利宣言次数,他就可以直接通过胜利宣言通关,比孟照那个作弊般的“献祭”通关法更像作弊。

话说回来……何青崖有迷途之钥,是怎么输掉恶魔的密室的?

叶炳焕用过这把钥匙,知道这把钥匙不仅可以指引正确的道路;还可以无视密码,直接开门。

何青崖拿着这把钥匙,只需要跑酷就能通关密室类副本。

难道他没有发现钥匙的用途?

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奇物的介绍和其功能没有任何关系,寻常玩家拿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使用的方法。

当然,也有可能是恶魔的密室比较特殊。

叶炳焕想到管道中缠住何青崖的黑发。

束缚不算“迷途”,所以无法用钥匙脱困吗?

叶炳焕从物品栏中取出迷途之钥。

这是一把黄铜钥匙,模样朴实无华,不像皇帝的权杖那般珠光宝气,假如扔进钥匙堆中,恐怕不会有人注意。

牧岚已经离开了副本,但其余三个玩家都还留在副本中。

表面上在看游戏结算,实则关注着叶炳焕的一举一动。

赵二月见到迷途之钥,一眼认出了钥匙的来历,脸上浮现出轻微的惊讶神色。

叶炳焕伸手,将这把珍贵的钥匙递给了赵二月。

“给我……吗?”赵二月没有接。

“本来就是你的钥匙,之前在我手上弄丢了……”叶炳焕说,“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在那场“赵二月死亡”的副本,赵二月将迷途之钥交给叶炳焕,为他开启了唯一的生路。

没有玩家不知道奇物有多宝贵。任何一件奇物,只要用得好,都能将一名玩家捧上第一梯队,甚至能带领一整个势力爬上玩家势力榜单。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将钥匙归还。

赵二月依然没有接,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我已经送给你了,它属于你。”

“你在副本中把它交给我,那是紧急情况。”

叶炳焕眼中没有一丝对奇物的贪婪,“而且,它能够对你起到的帮助,应该不小吧?”

赵二月无言,珍重地接过了钥匙。

他不知道叶炳焕猜到了什么,但叶炳焕猜得没错,这把钥匙对他极其重要。

换做道德水平不高的玩家,一件奇物足以叫两个本来情同手足的玩家反目。

而叶炳焕做决定做得太干脆了……即使赵二月早就知道叶炳焕是这样的人,也不免心情复杂。

叶炳焕从来没亏待过朋友,可自己却不满足于与其只是朋友……

外面都在传,叶炳焕有个白月光,少数人能打听到,白月光是他赵二月。

可赵二月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陈洛那小子放出去,用来为叶炳焕挡下各种乱七八糟的桃花的谎言。

叶炳焕几乎是全矩阵的白月光,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对自己有额外的感情?

更何况,他与陈洛不同。

他知道一个叶炳焕的秘密……

赵二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中的迷途之钥。

这把钥匙能指引玩家从迷途中走出,可困住他的绝望的迷途,即使是奇物也无能为力。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叶炳焕没有感情。

这个能轻易得到他人爱意的人……

不会爱上任何人。

……

恶魔的神色阴沉,他颓丧地蜷缩在床上,反捆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起,死死地盯着叶炳焕消失的地方。

蓝紫色的触手在卧室中失控般疯狂舞动,桌面的物品被乒铃乓啷地扫落在地,椅子倒下、柜子摇摇晃晃,连吊灯也坠落了下来。除了墙上的挂毯,其余的地方一片狼藉。

叶炳焕就在他眼前被拉进别的副本,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假如他从这里出去,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永远无法满足的扭曲饥饿感,一阵一阵地袭击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彻底失控。

“哈……”恶魔张了张嘴,深深地呼气、吸气,狰狞的面孔好似没有理智的野兽。

诡异的牙齿,再次从他的血肉深处长出……不过奇异的珍珠又将牙齿压制了下去。

【你已返回副本“恶魔的密室逃脱”】

叶炳焕再次出现在密室中,看见的便是恶魔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回来了?”恶魔极力压下汹涌的负面情绪与欲望。

“何青崖回来了吗?”叶炳焕问。

“你的第一反应就是问他,你都不关心我……”恶魔低落地说。

“所以他跑了,是吗?”

叶炳焕看了看四周,卧室不知道为何,变得乱七八糟的,只有一条条蓝紫色的触手好像卖萌般,朝他比心。

……起猛了,看见触手比心了。

叶炳焕眨了眨眼,望向卧室中的梳妆镜。

梳妆镜与桌子一体,未有碎裂痕迹,镜影依然能够完全显现。

“你被矩阵拉走的瞬间,有神出手救了他……不过、虽然没能把他困在这个副本,但愿望的效果还在!”

恶魔连忙道,“他进阶失败,没能恢复审判的位格,我的容器还有矩阵会一刻不停地追杀他。即使他有其他神的庇护,在矩阵的力量下,他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等找到何青崖后,我会将他交给你,让你亲手处决。”

“恢复审判的位格?”叶炳焕察觉到了什么。

恶魔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他没能进阶成审判……”

“进阶和恢复位格可是两码事。”叶炳焕看着他,“你当我是傻子吗?”

知道没法瞒过去,恶魔只好道:

“那家伙从前是审判,而且是矩阵的主要维持者。但后来,他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杀了节制……再后来的以及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叶炳焕想了想,“哪些命牌主在庇护何青崖?”

恶魔将这句话自动翻译成了“哪些命牌主已有取死之道”。

虽然他很想说一些看不顺眼的家伙,但抬头看了看提出问题的人,恶魔老实道:“我知道的有高塔和女祭司。”

“果然不止一个……”

叶炳焕盯着恶魔,“既然你知道有神在庇护他,那你应该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吧?”

“我不知道。”恶魔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毯子中,“我哪懂疯子的想法?”

“撒谎……”叶炳焕笑了笑,“我突然想起来,你针对陈洛,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恶魔大惊,“什么……我没有哇!都是我陷入沉睡之后,因污染而诞生的妄念干的……”

“妄念诞生于你的‘想法’。你心里想着针对他,实际上,他也因此而受到了干扰,这一点你无法反驳吧?”

“这……等一等,他——”

一向巧舌如簧的恶魔竟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

卑鄙的节制候选人,居然不讲武德,打小报告!

第35章 回合三十五

虽然气愤于陈洛的告状行为, 更委屈于叶炳焕要为了陈洛而惩罚自己,但恶魔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等等,好像也不是不行。

“节制这条路径的候选人都虚伪得很, 明明心中有欲望, 却装作无所求。我的确看他不顺眼……但不是针对他。我是针对所有节制候选人。”

恶魔的大脑高速运转,他跪坐起来,上半身似蛊惑又似臣服般伏向前去。

蓝紫色的眼中只有叶炳焕的身影, 黑色的半长发柔软地垂着, 给人一种乖顺的感觉。

只是勾起的嘴角又将乖顺感破坏了。

“妄念只是给他设了一点小小的阻碍……你要怎么罚我, 我都接受,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并且,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

叶炳焕怎么可能不清楚恶魔的小心思。

说是接受惩罚, 实则不然。

“你说, 你自己把自己捆着,是因为污染?”

“是……”恶魔迟疑道, 不知道叶炳焕想做什么。

叶炳焕笑了笑,他将帷幔掀起来, 别到一边, 将桌子搬到床前, 镜子正对着恶魔。

旋即, 他也走到了镜子面前, 背对着镜子, 抓起了恶魔的头发。

和徐乘流的长发是两个感觉。

徐乘流的白发更顺滑,捧起来好似抚摸着一条冰凉华美的绸布,而恶魔微卷的黑发细而软,像抓住一把羊毛, 或者不那么干枯的稻草。

恶魔的眼睛发直地看着他。

“跪好了。”

在镜子面前,叶炳焕不害怕污染,他用力抓着恶魔的头发,扯向一边。

恶魔顺着手的力度,放任自己的头砸在床上。

他轻轻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着,微微偏头,偷偷地瞄向叶炳焕。

叶炳焕垂眸注视着恶魔,“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既然‘罪人审判’的意思是罪人发起的审判,那么,‘恶魔的密室逃脱’也许还有隐藏的含义。”

恶魔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谈到什么隐藏含义啊?

“比如,或许是这样的情况:它真正的含义不是‘从恶魔的密室中逃脱’,而是暗示玩家需要‘帮助恶魔从密室中逃脱’……看上去不可能完成,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叶炳焕将手伸向束缚着恶魔双手的绳索。

无意间碰到叶炳焕,恶魔的手不自觉地瑟缩,但很快,恶魔就发现,叶炳焕解开绳索后,竟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名称:倒吊人的绞绳】

【评级:奇物】

【介绍:付出一定的自由,换取更大的自由。】

“不错嘛。”

叶炳焕满意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奇物。

自顾自地转身走远了。

“?”恶魔略有些茫然地坐起身。

这不对吧。

说好的奖励……不是,惩罚呢?

此时,恶魔身上属于牙齿的污染已被彻底清除,但珍珠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由于叶炳焕挡在前面,恶魔也没有直视镜影,增长速度不快,没有特别大的被污染反应。

“恭喜你,你自由了。”叶炳焕说着,将桌子移回了原位。

“Darling,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恶魔委婉道。

叶炳焕点点头,“你让矩阵给我结算一下副本。”

“那个……你不是要找我算账吗?”

见委婉不管用,恶魔便直接地提醒。

蓝紫色的触手从地上长出来,如动物的尾巴般轻轻地摇晃着,“我准备好了。”

“你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吧?”

叶炳焕握着倒吊人的绞绳,想着这件奇物和此前拿到的“百发百中枪”,都是可以带回矩阵的物品,心情好了一点。

虽然何青崖没死,但此次副本已经回本了。

恶魔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是的,做什么都可以~”

叶炳焕看向系统结算面板,平静地选择了立即回到矩阵。

“嗯……你就在这跪着。先跪半个时辰。”

【你取得了最终胜利。“恶魔的密室逃脱”已结束,游戏结算中……】

【发现密室的九宫格布局并破解“心室”谜题。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2】

【找到副本中其他3名玩家。积分系数x3。当前系数:6】

【找到真正的恶魔。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12】

【帮助恶魔从密室逃脱。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24】

【游戏时长小于2(游戏玩家数x0.5),第290次触发称号“速通之王”(已满级),积分系数翻倍,当前系数:48】

【玩家积分+48000(48x1000)。】

【检测到“世界的拼图板”,你未获得玩家经验。当前等级:LV.1。】

【破解S级谜题:“恶魔的密室逃脱”,S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29块(其中:S级7块;A级2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恶魔的密室逃脱”结算完成。游戏已结束,是否立即回归矩阵?】

【若选择“否”,倒计时结束后,玩家将自动回归矩阵。】

【当前倒计时:4分59秒】

……

“我回来了——”

叶炳焕关上门。

三十多回合过去,叶炳焕自认为和高维“玩家”已经逐渐混熟,可以适当地卸下一些偶像包袱。

于是,他站在玄关,低头盯着卡通鳄鱼拖鞋和冷酷的纯黑拖鞋看了几秒……

艰难但若无其事地选择了纯黑拖鞋。

不是包袱不包袱的事。帅气要从一而终,叶炳焕深知这个道理。

矩阵依然在下雨,今天的仙人球也没法晒到太阳。

叶炳焕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其实他可以直接把装备收进物品栏,但这样比较有生活气息。

走进盥洗室,屈起手指,习惯性地轻敲镜子。

“几分钟不见,又变好看了——”

夸奖了一下镜影……由于是自己的镜像,和夸奖自己没差。

可能是为自夸而感到微妙的不好意思,叶炳焕很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用矩阵刷新了自身的清洁度,又洗了洗手,将水舀在手臂上,感受水流滑过。这是他的一种放松自我的方式。

从冰箱取出各种各样的瓶装和罐装饮料,并在矩阵网购了一些膨化食品。矩阵物流速度奇快,无需快递员,直送门外。

叶炳焕坐到书房的落地镜前,将零食与饮料整齐地在桌上排开。

“开个小会。”

“这才三十五个回合,就确认了不少攻略者,确切地说,四个,超过了半数——非常棒,值得庆祝。”

他拆开一根吸管,举起苹果汁朝镜子碰了碰。

“不过,这个所谓的攻略游戏……真的不是某种恋爱游戏吗?”

叶炳焕想到那些几乎全都声称是自己粉丝的攻略者。

应该是错觉吧……

不可能真的有和好几个人缘定三生这种事吧?

叶炳焕喝一口果汁压压惊,“陈洛和二月都是攻略者,但是我想相信他们。我有一个猜测……我猜,攻略者和我,都是发起攻略游戏的‘恋人’希望清除的玩家,祂用攻略游戏让我们自相残杀。”

“除了杀死‘恋人’,还有‘攻略者不发动技能、我也不推测他们的身份’,这种双赢的办法。”

“但是双赢法不一定行得通……”

“毕竟,恋人既然用攻略游戏让我们自相残杀,就一定会采取某种方式推进这个游戏继续下去。”

还有一个想法,叶炳焕没有说。

在叶炳焕眼中,即使是高维的游戏,也总有通关的那一天。

若想让攻略游戏永远存续,卑鄙的游戏设计师未必允许。

“不过我还是想试一试……”

叶炳焕若有所思,“可以确定,每五个回合,都有攻略者使用技能。譬如说‘涅槃者’和‘假面人’,每五个回合稳步增长好感度,应当是都使用了通用技能。”

“卡牌师的好感度突然变成50,极有可能是抽取到了技能‘置换’,将他自身的技能与‘戏中人’的好感度置换了。”

“对此,又可以推测出两件事:其一,‘卡牌师’可能属于友方,并且头脑清晰,想到了‘戏中人的好感度无法看见,有可能成为隐患’。他置换‘戏中人’的好感,而不是置换其他攻略者的好感,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知晓‘戏中人’的好感度。”

“其二,‘戏中人’在被置换前高达50的好感度,不可能仅仅是他自己使用技能造成的,只有可能是其他攻略者对‘戏中人’使用了技能。”

“这个使用技能的人,很有可能是‘置换者’——”

“他将技能用到‘戏中人’身上,自身的好感度几乎没怎么增长过,最大程度地伪装了自己。”

“等到合适的时机,置换者将自身好感度与‘戏中人’的好感度置换,就可以迅速得到高额好感,我到时候再去警惕他,也是为时已晚。”

“只不过,现在的他恐怕还没想到,‘卡牌师’会抽取到置换,先一步换走了‘戏中人’的好感……”

“置换者明显以攻略我为目的,涅槃者、戏中人、假面人同样有频繁使用技能。这四个攻略者需要优先找出。置换者的优先级最高,其余三位的优先级其次,最后才是傀儡师、窃取者、卡牌师。”

“考虑到傀儡师、窃取者和卡牌师的敌意似乎不算大,没有稳定使用通用技能,二月和陈洛的身份可能在这三位之中……”

叶炳焕扫了一眼通讯面板。

在他说话时,通讯面板一直有讯息发来。

“好了,‘攻略游戏大作战总结会’暂且开到这里——”

两次回矩阵,尤其是还和莫阙薇交易了一次,已经有不少好友注意到了他的头像亮起。

大多数是来表达关心与欣喜的,还有人想为庆祝他的归来举办宴会、或邀请他吃饭、邀请他组队进副本。

当然,也有少数人来打听他为何而死、又为何复活。

叶炳焕依次回复。他猜测,攻略者有“在X回合前必须与攻略目标接触”的规则,于是拒绝了所有邀请。

就在这时,叶炳焕看见了一条奇怪的讯息。

[王远恒:叶组长,可以借我4积分吗?]

“4积分……?”

叶炳焕盯着这个数字。

如果是四千或者四万,他说不定问问用途就借了。

但4积分能干什么,即使给1级玩家回血,4积分也不够啊。

假如缺积分,随便把一件装备或者道具挂到玩家交易市场,就不止4积分了。

王远恒是攻略组成员,40级玩家。

虽然何青崖在叶炳焕死后解散了攻略组,但王远恒也不可能缺这么点积分。

有点诡异。

稍加思索,叶炳焕先找莫阙薇,询问王远恒的最近情况,并将其借积分的事说了一遍。

莫阙薇的状态显示为“游戏中”,短时间内回不了消息。

叶炳焕不着急,将视线转到了另一条讯息上。

【玩家云起向你求援,邀请你加入游戏“太阳死去的夜晚(S级)”】

【请在游戏开始五分钟内选择是否接受邀请。】

【倒计时:33秒】

“求援?”

叶炳焕看清求援者的姓名,讶异地挑了挑眉。

自上次分别后,头像就灰下去的云起,竟然向他求援。

矩阵中有各种卡片。除了在任何阶段都可以使用、可强行将其他玩家拉入游戏的“牵引卡”,还有在游戏匹配或准备中、但未正式开始阶段可使用的“邀请卡”,以及在游戏开始后五分钟内可使用的“求援卡”。

求援卡有别于另外两种卡片,只有在玩家合作类副本中才能使用,并且,求援者与援救者不可在副本中相互攻击。

叶炳焕很少拒绝玩家的求援,毕竟如果不是真的困难,玩家也不会无缘无故请求他的帮助。

不过,47级玩家向他一个1级玩家求援……

嗯,很合理。

“‘太阳死去的夜晚’,听起来和‘太阳’有关……难道这个副本里有‘太阳’的死因?”

看不见游戏的具体信息,无法判断实际情况是否与他猜测的一致。

从倒计时可以看出,游戏已经开始了四分多钟。

时间不多,他得尽快做出选择。

“不管真粉假粉,先救一下吧。”

没什么好犹豫的,叶炳焕迅速地将外套披上,换了鞋子,装了点桌上的零食进物品栏,朝镜子挥了挥手。

并在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时,选择了加入副本。

不说这个游戏可能和“太阳”有关,单是云起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叶炳焕就很感兴趣——

很想了解云起为什么知道攻略游戏,但推测结果却是“否”。

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害怕自己的镜影。要知道连叶炳焕自己,也是在之前几个副本中逐渐摸索出镜影有多强大。

很想……把他的那些秘密全部挖出来。

【游戏载入中……】

【注:您身为前往副本进行援助的玩家,与求援者的目标一致,其游戏规则将与您共享。】

一阵失重感传来。

随着矩阵的传送,游戏栏中也一条条刷新出了游戏信息。

【游戏名称:太阳死去的夜晚】

【游戏评级:S】

【玩家人数:1(+1)】

【游戏介绍:这是一座信仰太阳的城市,但太阳再也不会在这里升起。

血雾笼罩的旭日之城中,有一座苍白而高大的古老城堡。它如同来自深渊的噬人巨兽,盘踞在城市的中央。

古堡的大门敞开着,仿佛在欢迎冒险者前来避难。但时不时从古堡中传来的凄厉惨叫,又无时无刻不警告着路过的旅人——这是个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

错了,全错了!

信徒们一遍遍地绝望哀嚎,骑士们唱着歌谣走过荒芜的街道。

看啊,月亮,长满牙齿的月亮。

看啊,太阳,伟大的太阳!】

【游戏规则:活下去。】

【玩家等级压制至一级。】

【矩阵通讯已禁止。】

【玩家物品栏已禁止。】

叶炳焕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趴在冰凉的地面上,四肢前所未有地沉重,哪怕只是稍微动一动,都要付出高出寻常行动十数倍的体力。

除此之外,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膝盖关节,感觉不到心跳……

“物品栏禁止……那云起为什么能使用求援卡?”

觉得事情并不简单的叶炳焕眉头一皱,发现自己甚至感觉不到眉毛。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熟悉的、有人或者神要算计他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他有丰富的游戏经验。

首先分析地点,旭日之城——里世界的一座死城。

建筑风格古典且怪异,但有玻璃,也有镜子。

外挂还在。

不用担心污染,可以随便玩。

“呃啊……哈……”

从左前方的位置,传来了痛苦的呻吟声,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

那人的嗓音有些熟悉。

等候了数秒,认为周围环境没有危险后,叶炳焕努力地尝试从地上爬起来,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做到。

他又尝试翻滚、爬行、转头……

最后蛄蛹着勉强将自己向前挪了一点距离,然而脸还是朝下,视野依然一片漆黑。

“云起?”叶炳焕试探道。

此时的他说话倒不费力,只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

明明在出声,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巴张合,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声带振动。

就这样还能发出声音,实在莫名其妙。

在叶炳焕话音落下的瞬间,呻吟声戛然而止。

“叶组长?”云起低声地问,“是你吗?”

紧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

“你在哪?我……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云起说。

“应该在地上。”叶炳焕道,“你循着我的说话声,找一找。”

“你的状态不好吗?”云起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异样。

“动不了。”

叶炳焕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在这个副本里可能不是人类……不是活物。”

一阵手掌在地上摸索的声音,是云起在找他。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个副本不好过。但我的好友栏里,只有你可以求助……”云起一边寻找,一边道歉。

真正道歉的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为求助而求助,他是因为想见到叶炳焕才求助。

“没事,你求到了对的人——靠近了,你再过来一点,对。”

忽地,叶炳焕腾空而起——

他被云起从地上抱了起来。

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板,看着地上的影子,又努力地看向自己的四肢,叶炳焕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挥散不去的怪异和不适应感……

他在这个副本中,是一个……玩偶?

而且体型不大,约莫只有大半条手臂长。

“把我翻一面,让我看看你。”叶炳焕说。

云起理解了他的意思,摸索着将他转了个身。

于是,一张可怖的脸出现在叶炳焕的眼前——

黑发凌乱得不像话,云起面色苍白,发丝因汗水和血水紧贴在额头上。

在原本璀璨的黄金瞳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两个漆黑的血洞。

血从狰狞的孔洞中汩汩流出,淌得满脸都是,又顺着喉咙蜿蜒而下。依然破烂的衬衫和风衣上,旧血添新血。

他的眼睛被挖掉了。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凄惨?”叶炳焕说着,顺势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牢。墙上火把的火焰微微摇晃着,照出石砖缝隙中的灰色菌类。

铁钩和锁链从天花板垂下,四处可见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不祥的腐臭气息,可以想到这里曾发生过多么残忍的事情。

“因为没有叶组长的我就像一棵漂泊的小草……”

云起的声音虚弱,心中想的却是叶组长变得好软。

好像棉花团子。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简单说一下情况。”

叶炳焕没有直接问“物品栏禁止了却还能求援”的疑点。

“情况……不太好。”云起回神,抱着叶炳焕席地而坐。

“我睁眼是在外面的走廊上。落地就是追逐战,一个很难形容的怪物,我没惹它,它拎着剑疯狂地追我。”

“规则卡和求援卡放在很近的地面,我拿上就跑。它一下子就追上了我,把我挂在那个铁钩子上,然后挖掉了我的眼睛——情急之下,我就把求援卡用了。”

这时叶炳焕也注意到,云起的肩膀处有一个可怖的血洞。

由于他满身是血,那血洞竟然也不太明显。

“铁钩挣脱起来很麻烦,我看不见我现在的血条,但估计只剩百分之二十左右……”

云起痛得不自觉地吸气,“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这家伙大概也有点倔强在,像之前本来还在呻吟,一听叶炳焕的声音,就瞬间止了声,现在连吸气和呼气都轻轻的。

“不着急说这些。”

叶炳焕想着求援卡的事。

没想到他死去一段时间,矩阵副本还搞出了这种新花样。放一张求援卡在规则卡旁边,这不是暗示必须求援才能通关吗?

万一玩家求援,但没求到援助怎么办?

“你站起来,把我举高……等等,你肩膀有伤,拿着就行。让我环视一圈,我看看周围有没有道具。”

云起应了声“好”,小心地单手环住玩偶,另一只手撑了撑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周。

地牢虽昏暗,却非常宽敞。长年累积的血液没有清理,不均匀地铺在地面上,和霉菌、脂肪、腐烂残破的布条,以及各种分辨不出的脏污相融,形成一层黏腻的地垢。

不远处的角落里躺着两具尸体,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也许是抓云起的怪物不认为云起能挣脱开铁钩,再也许是怪物没有太高的智慧,地牢的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

牢房栅栏外的廊道铺着石砖,不比牢房内干净多少。

叶炳焕想了想,“你往右前方走三步,那里有两具尸体,我看两具尸体都很新鲜,你翻一下他们的口袋,说不定会有东西。”

云起毫不迟疑地照叶炳焕说的做,在尸体前蹲下,将叶炳焕放在自己的腿边。

“别把我这样放着,你让我坐起来,我当你的眼睛——”

躺在地上的叶炳焕试着动了动手臂。

这具玩偶的身体没有膝关节和手臂关节,四肢僵硬。

躺着比趴着好活动,但只好那么一点,能晃动轻微的幅度,使不上太大的力。

“……好。”

云起觉得,叶炳焕说起情话其实比自己厉害得多。

最要命的是,叶炳焕每次说出勾动他心弦的话,总像在说正经事。

难不成真的只是在谈正经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浮现出微笑,云起小心地让玩偶坐起,在叶炳焕的指挥下,将玩偶的手臂向后放,作为支撑。

随后,他开始翻找尸体的衣服口袋。

叶炳焕也开始观察那两具尸体。

一具是中年人,还有一具是年轻人,身体瘦弱,表情痛苦到扭曲。身上伤口可怖,骨头折断,几乎没有一处好肉,只有皮还连在一起,勉强让尸体保持完整。

很容易想象出两人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恐惧与折磨——

或者说,杀死两人的人或怪物,不是为了让他们死才对他们用刑。

怪物仅仅是为了折磨他们,才施加那些伤口。

从两人的口袋中,云起顺利地找到了小半卷染血的绷带,以及几颗糖果。

“这就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吗……”

云起的眼睛被挖除,看不见物品介绍,叶炳焕便碰了碰道具,将介绍念给他听:

【名称:骑士团绷带】

【评级:C】

【介绍:曾沐浴过太阳的光辉,具有止血与疗伤效果的绷带。骑士们如今已不再需要这些绷带了。】

云起将绷带缠上自己的眼睛,又将外套取下,包扎好肩膀处的血口子。

“这个道具效果不错,感觉没有继续掉血。但是C级道具没法让眼球重新长出来,所以,当我的眼睛,观察四周的事……还得继续麻烦叶组长。”

叶炳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口应下。

心里想着如果找到镜子,不知高维的影响是否能施加治疗作用。

糖果是普通的回血道具,云起一并吃掉,状态逐渐恢复,脸色不像刚才那样比纸还白了。

他抱起地上的玩偶,在叶炳焕的指引下走出牢房。

廊道两侧的牢房一个比一个昏暗血腥,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其中大多是空的,或是只有尸体。

像云起所在牢房的对面,铁钩上就挂着一个人,已经死了,尸体一动不动,好像一块挂起来风干的肉,和方才牢房的两具尸体一样遍体鳞伤。

还有的牢房火把已经熄灭,一片漆黑,但其中传来微弱沙哑的痛苦哀嚎,呼喊的模糊话语意义不明,像是舌头被拔去。

更有浑身是血的疯子,两条手臂都被扭断了,怎么叫他都不回应,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拿头撞地,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

叶炳焕没有从囚犯的嚎叫中听见求生欲。

他们凄厉的叫声只是为宣泄痛苦,或者……求一个解脱。

“最好再走快一点。”

叶炳焕冷静道,“这些囚犯每个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磨,我怀疑,怪物把你挂在那里不关门,是因为它很快就会回来对你施刑,所以没有关门的必要。”

他透过栅栏观察了所有囚犯和尸体,还试着唤了几声,结果是这些人要么死要么疯,没有一个能交流的。

这个地方浸满了极端的绝望……给人的感觉糟糕透顶。

云起将叶炳焕环在怀中的双手紧了紧,加快了脚步。

廊道尽头的门没有锁,他沿着螺旋石阶谨慎向上。

地牢外和地牢内简直是两个世界。

地牢内脏乱不堪、牢房中尸体各样,而地牢外则收拾得极其干净漂亮。

在叶炳焕眼前的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华美地毯的长廊,地毯上织着繁复的太阳、月亮与星星的花纹。

左侧是窗户,窗外天色幽暗,血雾弥漫。右侧是挂着壁画、摆着各式艺术品的高墙,墙上的烛灯将长廊照亮,木制的古老座钟上显示着当前时间为六点。

不知道是上午六点还是下午六点。

“向左转。”叶炳焕说。

他想试试玻璃能不能照出镜影。

云起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玻璃上映出了极其浅淡的人影。

眼睛蒙着浸血绷带、浑身浴血的云起,抱着一个灰发绿衣、面带诡异笑容的玩偶。

惊悚的是,叶炳焕看见在他身后,一个个漆黑的、看不见面庞的人影,直直地站立着!

就在这一刻,两人耳边传来众多交织在一起的凄厉尖叫。

那叫声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反而像怨魂的尖嚎。

大量蝙蝠振翅的声音夹杂在惨叫中,瞬间,竖立在云起身后的漆黑怪影,如被大风吹过的雾气般烟消云散!

“叶组长,怎么了?”云起看不见黑影,只能听见尖叫,不由得有些茫然,抱紧了玩偶。

猜到发生什么了的叶炳焕:“……”

他只是简单地试一试玻璃能否作为紧急手段,没想到真会有奇怪的东西出现,还妄图通过玻璃呈像来恐吓他。

更没想到,这么浅淡的镜影对付虚幻的怪物,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这不是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