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合九十一
【您选择的“论断”目标是：“赵二月”】
【您输入的“赵二月”的身份是：傀儡师】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赵二月”是傀儡师。】
【破解X级谜题：“恋人的选定论断5/10”, X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33块（其中：X级5块；S级5块；A级3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X级0次；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人在心虚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比如此时的徐乘流。
猛猛地煎肉排，猛猛地炸小吃, 切菜切得飞起, 看也不敢看叶炳焕。
叶炳焕摸了摸耳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转身看向店里的门。
他想趁现在还是夜晚, 伪人的力量尚不强大, 开门看看外面。
叶炳焕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是还算静谧的街道，有一些人形的生物游荡着。
经过白天的封锁，此时在街上游荡的, 可能是饿得受不了又没有存粮, 出来觅食的人，也可能是白天没能猎捕成功, 出来觅食的伪人。
在饥饿的驱使下，人不怕伪人了, 伪人也不怕红衣部了, 果然民还是以食为天。
这里是汉堡店的后门, 但依然可以看见不少人往汉堡店的方向赶。
当然, 不完全是往汉堡店走……除了徐乘流所在的汉堡店, 这条街道上还有别的餐饮店。
偶尔会传来几声枪响, 以及尖叫的声音。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人怕伪人，夜晚的伪人怕红衣部，红衣部又不会攻击普通人类……
竟然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果红衣部的人能多一点, 就能挨家挨户上门检查，但是……他们的人手恐怕严重不足。所谓的特别管控大队，能有五个人吗？”
这样的街区，在帝国还有多少条？
叶炳焕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但他猜测恐怕不在少数。
“仿生人兵团会不会就是因为人数不足才出现？”
“不过，明明有共同的敌人，为什么宁可研究仿生人，也不愿意和矩阵合作呢……皇帝的控制欲就强到这种地步？”
虽然很不可置信，但从过往历经副本的蛛丝马迹来看，皇帝的确是控制欲极强、强到病态的命牌主。
没有继续深想，叶炳焕和徐乘流打了声招呼，取了几张钞票，在他担忧的视线中走出了门。
他来到了另外一家餐饮店前——就在汉堡店后门的对面。
这是一家包子铺，店员长相也与普通人类不太一样，他的脸上有浅浅的青绿色鳞片。
包子店排队的人比汉堡店多，等待了一会儿，叶炳焕才走到窗口前。
他看向菜单，菜单上的包子种类多种多样，但都是肉包，没有纯素馅的包子。
“来两个包子。”叶炳焕说。
他故意没提要哪种包子，只说了数量。
“一人一个，概不多售。”店员懒懒散散地说。
“那就来一个吧。”叶炳焕很快地改口。
店员也没问他要哪种口味，随手从蒸笼里拿了一个，装在袋子里，和优惠券一起递给他。
叶炳焕接过包子，微妙地看了一眼优惠券，也将其接过。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动作自然地将优惠券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也没有红衣部的成员突然出现将他逮捕。
“难道，优惠券只是幌子，根本没什么用……他们精准追踪伪人，依靠的是食物里的肉？”
离天亮已经不远了，叶炳焕带着包子回到店铺。
徐乘流正将纸袋递给客人，叶炳焕叫住他，把包子也放进了纸袋里，看向窗口外奇形怪状的客人：
“您是今天的幸运顾客，我们额外赠送包子一个，欢迎您下次光临。”
那客人像是感谢或者激动一般，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又做了些意义不明的动作，带着纸袋欢快地走了，还不忘记放下更多的钞票。
人还怪好的。
而徐乘流看了看时间，又卖出几个汉堡，便按下店铺卷帘门的开关，将前台窗口关闭。
太阳将要升起，忙碌的小徐也终于下班了。
徐乘流洗着手，好奇道：“哪里来的包子？外面还有别的店铺吗？”
叶炳焕应了一声，“外面有好几家开门的餐饮店。他们也有优惠券……还给我发了一张。不过我扔掉了。”
“他们的眼神不好？”徐乘流问。
叶炳焕虽然长得好看，牙齿整齐干净，但怎么看都不是伪人呀。
“我猜他们只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或者，并没有想认真辨别。”
其实叶炳焕有点奇怪，因为夜晚期间外出购买食物的居民很多，拿到优惠券的人也不在少数——
以红衣部的人手，不像能清除完的样子。
两人走上了楼。
叶炳焕第一时间开始调试电视，徐乘流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唯一的单人床，思绪逐渐发散。
“我……我打地铺吧。”徐乘流说。
“什么？”叶炳焕拿着遥控器，把电视调到A街区的区域频道。
此时播放的是新闻，表示红衣部正在调查街头身份不明的尸体。
听到徐乘流的话，他扭头，瞄了一眼徐乘流泛红的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唯一的床：
“那你打地铺吧，我睡床。”
“你不应该挽留一下我吗？”徐乘流嘀咕道，“我就客气一下。”
叶炳焕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视机：
“如果你不特意说明，挤在一起睡，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你既然在意，那还是分开更好。”
“我能不能收回我的话？”
徐乘流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我怕黑，我想和你一起……”
“不可以。”叶炳焕简洁明了地说，压根没再回头看他。
“……”
徐乘流恨不得给一分钟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箱子里的信件你可以看一下，然后另一个箱子里是食物。食物应该是安全的，但我觉得，还是吃从矩阵带的东西更稳妥一点。”
小房间有桌子，但没有椅子，叶炳焕坐到了床铺边缘，将被子和床褥递给徐乘流，自己直接睡床垫，披上毯子。
徐乘流瘪着嘴打好地铺，盘腿坐下，继续用委屈的眼神盯着叶炳焕。
然而叶炳焕并不吃他这一套，继续看着新闻。
新闻上显示的死者并未打码，显得图像很是血腥。
公布的被伪人杀死的人类有上百个，而红衣部清除的伪人只有十来个。
虽然新闻上的图片跳跃得很快，但叶炳焕还是看清楚了……
一部分人类的死法，和伪人的死法，是一致的——眼睛赤红凸出，头发掉光，牙龈萎缩，全身溃烂。
这种事情，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到，因为人类和死去的伪人的外形有较大的差异，且播放图片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红衣部并没有依靠优惠券清除伪人，或者说，他们清除了，但除此之外，他们还平等地毒死了购买那种诱人食物的生物……？”
叶炳焕略加思索，得出了这么个难以置信的结论，“是肉饼里的肉的影响？只要伪人会被吸引、被毒死，于是人类不小心也因此死亡也无所谓？”
经过叶炳焕的解释，徐乘流虽然没看清电视机上的图片，但他也明白了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不把汉堡卖给人类？”
叶炳焕摇了摇头：“汉堡店的规则最好还是遵守……我怀疑，这些特殊餐饮店都有某种规则，保护店员不受伪人袭击。汉堡是要卖的，不过，我们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替代汉堡。”
他想到，方才的上班时间，他已经试验过，规则说每份汉堡最多只有一块肉饼，但肉饼数其实可以等于零。
他可以给客人炸鸡块汉堡。
如果肉饼只是起到引诱作用，真正的有毒物质在油或者酱料、生菜、面包里，他也可以用员工房间的方便食品制作汉堡。
只是不知道，如果这样做被红衣部发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或者顾客是否会抗议。
“为清除伪人，漠视人类的安危……”
叶炳焕眯了眯眼睛，“等伪人清除完毕，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店员，恐怕真的不会有活命的机会。”
“得在伪人和红衣部双方分出胜负前离开啊。”徐乘流想了想：“其实也可以把他们全部干掉。”
叶炳焕看了徐乘流一眼。
他倒是不怀疑徐乘流有这样做的能力。
身为榜一玩家，徐乘流身上的道具和装备众多。而这只是一个A级副本，没有命牌主，只有伪人和红衣部，有暴力通关的方法也很正常。
就连叶炳焕自己，在携带的道具并不多的情况下，都可以采用A级胜利宣言直接通关。
只不过如非必要，他不想对着副本使用胜利宣言。
而如果采用暴力通关，对武力较低的玩家，很难作为普遍的通关方法。
徐乘流能把红衣部和伪人全部干掉，但普通玩家可没这个本领。
从制作攻略的角度，叶炳焕还是更希望收集信息，然后正常通关。
徐乘流见叶炳焕一直注视自己，以为他不相信，“我真的很厉害。”
叶炳焕点点头，“我明白你是厉害的玩家，只是，我不想用暴力通关。”
“那我们也可以采用别的、非暴力的办法……”
徐乘流想了想，拿出了一条猩红的长袍，“你瞧这个！”
叶炳焕接过长袍，布料摸起来厚实而柔软，还有些奇异的温热感觉。
【名称：魔术师的长袍】
【评级：奇物】
【介绍：给予使用者绝对的伪装能力，能够使用被假扮者的部分力量。只能假扮同等生命层次的存在。】
玩家之间，主动分享高级装备很少见，主动分享奇物就更少见了。
没人能够保证，在奇物的诱惑下，自己过去信任的人是否依然值得信任。
徐乘流将长袍给叶炳焕看，是对他毫无保留地绝对信任的表现。
“陆上行舟能载一个人，而魔术师长袍也能扮演一个人。”
徐乘流坐在褥子上笑着，仰着头，觉得自己想到了很棒的办法：
“你用陆上行舟离开，然后我扮成红衣部的人混出去，怎么样？”
“其实，我是想用对其他玩家同样适用的办法通关。”
叶炳焕揪住飞在身边的灵眼，给徐乘流说了攻略的事。
徐乘流有些困惑，但他没有驳斥什么，也没有觉得叶炳焕有现场的通关方法不用，非要用别的方式是多此一举。
既然叶炳焕想这样做，那他就支持好了。
“我需要做什么？”徐乘流收起了长袍。
“你只需要继续做汉堡。”叶炳焕的目光转向电视机，微微一笑，“其他的，就交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更，后面还有一章~
感谢友友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感谢评论和投送的月石，比心~
第92章 回合九十二
“我们发现了新的伪人的特征。”
电视机中, 主持人的嘴巴一张一合。
“如果您看见他人的喉咙上，有一条竖着的细长白线，那么他一定是伪人, 注意警惕、小心防范……”
除去伪人特征, 电视还放送了一些伪人照片。
在伪人特别节目后，就是访谈节目。
主持人和所谓的“异常观察员”一人坐在一边，相互对话。
主要内容可以提炼为两句话, “伪人非常危险”, 以及“红衣部一定会战胜伪人, 保护居民”。
徐乘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叶炳焕关了灯，将电视静音，“睡吧。”
徐乘流侧躺在地面铺着的褥子上，困极了似的眯着眼睛, 说话带着很重的鼻音, “叶子……你不休息吗？”
“等你睡着，我再睡。”
叶炳焕平淡地说, “不然可能会有人在我睡着时，偷偷爬上来。”
“咦, 真的吗, 好奇怪哦, 会是谁呢。”徐乘流装傻。
“是啊是啊, 会是谁呢, 真是一点儿都猜不到。”叶炳焕瞥了他一眼。
徐乘流瘪了瘪嘴, 把被子向上拉蒙住头，“我睡了！”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又将被子拉下，稍稍起身, 静悄悄地瞄去，发现叶炳焕还坐着。
“你把被子给我，只留一条毯子，会不会冷？”徐乘流问。
“不会。”叶炳焕道，“你放心地睡吧。”
“哦……”徐乘流闭上眼睛。
又过了几分钟，他坐起身，眼巴巴看着叶炳焕，“地上好冷……”
“那你睡床，我睡地板？”叶炳焕站起来。
“不用不用。”徐乘流搓了搓手，“其实……一米五宽的床铺，足够两个人睡的……”
叶炳焕就静静地看着他。
“……”徐乘流沮丧地重新躺下。
其实叶炳焕并没有立即睡觉的打算。
他见徐乘流睡着，便悄悄地走下了楼梯。
此时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二楼房间没有窗户，一楼也没有，但通过门底下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阳光。
叶炳焕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寂静无声。
紧接着，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他没有开门，但他试着将自己的小拇指从门缝伸了出去。
七点的阳光，强度不该有多高，但从皮肤上还是传来了一阵灼烧的感觉。
叶炳焕看向自己的血条，血条正缓慢下降。
他收回手指，从表面上看，皮肤没有任何外观上的变化。
“阳光不止会强化伪人的攻击力，也会对人类造成负面的、难以察觉影响。”
“难道伪人是这样来的？真正的异常不是伪人，而是这里的阳光……”
“这个问题有待证实，如果能证实，就得仔细考虑肉饼是否真的是用来毒杀伪人的了……”
“不论怎样，至少能够确定，白天无法出逃，如果要出逃，就要面对伪人和阳光的双重威胁。”
虽然屋外的阳光很是诡异，但屋内丝毫没有受到太阳的影响，非但不闷热，甚至有几分清凉。
叶炳焕回到二楼，用毯子将自己裹住。
此时，电视机上的主画面显示的是“音乐放送、请欣赏”，叶炳焕调到最小的声音听了听，的确是音乐节目。
除此之外，电视屏幕的右侧还有一个节目单，叶炳焕粗略地记下了时间点。
A街区区域频道的节目放送时间在凌晨四点后到晚上八点前，正好是白天，店员们的休息时间。
新闻和伪人特别节目后面，是很长的音乐节目，然后有一段新闻和伪人特别节目的重播。
再后面，就都是娱乐节目以及广告时间了。
广告时间能有一个小时，也是颇为神奇，电视台是没节目就靠广告凑。
记完节目单，叶炳焕便将电视彻底静音，就这样开着电视，闭上眼睛。
没有真正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并测试如果屋内的人睡着，房屋是否会出现什么异常。
结果是毫无异常——
除了徐乘流在一小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铺，没有任何别的异常。
叶炳焕睁开了眼睛。
视线与叶炳焕撞上的徐乘流：“……”
“那个，其实我……”
“你想说，你梦游了？”
“对、对！”徐乘流使劲点头，心中暗暗懊恼叶子怎么不睡觉。
叶炳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模样。
徐乘流悻悻地爬回地铺。
两人都没睡着，便开着电视，一人坐在床上，一人躺在地铺上。
几分钟后，徐乘流伸出手臂，在床的边缘摆出手指小人，食指和中指就是小人的两条腿。
他的人在地上，两根手指则在床边徘徊，手指小人走过来、走过去。
见叶炳焕没有反应，徐乘流便操纵手指小人往床铺的深处走去，捏着嗓子，仿佛手指小人在说话：
“唉呀唉呀，这里好暖和呦，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叶炳焕有点好笑地看着手指小人：“不可以。”
“我要怎样才能睡在这里呢？”
由于徐乘流在床下，看不见方向，手指小人便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好心的人呀，我又冷又饿，需要一个容身之处……你分出那么多的怜悯给别人，是否可以给我一份呢……”
倏地，他的手碰到了叶炳焕的手。
试探般地，他轻轻握住叶炳焕的手，温热的手，和魔术师的长袍一样柔软。
然而很快，叶炳焕就将手抽了出去，凉凉的空气挤进了手指的缝隙。
似是明白了对方的坚决，徐乘流也将手收了回来。
又过了几秒钟，徐乘流平躺在地铺上。
他盯着天花板：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主角，让很多很多人都看见我，让他们都喜欢我。”
叶炳焕“嗯”了一声。
成为主角，被他人看见、被他人喜欢，似乎是徐乘流的执念。
“你也一定会喜欢我的。”徐乘流说。
叶炳焕没有说话。
在一派安静的氛围之中，只有电视中的节目传来微弱的音乐声。
然而慢慢的，那音乐声忽然大了。
不是叶炳焕用遥控器调了音量，是徐乘流在唱歌。
节目放的是流行音乐，流行音乐八成都离不开情爱，他唱的这一首正是情歌。
在帝国内传播得很广泛，但叶炳焕没有听过。
因为他没有过往的记忆，从没有参与过朋友的KTV活动，也没有人有过为他专门唱歌的时机。
徐乘流躺在被褥上。
员工被褥是灰色的，摸去有种粗糙的、沙沙的触感，勾起的线头像田里的禾苗一样钻出来。
歌声在狭小昏暗的房间中盘旋，满怀爱意、又小心翼翼地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好像要带着强烈的期盼，将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送往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叶炳焕没有触碰徐乘流，但是他感到自己好像暴露在某种洪流之中，感到徐乘流在以另外的方式触碰他。
旋律不停重复地上扬再回落，曲折着蜿蜒着。
叶炳焕拿起遥控器，按下了音量的按钮，减小了电视的声音。
本就最小音量的电视，此时已经是静音的状态。
但徐乘流的歌声并没有停止，他的音量不大，但一直蔓延到很深的地方，他也没有用专业的歌唱技巧，只是勉强不跑调的水平，但爱意和浅淡的哀伤久久地飞扬。
他想去找到、去接近叶炳焕的那颗沉重的心。
因此他慢慢地唱着，一首又一首，唱着他的爱和追寻，唱着他的热烈的渴求，还有深深的绝望与悲哀，好像这样就能从中得到某种解脱。
叶炳焕裹着毯子坐在床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脸被电视屏幕的光映成水母般浅浅的蓝色。
他的手握起来，手指关节抵着自己的下巴，眼神渐渐放空，似是在思索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总之，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徐乘流看着天花板，白炽灯一直处于关闭的灰暗状态。
电视的荧光映着整个房间，照到天花板上，没有直接射进他的眼睛，这是个好消息，否则，他的眼睛一定会在灯光的强刺激下无法忍受满眶的眼泪。
大约就这样，几乎没有停止地、连续不断地，轻轻歌唱着。
天花板上的荧光开始变幻，变成了新闻和伪人节目的重播。
然后，过去了相当漫长的时间，节目重播也结束了，正在播放的变成了一个综艺节目。
嘉宾们和主持人进行着各种游戏，脸上挂着真假难辨的笑容，偶尔会切换到观众席上，对准观众的笑脸。即使没有声音，也能想象到大笑的音效。
叶炳焕拿起遥控器，按下按钮，关闭了电视。
房间里没有窗户，没有太阳光的照射，也没有开灯。
失去了电视这个光源，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徐乘流的歌声渐渐地变小，最后，和屏幕的微弱荧光一样消失了。
他失神地看着好感度面板中的零。
然后他开始一行行地看攻略游戏的规则，属于攻略者的那份规则，攻略者的技能、失败惩罚与胜利奖励。
徐乘流慢慢地翻了个身，侧身蜷缩着，背对着床铺。
叶炳焕能隐约听见他吸鼻子和抽泣的声音，但是，他不可能给徐乘流任何可能的希望，因此他没有去安抚，只是在黑暗中躺下。
那哭泣的声音逐渐地大了起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又小了下去。
徐乘流哭着哭着，真正地睡着了。
第93章 回合九十三
“你好无情。”
再睡醒已经是下午七点多, 徐乘流狠狠地一口咬下巧克力，但回血效果并没有让他哭得红肿的眼睛恢复。
眼睛和情绪估计都只能靠时间平复了。
“还没有放弃吗？”叶炳焕照了照镜子，和镜影打招呼, 顺便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主角总是越挫越勇的嘛。”徐乘流说。
他来到一楼, 开始煎肉饼，在开门前制作预制汉堡和小吃。
“榜一玩家还不够满足你那颗当主角的心？”叶炳焕问。
“我曾经以为主角就是成为最强者，或者积分最多的人。”
徐乘流低头看着滋啦冒油的肉饼, “但是登上榜一, 拿到矩阵给我的奖励, 我还是觉得很空虚……甚至有点恐慌。”
“恐慌？”叶炳焕偏了偏头。
“可能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吧。”徐乘流说，“虽然说出来会被其他玩家骂，但是，登顶什么的……很没有意思。我感觉到的喜悦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多。”
“这样啊……”
叶炳焕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钟, 可以开门了，便按下卷帘门的开关：
“那你就算真的追到我, 也不会得到满足的。”
“不，我是真心想要你的爱。”
徐乘流执拗地说, “我感觉到你很特殊、很奇怪……你是我想扮演也没有头绪的人, 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你不应该这样无情的。”
“你不知道吗？”叶炳焕看着卷帘门缓缓升起, “世界就是这么冷酷。”
“我想要一个温暖的世界, 不可以吗？”徐乘流说。
叶炳焕微微一笑, 看着他, 没有说话。
“那我更想要你的爱了。”徐乘流把肉饼翻面，“让冷酷的你对我动心，多酷的一件事！”
“我也想要美人的爱呢——”这时，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淡金色长发的青年粲然一笑, 露出整齐洁白到不自然的牙齿。
正是昨天的那个伪人。
“你怎么还没死？”徐乘流对老顾客致以礼貌的问候。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我们这个群落的领袖。”
青年笑道，“不像你，只是一个卖汉堡的。喂，美人，跟着这个卖汉堡的哪有前途可言？不如跟着我吧？”
“卖汉堡怎么了，你歧视卖汉堡啊？”徐乘流拿出了自己的道理，准备和他讲讲枪。
青年举起双手：“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无关你来干什么，我就是想打你。”
徐乘流连着扣动了扳机，似是要把心中的委屈借此宣泄出去。
他正因叶炳焕的冷酷而难过着，就有人送上门来找打，不打就太可惜了。
然而这次与上次有所不同，子弹飞过去没有打进他的脑袋，而是卡在了他身体前方的空气墙上。
“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青年笑眯眯的。
叶炳焕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忽地出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也对我感兴趣吗？”青年笑道，“我叫子车铃。”
果然是子车铃，高塔的那个化身。
“叶子……”
徐乘流想去攥叶炳焕的衣角，他又想了想，先洗干净手，再去可怜巴巴地握着叶炳焕的衣袖：
“这家伙不诚实，我擅长扮演，最能分辨出别人是不是在演戏……他的好态度是假的，脸也是假的，指不定真实的脸有多丑，你可不要被他迷惑了。”
“我知道。他的假脸也没有你的真脸好看，你都迷惑不了我，他怎么可能成功迷惑我呢？”
叶炳焕轻拍徐乘流的手臂作为安抚，但话语同时对两个人打出暴击。
他问子车铃：
“你是伪人的领袖？”
“终于注意到重点了吗……”
子车铃摸着自己的脸，想着自己回头应该捏得更好看一点：
“不错，我是这片街区的伪人领袖。我觉得我们不必成为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叶炳焕饶有兴趣地问。
“不是我想怎么合作。”子车铃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是你想怎么合作。红衣部已经封锁了这里，这里的所有人，不论是人类还是伪人，最终都会死。”
“敌人的话不可信。”
叶炳焕随手递了张优惠券给他，甚至不愿意递给他汉堡：“比起伪人，红衣部至少是人类。”
“哈哈……人类？”
子车铃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但最终什么也没多说，“我每天都会来，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告诉我。”
说罢，他拿着优惠券，朝叶炳焕抛了个飞吻，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好想一枪崩了他。”徐乘流抿着嘴。
“以后会有机会的。”叶炳焕说着，思索子车铃的话。
伪人那边，或许有脱离封锁的通道。
用伪人手中的通道离开街区，可能是一条普通玩家能够选择的通关路线。
只不过，代价是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刚开店门，顾客比午夜后多出很多，客人在窗口前排成长队。
叶炳焕一边帮着徐乘流做事，一边观察外面的客人。
伪人和人类、人类和人类、伪人和伪人之间，似乎都紧绷着神经，偶尔会爆发冲突。
不过没有人将武器指向店员。大家仿佛都知道，店铺无法攻击。
没有见到红衣部的人。
一直到午夜零点，门那边传来了三长三短的敲门声。
是红衣部来送物资，叶炳焕确认敲门暗号无误，走过去开了门。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的人，叶炳焕很快地怔住了。
他似乎明白了子车铃那个怪异的表情。
因为，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仿生人——
仿生人身穿黑色的呢子大衣，他的全身，从皮肤、眼睛、再到头发，都呈现为交替的银白色与黑色，比伪人更不像人。
除此之外，他的色彩光泽，比叶炳焕曾经在节制适格副本中见过的纪渊，要更加暗淡，质感差了一点。
不过，叶炳焕还是立即认出……
这个仿生人，是“深渊”的某种设计！
在节制适格副本的六楼实验室，研究的是关于“深渊”的外观，其中有上百种淘汰的方案。
而眼前这位仿生人，正是那上百种方案之一，与最终方案接近，但具有极强的科技感，一眼就能将其与人类区分开。
在叶炳焕打量这位仿生人的同时，仿生人也在注视着他。
“你叫叶炳焕。”仿生人忽然开口。
他的话很奇怪，不像在询问，而是像在做出陈述，以确认什么。
“纪渊……深渊？”叶炳焕问。
“你和我一样，没有心。”
仿生人将手中的物资箱放在了汉堡店的地面上，但他的视线一秒钟都没有从叶炳焕身上离开：
“你也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吗？”
“我？我当然不……”叶炳焕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人工制造的生命，但他也不能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不是。
“我们是同类。”
仿生人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他似乎想做出表情，但他的躯壳不支持他这样做，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说：
“‘纪渊’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听说给同类取名字，这一行为有着特殊的意义，谢谢你的礼物。”
“这不是……”叶炳焕想了想，“我们不是同类。”
“你和我是一样的。”仿生人说。
“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叶炳焕道，“我是人类。”
“误会？你是说‘错误’吗？我自检过了，没有错误。”
仿生人凝望着他，“你不是人类。你可能是想说的是，你也想毁灭人类。你看，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类。”
叶炳焕以为李长行已经很人机了，没想到还有更人机……
这个好像是真的人机，那没事了。
仿生人和纪渊不太一样，纪渊与人类极其相似，不说其是仿生人，基本看不出来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纪渊可能比一些人类更像人。
而这个仿生人……没有多少活人的感觉。
叶炳焕想到了什么，向前半步，走出门外，四下看了看，果然发现人群中有人在朝这边张望。
“深渊”正在进行思维和交流上的调试，这个是实验品？
他有在火炬研究所中找到过相关的实验档案，不过没详细去看。
“我不想毁灭人类。”叶炳焕说。
他想到物品栏中的一个道具——
在节制适格副本的最后，叶炳焕使用了胜利宣言，从而拿到了一枚“深渊的法则”，是一个信息存储器。
如果将其中的信息植入到深渊的思维之中，可以对深渊形成直接的掌控。
“深渊”是以最强兵器的规格制作的，即使只是实验品，评级也至少在A以上，很可能是这个副本除去伪人以外的、来自红衣部这边的危险。
掌控住深渊，这个副本也就可以更容易地通关。
只不过，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实验品，现在使用“深渊的法则”，可能让研究员察觉到异样，叶炳焕就没有这样做。
“为什么不想毁灭人类呢？”
仿生人似乎真的在疑惑，“让我带你走吧，我们一定能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是同类？”叶炳焕也很疑惑。
“你没有心。”仿生人说。
“我的心脏一直在正常跳动。”叶炳焕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数值怎么可能不变化呢？”
仿生人的眼睛，一边银白，一边漆黑，诡异中透露着奇怪的纯真：
“人类的好恶，时常会发生变化，他们有时喜欢吃汉堡，有时喜欢吃包子；有的小时候喜欢吃辣，但长大了就讨厌吃辣；有的小时候喜欢吃糖，长大了更喜欢吃糖……不可能一成不变。”
“但是你的喜好数值，一直是零，维持得很好。所以，你不可能是人类，你一定是我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有加更哦~后面还有一章
第94章 回合九十四
仿生人此话一出, 叶炳焕就能确认了——
他是攻略者。
而且……
他可能就是后来的纪渊，只不过思维亟待优化，或者说亟待人类化。
“叶子？”身后, 徐乘流见叶炳焕收了物资, 却还站立在门口，不解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叶炳焕应了他一句，示意他不要担心。
“你被困在这里了吗？”仿生人的目光移向徐乘流, “那个人类抓住了你？”
“不, 他是我的朋友。”叶炳焕说。
“我才是你的朋友。”仿生人说。
“嗯……你也可以是。”
叶炳焕点了点头, “给我讲讲这个副本的情况吧。”
“很多区域的太阳光出现了问题。”
仿生人说，“会激发人类中的有害成分，将无害的人类变成危险的人类。这些危险人类的思维会发生异变，并且会伪装成无害人类。”
叶炳焕自动理解为, 太阳光会将人类转变为伪人, 伪人会伪装成人。
“还有一些本来就有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人类混在其中。”
仿生人说，“我的创造者们开始研究并区分他们。”
“本来就有的伪人族群、由人类转变而成的伪人、以及普通的人类……”叶炳焕想了想, “你继续说。”
“危险人类的体内，有一种定名为‘伪44’的物质。”
“这种物质对他们生命的维持、以及形态的变幻极其重要。于是创造者们研发出了药物, 能够阻止人类的体内合成‘伪44’。”
仿生人说：“为防止危险人类不愿意吃下药品, 创造者们又研制出了‘人饵’, 能够让危险人类产生极其强烈的食欲, 并专门与相关的餐饮店展开合作, 吸引人类。”
“优惠券是怎么回事？”叶炳焕问。
“有一部分危险人类, 体内有大量的‘伪44’，吃下药物后，没有死亡，甚至还能产生抗药性。”
仿生人道, “只要触碰过优惠券，就会留下‘痕迹’。我能追踪、杀死他们，并回收优惠券。”
“店员也触碰过优惠券。”叶炳焕说。
仿生人歪了歪脑袋，“他们是危险人类。给他们的食物里没有人饵，但是有阻止‘伪44’合成的药。如果他们没有在五天内因药物死亡，我会追踪他们。”
“等一下，这其中有问题吧？”
叶炳焕道，“他们可没有危险人类的特征。你看我的这位朋友，他像危险人类吗？他和电视里播报的并不一样吧？”
“他不属于无害人类的范畴。”仿生人盯着徐乘流看了几秒，答道，“他的身体素质远超正常人。”
那是自然的，徐乘流是玩家，而且是玩家中最强的那一批。
“所以你会清除他？”叶炳焕问。
仿生人点了点头。
“如果我要保下他呢？”叶炳焕说。
“为什么？”仿生人很不理解。
“他是我的朋友。”叶炳焕说：“我要带他一起离开这里，你有办法吗？”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会帮助你。”
仿生人认真道，“但是我会杀了他。”
“我说了，我会和他一起离开。”
叶炳焕的声音不大，但是就像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会杀了他。”仿生人重复了一遍。
两人都没再说话，陷入一种短暂的僵持。
“我要去给别的店送物资了。”
仿生人开口，“我也想成为你的朋友。”
“如果你能突破你接受的指令的限制，放弃伤害他，我会成为你的朋友。”叶炳焕道。
“也许我需要进行一些深度的思考。”
仿生人说，“你是我的同类，但是有点奇怪，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再见，我明天还会来。”
叶炳焕目送着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你和他说了什么？你们聊了那么长的时间……”
这时，徐乘流从叶炳焕的身后冒了出来。
他把头伸出门外，但天色昏暗，仿生人又穿的黑色，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聊了些副本相关的事。”
叶炳焕将徐乘流拉进屋里，关上门。
他一边说着仿生人透露出的信息，一边将物资分类，与徐乘流一起，把食材分别放进货架和冷柜。
当然，关于攻略者以及“同类”的部分，就不需要告诉徐乘流了。
“也就是说，除了接触伪人那边，我们还可以接触红衣部这边？”徐乘流问。
“红衣部这条路还不能确定。”叶炳焕道。
仿生人对徐乘流的敌意很大——也许，他对叶炳焕以外的人类，都怀有或多或少的敌意。
“那我们再多搜集一些信息吧。”徐乘流说。
他看着叶炳焕的侧脸。
其实徐乘流并不着急通关。
和叶炳焕一起卖汉堡薯条炸鸡块，一起窝在同一个房间里看电视、聊天、吃东西、睡觉……
他感受到一种在他过往的大约二十年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觉得有一点点……幸福。
一种残忍的、虚幻的，并不被对方注意到的、擅自的幸福。
叶炳焕不知道徐乘流的想法，应了一声。
他想着这个副本的期限是五天。玩家有五天的时间找到离开封锁街区的办法，或者消除所有伪人、让街区解除封锁，否则就会被红衣部杀死。
时间还算充裕。
因此发现徐乘流一直看着自己，叶炳焕有些莫名，“怎么了……新顾客已经来了。”
“……没事。”徐乘流回过神，走到煎炉旁边。
“我准备出去一趟。”叶炳焕说，“时间还够，我想去看看街区的范围。”
“我想和你一起。”徐乘流转头看他。
“汉堡店估计要现金才能维系下去。”叶炳焕摇摇头。
实际上，叶炳焕推测，玩家应该是可以短暂地离开汉堡店的。
但是叶炳焕不想徐乘流跟着自己，因为他这次出去，可能会遇到子车铃和深渊实验体。
子车铃忌惮着“世界”，深渊实验体则把自己认作同类，不会动手。
但他们未必不会对徐乘流动手。
“我可以把汉堡做好，让他们自取。”徐乘流很快地将一份汉堡打包好。
“你相信他们会只拿一份吗？”叶炳焕说，“没有店员，他们是有可能把汉堡全部拿走的。”
未等徐乘流再说话，叶炳焕又道：“我很快就回来，在天亮前一定会回来。”
“那我下班后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
“不行。”
叶炳焕依然给予冷酷的回答。
徐乘流抿着嘴，眼神分外破碎。
他觉得叶炳焕可能是要去找刚才那个红衣部的人。
毕竟叶炳焕和那个红衣部的怪家伙，可是聊了那么长的时间……！
然而叶炳焕看不懂他的眼神。
总之，无论徐乘流如何作想，叶炳焕带着几张钞票和一张优惠券出了门。
昏暗的街道上，路灯一闪一闪，加上奇形怪状的路人，颇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叶炳焕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记着路线。
偶尔遇到认出他是人类、故意接近的伪人，也被他用猫枪解决掉了。
他不太了解伪人这个群体的思维，就叶炳焕的观察来看，被伪人杀死的人类，似乎很快就会变成一个新的伪人。
和丧尸似的。
也许伪人也分为很多种，叶炳焕在曾经的副本中见得不多，他不由得暗叹自己通关的副本还是太少了。
还需继续努力。
A街区区域不大，也就几条街，叶炳焕很快就走到了终点——
马路上，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白线。
白线前后没有人看守，左右则一直延伸，顺着房屋的墙壁向上，一直到屋顶、到房屋的另一边。
有几个人在白线旁边游荡，叶炳焕站在远远的地方观察。
只见其中一个人似乎下定了决心，后退几步，蓄力猛地朝白线外冲去！
在冲到白线外的瞬间，其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然而那人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变成黑色的粉尘。
在腿部的粉尘被风吹散，其整个跌倒在地时，他脸上的笑容才变成惊恐的神色，尝试往回跑。
但身体变成粉尘的速度太快了。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一个活人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漆黑的痕迹，在路上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其他人见状，顿时作鸟兽散。
然而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又有人逐渐聚集过来。
“你想好要找我合作了吗？”
身后，子车铃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叶炳焕回头看去，这人一手拿着橙子果汁，一手拿着一个肉夹馍，颇为享受的模样。
“你有办法越过这条白线？”叶炳焕虽是提问，语调却颇为笃定。
“不错。”
子车铃笑道：“它看上去很不一般吧？毕竟这是红衣部的封锁，对皇帝的绝对掌控权柄进行研究，耗费了大量的资源，才做出的成果。”
“它有一个启用的开关，开关在一个很难对付的家伙身上，寻常人是绝对无法找到开关、解除封锁的。”
“但是，有两种方法可以逃出去，其一是利用我们找到的漏洞，其二嘛，就是击败这里的所有红衣部部员，关闭封锁。”
叶炳焕看着他，“还有一种方法吧：清除所有伪人。这样，红衣部就会自动解除封锁了。”
“这不可能做到呢。”
子车铃耸了耸肩，“因为那在红衣部眼中，代表着‘清除所有优惠券持有者’。然而……并不是所有店员都能正确识别伪人和人类，现在持有优惠券、且还活着的人类，可不在少数。”
“你有看新闻吗？上百名死去的人类，其中可有一部分，并不是我们做的。他们只是持有或者触碰了优惠券而已。”
“那个执行‘清除任务’的机器，实际上根本分不清楚人类和伪人的区别，又或许在他心中，人类和伪人，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而且，你想以这种方式出去，除去清除所有‘优惠券持有者’以外，还需要满足一个时间条件——在五天内，也就是红衣部对店员下手的期限内。否则，没等你活到伪人死光的时间，自己就会被红衣部杀死了。”
“这么说来……”叶炳焕想了想，“正常玩家能够走的途径，就是与伪人合作咯？”
“正是如此。”
子车铃笑着毫不避讳自己知道“玩家”这一事实，“相信伪人，将店铺和足够的钞票交给我们，然后我们引领你们出去，是最轻松的通关方法。”
“话说……”
叶炳焕眯了眯眼睛，“既然你们知道漏洞，那么，这就代表……封锁区域内，真正的伪人，其实不多了吧？”
“我是否可以这样猜测呢……真正的‘伪人’只有很少很少的一小部分。你们用了某种手段造成了太阳光的异变，通过阳光改造人类。”
“红衣部发现后，开始阻止异变，但他们的药物的副作用很严重，而且伪人还在日益增多，于是，他们决定把这块区域封锁起来，再通过武力和药物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清除伪人。”
“但是，真正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伪人’，都已经逃走了。”
“剩下的都是人类，或者由人类转变而成的伪人……也许你们会派几个人，比如你，留在这里面搅浑水，和红衣部打斗几下，但实际上……你们做的更多的，只是在看人类自相残杀而已。”
第95章 回合九十五
“你说得没错,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子车铃笑了笑，“让红衣部挨家挨户上门排查吗？他们的人手不够，也无法精准分辨伪人、人类、正在转变为伪人的人类。说不定昨天是人类的人, 今天就是伪人了。”
“或者你想让红衣部解除封锁？这倒是正合我们的意, 这样伪人就能传遍整个帝国——”
“可惜啊，即使红衣部不封锁，矩阵也会封锁。无非是从物品封锁, 变成玩家全面介入的‘副本封锁’。”
“你还会有什么办法？恐怕只能研制阻止人类变成伪人的药品, 但是完善那种药物, 需要多长的时间？又需要投入多少的资源？而且药品能完善，伪人就不能转变吗？”
“我就直说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只能靠快速封锁、逐个清除来解决这个问题。”
“而这，就是你所说的自相残杀了, 它实际上, 却是唯一的办法。”
子车铃眯着眼睛微笑，他将手上的空橙汁杯和食品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与其关心他们, 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跟我走，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路灯下, 子车铃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的脸, 在阴影和光照分割中显得十分诡异。
叶炳焕平静地注视着他, 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月亮, 也没有星星。
当然, 也没有太阳。
“不用发放优惠券识别伪人, 也不用使用人饵引诱伪人……”
叶炳焕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口了。
他仰面看着夜空道：
“解决太阳的影响，再号召隔离就好了。红衣部不用派人去排查、辨别，只需要组建隔离区, 将街区的人分开，等到一定的时间，伪人、以及被转化的伪人，自然就会暴露出来。”
“这种事，也不必担心人手不够，因为普通人也能够建造、管理隔离区。或者说这种事，那些只擅长战斗的红衣部部员、以及致力于研究的研究员，可能还不如寻常人做的好。”
“唉呀，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子车铃闻言，歪了歪头：
“但你打算怎么解决太阳？”
叶炳焕重新看向他：“这个问题也不复杂……”
子车铃笑了，“怎么，你想解决我吗？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即使我死掉，太阳的影响也不会消失。”
“当然不是，虽然你也是要解决的，但只解决你，的确没什么用。”
叶炳焕摇了摇头，理所当然道，“太阳的事，交给太阳解决，不就可以了吗？”
子车铃一愣，旋即颇为浮夸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太阳？你知道太阳在哪吗，就交给太阳解决？”
叶炳焕微微一笑，“祂在里世界——大概是在‘世界的缺口’之外吧。如果不是祂被困在那里，你们也影响不了阳光。我说得对吗？”
子车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没想到，叶炳焕竟然还真的知道太阳在哪。
而且似乎，真的有去找太阳、来彻底解决伪人事件的意思。
不过……叶炳焕去找太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心思急转，子车铃逐渐冷静下来，摊手道，“那你就去找吧……”
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可一定要活到找到的时候啊。”
目送子车铃优哉游哉地离开，叶炳焕也回到汉堡店。
他出门的时候，带着优惠券，是觉得深渊实验体说不定会循着优惠券来找自己。
然后就能看子车铃和深渊实验体打一架。
结果深渊并没有来。叶炳焕略有些可惜。
“你回来了——”
叶炳焕按照事先和徐乘流约定的暗号敲了敲门。
徐乘流将门打开，脸上满是欣喜的神色。
其实叶炳焕只离开了不到两个小时。
但徐乘流一直在等他回来，时刻注意着门那边的动静。
越接近下班的凌晨四点，他越是焦躁，也越是期待——
他相信叶炳焕不会食言，又担心叶炳焕出什么意外。
“我想问一问太阳的事。”叶炳焕道，“你之前说，太阳、月亮、星星都在里世界找药？”
“没错。”徐乘流毫不隐瞒。
“祂们找的什么药？”叶炳焕问。
“好像是叫……拯救之药？”徐乘流不太确定地说。
“救赎之药？”叶炳焕问。
“对！”徐乘流点头，“就是这个。”
叶炳焕洗了洗手，心中想着果然如此。
与他想的一致，太阳、月亮、星星三神去寻找的是救赎之药。
按照隐士的话，救赎之药在“沼泽之外，海洋之底”，日月星三神想必就在那里。
关于沼泽，叶炳焕想到的只有里世界的缺口外的“腐朽沼泽”，而海洋应该是指沼泽深处与外围都会出现的“灵魂之海”。
如果要去世界的缺口外，可以先用副本传送到地狱，再通过地狱进沼泽。
“这个副本我已经知道通关办法了，不过那不是彻底解决的办法。”
叶炳焕说，“我想去世界的缺口外找太阳……顺便，看看月亮。”
这个时间点，星星已经死了，他就没提星星的事。
“我和你一起。”徐乘流果决道。
“那里很危险。”叶炳焕摇头，“星星死在那里，而太阳也被困在那里。”
“你一个人就不危险了吗？”
徐乘流直直地看着他，“你总是不想我和你一起……你是关心我、是讨厌我，还是在……逃跑？”
叶炳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带你去就是了。”
徐乘流没有追问，他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两人配合着制作汉堡和各类小吃，很快就过了凌晨四点。
叶炳焕上楼时还在想，这晚徐乘流又会如何做。
但这一晚徐乘流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当然，徐乘流本人并不觉得那事情或者话语是多余的。
总之，这一晚为公平起见，调整了睡觉的位置。叶炳焕睡在地上，徐乘流睡在床上，电视荧幕开着，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过去了一天，徐乘流红肿的眼睛总算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个从外表上看优雅倜傥的魔术师。
叶炳焕见此，虽然没有实际的特别感觉，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放心不少。
徐乘流想必从世界的冷酷之中，真正地缓过来了。
只不过，缓过来后，恐怕就要使用技能了吧？
追求者就这样变成了彻底的攻略者，念及此，叶炳焕有种事情回到正轨的放松感。
午夜时分，店铺的门被准时敲响。
三长三短，打开门，依然是仿生人先生。
“我想好了，我就叫‘纪渊’。”
仿生人将物资箱子搬进店里，放在货架边上。
“昨天，我希望你慎重考虑的似乎不是这件事吧？”叶炳焕问。
这时，他见仿生人看向了徐乘流，而徐乘流也正拿着一个纸袋子盯着这边，连忙拉着仿生人向门外走。
“你送给我名字，你就是我的朋友，因此，我不必再为了成为你的朋友，而放弃清除那个人。”纪渊顺从地跟着叶炳焕走到门外。
“意思是，你还是要杀他？”
“非杀不可。”纪渊说。
“没有什么是非什么不可的。”叶炳焕道，“如果你一定要杀他，我会选择在那之前杀死你。”
“为什么？”纪渊问。
“他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吗？”
“你不是。”
“你这样说，我感觉非常难过。”纪渊道。
“人类难过的时候，很少会直接说‘我感觉非常难过’。”
叶炳焕看着他，“你不是没有心吗？你还会难过？”
“我会拟人。”纪渊道。
“你的拟人做得还不够好。”叶炳焕说。
“我要怎么才能做得好？”纪渊虚心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