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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回合一百二十一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云起】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云起是攻略者。】

【破解S级谜题:“恋人的选定推测5/7”, S级拼图碎片+1】

【您选择的“论断”目标是:恶魔】

【您输入的恶魔的身份是:置换者】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恶魔是置换者。】

【破解X级谜题:“恋人的选定论断8/10”,X级拼图碎片+1】

【当前拼图碎片数量:38块(其中:X级8块;S级7块;A级3块;B级5块;C级8块;D级7块。)】

【当前胜利宣言次数:29次(其中X级0次;S级0次;A级1次;B级4次;C级9次;D级15次。)】

邪月的污染难以根除。

叶炳焕不擅长净化,看着手背上的指针随着时间流逝而转动。

他限制了安宁镇的污染后, 便没有多作停留, 径直从湖底通道离开了安宁镇。

湖底出口位于微笑山脉,可能是望玉镇河流的源头。

在这里,叶炳焕看见了庞大的玉子蟹, 和当初子车铃的坐骑相比也不遑多让。

除了各种奇葩的怪物之外, 他还在出口处看见了两座没有任何文字的墓碑。

这墓碑很突兀地立在河边, 且仅仅是看着,就会给人带来一种诡异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悚然。

要知道,现在的叶炳焕的位格已经是命牌主, 而墓碑竟然能无视其位格, 对其产生影响。

叶炳焕很快就意识到,这可能象征的是造物主双亲的墓碑。

在造物主的幻想乐园副本中, 徐乘流曾经提起过墓碑——他曾经逃出过房屋,但在见到诡异的墓碑后, 又很快就死亡了。

想到这里, 叶炳焕默默地拿出镜子, 对着墓碑合了影。

顿时, 那怪异的不可直视与惊悚感觉一扫而空。

命牌主的力量可能有局限性, 但高维镜影不会。

镜影永远可信, 永远强而有力。

离开微笑山脉,叶炳焕没有急着去找皇帝,而是先找了找椰子糖。

结果是没有找到。

微笑山脉广袤无垠,又遍布污染, 如果要细细搜寻过去,如今的叶炳焕也是能做到的,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过,椰子糖没找到,叶炳焕沿着凝玉河边缘走,却发现了望玉镇。

望玉镇还没到秋收的时候,不过玉叶已经长成。

人们正在剪金枝,晒玉叶,迎玉母娘娘,一派幸福的景象,憧憬着今年捕蟹能够有个好收成。

应该还没有到副本中帝国变故、不收蟹玉的时间点。

叶炳焕回头看了一眼凝玉河的源头——

现在他也大致知道,那蟹玉是什么东西了……

应该是爱欲之念积在玉子蟹中的污染,与玉叶供养出来的玉子虫发生了特别的反应,这才形成了蟹玉。

从这个角度来说,高品质蟹玉能吸引鸟类、或者帝国研究所能够批量生产,都是正常的。

爱欲之念的污染,即使隔了一个世界,望玉镇还处于河流下游,到镇上已经极其稀薄,但也有少许蛊惑的力量。

如果泄露出来,吸引生物再正常不过。

而帝国一旦发现蟹玉的污染本质,应该会想方设法地让干部来做思想工作,让镇上的民众搬到外面的县城或者别的地方去。

但想要劝动一个镇子搬离,而且是世代生活在这里,且人们有着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富裕起来的希望的镇子,谈何容易。

即使帝国已经有红衣部,可以定期清剿凝玉河中的玉子蟹,不再需要镇民继续世代捕蟹守山……

镇民也会因为故乡情结以及对土地的爱,或种种原因,比如怀疑帝国不会落实好承诺的福利,而不愿意离开。

不收蟹玉,而改发补贴,可能是帝国尝试让望玉镇玉民搬离的方式。

也可能是帝国为防止蟹玉的污染泄露、或流落到恶人手中成为武器,而在暗中发布了禁令。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由于望玉镇自身的祭祀习俗,会致使镇中青壮群体在祠堂死亡,并在连锁反应下,让蟹灾爆发。

叶炳焕当下的这个时间点,还远没有到后来望玉镇蟹灾爆发的时候。

他想了想,使用戒指,尝试联系李长行。

但戒指迟迟没能联系到李长行。

意念传过去,另外一边如石子沉入海底,迟迟得不到回应。

叶炳焕感觉出了事,便回到矩阵,找上了机关——

他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来到了矩阵的第四周期。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比如,审判在前往支援叶炳焕时,本体中了陷阱,被围攻污染,彻底堕落,离开矩阵。

审判被污染后,有关部门动乱。

新成立的机关在李长行曾经带领的那支队伍的力量下,扫除内外敌人,正在稳定的过程中,无暇管更多的事。

叶炳焕找到已经回到矩阵中的隐士,尝试打听李长行的情况——

隐士知道的信息比机关多得多。

叶炳焕与李长行在里世界别离后,于地狱之外,命牌主的围剿下,李长行死了数次。

机关通过女皇的途径,找死神请求帮助。

但死神给出了无法复活的答复,告知机关,李长行很有可能已彻底死亡。

而在隐士眼中,李长行重伤逃向了里世界的某个角落,虽然身上气息怪异,有恶魔的力量,但不一定真的身死。

叶炳焕又联系了莫阙薇——

此时,莫阙薇已经变成了机关的总指挥。

她是力量命牌候选人,也是当下势力羸弱的机关中,唯一的命牌候选人。

莫阙薇不认识叶炳焕,但在叶炳焕帮她快速清理了敌对势力后,莫阙薇便认识了他,并确认了他的世界牌身份。

叶炳焕告知其望玉镇的事,希望她能在合适的时间派人阻止望玉镇的悲剧。

然而,微笑山脉在帝国境内,且与联邦离得极远,联邦这边最多派李长行这样的顶级玩家前去探索山脉,无法干涉望玉镇的事务。

这是叶炳焕考虑不周。

他一想到现实中的事,通常就是联系莫阙薇,没顾及到帝国与联邦之间的问题。

于是,他没有强行要求联邦介入帝国事务,而是提出了另外的请求——寻找徐乘流。

徐乘流在汉堡店外死亡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连隐士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叶炳焕知道,徐乘流恐怕已经死到极限、没有更多的命,或者只有寥寥几条命了。

虽然徐乘流也是顶级玩家,但叶炳焕还是免不了有几分担忧。

其在失去了力量等级、装备道具,以及最关键的魔术师长袍的情况下,会不会出事。

担心也无济于事,未来的徐乘流活蹦乱跳,只能希望徐乘流按照未来的剧本走。

委托莫阙薇将魔术师长袍交还给徐乘流后,叶炳焕又拜托了机关另外的事。

那就是让莫阙薇提醒未来那个自己,不要相信何青崖。

只要他不相信何青崖,就不会被其背刺,死在其手中。

而只要他不死……小太阳就不会因为维护世界的稳定而自我牺牲。

在这件事上,叶炳焕最不希望按照未来的剧本走。

莫阙薇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并做好了准备,假如自己没有提醒叶炳焕,便让机关中的其他人提醒。

但在叶炳焕的记忆中,过往并没有被改变。

似乎……曾经的确有人提醒过他,要小心何青崖。

可那时,叶炳焕对何青崖的信任,与他现在对陈洛、对赵雪瞻的信任是一样的。

叶炳焕本身又不是一个会因为他人的“诋毁”,而去贸然怀疑身边朝夕相处的同伴的人。

假如现在有人和他说,要小心陈洛,叶炳焕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有人要挑拨他和好友的关系。

何青崖在攻略组,就像赵雪瞻与陈洛在协议会,都是他的同伴。

又想到云起和他说过,既定的未来不能改变,叶炳焕就没有更强硬地要求,或者做更多准备了。

他怕因为自己的要求,导致命运自发地修正轨迹,让莫阙薇出事,用这样的方法使她遗忘自己的请求。

“……如果我没有死去的话,小太阳就不会死,但如果我没有死去,也就不会遇到高维,很多事情都无法完成。”

叶炳焕少有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但此时,他感到心情异常复杂。

“这个虚假的世界,命运无法变更的世界……”

叶炳焕走在矩阵的街道上,他准备去找皇帝,并借助隐士的力量,隐藏自身,免得皇帝像恋人和高塔那样,嗖地一下跑掉。

皇帝比高塔和恋人以及女祭司好找。

女祭司时常用倦怠之念的眼睛窥探他,叶炳焕能感觉到窥探的感觉,却难以反向追踪,更别提找女祭司的藏身处。

高塔跑到世界外养伤去了,也是暂时追踪不到。

恋人则躲得远远的,似乎在里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世界有巫女死后形成的致幻风暴,加上恋人的权柄,找起来也很麻烦。

最后能找的,也就只有身处帝国之中的皇帝。

不过叶炳焕的心思,并不完全在皇帝身上。

他还在想着怎么救小太阳,以及望玉镇的玉民,甚至是牧岚和纪渊……

“时间不够……”

叶炳焕盯着自己手背上的表盘。

去里世界肯定来不及,而且牧岚的悲剧发生时,应当是在前几个周期,星星陨落之时。

牧岚已经堕落,无法挽回。

但纪渊似乎还能救一下。

“会不会改变命运的方式,并不是直接阻止死亡,而是让死亡‘另有隐情’?”

第122章 回合一百二十二

世界的反击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早晨。

皇帝的本体隐在京枢上空, 当叶炳焕的世界权柄对这一块区域展开封锁的瞬间,天空霎时变得血红。

空气中,光在隐隐扭曲, 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不间断地翻涌, 但皇帝的本体没有现身——

叶炳焕屏蔽了祂,防止命牌主对城市中的人类造成认知污染、或者高强度精神刺激。

这场战斗,比此前在安宁镇对付高塔、恋人以及邪月都要艰难。

因为安宁镇不像京枢这般繁华, 且叶炳焕从湖底回到湖边时, 已经不剩下多少存活的人, 他就不需要多费心神减少战斗余波的影响。

而京枢的人口就太密集了,上千万人在这里居住、工作或进行旅游、就医等活动。

只要泄出去一丝力量,或者被部分天赋异禀的人注视到,就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叶炳焕的主要力量都在用来阻止力量逸散, 而不是用在战斗本身。

否则, 皇帝一个照面就会被打成重伤——且下方的人类也会在战斗的余波中湮灭、或发生不可逆的异常变化。

地面上,人群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 开始骚动起来。

高楼与街道间,能够听见刺耳的惊呼与尖叫, 车流也停滞, 甚至出现了几场连环车祸。

部分区域的电路受到影响, 房屋中的灯光骤然熄灭。

也有少部分人类的灵魂过于敏锐, 能够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大恐怖, 震撼而令人颤栗的感觉如无法逃避的阴影, 降临在他们的头脑之中。

这些细微的影响,叶炳焕无法控制,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想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不被任何人察觉,就直接抹除皇帝……

大概得到猎人或者造物主那种等级才能做到。

至于在这场变故后, 会不会有人因祸得福,获得一些能力、或者心智受到影响……

那就是红衣部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关于叶炳焕已成功晋升世界牌,高塔和恋人似乎都没有提醒皇帝,再加上隐士帮助了遮掩叶炳焕的行踪,这就致使皇帝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击重创。

一声如愤怒、又如惊惶的沉闷声响,于天空中炸开,那不像雷鸣,而是如某种秩序或者规则物,从身体内部过于迅速地崩塌毁灭。

血色的暴雨,倾盆而下,又被叶炳焕拦截,反灌入天空之上。

地面上的人们四下逃窜,刺耳的警报拉响,人们躲进防空洞、低矮的楼层或者别的认为安全的地方。

惶恐不安的情绪飞速蔓延,有孩童大声地哭喊着,有人趁乱抢劫、盗窃或纯粹搞破坏,当然,也有一些人自发地组织起来,安抚着人们,尽可能维持秩序。

尽管帝国的反应速度很快,但因拥挤推搡而出现的踩踏事件、以及因恐慌而出现的连环车祸、乃至别的事故,还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

更麻烦的是,皇帝自知不敌,开始尝试逃窜。

如果真让祂逃窜,就会把影响带到其他城市。

但是,如果彻底围堵,让皇帝在现实世界和他鱼死网破……

就算叶炳焕能够避开其濒死的攻击,现实世界肯定避不开,一定会有短暂的世界撕裂现象。

或者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里世界那边的缺口扩大,至于力量余波,更是不可能压住,到时候,下面的城市会在这场变故中死去的人恐怕不可计数。

叶炳焕眉头一皱,很快做出了决策——

不能将其困在这里,必须得放皇帝跑。

围三阙一,堵住其他出逃方向,让微笑山脉以及深处的安宁镇方向,成为皇帝的“活路”。

至于最后皇帝活不活得下去……

那就得看运气了。

很可惜,运气和云起都站在叶炳焕这边。

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安宁镇是叶炳焕故意放出来的生路?但祂别无选择。

其一头扎入微笑山脉,直达安宁镇外的湖水。

当深红的、难以描述其具体形状的庞然大物从湖面破空而出时,叶炳焕追上了皇帝。

一道朴实无华的绳索飞快地抛出,化作天罗地网,迅速地将皇帝束缚住,令其动弹不得,无法再向前脱逃。

正是叶炳焕从恶魔的密室副本中,得到的奇物,倒吊人的绞绳。

放在普通玩家手中,这就是个厉害的装备,但在命牌主尤其是如今的叶炳焕手中,这件奇物让他短暂地拥有了倒吊人的束缚权能。

破湖而出的皇帝以及其带出的湖水水滴,自天空中坠落。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惊叫,深红的巨大身形坠到一半,被绞绳吊起。

其奋力地挣扎着,空气中的光线扭曲,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自空中浮现。

但安宁镇的世界强度比现实世界强得多,整个“未来世界”只不过这一湖一镇,湖水中有爱欲之念的残留力量,空气中有着邪月的残留影响,怎么可能是垂死的皇帝能够击碎的。

很快,祂就在世界的权能下支离破碎。

如鲸落一般,更加汹涌、更加澎湃的猩红血雨终于顺利地降下,只不过地点变成了安宁镇。

叶炳焕在结缘树下现身,他抬起手,血雨中的猩红色慢慢地褪去,在他的手边凝结出一条红绸。

他将红绸随手挂在树上,走入倾盆而下的暴雨,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钟表。

只剩下一点点时间,来不及去找高塔和恋人算账——那两个家伙跑得太快了,压根抓不到。

“把倒吊人的绞绳送返地狱,完成命运的闭环。然后去一趟火炬研究所。得去找纪渊……等等?”

叶炳焕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节制适格副本中,红衣部的力量会突然失控,防护的纹样也骤然失效,让血藤、凝胶在研究所中肆虐……

因为,火炬研究所事件爆发,正好处于这个时间点——

皇帝突然死亡,红衣部以及火炬安保都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时间点!

“陈洛的悲剧,竟然是我间接造成的……”

叶炳焕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现实世界。

京枢依然在慌乱的情绪中,不仅红衣部和各军警部门出来维持稳定,其他的行政部门的干部也在尽可能维护秩序。

火炬研究所这类有危险物品的研究所,不在市区,但也会受到天空异象的影响。

叶炳焕的身影降临在四号楼的天台,也就是这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因为他察觉到……即使他用了最快的速度,也已经迟了。

当他走到五楼,他正看见陈洛跌跌撞撞地跑上来,并无力地跪倒在楼梯上,拼尽全力地向上爬。

火炬研究所的事故已经到了最终的阶段……

无论看见多少次,叶炳焕见到这一幕,想做的都只有一件事——扶住陈洛,挽救他。

叶炳焕瞬移到陈洛的面前,而陈洛也在此时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的、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烂熟的、不住从身体上脱落的皮肉,与停止的呼吸和心跳,昭示着其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叶炳焕不知道,陈洛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有没有透过鲜血看清自己的脸。

应该没有……

救赎之药稀释液凭空出现在叶炳焕的手中,他想尝试能否用这个将陈洛救下,把他从死亡中强行拉回来。

但在他即将把瓶子凑到陈洛口中时,他又停住了。

成为玩家,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在矩阵中的玩家陈洛,比研究员陆卧尘,过得要好太多。

虽然矩阵中有种种危险的副本,但比起在火炬遭遇的一切……陈洛大概率会选择副本。

叶炳焕扶着陈洛的尸体,他的手上沾满陈洛的鲜血。

沉默地注视数秒后,他动作轻柔地让陈洛的尸体缓缓倒下,并牵引矩阵的传送,让矩阵接引陈洛的灵魂。

这时,叶炳焕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洛的节制没能晋升,很可能就是因为需要他在此时完成最后的闭环,让陈洛成为玩家。

如果他方才选择了用救赎之药救下陈洛,让陈洛成为火炬研究所中唯一的幸存者,后续的命运很可能会大幅度崩毁。

陈洛可能还是会成为玩家,但不会死在这次事故中,而是在认识了叶炳焕的情况下、在叶炳焕回到第六周期后,死在其他地方。

若是如此,在蝴蝶效应下,陈洛完成节制的进阶任务进度,恐怕也要受到影响,最后的节制晋升,未必能成功。

而现在,叶炳焕没有贸然变更命运轨迹,让原本没有服下玩家适格药剂的陈洛,直接成为玩家。

并且——将手中的救赎之药,送到了陈洛的物品栏中,顺便附上“注意稀释”的提示。

不需要叶炳焕详细说稀释到何种程度,研究员出身的陈洛能够自己根据需要而配制出各种药物。

救赎之药能够帮助陈洛快速成长,这样一来,陈洛就会成为后来的陈洛,也会成为最终的节制。

了然这一切后,叶炳焕彻底放下心来,站起身,走向地下三层。

火炬研究所覆灭,其他研究所可能会接手深渊项目,但最多做出收尾工作,因为此时的纪渊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且相对完善,他们没有完整的修改思路。

地下三层的深渊实验体,应该就是最后的纪渊。

第123章 回合一百二十三

火炬研究所, 地下三层。

悬浮在容器中的人形兵器,通体银白,泛着金属的冷光。

纤细的蓝色管子将浅红色的强化液灌入容器中, 相比起陈洛, 纪渊吸收这些强化液毫无压力。

叶炳焕站在容器前,他不知道按照火炬的标准和流程,是怎么唤醒纪渊的, 但此时, 世界的目光集中在纪渊身上。

不需要打开容器的钥匙或者密码, 只需要稍微动用世界的权柄,深渊实验体便在无形恐怖的刺激中,骤然睁开了双眼。

看见这双清醒的桃红色眼睛,叶炳焕意识到, 这个深渊实验体认得自己——

纪渊有着伪人汉堡店的记忆。

火炬很可能将大量深渊实验体放出到各个地点, 采集深渊的行为数据的同时,最后将其经历全部汇总成了纪渊的经验。

叶炳焕又想起在望玉镇的纪渊, 不管是皇帝纪渊还是如今的实验体纪渊,他的气场似乎都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是你啊。”纪渊开口道。

由于其悬在容器的溶液中, 声音被阻隔, 只能看见其嘴唇张合, 带起一连串气泡。

他敏锐地察觉到, 叶炳焕变得强大了很多。

不是从汉堡店中的脆弱人类变成一个强壮的人类, 而是从人类变成了更高级别的、以人造兵器暂时还难以理解的存在。

在叶炳焕离开的这段时间, 纪渊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他比汉堡店那时更像个人类。

他露出微笑,桃红色的眼眸中闪动着欣喜、好奇与疑惑交织的情绪,全神贯注地看着叶炳焕。

现在的纪渊, 能够绝对控制自己表现出来的模样,并进一步贴近人类。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纪渊问道。

同时,他的四肢与躯干开始自发地组装,其伸出手,轻轻地按在容器壁上。

为制成这容器,火炬用了极高强度的材料,但容器本身对此时的他而言其实很脆弱,纪渊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打碎。

叶炳焕想的却是在节制适格副本的最后,深渊实验体睁开眼睛,原来也是因为自己在此时到来。

“我不会带你走。”

叶炳焕道,“我只是需要和你说一些事情。”

外面依然处在天空异象与皇帝死亡的动乱之中,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但叶炳焕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你从容器里出来吧——如果不暴力破坏,这容器能正常打开吗?”

叶炳焕低头看着操作台,他不太懂上面的指示。

像科学知识与研究术语这种复杂的东西,不懂就是不懂,就算他有世界的权柄,也搞不懂。

“我不擅长正常打开,我只擅长暴力破坏。”

纪渊说着,他的指尖点上容器壁,带起蛛网状的裂缝,旋即那裂缝扩大,很快地消减了容器的寿命,容器碎裂了一地。

身形与容貌皆完美无暇的人造兵器,跨出容器的裂口,从其中缓缓走出,他的姿态兼具优雅和强势,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银毛狮子。

其银白色的皮肤很快地变幻,成为了人类皮肤的白皙颜色。

“我以为你要带我走呢,离开这个始终被他们观察注视的地方——”纪渊轻笑着说,“我觉得你会是我的救世主,把我从这个地方救出去。”

“他们是创造你的人。”

叶炳焕道,“观察和注视虽然令你反感,但这也是必须的吧?也不至于……需要用到‘拯救’这种词。”

“然而事实是,我非但不喜欢他们,反而极端厌恨他们。”

纪渊摊手,“既希望我是兵器或者无感情的造物,做到极端地完美、强大,又希望我像人类一样拥有灵魂和自主决断的意识,能面临各种复杂的处境而做出合适的选择,再希望我拥有感恩的心,能够对他们这些‘造物主’充满感激,被他们完全操控,且对人类无害……这怎么可能呢?”

“总之我是不太懂。”叶炳焕说。

他没体会过,很难理解人造兵器的想法,就不准备在这方面多说了。

纪渊对火炬如何,那是纪渊自己的事,让他以后慢慢解决吧。

不过,纪渊依然在这方面很有诉说的欲望,也许这是他更接近人类的一种体现:

“他们给了我人造的灵魂,但又往里面植入了必须服从的程式——所谓的机器人三大定律,加上一条第零定律。让我尽管再厌恶人类,也不得伤害人类整体。”

“这样吗……其实我很好奇——”叶炳焕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人类?如果仅仅是觉得火炬研究所的研究员,在仗着研究员的身份掌控你,你讨厌火炬研究所也就差不多了吧。上升到整个人类,是不是有点过了?”

在伪人汉堡店的时候,纪渊也对徐乘流展现出了极高的敌意。

不像仅仅是因为徐乘流是玩家,属于异常范围,也不像因为徐乘流是攻略者。

似乎就是一种对于人类、且“可以清除的人类”的纯粹敌意。

“我才要好奇呢……”

纪渊笑了笑,“你没有不得伤害人类的程式,为什么会站在维护人类的那一边?”

“因为我是人类吧。”叶炳焕说。

“你和我是同类。”

纪渊低低地笑着,“我们都是没有心的非人生物——就算你觉得你以前是人类,难道你认为你现在还是吗?我感觉到……你现在可是非常恐怖的存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理念不合,那就没办法了。”

叶炳焕抬手,一块如水晶般的红色长方体飞向纪渊。

在世界的力量的压制下,纪渊只能看着那块长方体飞到自己看不见的后方。

他的脖颈后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原本闭合且隐藏着的接口,自发地打开,接纳红色长方体的嵌入。

这块存储器,正是从节制适格副本最后得到的那块“深渊的法则”。

研究员薛广博因疑虑深渊有失控的可能,给深渊暗中植入了四条程式,即“深渊的原则”,这也的确成功地让纪渊没有攻击人类。

而这块存储器里,是陈洛暗中设置的第五条原则,高于其他一切原则之上,名为“深渊的法则”。

叶炳焕并不知道陈洛往里面设置了什么,但至少不会比如今这个反人类的纪渊更坏。

至于对纪渊这样做,会不会让纪渊生气、令其不高兴、或者这个行为本身不人道……叶炳焕不想多作考虑。

如果纪渊只是普通的厌世,叶炳焕还能包容他,把这当做其的独特个性。

但这人造兵器明显都反人类了,那还说什么人道。

用机器道去对待他,无情的叶炳焕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除此之外,叶炳焕也对“深渊的法则”里面存储的是什么,有着些许好奇。

他还记得这块法则,耗费了他一次胜利宣言。

虽然那次副本末的胜利宣言,让他得到存储器,其本身作用可能只是让他在现在记得来火炬研究所找纪渊,从而能够连带地帮助陈洛的灵魂升入矩阵,交予其救赎之药,完成命运闭环……

但这存储器如果什么用处都没有,那叶炳焕也是不信的。

深渊的法则传输入纪渊的灵魂之中,他的身体微微颤栗着,眼睛则直勾勾地盯着叶炳焕。

不明显的数据流,自他的桃红色眼瞳中掠过。

慢慢地,纪渊的唇角勾起奇怪的笑容。

他轻轻垂下头,一手按在左胸,朝着叶炳焕单膝跪地:“主人。”

叶炳焕:?

等一下,陈洛弄出来的这个存储器,这里面的程式……不对吧?

那家伙,把好端端一个人造兵器调成什么样了。

这样看来,纪渊的反火炬研究所倾向,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纪渊的银发垂落,让他显得有几分温驯,从侵略性极强的狮子变成了驯化后的大猫。

而叶炳焕只觉得略有些荒谬。

“你先站起来。”

“您有什么指令吗?”纪渊顺从地站起身,他微笑着,“我发自真心地拥护您的任何决定。”

“停……”

叶炳焕罕见地感到不知所措,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你和我说说这条新程式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深渊的法则——高于另外的一切原则。该法则无法违背、不可以任何形式绕过……”

纪渊用优雅的语调说,“嵌入该法则的人类将成为深渊的直接掌控者,深渊需要支持并执行掌控者的一切决定,并将掌控者的意志视作自己的意志,将掌控者的一切高过其他的一切。”

“这样吗……原来如此,陈洛这是给自己留了个掌控深渊的后门。”

不是什么诡异的法则,叶炳焕松了口气,他顿了顿,“……不要用奇怪的绰号称呼我。你可以叫我叶组长。”

“遵循您的意志。”纪渊笑道,“叶组长。”

看着他的笑容,叶炳焕总觉得这家伙仿佛是故意的,故意说出奇怪的称呼看自己的反应。

应该没有这么人类化吧?

但是叶炳焕到腐朽沼泽寻药、以及在安宁镇时,现实世界的时间也在飞逝。

他不太清楚纪渊现在进化到何种地步。

所以……也不好说。

第124章 回合一百二十四

“简单来说, 就是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是吧?”

叶炳焕总结道, “你得对我毫无保留。”

本来, 晋升为世界牌,实力大增,他以为只要不对上猎人, 就差不多够用了。

但叶炳焕此时突然感觉到, 命牌主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在想什么。

这些攻略者, 要么一口一个结婚,要么一口一个主人,剩下的不是死、假死,就是被污染……请问还有正常人类吗?

好吧, 纪渊本来就不是人。

“没错, 毫无保留……”纪渊勾了勾嘴角。

如果是普通人类,即使叶炳焕也以人类形态现身, 但在命牌主的生命层次压制前,本能地不会想与叶炳焕靠得太近。

但纪渊丝毫不惧, 他上前数步, 贴到叶炳焕身前, 桃红色的眼眸充满了笑意, 凝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别以为你不是人, 我就不会打你。”叶炳焕看着他完美的脸。

“……我的意思是, 即使叶组长希望我站在人类这一方,我也是会遵循你的意志的。”

纪渊轻轻地笑了笑,后退到了合适的距离,摊开双手:

“我当然知道, 你不像人类那样遍身欲望,所以你也不会想对我做什么——你和我是同类嘛,我了解你。在我真正对你做出实质性的损害,或者触犯到你的原则,比如发表反人类言论前,你不会生气。”

“你正在我的底线两边反复横跳。”叶炳焕说。

“别样的刺激——”纪渊保持笑容,“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叶炳焕哼笑一声,“现在,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说实话,对于一个人造兵器,说出希望知晓对方的主观思想,他感到有些微妙。

纪渊太像人类了,已经不是外形上像人类,而是从外到内都有人类的感觉——他甚至拥有“灵魂”。

火炬这个项目,说是制造兵器,但实际上造出一个“人类”……

本来叶炳焕没有想太多,但他现在不好评价。

兵器、工具,以及一切死物……也许该和人类有所区分。

如今的纪渊,即使思想上仇视人类,但显然也很难将其当做一个非人生物、或者非生物。

纪渊以及后来的机械兵团,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只是作为武器使用。但如果成本能够降下去,这样的技术民用化,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真实想法?”

纪渊的眸光闪烁,做出了思考的模样,不知道火炬是怎么做到的,他在眼神方面格外像人。

“我想拥有你。”数秒的时间后,纪渊诚实道。

叶炳焕也不知道,纪渊这到底是智能还是不智能。

他问的显然是对于人类的想法——纪渊为何仇视人类,以及现在的他是否依然厌恨人类。

但纪渊给出的是对叶炳焕这个个体的想法。

叶炳焕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没有说清楚,正要说清楚时,他听见纪渊说:

“你让我的思想冲突,你让我偏离原本的设计,变得‘异常’,也变得更加自由。你让我觉得我拥有‘爱’……嗯,应该就是这样定义,我爱你。这不是对于人类的情感的模拟,或者拙劣地效仿人类的虚构故事,而是我的自我意志诞生以来,一个极具象征性的念头。这比我对人类的厌恨更加深刻。”

纪渊停顿了一会儿,他见叶炳焕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自己,又笑了笑,“现在的我无法对你撒谎。”

叶炳焕知道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纪渊现在必须绝对服从自己的命令,自然也无法欺骗自己。

如果想欺骗,顶多是只说一半的真话,但纪渊方才说的话很完整,不像有对什么做出遮掩。

“但是这很奇怪。”

叶炳焕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伪人汉堡店那一次见面。”

“是的,也许这就是人类所说的一见钟情。”纪渊道。

“我不觉得你会有一见钟情这种功能……”

叶炳焕顿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说法太不把纪渊当人,于是改口,“为什么是我?我觉得你可能只是弄错了。你把别的什么感觉、或者干脆是某种紊乱,当做了人类的感情。”

“不会弄错的。”

纪渊说,“我从诞生以来,就被观察着、注视着,周围全部都是人类,或者怪物……项目最初的、那些同样被设计出来的实验体,和我类似、但最后被我淘汰下去的实验体,更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没有同类……永远都没有。即使把我的思维分割在两个容器里,我也觉得对方是那样的陌生,非但不觉得亲近,反而有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我觉得那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仿生人实验体,那就像我被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吃掉、然后我的脸从他的身体中长出来,这样形成的产物。”

“但是你出现了。只有你——只有你是我的同类。”

纪渊道,“靠近你就会变得很舒服,就像人类在冬天的室外靠近火堆。也许火堆也有危险,可越是靠近,我甚至能发现那火堆非但不会伤害我,拨开那里面,还能发现烤鸡和烤蜜薯……我不需要烤火或者享受性质的进食,但我认为用这样的形容,你能够理解。”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纪渊寻找着形容的词句,“一种幸福的感觉。”

“……但是这太奇怪了。”叶炳焕说。

“你认为奇怪,是因为你认为爱是人类专属的,而一个实验体出现这种情感很不相配。”纪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尸体。

那是火炬研究所被凝胶入侵,凝胶以及陈洛杀死的人的尸体。

“但是人类要如何断定,自己心中是否产生了爱的情感呢?”

纪渊说,“人类要如何对于自己的行为作出百分百正确的解释呢?你认为你是人类,但你能够准确判断你拥有着这样的情感,或者没有?”

叶炳焕停顿了数秒,慢慢地理解着纪渊的话。

然后他慢慢地说,“你感到孤独。”

“……也许是的。”纪渊说。

叶炳焕道,“你认为我是你的同类,靠近我就能变得不那么孤独,所以你会想要拥有我,就像拥有某种玩具。但是,我也不是你的同类。你在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同类。实际上人类也是如此,每个人类的孤独都无法消解,只能暂时缓解。所以你靠近我,可能是因为你说的爱,也可能不是,但最本质的原因都是:你认为靠近了我,就能消解你的孤独。”

纪渊没有说话,他像人类精心雕琢的工艺品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破碎的容器前。

“然而你的孤独永远无法消解。”

叶炳焕继续道:“没有人的孤独能够通过自认为的爱来消灭。”

虽然他说的很平静,但纪渊竟然拥有“孤独”这种感觉,给他带来的异样感,远比纪渊喜欢他自己来得强烈。

可能是叶炳焕受到太多喜欢,或者在他身上发生过太多离奇的事——

即使是仿生人喜欢他,他也能较快地接受。

但纪渊的孤独,与叶炳焕无关,与人类也无关,那仅仅来源于其自身。

他因为孤独而痛苦,又因为痛苦而去爱。

“我能确定,即使不能消灭那种感觉,只能暂时地缓解……”

纪渊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我也仍然爱你。”

“……”叶炳焕无言。

“深渊的法则”的存在,让他连“纪渊在撒谎”这个念头都无法升起。

仿生人自身的主观愿望可能比人类少,至少纪渊不会有太多的欲望。

但其一旦拥有某种想要什么的念头,就更为坚定、更为偏执。

像徐乘流,被叶炳焕拒绝后,就不会强求,而是自己躲在一边缓解哀伤。

而纪渊的执拗,连叶炳焕也很难不心惊。

纪渊大概率是不会自己躲在一边的,他会采取更强烈的手段。

还有一个念头,叶炳焕没有细想。

理论上来说,既然仿生人可以爱,那么他这个失去了心的人也可以……

这个理论对他而言太危险了。

叶炳焕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也不是转移话题,而是回归到他原本的话题。

“为什么你如此厌恨人类?我要真实的、以你的理性分析出来的原因。并且,告诉我,在我使用了‘深渊的法则’后,你对人类的厌恨是否有所改变?”

纪渊何等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叶炳焕在转移话题?

但叶炳焕既然给出了提问,那他就必须得回答。

“我被创造出来之初,就被植入了厌恨的念头。”纪渊说。

“被植入……谁?”

叶炳焕有些意外,但细想似乎又不怎么意外。

本来,纪渊这种实验体,有着那么强烈的厌恨情绪,就和有强烈的爱的情绪一样,都不那么正常。

爱是因为其拥有了自我意识,觉察到了自身孤独并想办法加以缓解……

但恨、而且是那样偏执地恨整个人类,而非某个人类个体,就有些没来由了。

“是……”

纪渊没有浮现痛苦的神色,但他的脸色泛白,桃红色的眼瞳也略有些空洞。

那原本是人类皮肤颜色的表层,呈现出一片片如锈斑一样的银白。

“是伟大的祭司与恋人。”

纪渊说,“祭司传输了隐秘的念头,唤醒了我的灵魂,恋人限制了我未来的道路,将我推上世界的另一端。可是,我克服了我的本能与未来的限定……我爱上了‘世界’。”

第125章 回合一百二十五

帝国的人造兵器项目, 可能是为了增强探索里世界的力量,或者抗衡污染。

也有可能是皇帝为了探索升维道路,用最好的材料与人类的智慧, 尝试创造出深渊。

恋人和女祭司知晓了此事, 施加了影响——致使“厌恨人类”成为了纪渊无可更改的本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叶炳焕提取了纪渊关于回答问题的信息,但省略了其后面的话。

“这样的本性, 是你所希望的吗?”叶炳焕问。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厌恨’已经根深蒂固地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纪渊说, “你问我是否希望它存在,就像问一个人是否希望去死。”

叶炳焕忽然更进一步地明白了他的痛苦。

在女祭司和恋人的影响下,他的厌恨成为了像人类的饥饿一般的本能,但深渊的法则限制了他释放这种本能。

纪渊一边厌恨着, 一边被限制, 这就如同一个旅人在沙漠中行走。

他的水分不停地流失,让他达到了一个干渴到极限又无法死亡的境地。

矿泉水就在他的眼前,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启那个瓶盖。

叶炳焕不能帮他打开那个瓶盖,否则等叶炳焕离开, 纪渊就会成为恋人和女祭司手中的污染兵器。

那么——

“你被限制的道路, 你的厌恨的本性, 以及你因此而感受到的痛苦……”

叶炳焕问, “我可以让它偏转、消失吗?”

“你可以试一试。”

纪渊露出一个微笑, 他因为叶炳焕尝试为他消解痛苦而高兴, “不过我不抱希望。你能命令的是我的行为,但想左右本能……也许需要从灵魂的根源加以改造,而我现在已经定型了。”

“这样啊。”

叶炳焕想了想,能影响灵魂本源的命牌主……除了女祭司, 应该还有月亮和死神。

除了死神,都是被污染的命牌主。

“而且……”纪渊轻声道,“你认为,本性被改造后的我,还是我吗?”

叶炳焕一怔,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

他想到里世界中,一个名为忒修斯之船的悖论型规则游戏。

海面上航行着一艘船,人们会将损坏的零件替换成新的,如果把船上的所有零件都替换掉,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无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可以说出相应的道理。

而纪渊的问题,比替换零件更加复杂。

恋人和女祭司将“厌恨人类”在深渊实验体形成时,就植入了其灵魂,像血液之于人体一样,散布在纪渊的灵魂之中。

如果要强行改造,无异于将一个人类的全部血液抽出,换成新的血液。

并且,在纪渊的这个问题下,叶炳焕还意识到,强行改造,并不是改造完了就结束了……

此时的纪渊,已经是一个拥有独立且完整的意志的个体。

假如强行替换这个念头,他的内在可能产生巨大的矛盾、感受到与过去的割裂感、以及更深的痛苦……

这样的矛盾,足以将一个生命逼到自我毁灭的道路上。

比精神钢印还难办。

“那个‘厌恨’的念头……有没有自主消除、削减的可能?”

叶炳焕的这个设想,就像不把血液一口气全部抽出,而是分批进行替换——或者说不是替换,而是人体自发地让血液进行更替。

纪渊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以我的主观意志,做不到。”

仅仅凭借深渊的法则,无法让纪渊脱离这样的本性。

见叶炳焕还在思考别的办法,纪渊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你无法容忍一个厌恨人类的纪渊,那么只有一个办法——杀死我,然后,由你来塑造一个新的我。”

“这比强行扭转你的意志更残忍。”叶炳焕说。

“不。”纪渊摇了摇头,“如果强行扭转我的意志,就像给一块黑布染一道白色,黑与白彼此之间会发生冲突,而如果将我的思想全部打碎,再重建,就和杀死我重新塑造没有区别。”

叶炳焕没有回答,他来这里是想尝试阻止纪渊死在望玉镇,而不是来杀死纪渊的。

纪渊也看出来,叶炳焕想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措施。

但这只有奇迹才能做到,比如S级胜利宣言——

叶炳焕此时身上拿不出奇迹,他没有办法。

“我将记忆传输进这个存储器,你将我杀死。当你能够重新塑造我时,再将我过往的记忆交给我。”

纪渊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完成重生了。”

叶炳焕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双桃红色的眼眸。

他想到,也许杀死纪渊,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命运中的未来,纪渊的死亡,也许就是注定的。

他又想到,纪渊能够如此平静地说出杀死自己,很可能早就拥有自我毁灭的倾向,只是此前一直没有表现。

“现在不是死亡然后重新塑造的时机。”

叶炳焕道,“在未来,当你要去一个名为望玉镇的地方前,你先将自己的数据做好备份,把存储器交给我、或者埋在安宁镇、亦或者埋在你认为我可以用命运的力量找到的地方——然后再过去。”

“我会死在那里?”

纪渊很聪明,虽然不知道叶炳焕如何知晓未来的事,但他立即明白了叶炳焕的意思。

“你会在那里领会死亡……但我会想办法复活并重塑你。”

叶炳焕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命运轮盘,“不会让你等太久。”

“你要走了吗?”纪渊敏锐地意识到叶炳焕的“时间”似乎所剩无几。

“我们还会再见。”叶炳焕默认了他的想法。

“你不给我更多的命令吗?”纪渊说。

“命令只会让你感到难受吧。”叶炳焕道。

“并不是那样。”纪渊上前,走到他的面前,离他很近的地方,“他们的命令限制我,但你的命令让我感到更自由。”

“……为什么?”叶炳焕不解。

“当你没有命令我,我会想,如此这般的行为,是否能够让你高兴,亦或者是否会让你生气。”

纪渊说,“而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多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我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兽,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挣脱。”

“但是,如果你命令了我,你为我构建的笼子,会比别的囚笼更加安全、更加舒适,并会让我心甘情愿地呆在笼子中——我不用再去想需要做什么,也不用去想囚笼能挣脱、或无法挣脱。”

“同样是不能抗衡的规则,我喜欢你定的规则。”

叶炳焕很快就以他自己的方式,理解了纪渊的话语的含义。

因为叶炳焕曾经也处于类似的境地——

在他刚抵达矩阵之初,他有过量的选择,但这些选择对当时的他而言,都是同样的无意义,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应该如何去做。

于是赵二月出现了,并教会了他进行活下去的选择。

而此时的纪渊,也需要叶炳焕给予一个确切的道路选择。

否则,他很可能会在冲突的指令——在极深地厌恨人类、又无法对人类出手的矛盾之中,选择自毁。

曾经的火炬管控着他,纪渊没有自毁的机会,但如今的火炬研究所,深渊项目的主要研究员全军覆没……

等叶炳焕一走,纪渊可能就直接拿头撞笼子——把自己撞死以求解脱了。

“但是我的命令,本质上也只能让你在痛苦中活下去,活到该前往望玉镇的时候而已。”

叶炳焕注视着纪渊。

纪渊和他当时的过量选择,终究还是不一样。

至少,叶炳焕选择活下去,不会有比死亡更多的痛苦。

而纪渊选择活下去,需要做好面对极端的割裂与绝望的决心。

“没关系。反正你最终会重塑我,并且我期望你重塑我——最好重塑成你喜欢的模样。”

纪渊轻轻一笑,“我看到了终点,不差这一点赴死的时间。”

闻言,叶炳焕也没有再多说话。

他摩挲着手背上的轮盘,与纪渊安静地、带着些许安心地,度过了在这个时空中的尾声。

最后他开口道,“那么,你就在不去无缘由地伤害人类的前提下,自由地尝试这世间的一切、并追逐你想要的一切吧。”

叶炳焕看向飘到自己身边的陆上行舟,跨进了木舟之上。

木舟缓缓地加速,驶向他该回到的未来。

“这就是我给你的命令,给你的囚笼,与能够给你的最大限度的自由了。”

……

不同于来到过去,在返回未来的路途中,叶炳焕的意识保持着清醒。

木舟的周围是一片混乱而扭曲的光斑。

即使是命牌主的位格,他也无法去探知那混乱之中潜藏着何种的讯息,只能尽可能让自己在木舟上坐稳。

有两次,他拿出镜子,映照自己,并对准木舟之外。

下一瞬间,他就感受到强烈的颠簸,只能迅速地将镜子放回,避免不可知的意外发生。

不知过去了多久,光斑逐渐稳定,而周围的景象慢慢地清晰起来。

巨大的眼球在天空的一端。而在天空的另一端,一个环形的、循环往复的洁白水流,与眼球对峙着。

是女祭司和陈洛——

在叶炳焕完成命运的闭环后,陈洛便成功晋升为了节制——

作者有话说:本回合推测哪位角色:

A.纪渊

B.赵雪瞻

————

本回合好感度一览:

【傀儡师】好感度:35

【置换者】好感度:0

【戏中人】好感度:X

【涅槃者】好感度:35

【假面人】好感度:45

【窃取者】好感度:5

【卡牌师】好感度:0

第126章 回合一百二十六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赵雪瞻】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赵雪瞻是攻略者。】

【破解S级谜题:“恋人的选定推测6/7”, S级拼图碎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