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转过头来。
“很晚了。”
艾米莉放下画笔,垂眼道:“玛蒂,你为什么选了我呢?”
哦,她听见了。
听了她跟那家伙的对话,很容易理解成她是随便找了个人结婚,来应付那些想要对家产分一杯羹的亲戚。
玛蒂尔德挠了挠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大概、就是命运吧。”
艾米莉悄悄抬眼,正好看见这个动作,好像觉得跟家主大人不是很搭,不禁笑了出来。
但是笑容转瞬即逝,她点点头:“因为葬礼那天,我正好留到了最后,正好遇见了你,所以正好是我。这就是‘命运’,对吧?”
玛蒂察觉玛蒂尔德想说“不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张了张嘴,又没说出来。
就在她犹豫的几息之间,艾米莉的神情微微变化,蹭地站了起来。
玛蒂尔德眉心一跳。
哦,换人了。
莫尔加娜:“你之前问过艾米莉,她的愿望是什么,但艾米莉没回答。”
“是。”
“你是想帮她实现愿望吗?”
“不是我想,而是我答应过。”
莫尔加娜凑上前来:“那我的愿望呢?你也能实现吗?”
“当然。”玛蒂尔德顿了顿,觉得后面的话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你也是我的妻子。”
莫尔加娜眼睛一闪一闪地:“我想干掉法内瑟夫人,你能当作不知道吗?”
玛蒂尔德常年挂在嘴角的笑消失了一瞬间,但马上又提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我死。”
玛蒂尔德语气有些凉凉的:“你的母亲如果想要你死,你早就死了。”
“她只是害怕惩罚!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
“她确实恨你。”玛蒂尔德点着头,慢慢向落地窗走去。
她抬手扶上玻璃,窗外是花团锦簇的庭院,虽然设计风格偏向清雅,但依然能够充分彰显贵族的财力。
玛蒂尔德侧过身,看向莫尔加娜:“你知道法内瑟家的钱都去哪儿了吗?”
莫尔加娜一愣。
艾米莉今天刚开始有所行动,但法内瑟夫人从来不让她接触家中产业,想要进一步接手,还得慢慢来。
所以她不知道。
“你竟然会不知道。”玛蒂尔德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法内瑟夫人什么都没告诉你。”
莫尔加娜迟疑道:“她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
“法内瑟家的钱全都用来讨好西西里亚教会的主教了,——就是你每年都要被你母亲逼着去见的那个牧师。她给你做的不是弥撒,而是遏制病情的神圣法术。”
“你有病,‘艾米莉’,”玛蒂尔德点点自己的脑袋,“你的病灶在这里。因为在里面,所以看不出来。”
“你的病,俗名叫作‘黑影病’。”
莫尔加娜后退几步,“啪”地撞倒了画架。
颜料盘滑落,倒扣在了地毯上。画笔也被打落,在莫尔加娜的裙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痕迹。
玛蒂尔德扫了一眼那一片狼藉,接着道:“她确实恨你,因为你夺走了她本来光鲜的贵族生活。——咳,我猜她是这么想的。”
“我不太清楚她是怎么对待你的,想必确实很过分,你恨她也没什么。但是唯独要她的性命,我觉得并不合理,因为她真的不想让你死。”
“……我想说的只有这个。”
莫尔加娜:“所以,我只是艾米莉的‘病’?”
这话一出来,玛蒂尔德就感到有些不妙。她下意识地将莫尔加娜和艾米莉当作一个人看待,可眼前的莫尔加娜显然并不这么想。
莫尔加娜跌坐到地上。
玛蒂尔德觉得她可能需要静静,便悄悄在床边坐下,同样静静地看着她,权且当做陪伴了。
莫尔加娜脸上神色变幻,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所以她还是想要我死,因为她想给艾米莉‘治病’。难怪,难怪艾米莉也想要我死,因为我是她的‘病’。难怪我自己也想死,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厌烦了整天苦恼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玛蒂尔德:“原来我谁也不是,我本来就不存在。”
玛蒂尔德无法安慰她,毕竟她没有过发现自己是另一个人的一部分的离奇经历,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而且在她看来,莫尔加娜其实就是艾米莉,只是被她自己无意识地切割了而已。
莫尔加娜挪到床边,跪在地毯上,抱住玛蒂尔德的腰:“那你呢?你去查这些做什么?你也要我死?我告诉你,艾米莉绝对没有我这么喜欢你!”
这串问题对玛蒂尔德来说有些超纲,她很吃惊:喜欢?谁喜欢谁?
还没想通,她突然感到脑袋里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玛蒂尔德扶着脑袋,猛然想起法内瑟家一些传闻,迅速出手掐住莫尔加娜的脖子,咬着牙将她推远了一些:“你、在干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可惜她正头疼得厉害,这一下没能制住莫尔加娜。
莫尔加娜瞪大眼,好像从她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挣脱开她的手,跑出了房间。
玛蒂尔德被丢下,扶着脑袋坐在床上,简直无话可说。
这个该死的家伙,满嘴胡言乱语,就是为了偷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