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千零一夜(2 / 2)

洛郁猝然抬起头。

他看见027站在门口,和之前不同,027背后垂落着蓝绿色的翅翼。翅膀是高度分化斑蛾最重要的攻击手段,027翅膀边缘或许比刀都来得锋利,通常情况下,只有进入战斗状态的斑蛾才会伸展出自己的翅膀。

嗯?

027平时都会好好把翅膀收起来的。

“怎么了?加班加傻了?”

“是被那傻……那领主欺负了?”

洛郁不由得有些担心,还没等他继续说完,突然的,一股极重的血腥味散落开来,那味道比屠宰场都吓虫。

是从027身上散发出的。

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洛郁看着低着头的027,身体不受控地打了一个寒战。

不……不太对。

027一直身着黑色的制服军装,黑色是一种极其隐蔽的颜色,能把各种颜色都吞噬掉。

洛郁仔细看了下,027的制服像是被水泡过一般,比往日里深了几许,有什么液体顺着衣角一滴一滴滑下,然后绽在地上。

而掉落的并不是无色的水,而是什么鲜红的液体。浓稠的红色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团小小的血沟。

“卡……”027没有看洛郁,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地板,嗓音带着一种平日里没有的扭曲调子。“卡西,米尔,我回来,了。”

“我,想……听,故事。”

——根据之前洛郁教授对有限文献的分析,以及从和027朝夕相处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在没有雄虫精神安抚的情况下,雌虫的精神会以一种极不稳定的水平上下起伏。

讲故事带给027的缓解是非常有限的,在受到什么刺激后,亚雌的精神比开春溪流上的薄冰都脆。

可这种变化几乎是瞬时的,无法预测。明明在昨天……明明在昨天027还曾喂他吃着蛋糕,像是一只虫崽一般等着他讲故事!

洛郁立马反应了过来,027似乎是和什么虫发生了搏斗,搏斗形式极其凶残,像是押着生死。

一定是那所谓的“工作”,刺激到了027!

角斗……一定是他无法想象的角斗。

这虫天天都在做什么工作!

“卡西,米尔。”027一步步的朝屋里走来。

而根据洛郁更进一步地观察,疯狂的雌虫只有雌虫可以镇压,所以宫廷雌待们被特意分为两虫一寝,就是为了一虫暴走后,另一虫能起到一个缓冲作用。在一间屋子里居住的宫廷雌待大抵实力相仿,能力相似。

到底是哪只不长眼的虫把他们分到一间屋子里来的!!

洛郁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他站起来,露出了光洁的脚踝。他看着向他靠近的027,比起曾经对他撒娇的舍友,现在的027更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

刀……刀在哪里?

洛郁看向放着刀的橱柜,离他有些远。而拿到又怎么样呢?他根本制伏不了027。

洛郁看了眼027。那只斑蛾的漆皮靴每向前多踏出一步,地上就会多出一个血脚印。他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痴迷的笑。

“我想听你,说话。”他说话扭曲,“为什么,不说,话,我,好,喜欢……”

不能再等了!

洛郁按住桌沿,朝着窗户冲去!

从窗户上掉下去会摔骨折,但被027抓住了一定会死!

一只常年在角斗场里呆着的,现在正在发疯的雌虫会做出什么极端举措,洛郁连想都不敢想!

是最近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吗?他怎么会因为027对自己的几分奇怪依赖而对027放松警惕?甚至和那虫一起陷在了讲故事的过家家游戏里?

而等待洛郁说话的027似乎没料到洛郁会突然逃离他,不能理解地,他呆住了。

“卡,卡西米尔?”

为什么?

而就在027发呆的一瞬,洛郁已经抓住了这份宝贵的时间空隙,他冲到了窗前,双手撑住窗棂翻上去,他几乎没有迟疑地纵身一跃!

陷入自己世界的027似乎被狠狠的刺激了般,他看到那只本来在温暖屋里等着他的虫正想方设法地试图远离他,他看见他的卡西米尔一下子消失在了视线里……

精神混乱,他不能理解。

但他能理解一件事情。

卡西米尔必须在他的视线范围里。

卡西米尔必须在他的怀里。

这只虫是他的东西。

负面的情绪在一瞬间席卷整个精神海,027的眼角陡然浮现出一片片蓝绿色的麟,翎羽晃动,他背后有古怪的撕裂声响,那是翅膀准备张开的声音。

洛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牛马中的战斗机,他才休息了几天,就要遭受如此磨难!

那只思绪都陷入绝对混乱的斑蛾,大概理解不了自己突然跳楼的举动,那虫或许会在寝室呆着,或许会走出去发疯,而这些都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只是又要受重伤了。

洛郁努力护住了头部,身体微蜷曲而绷紧,然后认命地上了眼睛。

……

而想象中砸到地面上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的,有什么有力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巨大的翅膀破空声音在耳边响起,洛郁觉得自己被狠狠地压向了一个炙热的胸膛!

他的鼻尖蹭住了笔直而坚硬的军装布料,腰都快被勒断,巨大的挤压感叫他几乎喘不过气!

洛郁只觉得如坠冰窟。

这是比砸到地面上更危险的信号,精神混乱的027知道了他要逃跑,甚至追了上来。

他有些绝望地抬起头,然后看见那只亚雌在对他甜甜地笑。

——抓到你了。

随即便是扑面而来的巨大上升气流,地心引力在那一刻好像全部丧失了作用。

洛郁能感觉到027在带着自己往上飞,耳边是翅膀震颤的声音。因快速飞行而带来的巨大飙风从他身侧划过,他穿的很少,被冷风刮的生疼,牙齿直打颤。

在短暂的向上和失重交替后,他被托举到了一面紧闭的窗户前,他被迫地坐在窗户向外延申的台阶上,背后是冰冷的玻璃。

洛郁夹在中间,被高处的风吹得一哆嗦。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无天无地的冰海,而仅有的浮木上沾着剧毒,他不得不依附,却也怕得要死。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远的叫他头脑发晕,他的脚悬空,是027把他带到了萨莱茵宫最高处的钟楼上,从这地方摔下去,他必死无疑。

洛郁不得不死死地抱住了027的肩膀。

似乎对于这一举动,027十分受用。他布满血色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像是被逗弄完的小猫。

洛郁喘着粗气,他看着027。

他颤颤巍巍地控制住自己抓在027肩膀上不停打颤的手,然后搂地更紧了些。

总得,总得想些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