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马克深深地亲吻了她,并且在接吻的缝隙不忘记插入自己的情话,“我不会去伺候别的女人,我只会伺候你。”
说着,他钻到了她的裙底。
梅雷迪斯惊呼一声,但是没有阻止他狂浪的行为。
她双手扶在椅子上,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
梅雷迪斯还时刻记挂着她和司机约定的时间,所以并没有放开了跟他胡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无情地推开了男人。
她起身,推搡着男人给她捡起扔在地上的内衣和裙子。
马克把内衣和裙子替她重新一件件穿好。
梅雷迪斯对着门口墙壁上的镜子,整理自己被弄乱了的头发和裙子。
马克看她准备走了,忽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亲爱的,我想我需要你再给我些钱。”
梅雷迪斯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我上次给你的钱呢?”
“花完了。”他把脑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伸出舌头去舔她细嫩的脖颈。
梅雷迪斯不紧不慢地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纸币递给马克,“省着点花,我快结婚了,这段时间我们就暂时先不要见面了。”
马克把纸币接过来,揣进兜里,对她说的这段时间不要再见面没有任何怨言,反倒热情地亲吻梅雷迪斯:“我会想你的,亲爱的。”
梅雷迪斯嘲讽地笑了一下。
但是她没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梅雷迪斯时间卡的很准,她下楼的时候,司机刚好把车停在餐厅门口。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
她回到温特沃斯宅的时候,
正好莉拉在打电话,她听到了声音就下意识地停在了门口,没有惊动客厅里打电话的人。
她想听听莉拉和电话另一边的人说什么。
“是的,爸爸已经回来了。”
梅雷迪斯听到莉拉这样说。
仅凭这一句话,她就能够判定得出来,电话另一边的人是休。
回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休不在,听说是回学校处理事情去了。
莉拉说:“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勇气跟他说,我等着你回来做这件事,我勇敢的哥哥。”
门外的梅雷迪斯脸色一变。
说什么?
等到休回来要向温特沃斯先生说什么?
几乎是瞬间,梅雷迪斯就猜测到了休准备在这个周末回来跟温特沃斯先生说什么,除了那件事,他还能说什么。
梅雷迪斯吓慌了神。
虽然她已经把休所掌握的照片偷了出来并且销毁掉了,但是温特沃斯先生和休毕竟是父子,在同一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休没有了证据,但是只要休说出这件事,温特沃斯先生就很有可能会推迟婚期。
甚至,他如果真的相信了休的话,有可能会等着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以后,做了亲子鉴定,才愿意重新跟她讨论结婚的事情。
但是关键是这个孩子根本就经不起鉴定!
梅雷迪斯的脑海中
闪过无数想法,心口怦怦直跳,慌乱极了。
她应该怎么办?
她应该怎么做?
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能前功尽弃,否则她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她摸着自己鼓起的孕肚,忽然想到,对了,她还有肚子里这个孩子可以利用。反正这个孩子迟早都是要没的,不如就在这一次,让她充分利用吧,就作为自己这个母亲孕育他几个月以来的报答。
梅雷迪斯进去的时候,莉拉已经上楼了,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
客厅里安安静静。
梅雷迪斯在沙发上坐下,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好像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她的脑子里面仍然是一片混乱,心口仍然很慌乱。
她不能等下去了。
等到休回来,就是她的死期了。
到时候,她就和温特沃斯家的财产再也没有关系了。她绝对不能接受这一点。
莉拉下楼的时候,
客厅里正说说笑笑,梅雷迪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邀请了住在隔壁的米勒太太过来玩。
米勒先生比温特沃斯先生年轻不了多少,而这位米勒太太却比梅雷迪斯大不了几岁。
听说她原本是米勒先生的秘书,和米勒先生产生了不正当关系,她并不满足当一个情人,然后设法挤走了原本的米勒太太,她就成了米勒太太,并且,在她嫁给米勒先生以后,就把米勒先生身边的秘书全部换成了男人,生怕再有其他年轻漂亮的姑娘重走自己的老路,然后挤走自己。
莉拉对于别人的私事不好置喙什么,但是她也很难喜欢上这样的人。
如果他们是正经谈恋爱,那么年纪相差的大一些也无妨,但是米勒先生出轨、现任米勒太太插足别人的婚姻,显然不太厚道。
温特沃斯先生还没有回来。
莉拉简单地同梅雷迪斯和米勒太太打了个招呼,就进厨房去了。
她是下楼来倒水喝的。
她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时,忽然发现没看见温特沃斯先生,于是问梅雷迪斯:“爸爸还没回来吗?”
梅雷迪斯回答:“他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会晚点回来。”
莉拉:“那爸爸回来吃晚餐吗?”
梅雷迪斯:“我猜应该不会。”
莉拉:“好吧。”
莉拉同她们说了一声,就顺着楼梯上楼去。
她刚走到楼梯的一半,听到梅雷迪斯叫自己,一转头,发现梅雷迪斯竟然也跟上来了。
她感到有点奇怪,米勒太太还在,梅雷迪斯不在下面招待客人,跟着她做什么。
“有什么事情吗?”她侧身站在楼梯上问。
“啊,是这样的,米勒太太想邀请你一起下去玩。”梅雷迪斯笑着说。
莉拉愣了一下,有点犹豫,但还是拒绝了,“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是我还有工作要做。”
“工作?”梅雷迪斯问,“是画画吗?”
梅雷迪斯:“画画什么时候都可以画啊,但是客人不是经常都会来的,我认为你不妨放松一下,和我们聊会儿天,多快乐啊。”
莉拉不太喜欢她的说法,勉强笑了一下,还是拒绝,“灵感转瞬即逝,恕我不能奉陪。”
梅雷迪斯惊讶地张开嘴:“你需要自己有灵感吗?我以为你是抄袭埃米莉的呢!”
莉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抄袭了?”
梅雷迪斯耸了耸肩膀,像很无所谓似的,无辜地看着她:“可是大家不都这样说吗?”
因为被当面诬陷,并且是被一个熟人诬陷,莉拉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像是要做出严正声明一样:“这个谣言很早以前就澄清了,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抄袭任何人,我的作品完完全全来自于我自己。”
她们刚刚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都提高了,就像是站在楼梯上吵架一样。
米勒太太原本正在看梅雷迪斯在美国拍的照片,听到声音,下意识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梅雷迪斯忽然像是站不稳一样,朝后倒去。
她就站在楼梯上,如果倒下去,就会顺着台阶滚下去。
莉拉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她,但是抓了个空。
她杯子装的接近满杯的烫水,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幅度过大的动作而洒了出来,泼了她一身,白皙娇嫩的皮肤很快就被烫红。
鲜红鲜红的,空气好像都变成了针尖,接触到被烫伤的皮肤时,像细密的针尖在扎一样。
幸好,这水的温度不至于高到会把皮肤立刻烫起水泡的程度。
英国人其实日常更习惯喝冷水,热水一般用来泡茶喝咖啡,但是莉拉来了例假,不想喝冷的,所以专门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度很高的热水。
没想到,这烫水一口没喝,全倒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眼下莉拉已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烫伤了,因为怀孕的梅雷迪斯滚下了楼梯,流了好大一滩血。
“啊——”米勒太太尖叫一声。
她立刻站起身来,双眼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楼梯处,也就是莉拉她们这边。
她惊恐的目光先是扫过躺在血泊里的梅雷迪斯,然后又往上移,落在了站在楼梯一半位置处的莉拉身上。
米勒太太惊恐地扑到电话前面,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莉拉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整个人都懵掉了,见到米勒太太已经在拨打急救电话,她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楼梯边,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板被倾洒出来的水打湿,变得有些滑,她差点滑了一跤,幸好及时抓住了栏杆扶手。
她惊魂未定地朝梅雷迪斯走过去,想要查看一下她的情况,但是刚走到她身边,就听到米勒太太大叫一声:“滚开!你别动她!”
莉拉惊愕地抬起头。
她以为是米勒太太怕自己随便挪动梅雷迪斯,将她弄伤的更严重。
但是,她又本能地觉得米勒太太对她的态度,好像很不对劲。她对她似乎有敌意……
“你离她远一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米勒太太朝梅雷迪斯走过来,紧紧握着梅雷迪斯的手,把梅雷迪斯纳进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她紧紧地盯着莉拉,像是害怕莉拉再次伤害梅雷迪斯一样。
莉拉现在已经能够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米勒太太是真的对她很有敌意,为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刚刚的事情。
忽然想到,米勒太太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要伤害梅雷迪斯的意思,我同你一样的关心她。”莉拉说。
米勒太太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但是并没有回答莉拉的话,而是对梅雷迪斯说:“医生很快就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亲爱的。”
第62章 第62章
很快,莉拉就知道米勒太太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了。
梅雷迪斯被救护车拉走以后,她也被警察带走了。
米勒太太指控她在楼梯上推了怀孕的梅雷迪斯,导致其摔下楼梯重伤。
莉拉当然否认这项罪名。
但是米勒太太坚称自己看见了莉拉与梅雷迪斯发生争吵,然后一气之下,伸手推了梅雷迪斯,并且,她认为莉拉具有充足的作案动机,她和梅雷迪斯一向不和。
“谁说我和她不和?”莉拉诧异,认为米勒太太的说法不对,“虽然我和梅雷迪斯并没有那么亲近,但是我们没有不和,我们的关系很友好。”
米勒太太冷冷地看着她:“别撒谎了,梅雷迪斯一直遭受到你和你哥哥的排挤和欺负!现在梅雷迪斯怀孕了,你爸爸的财产多了一个继承人,你和你的哥哥有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你当然希望帮你的哥哥除掉这个竞争财产的未出世的孩子。”
莉拉匪夷所思地看着她,简直不知道她这一连串的恶意揣测都是怎么冒出来的。
听起来真让人觉得荒谬。
听起来完
全合理,但是没有一句是对的。
莉拉觉得,米勒太太或许具有成为一个小说家的天赋。如果眼下她指控的不是自己的话,那么她应当是真的会为她这项天赋而感到高兴的。
尽管莉拉否认,并且试图向警察们解释,但是在米勒太太言之凿凿的指控之下,她还是成为了造成梅雷迪斯受伤的嫌疑人。
对于米勒太太的指控,莉拉并没有感到太过担忧,因为梅雷迪斯这个昏迷的当事人醒了以后,一定会洗清她的冤屈的。
她毫不怀疑这一点。
莉拉不想在警局的恶劣条件里过夜的话,那么就需要找一个人保释自己出去。
休现在还在剑桥,不可能回来救她。
莉拉尝试给温特沃斯宅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毕竟梅雷迪斯怀着孕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家里一定是人仰马翻。
布朗太太因为上次偷窃莉拉手稿的事情被休辞退了,所以家里暂时只有贝利太太,未来的女主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贝利太太一定和温特沃斯先生都在医院里。
温特沃斯先生应该已经收到消息赶往医院了吧?
也不知道梅雷迪斯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流了好多的血。
真令人感到担忧。
虽然在她摔下楼梯之前,的确对自己说了一些很没有礼貌、很冒犯的话,莉拉当时也有点儿生气,但是这还不足以让她诅咒对方受到这样严重的惩罚。
梅雷迪斯出事,也是她不愿意看见的。希望梅雷迪斯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
虽然莉拉知道她肚子里孩子能平安的希望很渺茫,毕竟她当时流了很多的血,流淌到地板上,好大一片,她下半身的裙子几乎都被染成鲜血的颜色了。但是莉拉仍然要为梅雷迪斯祈祷,希望她平安。
莉拉直到现在,认识的朋友依旧很少。
仔细想想,剩下的能联系到的,只有玛吉和汉弗莱。
她在这两个人里面纠结了一下,选了玛吉。
这次的电话倒是有人接。
玛吉对莉拉这么晚了打电话给她表示惊奇。
玛吉尖叫一声:“天哪!你怎么会进警察局?亲爱的,你一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
“当然,我也这样认为。”莉拉气呼呼地说。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好像故意要让警察们听到似的,虽然这并没有任何作用,但是她就是要在方方面面都体现出自己是被冤枉的。
她本来就是冤!枉!的!
她说:“但是我现在不幸地沾上了一点需要过两天才能洗刷掉的冤屈,等我回头再慢慢跟你讲吧。”
“噢噢好的。”玛吉连忙应了。
她语气很遗憾地说:“但是亲爱的,我现在不在伦敦,我在爱丁堡探望我生病的姨妈,恐怕没办法现在回来救你。”
莉拉呼吸一窒。
这简直就是惊天噩耗。
莉拉深呼一口气,控制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的崩溃表现得太过明显,语气平静但是仍然难掩失落:“好吧,那我再找找别人。”
“等等——”玛吉赶在她挂断电话之前,抢着说,“你在哪个警察局,要不然我让我男朋友过来保释你吧?”
莉拉听到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沉默。
玛吉的办法真是令人眼前一黑。
一想到她的男朋友深夜过来出钱出力保释自己,莉拉就能尴尬的用脚趾扣除一座城堡。
莉拉压低了声音,但仍然还是有点像在崩溃地尖叫:“噢不,救命,千万别。”
“你不要不好意思,没什么的,保罗很热心的,而且他知道你跟我是好朋友,会愿意帮你这个忙的。”玛吉劝她。
“亲爱的,谢谢你,我愿意再想想办法,或者在警局待上一夜。”说着,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打完这个电话,莉拉平静了好一会儿。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没想到,又到了自己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于他的时候。
休和玛吉不在伦敦,温特沃斯先生那里,莉拉也没有勇气再打第二次电话了。
她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特沃斯先生,可以说,她现在有点儿害怕面对他。
虽然梅雷迪斯不是她推下去的,但是她们当时正在说话,她亲眼看着梅雷迪斯就在自己面前摔下去的,如果她动作再快一点,再敏捷一点,也许就拉住她了。
如果……梅雷迪斯的孩子没了。
虽然她心里清楚这孩子不一定是温特沃斯先生的,但是在温特沃斯先生眼里,这孩子就是他时隔二十多年以后再次拥有的孩子,他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很重视,很珍惜。
莉拉不知道,温特沃斯先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埋怨她。
这是她不敢再给他打电话的原因。
莉拉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向最后一个有可能给予她援助之手的人寻求帮助。
电话响了几声以后,被接通了。
他应该是已经睡了,所以接起电话一开口声音透露出一种慵懒和沙哑,和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
在听到莉拉的声音以后,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男人再次开口说话时,声音明显清醒多了。
在听到莉拉简略地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小心谨慎地提出自己的请求以后,男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表,然后给出了一个时间——他大概能在几点过来。
莉拉听到他让自己等着的时候,心怦怦直跳,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心动。
就算是隔着电话,她也深深地被他身上那种沉稳和靠谱的气质安抚到了。
“好。”她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句话,男人最大的魅力,是他解决事情的能力。
没有什么是比能力更增光添彩的魅力了。
作为一个艺术从业者,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浪漫的,但是莉拉其实最讨厌花言巧语。
这可能与她小时候乃至长到二十来岁时的穷苦经历有关系,她百般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用一切华丽的东西去装点它,然后呈现在她的漫画里,但是现实生活中,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务实派。
她爱他这种能够解决事情的能力。
莉拉坐在警局冰冷的椅子上等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多半,天气渐渐变冷了。
今晚事发突然,没有哪一件是她能预料到的,她出来的时候,很仓促,现在身上穿的裙子很单薄。
她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不断地上下滑动摩挲着,好像这样产生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能够极大地缓解身体上感受到的阴冷似的。
更多地,其实只是起到一个心理上的作用而已。
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看它距离汉弗莱说的时间还有多远。
看了一次又一次,数不清是她第几次抬头的时候,看到离汉弗莱说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里的时间太难熬了,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的流速这么慢过。她正准备在心里数数,等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过去,然后就听到了外面响起的停车的声音。
是他吗?
是他提前到了吗?
这么晚了,来警察局的车辆很少,应该就是他吧?
她抬起头一直盯着门口看,期待着那里下一秒就有一个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她终于如愿了。
下一秒,她所期待的那个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他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她。
莉拉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像个被等待认领的可怜小孩一样,巴巴地跟上去。
第63章 第63章
莉拉对他对视一眼,看到他眼里的安抚神色。
“会没事的。”他说。
莉拉重重点头。
她看着他交保释金,看着他签字。
然后警察说:“可以走了。”
莉拉这才如梦方醒。
她抬起头来,正看见他温和地看着她。
这一瞬间,对待今晚发生的事情,她除了原本的荒谬与愤怒之外,竟然有压抑着的委屈涌上来。
他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莉拉惊愕地看着他。
像是生怕他后悔似的,然后两手一起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那只大手。
汉弗莱倏然笑了。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手掌上的冰冷以后忍不住握得紧了一些,好像想要借此把自己身体上的热量传递给瑟瑟发抖的她一样。
“嘶——”
莉拉却忽然痛呼了一声。
汉弗莱的力度根本不可能捏疼她,“怎么了?”
“不久前被热水烫了。”莉拉回答。
汉弗莱低头,看到她一只手、一侧的胳膊上的部分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
汉弗莱握着她的手力度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态度,好像对待一个泡泡一样,轻易就会戳破了。
莉拉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他这次甚至贴心地替自己拉开了车门,莉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受宠若惊地再度坐到了熟悉的副驾驶位置上。
不太愉快的心情在这一刻短暂地得到了释放,心情忽然变得很好。
“真是令人感动,先生,你竟然还有这么贴心的一天。”莉拉感慨道,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太礼貌,立刻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说您从前不绅士、不贴心。”
汉弗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莉拉想起他刚刚支付的巨额保释金,阴云再度笼罩在她的心头。
即便在挣到几笔数额不小的稿费、有了一些存款以后,这笔钱对于她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当然,她不是在为钱难过,她只是在为这份沉重的情谊她无以为报而难过。他们之间的差距好像很悬殊,他很厉害,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很多麻烦事情,而自己很弱小,并且很倒霉,总是遇到很多自己无法解决的麻烦事。
她回过神来,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看着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她愣了一下。
她语气感激且愧疚:“谢谢您今晚来救我,先生,保释金我可能得过几天才能还给您。”
汉弗莱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道路,与她说话:“你觉得我缺那一点保释金?”
他以前应该很少开车,毕竟有司机在,根本不需用自己开车。但是认识她、和她熟悉以后,连开车的时候都变得频繁了。莉拉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想着,忽然听到他说的话,才回过神来。
“当然不!”莉拉立刻否认,“您当然不可能缺……但是我要纠正您的说话,先生,那不是一点保释金,那是很多保释金,一笔巨款。”
莉拉再次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是能力的差距,还体现在存款和资产上的差距。
他讲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英镑是白纸,这可恶的精英阶层!
她什么时候才有资本这么狂!莉拉狠狠地嫉妒了。
她现在就立下新的目标,这辈子如果卖漫画挣的钱能超过汉弗莱的工资,那么才算是她心目中真正的成功。
虽然她不清楚他一年的工资有多少。总之数目不小就是了。汉弗莱一看就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开玩笑归开玩笑,但是莉拉看着他眉眼锋利的侧脸,不得不深想他刚刚说的话。
汉弗莱说这个话的意思,就是不想要那个保释金了。
除了现在的这笔巨款之外,算起来他之前花在她身上的钱,在书店买推荐位花的钱,摆平报纸花的钱,以及帮助她上那个访谈节目,不知道有没有花钱,即便没花钱,那么必然也付出了更宝贵的资源。
他在自己身上投入得过多了。
但是他们俩至今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硬要说起来,就是朋友关系。
可是他对自己的付出远超与朋友的界限,几乎没有人会对普通朋友这么大方吧?
“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先生。”
正好车子因为等红绿灯停下了,汉弗莱一手撑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她:“我不图钱,那么就是在图更宝贵的东西了,小姐。”
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眸在昏暗的夜光灯下,微妙地闪烁。
莉拉的心口怦怦直跳。
像一只小鹿在自己的心口飞快地一下一下撞击着。
答案呼之欲出,好像就到了嘴边。
但是她却不是那么有勇气的说出来,害怕自己猜错了,会让自己显得自作多情,会让自己难堪,会让场面尴尬。
但爱让她战胜了自己怯懦的天性,她颤着声音问:“你……图我吗?先生。”她还是问出了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恭喜你,小姐,你终于发现了。”他笑着说。
他脸上的笑容极为舒展。
莉拉听完那句话以后,耳中就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清了,脑子里也一片混乱,什么也不再想到了。
她只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又觉得幸福,又很想流泪,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所以面部的表情已经不完全是受自己的控制了吧。
外面有一道强光闪过,晃到了莉拉的眼睛,她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了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去,滴落在真皮的座椅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如果不是被安全带禁锢着,那么她想,她一定会疯狂地扑上去吻他。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刻,她等了好久。
明明很久以前,她还想着要和他一起耗下去的。但是现在终于说出口,又觉得终于实现了积压已久许久的心愿。在这场关于爱情的博弈里,她和他都是输家。
汉弗莱仿佛也有亲吻她的这种冲动,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就像猎手不知不觉间瞄准了食物一样。
可惜,受限于环境,他们什么也来不及做,因为绿灯亮了。
汽车再度在平坦的路上行驶,汽车行驶的声音隐约盖过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直到开出很远一段以后,
两个人的汹涌澎湃的心情这才平静下来。
在这个时候,聊一点正事是个不错的选择。能够极大的缓和这种暧昧而微妙的氛围。
“我觉得你最近遇到的坎坷有点太密集了。”汉弗莱说,语气很认真,并且透露出些微的同情。
莉拉扶额,咬牙切齿:“我也觉得。”
她愤愤捏着拳头:“等这回的事情结束以后,我一定要买一大捆柚子叶。”
汉弗莱很奇怪:“买柚子叶做什么?”
“去去晦气。”莉拉回答说。
汉弗莱挑眉,露出新奇的神色:“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任何依据。”她语气理直气壮,“但我就是相信它。”
说着,她讲起了自己的伟大构想:“到时候,房间门口挂一束,床头挂一束,花瓶里再插一束,我不相信我还能这么倒霉!”
如果再出事情的话,那么她就去唐人街找刘老板给她介绍个高人看看,她是不是今年有什么问题?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路上路过一家开着的药店,汉弗莱停车下去了。
很快,他拿着一盒药回来。
莉拉瞄了一眼药盒上面的单词,是治烫伤的。
心头的感动仿佛像潺潺暖流经过。
莉拉跟着汉弗莱到了他家。
他拿钥匙开了门,莉拉跟着他走进去,看见了几乎没有变化的客厅。
或许是来的次数有点多,她现在竟然对这里都有种熟悉的感觉了。
就好像这里是她的另一个家一样。她被自己的这种错觉逗笑。
威尔逊太太一般白天过来,晚上不住这里,所以汉弗莱家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
莉拉还在发愣,汉弗莱去打了个电话。
现在回到熟悉的地方,莉拉终于感觉到彻底安心下来。
她脑子里开始回想今晚在温特沃斯宅发生的事情,她觉得梅雷迪斯的行为有点奇怪,她以前在她面前
并不是这么无礼的人,她今晚讲出来的话,简直都不像是她说的了。
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她真的那样觉得吗?
她既然知道她和埃米莉的事情,那么难道就不知道自己之前已经专门澄清过这件事吗?
她在故意激怒自己!
莉拉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但是她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和休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所以她连带着一起针对自己吗?莉拉还没有彻底想明白这件事,那边汉弗莱已经打完了电话,喊她过去。
他坐在沙发上,拆开了药盒,将一只药膏放在桌面上,一只手敲击着玻璃桌面,“过来涂药。”
莉拉看到,先朝洗手间去了,“让我先洗个手。”
涂药之前先洗手是必须的。
莉拉洗完手,擦干净手出来以后,发现那只药膏已经被拧开了盖子,平躺在桌面上。
汉弗莱就坐在她对面。
她轻轻地挤了一点在完好的那只手的手指上,然后涂抹在自己被烫伤的地方。
很快,她抹完了,洗去手上的药膏以后,就准备让汉弗莱上楼休息,并且自己也会去休息。
“等等——”汉弗莱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他仍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但是多少透露出一点疲倦,毕竟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半夜了。
“还有什么事情?”莉拉奇怪地问,下意识走回去。
“等你的晚餐送过来。”汉弗莱回答。
莉拉瞳孔一震。
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细致。
她确实没来得及吃晚餐,但是今晚的事情太多太乱了,她心情很不好,甚至都感觉不到饥饿。
第64章 第64章
“不用了吧先生,很晚了。”莉拉想,这么晚仍然在营业的饭店应该很少吧,现在吃晚餐很麻烦。
汉弗莱双手交叉,靠在沙发上,不仅没有听进去莉拉的拒绝,反而说:“冰箱里有面包切片和水果酸奶,你可以先拿出来垫垫肚子。”
“好吧。”莉拉被他说服,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盒酸奶出来。
她在沙发上坐下,“我在这里等就好了,我想您可以先去休息。”
“没关系,我不困。”说着,他打了个呵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莉拉用眼神说:您确定吗?
汉弗莱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吗,但是这并没有扭转他的决定。
莉拉也不再强求,她打开酸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喝着喝着,她一抬眼,发现汉弗莱正看着她,他们短暂的对视一眼,他又立刻移开了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莉拉忍不住笑了,调侃说:“先生,我想您现在可能需要一份文件来掩饰您的尴尬。”
汉弗莱被戳破以后反而镇定了下来,耸了下肩膀:“真遗憾,我处理工作的效率太高了,一般不需用把工作的文件带回家里处理。”
她挑了下眉梢,继续喝酸奶。
汉弗莱又打了个呵欠,然后他忽然起身了。
莉拉本来以为,他只是去倒杯水而已,闻到了咖啡的焦香味,才知道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半夜一杯咖啡灌下去?
她愕然地看着他,他不准备睡觉了吗?他明天不上班了吗?
“我相信我会开门,会自己吃饭,而且也不可能会偷东西,”她笑着问,“先生,您没什么可不放心我的吧?”这当然是莉拉的玩笑话,调侃他一直不去睡觉而坚持在下面陪着她。
汉弗莱本来准备喝咖啡,闻言抬眼看她,含笑说:“您就当做这是一种出于绅士的温情陪伴。”
“好吧,但是您的待客盛情,真令我感到有点儿无所适从。”莉拉说。
“就当是庆祝我们特别的第一天。”汉弗莱朝她举杯。
莉拉怔了一下。
特别的第一天吗?
在一起的第一天……当然是足够特别的第一天。
她的耳根微微发烫,也忍不住拿起酸奶喝了一口,就像两个人遥遥举杯一起在庆祝一样。
宁静的时光缓缓从指尖流淌而过。
酸奶快要喝完的时候,门铃被按响。
汉弗莱今晚半夜出来把自己救出去,然后又陪自己到现在,莉拉希望尽可能的不再麻烦他,于是听见门铃声响的那一刻就立刻起身,“我去拿!”
莉拉打开门看着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送餐员站在门口,对方提着一个很大的银色金属保温箱,说这个餐盒有些沉,请问是否需要帮她放在桌子上。
莉拉只好让开门。
送餐员进来,把金属保温箱放在餐桌上,说了句用餐愉快以后,才离开。
她打开保温箱,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食物,很惊讶。
“这是两人份吗?”她把目光从食物上移开,看向坐在对面的汉弗莱。
汉弗莱摇头:“不,这是你的。”
“你会和我一起吃的吧?先生,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莉拉朝他伸出手,“我邀请您和我共进……嗯……”
莉拉想了想,从脑海里扒拉出一个不伦不类但是约莫合适的单词,“……凌晨餐?”
汉弗莱最终还是接受了莉拉拿他点的食物来邀请他。
保温盒的凹槽里还放着一瓶干红葡萄酒,瓶身上系着一条酒红色的丝带,丝带上穿着一张烫金卡片,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祝您用餐愉快”。
莉拉把酒取出来,拆了上面的丝带和卡片,正要去拔软木塞,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走到餐边柜旁边。
她从金属杯架取了两只波尔多杯,然后拿着酒杯回来,放在餐桌上,拿起红酒瓶,拔了瓶口上的软木塞。
石榴红色的酒液从瓶子里倾倒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莉拉倒完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朝他举杯,笑靥如花道:“为了我们特别的第一天。”
汉弗莱与她一同举杯,含笑说:“为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造成的影响,灰蓝色眼眸被灯光映照得格外幽深,明明他看起来显然没有白日那么有精神,但是如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莉拉本来觉得自己不吃或者随便整一点速食产品吃两口就得了,但是现在却深刻地感受到了汉弗莱订这一顿餐的巨大意义。
明亮的酸度和复杂的果香盈满了口腔,像是柔软丝绸滑过一样。
烤龙虾和香煎牛排的香味在餐厅里弥漫,混杂着浓郁的酱汁香气,以及清列的香草与香料气味,在深秋的室内,像是奶油一般融化开,让人沉浸在其中,就像是做了一个关于美食、美酒与爱的好梦。
莉拉想,整个伦敦都找不出比他们更奇怪的一对恋人了。
竟然在凌晨吃庆祝在一起的第一顿餐饭。
期间,
汉弗莱具体问及今晚发生的详细情况。
莉拉一件事不落地跟他讲了。
他沉吟片刻,用亚麻手帕按了按嘴角,缓缓开口道:“我并不是要挑拨您的家庭关系,小姐,但是您确定这位梅雷迪斯女士会为您作证,您没有推她吗?”
“什么意思?”莉拉一愣,“您是说……”
她浅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
汉弗莱,“她有可能会和米勒太太一起,诬陷我?”
她皱起眉头回想起梅雷迪斯古怪的言行,不得不认同汉弗莱说的话,“我觉得你说得对。”
她今晚还是太乐观了,她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语气颓丧道:“但是当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
她又坐直,“我明天先去找律师问一下,看看如果没有第四个人在场,能不能用别的证据推翻米勒太太的指控。”
说起律师,谁能比温特沃斯先生和休更权威啊。
可惜休不在,温特沃斯先生吧……莉拉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毕竟梅雷迪斯受的伤害不是假的,虽然这不是她造成的,但是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她造成的。
吃过了晚餐,
上楼的时候,莉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莉拉推开那间熟悉的客房,回头看他:“再过三个小时,您就得上班去了,我真不知道现在该和您说早安还是晚安更合适?”
汉弗莱笑了笑:“祝您好梦。”
莉拉微笑颔首:“谢谢,您也是。”
汉弗莱朝他的房间走去,莉拉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关上房门。
虽然她并不感到困倦,但是身体的疲惫是遮掩不住的,简单的洗漱以后,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明明是温度很低的深秋了,但是她躺在床上竟然觉得热。
这一夜似乎很长,她做了个梦。
却并不是以往的诡异春梦,而是一个场景很正常的梦。
梦中出现温特沃斯宅的场景。
一位年轻英俊的先生坐在沙发上,眉眼让人觉得很熟悉。
莉拉努力辨认。
终于认出来,这是年轻时候的温特沃斯先生。
她曾经在休的书房里看见过,温特沃斯先生和米德尔顿女士,以及小小的休,一家三口的合照。
年轻的温特沃斯先生坐在古典华丽的沙发上抽着雪茄,在他的对面也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但是莉拉看不清脸,她只能看见男人锃亮的黑色皮鞋,笔挺的西裤,再往上是浅蓝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装马甲以及相近颜色的西装外套,并且垂落下来的大半截酒红色领带。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莫名地觉得,他很有腔调并且有气势。浑身上下,透露出来一种英伦独具的古典与优雅。
“您看的出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咳咳——”那个男人咳了两声,声音很苍老,显然是一个人岁数很大的老人家了。
“所以,我希望您能收养她,咳——”他又咳了一声,勉强把一句话说完,“就看在她的母亲曾经是您的初恋的份上。”
温特沃斯先生很迟疑:“但是那毕竟是三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他也有很多现实意义上的担忧:“跨国收养一个孩子的手续很难办,这个孩子她在中国没有亲人了吗?”
另外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回答说:“没有,她在中国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至于收养手续您不必有任何担忧,我会办好这一切。”
“并且——”他缓缓说,“作为您收养这个孩子的报答,您明天就会受到一笔投资,足以解决您的公司目前面临的危机。”
他讲话的语气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不知道是时间带给他的积累,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第65章 第65章
梦境中,
年轻的温特沃斯先生眼睛一亮,惊喜地说:“您说真的吗?老先生?”
对方苍老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毫不迟疑:“当然。”
“但我的条件是,你必须得保证这个孩子丰衣足食地快乐长大。”他说,语气中满是坚决和不容反抗的威压。
温特沃斯先生激动地说:“您放心,先生,我一定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孩子。”
莉拉努力地想睁开眼,去看另一个声音的主人,但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眼前好像总隔着厚厚的浓雾,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忽然,她又好像站在了他的背后,看见了他满头的银发。
然后梦境就变成了一片黑暗,她再次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等莉拉再睁开眼的时候,
一睁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休。
她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于是她又闭上了眼睛。
不对!
休?
休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起来了这是什么地方,“唰——”地睁开眼睛,看着熟悉又不是那么熟悉的客房。
这可是汉弗莱家,休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愕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休。
休终于也发现了莉拉醒过来了,他看见她脸上的震惊,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紧不慢地回答她:“贝利太太给我打电话,我连夜从剑桥赶回来了。”
既然贝利太太给他打过电话,那么休就一定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你……你去过医院了吗?”莉拉从床上坐起来,语气踌躇地问他。
她觉得有点儿头疼,应该是在警察局冻感冒了。
休嗯了一声。
“梅雷迪斯怎么样了?”莉拉问。
“孩子没了。”休回答。
莉拉沉默。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但是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事情。哦不,差点忘了一个人,也许梅雷迪斯想看见。
“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进了警察局,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说客厅有监控?”休皱着眉头问,他不能理解莉拉为什么吃平白无故的苦。
自从上次抓住布朗太太偷画稿以后,他们就悄悄在客厅的隐蔽角落里安装了监控,只要他们不说,一般不容易被发现,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我想等等……”莉拉低声说。
她没有说等什么,但是休理解了她的意思,没有再对她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
无非就是等等看梅雷迪斯到底会做出何种选择。
“所以,她醒过来以后……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说?”她小声问,语气中透露出一些小心翼翼,像是害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她说她相信梅雷迪斯不会那样指控自己,可她真的那样确信吗?莉拉不知道,其实她是很怀疑的,在经历米勒太太的指控和汉弗莱的善意提醒以后,她就越发的怀疑。
虽然她怀疑、动摇,但是她还是希望梅雷迪斯不要让自己失望。
“她说她和你发生了争吵,然后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休冷哼了一声,“还算她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莉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眼泪从眼尾滑落出来。
“我害怕对我好的人,也害怕对我坏的人,”她叹了口气,“最害怕的,还是好又不完全好、但坏又坏得不彻底的人。”
真是令人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梅雷迪斯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她会在自己无意间撞破休和温特沃斯先生争吵的时候,来安慰和鼓励迷惘的自己,会帮自己一起挑选合适的晚礼服,在晚宴前鼓励自己别紧张。
她也会在温特沃斯先生和休发生矛盾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以她的超高情商充当父子两人紧张关系的缓和剂。
甚至,还给她和休做过很好吃的早餐。
莉拉和休都能感觉得出来,这其中并不完全是利用和想要拉近关系的功利心态。
所以他们一直想要用更委婉、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但是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梅雷迪斯自己选的路。
莉拉皱眉:“但是我不明白,她如果说是她自己摔的,那么她做这件事的意义在于什么?”
“意义就在于——”休回答说,“父亲因为愧疚,已经准备明天就和她登记结婚了。”
“明天?”莉拉惊讶,“她不是还在医院里吗?”
休回答说:“但是她刚流产,很没有安全感,医生说她有流产后抑郁的倾向,所以爸爸为了让她安心,而且出于某种愧疚和补偿的心理,所以决定提前和她办理结婚。”
莉拉叹口气,“但是,我们恐怕要破坏她的计划了。”
说到这里,她仍然觉得昨天的事情很荒谬,“我不明白,她即便着急的想要和爸爸结婚,但是怎么会选择这么……这么荒谬和惨烈的办法?”
以梅雷迪斯的脑子,不应该用这种昏招才对吧?这样做先不管它有没有用,可是她自己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这得多疼啊。
她昨晚看见那一大滩血都快要吓死了。
她不止担心梅雷迪斯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她甚至担心梅雷迪斯也会出什么问题。
休耸肩,“我也举得很奇怪。”
“到时候问问她吧。”他说。
“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然后——”莉拉说,“咱们回家拿一点东西,再去医院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你不用再多休息一会儿吗?”休担忧地看着她有点儿苍白的脸色。
“不用了,再休息下去,你和我就得把梅雷迪斯叫妈妈了,”莉拉挑眉,“我是无所谓,但你愿意吗?”
休立刻被说服了:“好吧,你说得对,辛苦你了。”
莉拉忽然笑了一下,只不过是苦笑。
“不辛苦,命苦。”她说。
如果不是命苦,这段时间怎么能这么倒霉?
听到她的话,休笑了。
“你仍然还是那么幽默,我亲爱的妹妹。”说着,休起身出去了。
莉拉苦中作乐地想:任生活对她搓扁捏圆,然后她成功地变成了糯叽叽的一团。
哈哈哈——
没什么,只是人特别难过、特别消沉的时候,可能就会变得有点神经吧。
不一会儿,
莉拉收拾好了,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休和汉弗莱两人坐在沙发上,但是他们坐在距离相聚最远的两个角落里,如果不是沙发最远的距离只有这么远,她毫不怀疑,他们会坐的更远一些。
休一看到莉拉回来以后,就立刻站起身说:“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感谢您对我妹妹的照顾。”
他语气很客气疏离,就是在故意与汉弗莱拉开距离。
“等等——”汉弗莱放下手里的报纸说,“她病的那么重,昏睡了几乎一整天,你难道不应该让她先吃完药以后再走吗?”
汉弗莱哼了一声,语调冷冷淡淡的,甚至带着些谴责的意味:“你如此迫不及待地带她离开却不顾及她的身体,看来你也没多关心她。”
休感到羞愧。
他一心只想要带莉拉离开这个男人的家,而忘记了莉拉还生着病,他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莉拉听到汉弗莱的话,自觉地乖乖去吃药。
“不要空腹吃药,吃完晚餐再喝药。”汉弗莱说。
空腹喝药确实可能会胃痛。
莉拉下意识看向休,她知道休不太喜欢汉弗莱,于是试探地问:“你愿意在这里吃个晚餐吗?休。”
休怎么看不出来莉拉想留在这里吃晚餐呢?
他真是感到心酸。
他看着长大的妹妹,马上就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
但是为了满足妹妹的心愿,他还是走了回来。
因为有汉弗莱的提前提醒,威尔逊太太早已经准备好了三人份的晚餐,并且把它们端上了餐桌。
莉拉坐在汉弗莱对面,休坐在莉拉旁边。
“你今天没去上班?”莉拉奇怪道。
“你看看窗户外面现在的样子,”汉弗莱语气有些幽怨,“我都已经下班了。”
“抱歉,”莉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刚醒,脑子还有点儿糊涂。”
吃过了晚餐以后,莉拉喝了药,然后同汉弗莱道别:“等我去解决一些麻烦事,我们下次再见。”
“等等——”汉弗莱说。
威尔逊太太忽然从楼上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下来,汉弗莱给莉拉披在身上,“晚上很冷。”
莉拉愣了一下,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
她不得不怀疑,汉弗莱此举除了关心之外,里面是不是存着一些宣誓主权的意味呢?